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春秋
十國春秋
欽定四庫全書
十國春秋卷四十一
檢討吳任臣撰
前蜀七
列傳
鄭頊 潘岏 李紘
鄭頊延陵人高祖建節西川以頊為節度押牙言論風
采傾動一時景福元年朱全忠時為宣義節帥高祖命
頊使於全忠全忠問劒閣道路險易頊極言其危峻全
忠曰賢主人何以過得頊曰若不上聞恐誤令公軍機
耳全忠大笑遣之武成初官宣徽北院使未幾授内樞
宻使輙擬發唐道襲奸盗狀道襲以計去之出為果州
刺史
潘岏蜀人也博學善持論美風儀高祖鎮西川時署為
押牙天復元年東平王全忠初兼四鎮高祖使岏往聘
以通彼我之懐岏至汴言辭宛轉飲酒一石不亂每過
飲禮容益莊全忠愛之酒酣謂岏曰押牙尚能作豪飲
乎岏謝不敢全忠乃簇席間叵羅尊罍器皿次第注酌
岏一飲而盡愈益温克全忠即徹諸物賜之意其歸館
應傾寫委頓已令人偵岏岏方簮筍籜冠子徐理所得
酒器滌而藏之一時號為雅量
李紘仕高祖為將作監梁太祖殂命紘如汴弔之先是
梁使來聘其印有大梁入蜀之文至是遂鏤其印曰大
蜀入梁之印紘有專對才國人頗稱其不辱君命
論曰鄭頊文藻壯美應對有餘潘岏三爵悠然德將無
醉皆足稱皇華之選若李紘弔問鄰邦不抗不墜要於
二子無媿矣
張格 許寂 王鍇 庾傳素
張格字義師或云其小字世為河間人唐左僕射濬之
次子也少負才俊邁而尚矯譎有父風乹寧三年濬致
仕居長水縣别墅德王廢立之際濬寓書諸藩圖匡復
及青州王師範起兵欲竄取濬為謀主事雖不果而梁
王全忠將謀篡代宻諷張全義圖焉乃令楊麟率健卒
圍其墅殺之時天復三年十二月也永寧縣吏葉彥者
張氏待之素厚當麟來彦偵知之奔告格曰相公之禍
不可免郎君宜自為計格與濬父子持泣濬謂之曰留
則併命去則遺種汝勿以吾為累格拜辭以行彦乃綂
義士三十人送渡漢江而旋格由荆江上峽入成都高
祖擢為翰林學士是時唐亂人士多依兩川以避難高
祖雖起戍伍為人饒智略善待士故所用皆唐名臣世
族而待格恩禮尤異武成元年拜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累加右僕射太傅梁使盧玭等來聘推高祖為兄印文
有曰大梁入蜀之印格白高祖曰唐故事奉使四裔其
印文𩔖此今梁以兄事陛下奈何以外域卑我高祖欲
殺使者格曰梁有司過也不可絶兩國歡格由是益見
信任居無何太子元膺之變起時後主封鄭王年最幼
而順聖太后為賢妃有寵隂令飛龍使唐文扆以金百
鎰貽格諷格請立鄭王為皇太子格心動以為是可術
取也乃夜為表示功臣王宗侃等詐言受宻㫖衆皆署
名而後主遂得立是時文扆居中用事格附比于外與
司徒毛文錫等爭權勢若水火㑹高祖聞太子喧呼聲
心惡格而未有以發以賢妃内為之主竟不能去也及
後主嗣皇帝位文扆既獲罪死王宗弼方柄用貶格茂
州刺史楊玢許寂潘嶠軰皆坐格黨謫官頃之再貶格
維州司户自是格勢漸詘矣乾德六年復以格為中書
