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定建康志
景定建康志
欽定四庫全書
景定建康志巻五十 宋 周應合 撰
拾遺
戰國策范環對楚懐王曰且王嘗用召滑於越昧之難
越亂故楚南察瀬湖而野江東鮑氏註云察猶治也
楚有而治之以江之東為野此言楚亂有唐昧之難
而能得越地以召滑亂之也然鮑註瀬湖乃以為南
陽之屬殆非也南陽未嘗屬越又與江東全不相近
正謂溧陽之瀬水明矣
史記伍子胥去楚入宋奔鄭適晉還鄭奔吳槖載而出
昭闗未至吳而疾止中道乞食張勃曰子胥乞食處
在丹陽溧陽縣案昭闗在今和州含山縣北十八里
正當孔道自昭闗趨溧陽甚近也
漢溧陽長潘乾元貞校官碑靈帝光和四年所立時嵗
在辛酉杜少陵所謂骨立通神者蓋此𩔖也石淪於
固城湖中紹興十三年癸酉溧水尉喻仲逺得之輦
置聽事之側蓋相距九百六十二年矣時時見光采
弓兵宿直或以䙝衣頓於趺上必夢大龜逐而齧之
乾道戊子有官告院吏出職為尉顧碑字多闕蝕以
為無用且厭人之來呼𨽻史曹彦與謀將沉之宅後
廢沼内一寓客素好古為尉所敬聞其說往詰之尉
慙謝而止邑宰陳容之為徙諸縣圃作屋覆焉至辛
卯嵗金陵守作文一篇欲識石陰遣匠來甫鐫両字
遭碎屑激入目旋易它匠皆然竟不能施工(夷堅/志)
校官碑長樂陳長方記曰両漢石刻多在闗中東南所
存無幾吾友喻居中尉溧水得後漢光和中溧陽長
潘君碑於固城湖之傍溧水故溧陽也風雨摧剥幾
不可讀居中譯以今字四百餘其不可讀者尚數十
因舉而置之官舍庶幾傳逺老杜八分歌稱苦縣光
和尚骨立蓋苦老子廟碑是光和中八分書老杜稱
以為最古以是校之未知先後
晉簡文帝命曲安逺為句容令吏部尚書王彪之執不
從曰句容近畿三品佳邑豈可任卜術之人無才用
者耶(王彪/之傳)
賀循為太子舍人時廷尉張闓住小市將奪左右近宅
以廣其居乃私作都門早閉晏開人多患之訟於州
府皆不見省㑹循出連名詣循質之循曰見張廷尉
當為言及闓聞遽毁其門詣循致謝其為世所欽服
如此(晉本/傳)
陸龜䝉云予為兒時在溧陽聞白頭書佐言孟東野貞
元中以前秀才家貧受溧陽尉溧陽昔為平陵句縣
南五里有投金瀬瀬南八里許道有故平陵城周千
餘歩基址坡陁裁高三四尺而草木勢甚盛率多大
櫟合數人抱叢篠䝉翳如塢如洞地窪下積水沮洳
深處可活魚鱉軰大抵幽䆳岑寂氣候古澹可喜除
里民樵罩外無入者東野得之忘歸或比日或間日
乗驢後小吏驀投金瀬一往至則䕃木櫟隱叢篠坐
於積水之旁苦吟到日西而還爾衮衮去曹務多廢
弛令季操卞急不佳東野之為立白上府請以假尉
代東野分其俸以給之東野竟以窮去吾聞滛畋漁
者謂之暴天物天物不可暴又可抉摘刻削露其情
狀乎使自萌卵至於槁死不能隐天能不致罰耶
洪内翰邁嘗言古今忠臣義士其名載於史册者萬世
不朽然有不幸而冺没無傳者南唐後主時有淮人
