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南唐書SB22n346
陸氏南唐書SB22n346
欽定四庫全書
南唐書卷九 宋 陸游 撰
劉髙盧陳李廖列傳第
六
劉彦貞兖州中都人父信初為羣盜戰敗奔呉事武王
數有功王遇之厚嘗召信計事醉不能言王嫚罵之信
即仗一劒棄去左右請追之王曰信醉耳醒當復來明
日果至積功至鎮南軍節度使宣王建國加征南大將
軍唐莊宗滅梁遣諌議大夫薛昭文使閩假道洪州信
燕勞之謂昭文曰皇帝知有信否昭文曰主上新平河
南未知公之名信曰漢有韓信呉有劉信一等人也因
指牙旗銀首舉酒屬昭文曰幸而中此願為我飲一發
中之烈祖受禪以舊故贈太師彦貞信第四子以父任為大理評事遷屯田員外郎父喪起復將軍連刺海楚
二州善騎射矢不虚發軍中號曰劉一箭吏事亦以强
濟見稱遷濠州節度使移夀州始黷貨自殖市肆不問
貧富槩出資助之而收其贏州有安豐塘溉田萬頃以
故無凶歲彦貞託以浚城濠决水入濠中民田皆涸而
督賦益急皆賣田去彦貞擇尤膏腴者以下價售之乃
復瀦塘水如初歲入不可勝計時南唐政衰用事者多
貪墨彦貞廣賂遺以致聲譽於是魏岑等雜然推倡其
用兵治民之能以為一面長城在鎮乆疑當受代輙妄
造邊遽以固其位久之乃入為神武統軍及周師侵淮南拜北面行營都部署帥三萬人援夀州次來逺鎮兵
車旗幟亘數百里戰艦銜尾蔽淮而上周將李穀慮我
師斷浮橋腹背受敵燒營退保正陽彦貞雖名將家子
生長富貴初不練兵事裨將武彦暉張延翰成師朗皆
鬭將無籌略見周師退以為快惟恐不得速戰士未及
朝食即督以進遇周將李重進於正陽東彦貞置陣横
布拒馬聮貫利刄以鐵繩維之刻木為猛獸攫拏狀飾
以丹碧立陣前號揵馬牌又以革囊貯鐵蒺藜布於地
周兵望而笑其怯鋭氣已增一戰我師大敗師朗等皆
被擒彦貞死於陣南唐喪地千里國幾亡其敗自彦貞
始雖死王事議者不與也後數年贈中書令謚曰壯亦
不復録其孤云
髙越字沖逺幽州人精詞賦有名燕趙間盧文進鎮上
黨具禮幣致之初以客從及文進徙安州越又從之遂
為其掌書記文進仲女有才色能屬文號女學士因以
妻越文進奔呉亦與俱行呉以為祕書郎烈祖受禪遷
水部員外郎改祠部浙西營田判官與江文蔚俱以能
賦擅名江表時人謂之江髙保大初文進卒有欲傾其
家者越上書訟之黜為蘄州司士㕘軍語在文進𫝊就
遷軍事判官與隠士陳曙為物外交淡然不志榮利乆之仍徙廣陵令還判吏部厯侍御史知雜元帥府掌書
記起居郎中書舍人淮南交兵書詔多出越手援筆立
成詞采温麗元宗以為稱職不徙官者累年後主立始
遷御史中丞勤正殿學士左諌議大夫兼戸部侍郎修
國史卒年六十二謚曰穆貧不能葬後主為給葬費世
歎其清兄子逺
逺字攸逺父操袁州别駕逺少孤為人夷雅沖淡而遇
事有奇節杜門力學不交人事烈祖受禪招來四方秀
傑得逺以為祕書省正字保大初遷校書郎兼太常修
撰遂為太常博士淮南兵興元宗召見賜金紫使典戍府書檄厯禮部員外郎樞密判官侍御史知雜史館修
撰起居郎知館事遂為勤政殿學士國初命兵部尚書
陳濬修呉史未成而卒其後頒史職者多貴游或新進
少年纂述殆廢逺自保大中預史事始撰烈祖實録二
十卷叙事詳密後主嗣位逺猶在史館與徐鉉喬匡舜
潘佑共成呉録二十卷逺又自撰元宗實録十卷未及
上㑹屬疾取史稿及他所著書凡百餘卷悉燔之卒年
五十七贈給事中謚曰良後主欲修國史訪稿於其家
無復在者逺有精識方邊鎬入潭州湖南悉平百官入
賀逺獨曰我椉楚亂取之甚易觀諸君之才守之實難聞者愕然以為過及後如所料乃皆服其先見
盧文進字大用幽州人事後唐明宗至安州節度使事具
五代史晉髙祖起晉陽與契丹耶律徳光約為父子文
進少嘗事契丹娶虜公主為其平州刺史明宗時率衆
數萬來歸至是不自安且本燕人尚氣不能屈於晉乃