侍郎同平章事在位無所短長國亡隨唐工部尚書任
圜入洛感葉彦舊恩訪之彦已殁厚䘏其家格弟播小
字興師長水之難作奔于鳯翔唐昭宗賜姓名曰李儼
命宣諭淮南亦異數也
許寂㑹稽人少棲四明山學易于晉徴君天復五年趙
匡明來奔寂與俱行高祖聞其名而館之及開國以為
左諫議大夫判門下省武成初上求賢書曰歴朝之君
乘時啓運莫不博訪髦士詳求碩畫以武定禍亂以文
致康熙故軒皇命六相虞舜舉八元伯禹拜昌言成湯
師一德周有多士文王以寧此前代之大經求賢之極
摯也今百辟之中有謀可以䇿國勇可以盪冦或博究
治體或精知化源未擢頴于明廷尚含光于庶位者伏
望恢明聖之略開戸牖之圖親賜顧問以觀其能寘之
列位盡其獻替俾官無敗政人無滯才高祖嘉納之俄
以廣成先生杜光庭薦與徐簡夫同侍東宫不為元膺
所禮未幾擢吏部侍郎光天時後主即位坐張格黨貶
官久之復為禮部尚書乹德六年拜中書侍郎同平章
事是時格再為宰相以宿憾杖殺中書吏王魯柔寂謂
人曰張公才高而識淺戮一魯柔它人誰敢自保此取
禍之端也唐師入境同王鍇等降唐至洛以尚書致政
葺園館引水為溪架巨竹為浮梁謂竹可化龍號曰㑹
龍橋後以疾卒寂初在四明山時被道服往還其間一
日見有夫婦者提壺醖云今日離剡縣甚瘁寂曰道路
頗遙安得一日及此心竊異之俄而丈夫出一拍板抗
聲髙歌已而談劒術自臂間推出二物展喝之即二口
劒也躍起在寂頭上盤旋交擊寂驚懼尋為匣之飲畢
就寢及旦乃空榻也日中復有頭陀來訪夫婦寂具道
其事頭陀曰我亦其人道士能學之乎寂辭曰少尚𤣥
敎不願為此頭陀傲然而笑取寂浄巾拭足徘佪間已
不見矣後再于華陽遇之始知三人皆劒俠云
王鍇字鱣祥(闕/) 人天復時奉使四川因留蜀官翰林
學士已而遷御史中丞武成二年除中書侍郎同平章
事永平元年高祖作新宫集四部書于中鍇因勸高祖
興用文敎上奏記曰伏以羲王演卦神農造書陶唐克
讓是昌禮樂有虞濬哲乃正璿璣禹湯文武功齊天下
故能卜世延逺垂裕無窮逮乎六國諸矦力政秦滅墳
典以愚黔首遂使聖人糟粕掃地都盡漢承秦弊下武
尊文蕭何入關唯收圖籍文帝修學校舉賢良海内晏
然興崇禮義景帝躬履節儉選博士諸儒以備顧問麟
書鳯紀填溢于未央玉版金繩充牣於秘府班固曰周
稱成康漢稱文景宜哉武宣之世乃從禮官開金馬石
渠之署以議典禮樂置協律之官以分雅鄭公卿大夫
間作于世或紓下情以通諷諭或宣上德以盡忠孝孝
成之世奏御者千有餘篇獻納論思之盛敻古罕比世
祖承䘮亂之餘龍驤宛葉去暴誅亂拯溺救焚寛以用
人明以率下兵革既息寰海乂寧乃起立太學招致鴻
碩羣臣每有奏議必令史官撰集以傳後世數引公卿
講論經義夜分乃寐不以為勞孝明師事桓榮躬親文
墨朝誦夜講明達過人孝章崇尚文儒有太宗之遺風
常于白虎殿㑹集羣儒推演乾坤考合隂陽上申聖人
下述品物參于傳記内别六經若披浮雲而覩白日設
華鐙而入闇室詔𤣥武司馬班固纂集其事名曰白虎
通魏武博覧羣書特好兵法鈔略書史名曰節要又注
孫子十三篇尤好篇詠動為典則文帝八嵗能屬文淹
