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春秋
十國春秋
欽定四庫全書
十國春秋卷第四十六
檢討吴任臣撰
前蜀十二
列傳
唐道襲 徐瑶 韓昭 潘在迎
徐延瓊 安重霸
唐道襲(案歐陽五代史作唐襲而北夣瑣言亦云唐峯/二子道襲官皆至節將是道與襲為二人也然)
(通鑑為複名王象之碑目載閬州有/唐道襲碑似又非單名已今從之)閬州人也始以舞
童事髙祖美眉目便佞有心計已而寖預謀畫為馬軍
都指揮使俄遷樞密使王宗佶之死道襲與有力焉髙
祖嘉其能寵眷日甚旌其所居鄉曰烈士鄉永平元年
岐王茂貞兵臨東鄙髙祖命道襲為招討使帥兵以伐
岐臨發髙祖御大安樓製詩送之(詩有丱嵗便將為肘/腋二紀何曽離一日)
(句/)未㡬兵敗青泥嶺㑹王宗播將兵救安逺軍岐軍始
解去久之進太子少保居無何太子元膺與道襲有隙
遂率天武甲士殺道襲于城西時三年七月也事具元
膺傳中是月髙祖贈道襲太師諡忠壯命立碑閬州先
是道襲父峯以負販起家其祖塋在茂賢草市有術士
相之曰此墓法當子孫至公相恐君家不勝福合為盗
賊不令終耳至是峯已為刺史而道襲果以貴顯不良
死道襲常夏日會大雨見所畜猫戲水于簷滴下忽爾
雷電交至化為龍而去識者以為不祥後竟罹元膺之
禍
徐瑤字伯玉長葛人從髙祖入蜀勇猛善格闘髙祖初
鎮西川時兵皆文身黧黒衣裝詭異衆目為鬼兵稱瑶
為鬼魁及克成都瑶多汚辱衣冠士女富人李希妻俞
氏有異色瑶掠而逼之俞曰吾夫常為鄉貢進士爾鬼
兒也焉得無禮于我瑶壯而釋之(一云瑶以劒示俞俞/曰吾寕死瑤乃杖而)
(遣/之)積功至大昌軍使太子元膺之變瑶與常謙素為元
膺所親信元膺既以天武甲士作亂而瑶謙亦帥所部
兵奉太子以攻唐道襲頃之王宗黯兵入瑶遂死㑹同
殿前餘衆皆潰
韓昭字徳華長安人也性便佞善窺迎人意與潘炕子
在迎顧彦朗子在珣同為後主狎客後主起宣華苑昭
與諸近臣日夜侍後主酣飲其中男女雜坐褻慢無所
不至昭素無品望特以嬖幸得出入宫掖累官禮部尚
書兼成都尹乾德二年後主下詔北巡進昭文思殿大
學士位在翰林承㫖上昭恃寵無厭乞賣通渠巴集數
州刺史以為營第費後主悉報可而昭復與王承休安
重霸盛稱秦州山川土風之美勸後主臨幸以為姦㑹
秦州判官蒲禹卿極諫昭得表大怒謂禹卿曰吾収汝
表當徐令獄吏問汝頃之唐師入蜀後主方與羣臣相
對泣王宗弼遽自緜谷馳歸登大𤣥門責昭以佞諛僨
事梟斬于金馬坊門已而函首送魏王繼岌昭粗有文
章至于琴奕書算射法悉皆渉獵有朝士李台瑕譏之
曰韓八座事藝如折襪線無有寸長時人韙之(海録碎/事載李)
(台瑕云韓昭凡事如僧剃/髪無有寸長與此小異)
潘在迎兼侍中炕之子也歴官内皇城使已而貶雅州
及後主北廵復充馬歩使在迎以柔順侍後主逰宴或
為豔歌唱和沉湎無虚日又時時勸後主誅諫臣無使
謗國未㡬遷果州團練使國亡降唐官至左都押衙金
紫光禄大夫檢校司空守蜀州刺史上柱國(外史禱杌/云潘在迎)
(以財賄交結權貴永典樞要常謂所親曰權勢/之家未皆仗其為援但不欲其冷語氷人耳)