李雄當王師弔伐出守西偏不遇其敵雄以國城重
圍不忍端坐遂東下以救之陣於溧陽與王師遇父
子俱没諸子不從行者亦死他所死者凡八人李氏
訖亡不霑褒贈其事僅見於吳唐拾遺錄頃嘗有㫖
合九朝國史為一書他日史肯為列之於李煜傳庶
足以慰斯人於泉下
南唐將亡數年前修昇元寺殿掘得古記視之詩也其
辭曰莫問江南事江南事可憑抱雞昇寳位趂犬出
金陵子建居南極安仁秉夜燈東隣嬌小女騎虎踏
河氷王師以甲戌渡江後主寔以丁酉年生曹彬為
大將列栅城南為子建也潘美為副將城䧟恐有伏
兵命卒縱火即安仁也錢俶以戊寅年入朝盡獻浙
右之地
江南保大中浚秦淮得石志案其刻有大宋乾德四年
凡六字他皆磨㓕不可識令諸儒參騐乃輔公祏反
江東時年號後太祖受命國號宋改元乾德江左始
衰弱豈非威靈將及而符䜟先著也
南唐將亡前數年宫中人挼薔薇水染生帛一夕忘收
為濃露所漬色倍鮮翠因令染坊染碧必經宿露之
號為天水碧宫中競服之識者以為天水趙之望也
開寳中新修營得一石記凡數百字𨽻書從頭云從
他痛從他痛如此連寫至末云不為石子盡更書千
萬箇從他痛從他痛不知其䜟也未幾王師渡江云
金陵才士鍾輻少年氣豪一老僧相之曰君及第則家
亡時樊若水愛輻之才以女妻之及宴爾應詔洛中
果中甲科由是狂放擕一女僕青箱過華州蒲城其
宰乃故人延留累日一夕盛暑追凉縣樓痛飲而寢
是夕夢樊氏出一詩示生怨責頗深詩云楚水平如
練雙雙白鷺飛金陵幾多地一去不言歸生夢中愧
謝戲答一篇曰還吳東下過蒲城樓上清風酒半醒
想得到家春已暮海棠千樹必凋零既寤因趣裝歸
至采石渡青箱心疼數刻暴卒生忽忽藁𦵏於一新
墳之傍洎至家門巷空閒妻妾亡數月詢之親鄰樊
亡之日乃夢於縣樓之夕也青箱𦵏處乃樊之塋地
也不植他樹惟海棠數株葉蕚凋謝正符詩意鍾歎
曰浮屠老僧之說信哉竟不仕隱於鍾山著書養氣
年八十餘
陳喬仕江南為門下侍郎掌機宻後主之稱疾不朝喬
預其謀及王師問罪誓以固守時張洎為喬之副嘗
言於後主茍社稷失守二臣死之城䧟喬將死後主
執其手曰當與我同北歸喬曰臣死之即陛下保無
恙但歸咎於臣為陛下建不朝之謀斯計之上也掣
其手去入視事㕔内語二僕曰共縊殺我二僕不忍
解所服金帶與之遂自經後主求喬不得或謂張洎
曰此詣北軍矣喬既死從吏撤扉而瘞之明年朝廷
嘉其忠詔改𦵏後見其屍如生而不僵髭髮鬱然初
求屍不得人或見一丈夫衣黃半臂舉手影自南廊
而過掘得屍以右手加額上如所覩者
金陵人胡恢博物强記善篆𨽻臧否人物坐法失官十
餘年潦倒貧困赴選集於京師是時韓魏公當國恢
獻小詩自達其一聯曰建業闗山千里逺長安風雪
一家寒魏公深憐之令篆太學石經因此得復官任
華州推官而卒
徐常侍鉉仕江南日嘗直澄心堂每幞被入直至飛虹
橋馬輙不進裂鞍斷轡箠之流血掣韁却立鉉貽書
於餘杭沙門贊寧答云下必有海馬骨水火俱不能
毁惟漚以腐糟隨毁者乃是鉉斸之二丈餘果得巨
