江南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江南野史卷一　　　　　　宋　龍衮　撰

　　先主

江南先主姓李名昪字正倫其先唐憲宗之子建王恪

之後祖志授署為徐州判官卒於任所父榮有器度不

事産業每結交豪傑以任俠為事屬時亂離羣盜蜂起

朱梁統制天下而楊行宻専據淮南榮乃感憤欲圖興

復之志然無少康一旅之衆數區十里之地久之聞賊

夏韶之衆甚盛欲因之以成大事既往而說韶曰僕大

唐之後少失怙恃遭世多難先祖基業蕩然横流為人

所有自料以髙祖太宗之遺徳宗祧社稷未必杜絶其

間子孫必有興者吾雖不調夙藴壯志聞公英雄士卒

勁勇吾欲因公立事共取富貴茍成霸業古言魚水未

足為喻韶感其言於是從之遂率衆自海入淮轉掠沿

岸郡邑至濠梁間衆至數千人軍勢頗盛郡邑與戰多

為所敗行宻聞之因自帥師攻之數敗乃為所擒因捕

其家盡誅之時先主方數嵗且異常兒濠上一桑門與

行宻有故乞收養以為徒弟後行宻部下大將徐温出

師濠上見先主方顙豐頥隆上短下乃擕歸為巳子先

主雖少而天性穎悟夙敦子道朝夕起居温清左右承

顔侍膳過若成人及遇温戚屬皆能俯躬迎奉温婦見

之而頗鍾愛撫養無異逮十餘嵗温知其必能幹事遂

試之以家務令主領之自是温家生計食邑采地夏秋

所入及月俸料或頒賜物段出納府廩雖有専吏主職

然能於晦朔總其支費存畱自緡疋之數無不知其多

少及四時伏臘薦祀特腯□饌珍餚賓客從吏之費槩

量皆中其度逮嬪婢嬖姥寒□衣御紈綺幣帛髙下之

等皆取其給家人之屬且亡間言温之嫡子皆好騁田

獵先主唯習書計暇則肄射所志必精遂用徐姓名知

誥既長温為娶其婦亦能奉蘋藻致柔順之美温嘗卧

疾唯先主躬侍左右至於糞溺皆親執器動至連月踰

時扶掖出入或通宵達曙曾不解帶或夜聞謦欬聲乃

率婦同往者數四温於帷間聞人至則問曰汝為誰耶

對曰知誥在斯又問曰彼更何人對曰知誥之婦温見

其篤於孝養而復能幹家知非常品而諸子難及乃曰

吁汝雖異族然吾無親疎先主聞之侍奉愈謹未幾温

起先主婦卒温知其篤孝為之感嘆久之温指侍右一

姬謂先主曰此必有福自歸吾家而門户長溢不啻數

倍汝可婦之奉汝箕帚遂生嗣主及諸王後温凡出征

討而疑其帳下故先主常得奉侍遂習熟武事因能騎

射起家為偏將㑹宣州叛亂時温已秉軍政遂命大將

柴再用討之以先主監軍事既至乃帥部下先擊之賊

平先主功居最遷昇州刺史時諸郡皆以兵甲為務而

先主専尚文儒延納多士未幾會親信饒洞天薦南昌

人宋齊丘一見與語終日館於門下朝夕諮訪政治齊

丘遂説宜頒布六條以率羣吏定民科制勸課農桑薄

征輕賦禁止非徭在任十餘年民庶豐實郡邑安堵禮

律修舉庶位公廉城郭濬固軍器充積兵士輯睦人樂

為用義父温聞其完葺乃以嫡子知訓居廣陵輔政來

自領之遂移先主刺守京口未逾期而知訓為大將朱

瑾所殺初知訓秉政朝廷譽之為昌華相公因是輕肆

驕傲辟命卿將鎮戍藩翰多所不道瑾頗銜之瑾為人

悍毅勇敢決烈獨任唐末屬朱梁簒逆瑾為郡守拒命

不從梁師累征不克會其兄珙以别郡先降梁祖親討

瑾乃遣珙於城下諭令歸順瑾大怒乃偽開壁請與兄

面語遂飛刃刺殺兄梁祖惋嘆攻圍愈急遂亡歸淮南

時人壯之呼其小字為朱憨哥瑾既殺知訓乃持其首

詣吳主主曰他有父在非孤敢聞卿善自為謀瑾乃大

呼於市朝因欲作亂時無附之者遂自剄先主乃帥部

下渡江以定亂瑾已死吳主遂委政先主遷左僕射㕘