决計歸呉時烈祖輔呉為齊王將受禪呉遣將祖全恩
以兵二千陣於安州近境俟文進出殿之而至拜天雄
統軍宣潤節度使委任賓佐政績甚美潤州市大火文
進使馬步使救之益熾文進怒自出府門斬馬步使傳
聲而火止人皆異之召還以左衛上將軍兼中書令范
陽郡王奉朝請猶給藩鎮俸卒馮延已惡文進文進亦
以素貴不少下及卒乃誣以隂事盡收文進諸子欲籍
其家文進以女妻髙越越乃上書訟文進寃指延已過
惡詞氣甚厲時延已方用事人頗壯之元宗怒以越屬
吏貶蘄州司士參軍而盧氏亦賴以得全文進在金陵
為客言㫺陷契丹嘗獵於郊遇晝晦如夜星緯燦然大
駭偶得一胡人問之曰此謂之笪日何足異頃自當復
良乆果如其言日方午也又嘗至無定河見人脛骨大
如柱長可七尺云
陳覺揚州海陵人烈祖以東海王輔呉作禮賢院聚圖書萬卷及琹奕游戲之具以延四方賢士政事之暇多
與之講評古今覺亦預焉烈祖居金陵以次子景遷留
東都為同平章事知左右軍使輔政命覺為之佐謂曰
吾蚤莫與賢士相接今老矣尚未達天下事景遷年少
當國故屈君子無憚也景遷卒還朝為宣徽副使烈祖
晚多暴怒近臣多得譴罰覺心懼稱疾家居累月以宣
遺詔日入朝判大理寺蕭儼劾之元宗不從遷光政院
副使太僕少卿覺有兄居鄉里時海陵已為泰州覺兄
犯法刺史褚仁規笞之覺挾私怨密譖仁規貪殘侍御
史王仲璉亦劾之元宗薄其罪止罷刺史仁規忿上章自訴元宗命覺馳往鞫之仁規惶恐伏罪覺還條其罪
狀甚衆詔賜死覺之竊弄威福蓋始於此覺與李徵古
皆宋齊丘客徵古者袁州宜春人於齊丘有中外事齊
王景達為宫官齊丘告歸九華逾年不召徵古使其僚
謝仲宣諷景達言於元宗曰齊丘先帝布衣之舊雖不
用不當棄之齊丘既召歸益以腹心寄覺欲使立功以
取柄任時唐兵初得建州諸將請用其鋒攻取福州齊
丘獨薦覺為宣諭使召節度使李𢎞義入朝可不勞寸
刄盡得閩地元宗意方向覺遂遣之既至𢎞義倨甚覺
氣折不敢言歸至劒州恥於無功矯詔召𢎞義自稱權福州事擅興汀建撫信州兵及戍卒命馮延魯將之攻
福州敗績衆潰而歸死者萬計亡失金帛戈甲之𩔖不
可勝數朝論謂必死元宗亦忿欲寘軍法齊丘上表待
罪實營救覺等馮延已助之於是纔貶蘄州逾年復起
任事始與徵古為死黨相倡和如出一口淮南兵興我
師屢北度不可復支元宗遣鍾謨李徳明孫忌王崇質
使周世宗請獻夀濠泗楚光海六州以罷兵世宗不許
而夀州日危蹙徳明懼乃白世宗言願寛臣數日之誅
歸白寡君盡獻淮南地周乃遣徳明王崇質先還徳明
至金陵盛稱周兵之彊請必割地元宗不悦齊丘覺徵
古素惡忌及徳明擿語王崇質使異其詞覺徴古因極
言徳明賣國徳明褊忿知見排攘袂大言周師必克元
宗遂斬徳明於都市覺徵古勢焰益&KR1898;灼道路以目徳
明既誅不復議請盟乃命齊王景達率大兵拒周而以
覺為監軍使軍政皆出覺聚兵五萬無决戰意朱元數
有功覺忌之奪其兵元遂叛降周諸軍悉潰覺歸為樞
密使如故而徵古為副使不以敗事自咎方相與挾齊
丘為耐乆計議事元宗前横甚元宗嘗言及國家感慨
泣下徵古輙曰陛下當以兵力拒敵涕泣何為飲酒過
量耶乳保不至耶帝色變左右股栗而徵古驁然自若司天言天文變異人主宜避位祈禳元宗曰此固吾意
第不知孰可付耳覺徵古遽以為誠言輒曰天命如此
宜使宋公攝政陛下深居禁中俟國事定歸政未晩元
宗亟召中書舍人陳喬草詔實出於憤怒喬固陳不可
元宗嘻笑而止周師益進世宗駐迎鑾鎮元宗遣覺奉
表貢方物覺至迎鑾見周之戰艦陳列江津且南渡矣
大懼請遣人取本國畫江為界表世宗可之覺頓首謝
退遣其屬劉承遇南還以告畫江稱藩奉正朔之議遂
决周亦班師遣覺還錫賚豐渥覺將發獻詩一首叙感
别賜金器百兩初覺徵古以徳明請割地為賣國誅死及是覺身自為之使還以兵部尚書致仕徵古先出為
洪州節度副使時晉王景遂為帥不堪徵古之傲狠常
欲斬之自拘於有司左右力諌乃已鍾謨自周還屢言