獸骨上脛可長五尺膝而下長三尺腦骨若梁柱積
薪焚三日不動以腐糟漚之遂爛焉
南唐後主留心筆札所用澄心堂紙李廷珪墨龍尾石
硯三物為天下之冠自李氏亡龍尾石不復出景祐
中校理錢僊芝知歙州訪得其所乃大溪也李氏嘗
患溪深不可入斷其流使由他道李氏亡居民苦溪
之回逺導之如初而石乃絶僊芝移溪還故道石乃
復出遂與端溪並行
元豐中王荆公在金陵東坡自黃北還日與公游盡論
古昔文字公歎息謂人曰不知更幾百年方有如此
人物東坡渡江至儀眞和游蔣山詩寄金陵守王勝
之(益/勝)公亟取讀至峰多巧障日江逺欲浮天乃撫几
曰老夫平生作詩無此二句又在蔣山時以近製示
東坡坡云積李兮縞夜崇桃兮炫晝自屈宋没世曠
千餘年無復離騷句法乃今見之荆公曰非子瞻見
諛自負亦如此然未嘗為俗子道也
余為兒童時嘗聞祖母集慶郡夫人言江南有國日有
縣令鍾離君與鄰縣令許君結姻鍾離女將出適買
一婢以從嫁一日其婢執箕箒治地至堂前熟視地
之窊處惻然泣下鍾離君適見怪問之婢泣曰㓜時
我家父於此穴地為毬&KR0810;道我戲劇嵗久矣而窊處
未改也鍾離驚曰而父何人婢曰我父乃両政前縣
令也身死家破我遂落民間而更賣為婢鍾離君遽
呼牙儈問之復質牙老更具得其實是時許令子納
采有日鍾離君遽以書抵許令而止其子且曰吾買
婢得前令之女吾特憐而悲之義不可久辱當以吾
女之奩篚先求壻以嫁前令之女也更俟一年别為
吾女營辦嫁資以歸君子可乎許君答書曰蘧伯玉
恥獨為君子君何自専仁義願以前令之女配吾子
然後君别求良奥以嫁君女於是前令之女卒歸許
氏祖母語畢歎曰此等事前軰之所常行今則不復
見矣余時尚㓜恨不記二令之名姑書其事亦足以
激天下之義矣
興化尉胡滋其妻宗室女也自言夢人衣金紫云王待
制來為夫人兒妻尋産子介甫聞之自京師至金陵
與夫人常坐於船一簾下見船過輙問得非胡尉船
乎既而得之舉家悲喜亟撫視涕泣遺之金帛不可
勝數邀與俱還金陵滋言有捕盗功應詣銓求賞介
甫使人為營致除京官留金陵且半年欲匄其兒其
母不可乃遣之
金陵道士章齊一善為詩好嘲詠一被題目即日傳誦
人皆畏之凡四百餘篇曲盡其妙後得疾嚼舌而死
建炎車駕南渡百僚倉皇渡江舟人乗時射利停橈水
中每渡一人必須金一両然後登船是時葉宗諤為
將作監逃難至江滸而寔不擕一錢徬徨無措忽覩
婦人於其側美而艶語葉云事有適可者妾亦欲渡
江有金釵二隻各重一兩宜濟二人而渉水非女子
所習公幸負我以趨葉從之且舉二釵以示篙師肯
首令前婦人伏於葉之背而行甫扣船舷失手婦人
墜水而没葉獨得逃生悵然以登南岸葉後以直龍
圗閣帥建康其家影堂中設位云揚子江頭無姓名
婦人豈鬼神託此以全其命乎
陳侍郎巖肖云紹興初予之官建康艤舟溧陽郵亭見
壁間題云十年棄微官歸來事却掃扁舟訪安期要
覓如瓜棗不知膏粱珍惡食時自好田園苦無多生