通古今貫穿經史及居帝位益尚謙和坐不廢書手不
釋卷晉宣博學洽聞服膺儒敎當曹氏中微總攝伯揆
萬機之暇未嘗廢卷景文之間咸盡儒術宋高祖豁達
大度渉獵典墳討伐之中亦重文墨文帝廣覧經史雅
善𨽻書每誡諸子率以廉儉南齊高帝深沈大量清儉
寛厚嗜學好文曾無喜愠常曰學然後知不足余恨無
老成人得與周孔比德兼善草𨽻有飛動之勢梁武該
博多聞有文武之略在位冬月秉火執筆手為皴裂諸
子悉有文藝聚書討閱晝夜忘疲元帝好易韋編三絶
東閣聚書十四萬卷象牌玉軸輝映廊廡陳武倜儻雄
傑過人窮䆒兵書躭玩史籍文帝留意經典舉動端雅
後魏道武立臺省興儒學五經各置博士講問如市塾
序成林北齊有文林學館周武帝保定中書盈萬卷平
齊所得裁至五千卷置麟趾殿學士以掌著述隋平陳
之後牛𢎞分遣搜訪異書經史漸備凡三萬餘卷煬帝
于東都觀文殿東西廂貯書寫正副各五十分為三品
除秘書所掌而禁中之書在焉唐高祖綂一區宇剗革
暴隋六合宅心四海歸德躬行仁義以息亂階太宗神
睿聖文天資英武嘗在藩邸命博學之士房𤣥齡杜如
晦等一十八人為秦府僚佐大較儒術廣聚經史及居
帝位隨才擢用于是𢎞文館皆置學士𤣥宗開元五年
於乹元殿置修書使召學士張說等讌於集仙殿東廊
下寫四部書以充内庫麗正殿名集賢其修書使為集
賢殿學士自是圖籍不獨秘書省𢎞文崇文館皆有之
集賢所寫則御書也分為四部一曰甲為經二曰乙為
史三曰丙為子四曰丁為集兩京各一本共二萬五千
九百六十卷經庫書白牙軸黄帶紅牙籖史庫書青牙
軸縹帶青牙籖子庫書紫檀軸紫帶碧牙籖集庫書緑
牙軸朱帶白牙籖以為分别以大學士專掌之歴代以
來咸有祖述廢置沿革或有差異今但略舉帝王故事
及祕書之職幸冀垂覧焉乾德中鍇與庾傳素同為宰
相是時韓昭潘在迎軰日導後主宴遊無度而鍇等無
所匡救依違而已及後主東巡還自閬州浮江而下麋
費不貲羣臣多有直諫者鍇方判六軍諸衛事從後主
周遊不能拂衣去位唐師入成都李昊草降表上軍聞
而降書則鍇實為之鍇至洛陽唐授以(闕/)州刺史鍇與
諸臣上表乞後主骸骨歸葬蜀山有云生為萬乘之君
死在匹夫之手不允人頗稱之鍇家藏異書數千本多
手自冊黄又親寫釋藏經若干卷每趨朝於白藤擔子
内鈔書書法絶工其好學亦有足取者
庾傳素仕高祖起家蜀州刺史累官至左僕射兼中書
侍郎同平章事天漢元年為宦者唐文扆所譛罷為工
部尚書未幾改兵部後主即位加太子少保復兼中書
侍郎同平章事傳素再秉國鈞無顯績國亡降唐授刺
史傳素領蜀州時有唐興縣郎吏楊㑹者事傳素甚謹
及傳素為相除長馬以酬之會堅辭曰會之吏役逺近
皆知沗冐為官寧掩人口且捨數千家供待而博一虛
名長馬無益也時人稱其有識
論曰張格援立寵嗣深結宫闈於大臣有慙德焉許寂
温和而儒素王鍇淹洽而有文黼黻太平宜矣廼社稷
傾危勿之能救其罪均也庾傳素保位曠官一籌莫展
豈所云端揆之佐哉嗚呼擇相顧可不慎邪
毛文錫 毛文晏 潘炕 潘峭
庾凝績 楊玢
毛文錫字平珪高陽人唐太僕卿龜範子也年十四登