齊丘覺徵古之罪不可容覺嘗傳世宗之語告元宗曰
聞江南拒命謀出其相嚴續當殺續以謝我元宗知覺
與續有宿怨疑之謨請至周覆實其事元宗遣謨行以
手表引咎且言非續之罪世宗省表大驚曰嚴續能拒
命乃忠臣朕為天下主其肯教人殺忠臣乎謨還具奏
之元宗大怒齊丘既斥覺亦責授國子博士饒州安置
遣殺之徵古削奪官爵賜自盡於洪州李徳誠廣陵人少事宣州節度使趙鍠為給使呉攻宣
州鍠出降徳誠與韓球俱從之不去城中復推立裨將
周進思以拒呉鍠使徳誠入城説進思降將行暴得疫
疾委頓不克往乃改命球球既至進思斬之擲其首城
外徳誠是日即愈人皆異之鍠死事呉武王常從征討
積功為江南馬歩軍使與諸將圍潤州安仁義諸將每
見仁義臨城督戰必嫚罵之徳誠獨否及城破仁義操
弓矢坐城上衆莫敢近徳誠至仁義忽顧曰汝見我獨
不失禮且有奇相他日將大貴吾以為汝功即擲弓矢
就執武王即拜徳誠潤州刺史厯撫䖍洪三鎮節度使
平南大將軍中書令烈祖受禪拜太師封南平王進封
趙王徳誠事呉最乆至南唐之興又為佐命首與周本
勸進初無大勲勞特以際㑹至髙位富貴夀考世罕及
者然為人謙恭沉厚終始如一自洪州入覲烈祖命宫
人逆勞於途百官班謁於都門入對日朝堂設次以待
之昇元四年卒年七十八廢朝五日謚忠懿子二十八
人第四子建勲建勲字致堯少好學能屬文尤工詩徳
誠在潤州嘗秉燭夜出候者以告義祖疑有變徙江州
徳誠猶慮讒間遣建勲入謁義祖見之釋然妻建勲以
女所謂廣徳公主也建勲家世將相又娶於徐氏為其
國貴游然杜門不預世事所與交皆寒畯裘馬取具而
已烈祖鎮金陵用為副使預禪代之䇿拜中書侍郎同
平章事加左僕射監修國史領滑州節度使自開國至
昇元五年猶輔政比他相最乆烈祖鑒呉之亡由權在
大臣意頗忌之而建勲無引退意㑹建議政事當更張
者且言事大體重不可自臣下出請以中㫖行之烈祖
雖從之未有命也建勲遽命舍人草制給事中常夢錫
劾奏建勲擅造制書歸怨於上烈祖得奏適㑹本意乃
降制放還私第廣徳公主剛果有智入謂烈祖曰吾父
亡恙時兄亦嘗求見與李郎書今何見負烈祖曰此自
國事吾與李郎骨肉之情固無間也召見慰勉焉未幾
復相元宗嗣立以開國勲勞又聮姻戚尊遇之與宋齊
丘埒每謂為史館而不名聽朝之暇多開延英殿召公
卿議當世事人皆欣然望治建勲獨謂所親曰上寛仁
大度優於先帝但性習未定宜得方正之士朝夕獻替
不然恐未必能守先朝基業也出為撫州節度使建州
之役諸將無復紀律建勲請官出金帛贖俘掠還其家
見聽及出師平湖南國人相賀建勲獨以為憂曰禍始
於此矣召拜司空稱疾乞骸骨以司徒致仕賜號鍾山
公營别墅於山中放意泉石或謂之曰公未老又無大
疾恙遽為此舉欲復為九華先生耶建勲曰吾平生笑
宋公輕出處何至效之自知不夀欲求數年閑適爾疾
革遺令曰時事如此吾得全歸幸矣勿封樹立碑貽他
日毁斷之旤保大十年五月卒贈太保謚曰靖及南唐
亡公卿塚墓鮮不發者惟建勲不知葬所宋齊丘當國
深忌同列少所推遜然獨稱建勲曰李相清談不待潤
色自成文章
論曰李建勲非不智也知湖南之師必敗知其國且亡
皆如蓍龜然其智獨施之一已故生則保富貴死猶能
全其骸於地下至立於羣枉間一切無所可否唯諾而
已視覆軍亡國君父憂辱若已無與者方區區請出金
帛以贈俘虜真婦人之仁哉
廖居素將樂人仕烈祖元宗之間為人堅正不為當國
者所喜困校書郎二十年始得大理司直後主嗣位稍
遷至瓊林光慶使檢校太保判三司後主孱昏而羣臣
方充位保富貴國益削居素獨慷慨驟諫冀後主一悟
終不見聽乃閉門却食服朝衣冠立死井中已而得手
書大字于篋笥曰吾之死不忍見國破也徐鍇為文弔
之以比屈原伍貟後幾百年將樂父老猶叩頭稱之盱
江李覯為之傳云
南唐書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