理何草草濁酒時一樽孤斟從醉倒然不著名氏不
知何時所作觀其言淡而旨逺决非汩没名利而不
知返者也
溧陽豪民吳璋以財橫鄉曲非特外人畏之其家子弟
亦甚嚴憚每坐堂上則無敢過其前必先穴壁覘窺
伺璋不在方敢入弟十九郎者因窺隙見金紫人向
堂立後有服朱緑數人少長儼列驚異之疾走入門
乃無所覩私竊自喜以為家慶殊未艾既而璋以不
法為邑丞龔鎏所治至於竄流逺方弟亦連坐黥徙
袁州家貲皆估籍劉侍郎岑買其居緣居室之故為
請袁守免其弟歸因得服役門下適劉當嵗除享祀
偶於壁隙窺之金朱綠袍恍然曩日所見者始以語
人
碧服周先生者常州人以善相游公卿間劉侍郎致仕
寓居溧陽周往從之嘗從容薄暮起曰侍郎明日有
隕墜敗面之厄劉曰當來其食以驗不然當罰爾曰
定矣旦未及食鄰家失火劉倉卒奔避礙於戸限仆
地面傷焉其他大率𩔖此
劉侍郎以先世葬烏程之杼山故自號杼山居士杼山
曽祖述字孝叔熙寧中為御史知雜以忤荆公出知
江州温公折簡與孝叔有道勝名立之語杼山既居
溧陽乃以道勝名其堂
淳熙十一年溧陽倉斗子坐盗官米黥配而籍其家得
草書二軸題云庚申嵗書其名權花押正如一劔之
狀蓋鍾離翁也其詞云露滴紅蘭玉滿畦閒拖象屐
到峰西但令心似蓮花潔何必身將槁木齊古塹細
香紅樹老半峯殘雪白猿啼雖然不是桃花洞春至
桃花亦滿溪李粹伯䟦之曰字畫放逸有翔龍舞鳳
之勢脫去尋常畦逕非得於心而應於手者不能爾
飄然神僊風度固有所本云眞本藏於建康府治軍
資庫絹素褾飾處皆斷裂獨字畫不動庚申嵗者豈
非藝祖創業建隆元年乎
洪輯居溧陽縣西寺事觀音甚敬㓜子佛䕶病痰喘醫
不能治凡五晝夜不乳食證危甚呼醫杜生診視之
杜曰三嵗兒抱病如此雖盧扁復生無如之何矣輯
但憂泣辦凶具而其母以嘗失孫愁悴尤切輯益窘
懼投哀請禱於觀音至中夜妻夢一婦人自後門入
告曰何不令服人参胡桃湯覺以語輯洒然悟曰是
兒必活此蓋大士垂教耳急取新羅参寸許胡桃肉
一枚不暇剥治煎湯灌兒一蜆殻許喘即定再進遂
得睡明日以湯浸去胡桃皮取净肉入藥與服喘復
作乃只如昨夕法治之信宿有瘳此藥不載於方書
蓋人参定喘而帶皮胡桃則歛肺也
溧陽甓橋巫能以異法治骨鯁雖與被鯁者相去逺或
不見其人亦可療淳熙九年長巷村人王四因食鵝
遭鯁三日不能下飲食盡隔勢且死遣子持錢詣巫
巫即於竈内取灰篩布地上炷香焚鏹誦呪召神結
印次以葦筒作小犂狀耕灰中云此骨甚深凡耕至
一再筒中忽微有聲亟傾注水盌間乃鵞翅骨也甓
橋距長巷四十里王氏子還家父平復已半日矣其
病之淺者一犂即愈云
建炎初有婦人題黃連歩接官亭之壁云妾鄱陽人也
女工之外從事詩禮不幸嚴霜下墜泰山其頽飄泊
一身所適非偶薰蕕同器情何以堪昨浮家洞庭怒
㠶一張良人倐為鬼錄吁臣不事二主女不事二夫
其奈何哉偶擕稚子來登客亭感時傷心遂成小絶
知我者其天乎詩云故里蕭條一望間此身飄泊歎
空還感時有恨無人說愁歛雙蛾對暮山