政握兵權軍中之事莫不已出越人冦毘陵先主以府

兵拒之大戰於無錫越人奔潰隣境之内唯錢氏為仇

因是與之和好兵甲遂弭乃傾意折節奉上接下禮待

將校推其慈惠致之腹心以寛簡優柔存恤驍勇夙将

元寮素所跋扈者無不樂從互與歡飲士民富實桴鼓

不聞朝廷頹綱以禮振舉上下既乂逺邇樂推呼之為

政事僕射大江南北封境之間二十餘年治平如砥乃

治府署之内立亭號之曰延賓命宋齊丘為記以待多

士於是四方豪傑翕然歸之或因退休沐之暇親與之

宴飲諮訪闕失問民疾苦夜央而罷時中原多故名賢

夙徳皆亡身歸順乃使人於淮上以厚幣資之既至縻

以爵禄故北土士人嚮風而至者殆數千人羽翼大成

禆佐彌衆或人譛先主於義父温曰軍國大政請以嫡

嗣持之不得假於他人先主聞之乃表乞罷政務而宋

齊丘諫之請緩其事迨數日會温發疾卒遂止其議時

義弟知詢代嗣父温鎮金陵遙總朝綱每與先主争衡

因使説之入朝遂以吳主之命畱而不遣罷其政權由

是先主始獲専任朝野歸附位望日隆遷侍中中書令

守太尉諸郡軍事遂襲温故事出鎮建康以長子璟參

政進封先主為齊王加禮建齊國置百官以宋齊丘徐

玠為左右丞相遂受吳禪奉呉主為譲皇徙居丹陽宫

改吳年號為昇元元年尊義父温為武皇後為義弟知

詢等請歸姓先主猶懐徐氏鞠養之惠不忍改之百官

堅請於是復姓李氏立大唐宗廟祀髙祖太宗而降追

尊四世祖恪為孝静王奉考榮為義祖封徐氏二子復

為王諸孫男女各為郡縣主百官進位有差乃郊祀圜

丘禮畢羣臣皆賀復上尊號遏而不行郡邑報符瑞數

十亦止而不書以丞相宋齊丘為洪州節度使將行請

使通好契丹遂以宫女繒綵珠璣遣泛海而行明年蕃

使亦至於是交聘往來者不絶是時江淮無事累嵗豐

稔兵食盈積而梁宋屢亂而羣臣咸言土運中興宜復

先代疆宇之舊其嵗吳越災焚其宫室府庫兵甲殆盡

羣議請乗其敝諸將奮勇者頗衆先主不納遣使唁之

厚饋幣粟以賙其乏殆將假而率之以入中土未幾㑹

先主疾篤使召宋齊丘受顧命託以後事長子吳王璟

嗣位即日殂於正寢時昇元七年年五十有六諡曰孝

髙廟號烈祖先主身長七尺姿貌瑰特目瞬如電語音

厚重望之懾人與語可愛少遭迍難長罹兵革民間疾

苦無細大皆知之刺建康有處士汪召符上書陳九患

利害之説皆親閱覽窮究臧否不恥下問稟而行之自

登位之後遣官大定檢校民田髙下肥磽皆獲允當人

絶怨咨輸賦不稽然而仁孝之誠頗動天地圜丘之祭

太史奏月延三刻是時上旬月當三更而沒升壇之際

皎然如日禮畢而落時饒州餘千民母因抱擕其孫失

手墜地其子怒拔刃斫之刃且未及自腰而下忽陷於

地先主遂命作闊刃鏟之又吉州豪民龍氏鬻穀而不

售上神岡禱廟求旱為暴雷震死迨末年慤敦慈恕山

林藪澤禁止以時恩澤渙汗及被吾民曰民各生父母

安用争城廣地使之膏血塗於草野乎自握王權至禪

位凡數十年止一拒越師盖不得已而為之將終乃謂

嗣主曰徳昌宫凡積兵器緡帛七百餘萬吾死之後善

和好鄰境以安宗社不可襲煬皇之跡恃食阻兵自取

覆亡茍能守吾言汝為孝子百姓謂汝為賢君矣殂落

之日四方黔首嘆息涕泣而輟其食初有禪代之志忽

夜半寺僧撞鐘滿城皆驚逮旦召問將斬之云夜來偶

得月詩先主令白乃曰徐徐東海出漸漸入天衢此夕

一輪滿清光何處無先主聞之私喜而釋之又天祐中

諸郡童謠云東海鯉魚飛上天東海徐氏之望鯉與李

姓音同也天時人事冥符有如此者也

　江南野史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