徐延瓊字敬明順聖太后弟也(蜀禱杌作/太后兄)以國戚授武
徳軍節度使兼中書令封趙國公食邑五千户未㡬與
弟延珪皆加太師乾徳末充京城内外馬歩指揮使代
王宗弼握兵怙權倚勢衆将為之不平唐師入境宗弼
徧殺後主諸幸臣延瓊與潘在迎等用家貲賂宗弼得
免死先是延瓊經營土木搆第于錦水應聖橋西横亘
數坊務極奢麗成都絶少牡丹延瓊聞秦州董成村僧
院有牡丹一株遂厚持金帛歴三千里取植新苑是時
詔宣内外皇親暖宅後主亦親幸其第忽於壁上戯書
孟字以謿之葢蜀語以孟為不佳也延瓊重其事為製
紅綃籠字以示寵異及國亾後蜀髙祖舘于其第其先
兆有如此云
安重霸雲州人初事晋王存朂已得罪奔于梁未㡬又
奔髙祖重霸為人狡譎多智善事人髙祖以為親將後
主立官簡州刺史宦者王承休用事重霸深結承休以
自託因勸承休求鎮秦州後主乃以承休為節度使重
霸為其副使重霸與承休多取秦州花木上獻請後主
東遊及唐兵臨境承休大恐以問重霸重霸曰劍門天
下之險雖有精兵不可過也然公受國恩聞難不可不
赴願與公俱西承休素親信之以為然整軍將發秦人
送之帳飲城外酒罷承休上道重霸立承休馬前辭曰
秦隴不可失願留為公守承休雖知為所賣業已上
道無如之何唐軍既入成都重霸即以秦成階三州降
唐明宗時官閬州團練使罷為左衛大將軍久之以為
匡國軍節度使廢帝時為京兆尹西京留守徙鎮大同
以病告歸卒于潞州重霸黷貨無厭在簡州時州民有
油客鄧生者能奕碁家頗饒重霸召令對局終朝傍侍
每落一子輙命退立西北牗下俟其算路進子竟日不
過下十數子鄧生倦立且饑甚殆不可堪次日復召如
前或諷之曰刺史嗜賄本不為碁也何不進賂求退竟
獻金十鋌乃免
嚴遵美 唐文扆 宋光浦 宋光嗣(弟光/葆)
王承休
嚴遵美父季實為唐掖庭局博士大中時有宫人謀弑
宣宗是夜季實直咸寕門下聞變入射殺之明日宣宗
勞曰非爾吾危不免擢北院副使終内樞宻使遵美歴
左神䇿觀軍容使常嘆曰北司供奉官以胯衫給事今
執笏過矣樞宻使無㕔事唯三楹舍藏書而已今堂狀
帖黄决事此楊復恭奪宰相權之失也遵美葢疾當時
中官横肆故云後從昭宗播遷鳳翔求致仕于梁州光
化四年徴遵美為兩軍中尉觀軍容處置使遵美曰一
軍猶不可為况両軍乎固辭不起天復二年蜀軍㧞興
元遵美從徙成都明年唐詔所在宦官皆賜死遵美及
西川監軍魚全禋為髙祖所匿獲免(時唐詔誅宦官/惟西川不奉詔)髙
祖即位除内侍監禮遇有加久之告歸青城山下卜别
墅居之年八十餘而終子(闕/)仕髙祖至閣門使遵美忠
正謙約居寵不驕鄙叟庸夫皆得親狎所著有北司治
亂記八卷備載閬宦忠佞傳于世
唐文扆髙祖時以宦者為内飛龍使與宰相張格比後
主之得為太子也文扆實挾順聖太后之寵諷格賛成
其事由是順聖太后内徳之而格亦附會為奸逐毛文
錫左遷庾傳素文扆力為多是時髙祖年老昏耄文扆
典禁兵叅預機宻事無大小皆取决于手及髙祖疾以
兵入宿衛謀盡去諸大臣遣人守宫門王宗弼輩三十
餘人日至朝堂不得入見復令其黨皇城使潘在迎偵
外事在迎慮事敗以其謀洩于宗弼宗弼等排闥入言