聖湯延祥温湯元序金陵屬邑溧水溧陽舊多蠱毒丞
相韓滉之為浙西觀察也欲更其俗絶其源終不可
得時有僧住竹林寺每絹一疋易藥一圓逺近中蠱
者多獲全濟値滉小女有惡疾浴於鎮之温湯即愈
乃盡捨女之粧奩造浮圖廟於湯之右謀名僧以蕆
寺事有以竹林市藥僧應之滉欣然迎置且求其藥
方久之僧始獻於是其法流布仍刋石於二縣之市
唐末䘮亂石不復存而温湯之寺至今在焉鎮之大
族夏氏世傳其法藥以温湯為名誌其所自也温湯
元方五月初桃皮末(二錢/生用)螌蝥末(一錢先以麥/麩炒去翅足)大□
末(二錢/生用)右三味以米泔淀為圎如棗核形如中一切
蠱毒食前用米泔下一圓修合時於淨室中切忌婦
人孝子猫犬見崇寧間住持僧智淳得其方於府帥
曾氏家
南唐李後主獵青龍山一牝狙觸網見主雨淚稽顙屢
指其腹主戒虞人保守之是夕誕二子還幸大理寺
親錄囚繫一大辟婦以孕在獄未幾産二子煜感牝
狙之事罪止於流其山去城東二十五里
溧水縣東南二十五里有烏鯉廟昔民有女感黒龍於
田野歸而有娠後産鯉魚投於水中復能變化隨母
所後乘雲而去母亡每春時必來墳所鄉人因立廟
祠焉
開寳七年南唐後主金陵苑囿中鹿忽一旦人語牧者
叱之鹿亦叱牧者曰明年今日汝等俱為鬼物苑囿
荒凉焉能拘我明年王師渡江牧者俱死鬬敵苑囿
亦廢矣
裴長史新羅國人忘其名後主朝行建州長史開寳八
年王師攻金陵未下建州守查元方知長史善伎術
進赴金陵五月路由歙州長史託疾不行宻告刺史
龔□儀監軍軫鎬曰有狀託以附奏言金陵事者五
一金陵立春節後出災謐寧無事二潤州不過九月
當䧟三朱令贇舟師氣候不過池州四江州血氣覆
城明年春末夏初血塗原野五大朝明年十月有大
喪後皆如其言
杜秋娘李錡妾也錡滅籍入宫有寵於景陵後賜歸故
鄉杜牧過金陵為之賦詩牧謂秋為金陵女國史補
本事詩云李錡之擒婢配掖庭者曰鄭曰杜杜名秋
娘建康人也有寵於穆宗穆宗即位以為漳王傅姆
太和中漳王得罪國除詔賜秋歸老故鄉中書舍人
杜牧為詩以唁之(詩云京江水清滑生女白如脂其/間杜秋娘不勞朱粉施老濞即山)
(鑄後庭千蛾眉秋持玉斚飲與唱金縷衣濞既白首/叛秋亦紅淚滋吳江落日渡灞岸緑楊垂聨裾見天)
(子盼眄獨依依椒壁垂錦幕鏡奩蟠蛟螭低鬟認新/寵窈窕復融怡月上白璧門桂影凉參差金階露新)
(重閒捻紫簫吹莓苔夾城路南苑雁初飛紅粉羽林/仗獨賜辟邪旗歸來煮豹胎饜飫不能飴咸池昇日)
(慶銅雀分香悲雷音後車逺事往落花時燕禖得皇/子壯髮緑緌緌畫堂授傅姆天人親捧持虎睛珠絡)
(褓金盤犀鎮帷長楊射熊館武帳弄啞咿漸抛竹馬/戲稍出舞雞竒嶄嶄整冠珮侍宴坐瑤池眉宇儼圖)
(畫神秀射朝暉一尺桐偶人江充知自欺王幽茅土/削秋放故鄉歸觚稜拂斗極囘首尚遲遲四朝三十)
(載似夢復疑非潼闗識舊吏束髪已如絲却喚吳船/渡舟人争得知歸來四鄰改茂苑草菲菲清血灑不)