進士第已而來成都從高祖官翰林學士承㫖永平四
年遷禮部尚書判樞宻院事先是峽上有堰或勸高祖
(闕/)乗江漲決之以灌江陵文錫諫曰高季昌不服其民
何罪陛下方以德懷天下忍以隣國之民為魚鱉食乎
高祖乃止通正元年進文思殿大學士已又拜司徒判
樞宻院如故天漢時宦官唐文扆同宰相張格為表裏
與文錫爭權㑹文錫以女適僕射庾傳素子宴親族于
樞宻院用樂不先奏聞高祖聞鼓吹聲怪之文扆因極
口摘其短貶文錫茂州司馬子詢流維州籍其家及國
亡隨後主降唐未幾復事孟氏與歐陽烱等五人以小
辭為後蜀主所賞文錫有前蜀紀事二卷茶譜一卷尤
工豔語所撰巫山一段雲詞當世傳詠之(辭曰雨霽巫/山上雲輕映)
(碧天逺風吹散又相連十二晚峰前度暗濕啼猿/樹高籠過客船朝朝暮暮楚江邊幾 降神仙)
毛文晏文錫母弟也有文才善制誥天漢間歴官翰林
學士坐兄文錫黨貶榮經尉久之復晉秩至兵部侍郎
有西園集十卷昌城後寓集十五卷復纂咸通後麻制
一卷東璧出言三卷行世
潘炕字凝夢其先河西人也為人有器量家人未常見
其喜怒高祖時累授武泰節度使兼侍中永平三年炕
弟峭罷内樞宻使高祖命以炕代之未幾太子元膺與
唐道襲戰清風樓下中外恇擾一時鼎沸炕白高祖曰
太子與道襲爭權耳實無它志陛下宜面諭以安社稷
高祖卒如其言而大亂始定元膺既死炕屢請立東宫
為國本計其禦變慮危多此𩔖也及後主得立為太子
炕遂稱疾告老國有大疑特遣使就問之國亡入唐官
蜀州刺史子在迎為後主狎客别有傳炕有妾解愁者
負殊色善為新聲高祖常至炕第見之謂曰朕宫無此
人意固屬之而炕輙對曰此臣下賤人不敢以塵至尊
弟峭語炕曰獨不戒緑珠之禍邪炕曰人生貴適意豈
能愛死而自不足於心也人多服其有守
潘峭炕之弟也髙祖即皇帝位以峭為宣徽北院使俄
遷内樞宻使永平二年太子元膺召羣臣宴㑹峭與翰
林學士毛文錫不時至髙祖命逐文錫與峭及元膺變
作復峭内樞宻使如故明年領武泰節度使同平章事
乆之病卒
庾凝績傳素再從弟也仕髙祖為翰林學士承㫖天漢
元年拜吏部尚書内樞宻使是歳髙祖病劇命中外財
賦中書除授及諸司刑獄之事悉委凝績主之後主即
位宰相張格既再謫維州司户凝績與格素不協至是
奏徙格合水鎮令茂州刺史顧承郾伺之承郾不用命
凝績中以公事抵罪其急睚眦有如此
楊玢(闕/) 人髙祖時附宰相張格累官至禮部尚書後
主嗣位格既貶茂州玢坐黨謫榮經尉乾徳中復為太
常少卿㑹應聖節列山棚于得賢門有暴風摧隕于
地又明日雷震應聖堂摧兩柱玢上言曰陛下誕聖之日
而山摧者非不騫不崩之義也在於得賢門者示陛下
所用不得賢也應聖堂柱震摧者示陛下柱石非材也
後主殊不為意遂至于亡
論曰二毛文采炳然多所譔述兩潘敏於吏事頗知大
體洵所謂玉友金昆者也凝績以修郤為能度量不無
少損若玢始以朋比蒙譏終以直言補闕庻乎獲晩葢
之休與
十國春秋卷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