文扆欲為變明日貶文扆眉州刺史未㡬削官流雅州
後主嗣位伏誅弟天䧺節度使文裔亦見殺
宋光浦(唐詩紀亊作光/溥今從蜀禱杌)事後主為内侍監乾徳中後主
宴飲無度常以重陽日宴羣臣于宣華苑夜半酒酣後
主唱韓琮栁枝詞(詞曰梁苑隋堤事已空萬條猶舞舊/春風何須思想千年事誰見楊花入)
(漢/宫)光浦意欲以諷為諫遂咏胡會詩曰吴王恃覇棄䧺
才貪向姑蘓醉綠醅不覺錢塘江上月一宵西送越兵
來後主聞之不樂而罷
宋光嗣福州人為人通敏有心計故為宦者給事普寕
公主公主為岐王從子繼崇妻不見答于夫而歸光嗣
隨公主至成都髙祖留之不遣以為閣門南院使天光
中轉宣徽南院使髙祖病革謂大將大臣多許昌故人
必不為太子用思擇人而未得乃以光嗣為樞宻使與
王宗弼等同受顧命輔政後主踐阼即以光嗣判六軍
諸衛事光嗣既得柄用善希合後主意後主頗寵任之由
是與内給事王廷紹歐陽晃李用輅宋承蕰田魯儔等上
下行私多所朋比國政遂日衰及唐兵來後主引兵至
利州光嗣與王宗弼言于後主曰東川山南兵力尚完
陛下但以大軍扼利州唐人安敢懸軍深入後主以為
然殊不為意已而唐師日逼宗弼有異志棄利州西歸
三招討追及于白艻宗弼探詔示之曰光嗣令我殺爾
曹遂合謀降唐未㡬宗弼稱我君臣久欲歸命而光嗣
等熒惑㓜主皆斬之函首送唐軍前光嗣掌樞衡時凡
斷國章多同兒戲判語畧用謔辭韻句其藐玩軍機
皆此𩔖也時光嗣有從弟光葆者字季正隨光嗣為閹
給事黄門官宣徽北院使累遷東川節度使先是唐使
李嚴來聘光葆與語終日服其機辨料嚴東蜀必為鄧
艾之謀乃白後主曰先皇承天正命恵養全蜀有鼎足
之勢今察嚴辭氣竟以姦䧺相喻是鄙我也請斬嚴以
威天下後主不從既而光葆聞嚴還急於圖蜀復上䟽
請為守備後主亦不能用國亡後托疾居閬州唐明宗
時安重霸官閬州團練使光葆乃為所殺
王承休事後主為宣徽北院使用便佞得後主心承休
請擇諸軍驍勇者萬二千人置駕下為左右龍武軍後
主即以承休為都指揮使統之禆將安重霸者以狡黠
事承休承休奏為已副舊將無不人人憤耻已欲得建
節秦州未有以發也乘間進言後主曰秦州多美婦人
請為陛下采擇以獻因遂命為天䧺軍節度使封魯國
公先是唐昭宗世宦官雖盛未有建節一方者宦者得
為節度使自承休始也承休到官即毁府署作行宫大
興力役强取民間子女教以歌舞且圖形遺韓昭使言
于後主又獻花木圖盛稱秦州山川土風之美請車駕
東行于是後主心動决志東廵道路繹騷不堪其苦居
無何唐兵深入承休自文扶南歸士卒凍餒死者無算
餘衆裁可二千未㡬同王宗汭至成都是時魏王繼岌
已入蜀詰責之良久謂坐擁强兵既不戰又不降何也
復問兵入羌者㡬何人歸者若干人承休對以萬二千
人出今得二千人歸繼岌曰是可以償萬人之死矣與宗
汭俱被殺承休妻嚴有殊色後主絶加寵愛秦州之行
後主頗以嚴故臨幸焉至則賜以粧鏡銘曰鍊形神冶瑩
質良工當眉寫翠對臉傅紅如珠出匣似月停空綺牕
繡幌俱涵影中其䙝昵有如此
十國春秋卷四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