(盡仰天知問誰寒衣一匹素夜借鄰人機我昨金陵/過聞之為㱆欷自古皆一貫變化安能推夏姬滅兩)
(國逃作巫臣妻西子下姑蘇一舸逐鴟夷織室魏豹/俘作漢太平基誤置代籍中両朝尊母儀光武紹高)
(祖本係生唐兒珊瑚破高齊作婢舂黃糜蕭后去揚/州突厥為閼氏女子固不定士林亦難期射鈎後呼)
(父釣翁王者師無國要孟子有人毁仲尼秦因逐客/令柄歸丞相斯安知魏齊首見斷厠中屍給喪蹶張)
(軰廊廟冠峩危珥貂七葉貴何妨戎虜支蘇武却生/還鄷通終死饑主張既難測翻覆亦其宜地盡有何)
(物天高復何之指何為而捉足何為而馳耳何為而/聼目何為而窺已身不自曉此外何思惟因傾一樽)
(酒題作杜秋詩愁來/獨長詠聊可以自怡)
李珦字温叔都官外郎之㓜女也八嵗能作詩後適江
夏人王常同泛舟射利江湖間婁徹為江州清風亭
記常方歎美珦曰未之盡也何不云好山綠水萬里
有盡處清風明月千古無老時一日舉其文示徹徹
卒用其言為破題不久常死珦溺舟於三山磯下後
三日尸忽出於水中土人異之為立廟熙寧中都山
張芝過廟作三絶焚於廟中(一云風軟潮生江水早/遥峯隱隱漫寒青自從)
(香骨沉波底獨我為詩弔爾靈二云軋軋櫓聲離逺/浦瀟瀟㠶影落寒濤慇懃瀝酒陳佳果將此深心慰)
(寂寥三云江雨初晴逺岸低心因啼鳥陡/思歸爾如㑹我題詩意魂夢相求一處飛)既夜一青
衣召云娘子奉俟久矣芝曰娘子為誰青衣曰早來
獻詩與誰耶芝乃悟見一婦人謂芝曰早來佳章欲
託以夢寐是或不眞不能盡所懐故求面見妾溺此
時水官令賦詩及校九江㑹源錄一夕而畢水官大
悅令江神出其尸顯其靈今有祠在此血食於人謝
子之詩意所不敢當答以詩(梅天半霽江水漲水摇/花影紅蕩漾東風抛雨)
(過江西截江一瞬生銀浪闇然不見鷗鷺飛漁唱四/沉煙暝蕩忽然晴霽碧雲濶水色天光月下上柳風)
(和軟浪無聲客櫓嘔軋中流鳴両岸沙頭捻翠女嬉/笑擕手相將行秋入空江源水静澄流一碧如寒鏡)
(逺㠶滅没入雲中菱唱微茫晚風暝西風脫木露三/山隱隱樵居亂石間霜猿哀落巖前月杜宇枝開更)
(啼血篷窗風𦂳客衣單中夜危腸幾欲絶我本名家/閨中女聘得良人共途路相將雲水二十年所得歡)
(心亦無數豈期天禍及一身夫死身沉大江去猛風/吹雲無定蹤盡日隂愁難得雨秋高水冷白骨寒孤)
(兒稚女歸何處因公遺我白玉篇慰此窮泉/生和氣明朝僊舸宿何州回首寒江煙雨暮)芝見詩
嘆賞久之俄出白金二百星贈芝曰煩礲一石載妾
前事亦有奉報芝受其金送芝出幄則已五鼓矣芝
後因循不為立石舟再過三山磯下幾至傾覆是夕
又夢其女深詬責之事見翰林名談
晉譙閔王承遭王敦之難其子無忌以年小獲免咸和
中無忌拜散騎侍郎累遷屯騎校尉中書黃門侍郎
江州刺史褚裒當之鎮無忌及丹陽尹桓景等餞於
板橋時王廙子丹陽丞耆之在坐無忌志欲復讐㧞
刀將手刃之裒景命左右救捍獲免御史中丞車灌
奏無忌欲専殺人付廷尉科罪成帝詔曰王敦作亂
閔王遇禍尋事原情今王何責然公私憲制亦已有
斷王當以體國為大豈可尋繹由來以亂朝憲主者
其申明法令自今以往有犯必誅於是聽以贖論
晉元帝渡江隨帝有王離妻者洛陽人將洛陽舊火南
渡自言受道於祖母王氏傳此火并有遺書二十七
巻臨終使行此火勿令斷絶火色甚赤異於餘火有
靈騐四方病者將此火煑藥及灸諸病皆愈轉相妖
惑官司禁不能止及季氏死而火亦絶時人號其所
居為聖火巷在今縣東南三里禪衆寺直南出御街
又齊武帝末年先是匈奴中謠言云赤火南流喪南
國於是匈奴始規為冦帝方患而憂之是嵗果有沙
門從北來齎此火而至火色赤於常火云可治疾貴
賤争取之多得其驗二十餘日京師咸云聖火詔使
吏澆滅之而民亦有竊蓄者治病先齊戒以火炙桃
板七炷而疾愈吳興丘國賔竊還鄉邑邑人楊道慶
虛疾二十年形容骨立依法炙板一炷即痊是月武
帝崩(建康寔/錄注)
愍帝建興五年春正月琅邪王出師路北躬環甲胄移
檄天下徵兵時有玉册見於臨安白玉麒麟神璽出
於江寧其文曰長壽萬年日有重暈皆以為中興之
象
國史纂異云王羲之告誓文今之所傳即其藁本不具
年月日其真本維永和十年三月癸卯朔九日辛亥
而書亦真開元初潤州江寧縣瓦官寺修講堂匠人
於鴟吻竹筒中得之與一沙門至八年縣丞李延業
求得上岐王以獻便留内不出王家失火圖書悉為
灰燼此書亦見焚矣
張舜民芸叟曰李後主雜記數千言德慶堂題榜大字
如截竹木小字如聚鍼丁似非筆迹所為者歐陽永
叔謂顔魯公書正直方重如其為人若以書觀李後
主可不謂之倔强丈夫哉然亦何柔弱□骳之甚也
孔子所謂以貎取人失之子羽聖人親見其面猶不
能知其心况以字畫揆人者哉(徳慶堂字刻在/清凉寺今存)
西清詩話曰自古文人雖在艱危困踣之中不忘於述
作蓋性之所嗜雖鼎鑊在前不䘏也况下於此者乎
後主在圍城中猶書長短句未就而城破所謂櫻桃
落盡春歸去蝶翻金粉雙飛子規啼月小樓西曲欄
珠箔惆悵巻金泥門巷寂寥人去後望殘煙柳低迷
嘗見殘藁㸃染晦昧心方危窘意不在書耳
昔黃太史有䟦王荆公書陶隱居墓中文云熙寧中金
陵丹陽之間有盗發墓得隱起塼於塜中識者買得
之讀其書蓋山中宰相陶隱居墓也其文尤高妙王
荆公常誦之因書於天慶觀齋堂壁間黃冠遂以入
石予常欲摹刻於𤏡道有李祥者欣然礱石來請斯
文既高而王荆公書法似晉宋間草書此固多聞廣
見之所欲得也(今刻石江/東漕廨)
晉戴安道年十嵗在瓦官寺畫王長史見之曰此童非
徒能畫亦終當致名但恨吾老不見其盛耳(見世說/新語)
顧愷之建康寔錄注云京師寺記興寧中瓦官寺初置
僧衆設㑹請朝賢鳴刹注疏其時士大夫無有過十
萬者顧愷之字長康直打刹注一百萬長康素貧時
以為大言後寺成僧請勾疏長康曰宜備一壁遂閉
戸往來一百餘日畫維摩一軀工畢將欲㸃眸子謂
寺僧曰第一日開見者責施十萬第二日開可五萬
第三日可任例責施及開戸光明照寺施者填塞俄
而果百萬錢也(蘇魏公題維摩像據畫體工用云顧/生首創維摩詰像有清羸示病之容)
(隱几忘言之状陸探微張僧繇效之終不能及至唐/寺廢杜牧之為池州刺史道過金陵歎其將圯募工)
(搨冩十餘本遺好事者其一乃汝隂太守某人也不/能擕去至今置於州廨亟相臨淄公鎮潁日嘗語從)
(事鑱石以記其始末嘉祐壬寅予領郡事暇日數取/以觀之案長康晉人故所畫服飾器用皆當時所尚)
(其意態位置非常畫之比也杜本已為後人竊取今/所存者蓋再經謄榻矣而氣象超逺髣髴如見當時)
(之人物已可愛也况牧之所傳乎况長康之真跡乎/韻語陽秋云荐經兵火壁既不存而畫亦不可得見)
(往嵗京口都潔聖與來為建康總領詢維摩不存之/因寺僧莫能答因語之日某守南雄嘗有人示石碣)
(云唐會昌中杜牧嘗寄瓦官維摩摹本於陳潁張彦/逺刻於郡齊某因求潁之本又刻於南雄尚有墨本)
(在篋笥以付予宜刻之戒壇庻幾舊物復歸而觀者/皆知顧筆神妙果如此亦可謂戒壇之異事僧乃刻)
(之/)
梁張僧繇名畫錄云金陵安樂寺畫四龍不㸃睛每云
㸃之則飛去人以為妄誕因請㸃之須臾破壁二龍
乗雲上天未㸃睛者見在初吳曹不興圖青溪龍僧
繇見而鄙之乃廣其象於龍泉亭其畫留在祕閣時
未之重至太清中震龍泉亭遂失其壁方知神妙又
天皇寺明帝所置也内有栢堂僧繇畫廬舍那佛及
仲尼十哲帝怪問釋門内如何畫孔聖僧繇曰後當
頼此爾及後代滅佛法焚天下寺塔獨以殿有宣尼
像乃不令毁
開寳中王師伐金陵所得府藏悉充軍中之賞有歩卒
李貴徑入佛廟得建康人王齊翰所畫十六羅漢鬻
於市有富商劉元嗣以白金四百兩請售之元嗣入
郁復質於相國寺普滿墖主清教處及元嗣往贖並
為所匿訟於京師時真宗方尹京按證其事清教辭
屈乃出元畫為真宗嘉歎各賜白金十兩釋之後十
六日即位名曰應運國寳羅漢藏於祕府(聖宋名/畫錄)
艾宣金陵人工畫花竹翎毛孤標雅致别是風規敗草
荒榛尤長野趣又有昇州厲昭慶工佛像尤長於觀
音句容郝登以丹青自樂周文規能畫鬼神冕服車
器人物昇元中命圗南莊最為精絶江寧沙門已然
畫煙嵐晚景當時稱絶建康蔡潤善畫舟船及江湖
水勢曹仲元工畫佛道鬼神竺夢松工畫人物女子
宫殿臺閣顧德謙工畫人物劉道士工畫佛道鬼神
(圖畫見/聞志云)
王荆公晚年刪定字說出入百家語高而意深嘗自謂
平生精力盡於此書好書者從之請問口講手畫終
席幾至千餘字金華俞紫琳清老嘗冠禿巾衣埽墖
服抱字説逐荆公之驢往来法雲定林過八功徳水
逍遥洊亭之上龍眠李伯時曰此勝事不可以無傳
也遂畫以為圖(韻語陽秋曰京師學士院有燕侍郎/山水闕 生綃闕)
(五峯暮雲樓閣有闕/與此同後張天闕) (遥望鍾山/東髣髴鍾)
(山與闕然身在畫圖中/)
景定建康志巻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