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通志
江西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二
藝文(記一)
晉
廬山記 (釋)慧逺
山在江州潯陽南南濱官亭北對九江九江之南為小
江山去小江三十里餘左挾彭蠡右傍通川引三江之
流而據其㑹山海經云廬江出三天子都入江彭澤西
一曰天子障彭澤也山在其西故舊語以所濱為彭蠡
有匡續先生者一作裕出自殷周之際遯世隱時潛居
其下或云裕受道於仙人而適逰其巖遂托室巖岫即
巖成館故後人感其所止為神仙之廬而名焉其山大
嶺凡有七重圓基周迴垂五百里風雲之所攄江山之
所帯髙巖仄宇峭壁萬尋幽岫窮崖人獸兩絶天將雨
則有白氣先摶而纓絡於山嶺下及至觸石吐雲則倐
忽而集或大風振巖逸響動谷羣籟競奏其聲駭人此
其化不可測者矣衆嶺中第三嶺極髙峻人之所罕經也
太史公東遊登其峰而遐觀南眺五湖北望九江東西肆
目若陟天庭焉其嶺下半里許有重巖上有懸崖古德之
所居也其下有巖漢董奉復舘於巖下常為人治病法多
神騐絶於俗醫病愈者令栽杏五株數年之間蔚然成林
計奉在人間近三百年容狀常如三十時俄而昇仙絶迹
於杏林其北嶺西巖之間常懸流遙霑激勢相趨百餘仞
中雲氣映天望之若山有雲霧焉其南嶺臨宫亭湖下有
神廟即以宫亭為號其神安侯也亭有所謂感化(缺文)七嶺
同㑹於東其巖窮絶莫有升之者昔野夫見人著沙彌服
凌空直上旣至則踞其峰良久乃與雲氣俱滅此似得道
者當時能文之士咸為之異又所止多竒觸象有異北背
重阜前帶雙流所背之山左有龍形而右塔基焉下有甘
泉湧出冷煖與寒暑相變盈減經水旱而不異尋其源出
自於龍首也南對髙岑上有竒木獨絶於林表數百丈其
下似一層浮圖白鷗之所翔元雲之所入也東南有香爐
山孤峰獨秀起游氣籠其上則氤氲若香煙白雲映其外
則炳然與衆峰殊别將雨其下水氣湧出如車馬蓋此龍
井之所吐其左則翠林青雀白猿之所憩元鳥之所蟄西
有石門其前似雙闕壁立千餘仞而瀑布流焉其中鳥獸
草木之美靈藥萬物之竒畧舉其異而已耳
唐
寶應寺翻經臺記 顔眞卿
撫州城東南四里有翻經臺宋康樂侯謝公元嘉初於此
翻譯湼槃經因以為號公諱靈運陳郡陽夏人也祖元晉
車騎將軍父瑍祕書郎公㓜穎悟好學博覽羣書文章之
美江左莫逮以襲祖爵世人宗之盛稱謝康樂每一詩出
都邑莫不競寫宿夕之間士庶皆徧除臨川内史公以曇
無䜟所翻大湼槃經語小樸質不甚流麗乃與沙門范惠
嚴匡慧觀依舊泥洹經共為潤色勒成三十六卷義理昭
暢質文相宣歴代寶之盛行於天下其餘感神徵應具如
高僧傳所說惜乎階扄不改棟宇咸蕪眞卿叨刺是邦兹
用愾息有髙行頭陀智清緒發洪誓精心住持法堂之遺
構克崇先達之高蹤不泯大歴己酉嵗四月丙午都人士
庶相與大㑹設嚴供而落焉以眞卿業於斯文見咨紀述
後之君子其忘増修乎銘曰摩訶般若解脱法身是則湼
槃衆經中尊曇無肇啟嚴觀是因實賴同德𢎞兹法輪謝
公發揮精義入神理絶史野文兼郁彬一垂刋削百代咸
遵遺跡忽睹髙臺嶙峋載悲徂謝曷踐音塵眞卿愀然憫
故孰新檀那衣鉢悉力經綸不日復之周邦仰仁緬懐敦
慕予亦何人徒願神交愧非德鄰刻銘金石永永不冺
華蓋山仙橋觀記
粤為江南之地佳麗垂名山嶽之間宛有仙洞予祗膺
聖澤亷察臨川一日按地圖得屬邑崇仁縣華蓋山有
王郭二眞君壇存焉欣覩異事未原其始他日公餘令
軍將徃山下訪求碑銘果得一石記隋開皇五年焚修
道士李子眞於壊碑上再録出其文則知王郭二眞君
仙不顯名王則方平之從姪郭仙王之親弟也始於金
華山修道尋遊洞府自玉笥將之麻姑洞中道經一山
問鄉故老曰此為何山對曰巴陵華蓋山也二眞君相
與言曰此山福地名亦異焉因求卜止煉神丹山下父
老詣而再拜曰敢問眞人之名字曰吾等修志於虚無
不欲述焉後有一道士來謁敢問眞人之師曰吾師浮
丘先生上界大仙也二眞君能走石飛符興雲致雨或
人有疾苦暴患往而告者即飛符以救之嵗值大旱致
霖雨以濟之至晉元康二年二月一日綵雲連晝仙樂
喧空二眞君乃乗鸞跨鶴冉冉上昇今上昇之壇及浮
丘先生之壇俱存其後立觀境邑若詣壇而禱則隨機
感應故事昭然仙跡儼若雖遺史籍安泯聲華鸞鶴對
飛共作壺中之客林巒叠秀長含象外之春因與府官
議崇觀宇永列焚修尋差軍將以公用錢詣山換殿宇
門廊不日功畢予德慚好道任忝分符原始要終罕測
昇天之日摛文染翰用昭千古之芳
麻姑山仙壇記
麻姑者葛稚川神仙傳云王逺字方平欲東之括蒼山
過呉蔡經家教其尸解如蛇蟬也經去十餘年忽還語
家言七月七日王君當來過到期日方平乗羽車駕五
龍各異色旌旗導從威儀赫奕如大將也旣至坐湏臾
引見經父兄因遣人與麻姑相聞亦莫知麻姑是何神
也言王方平敬報久不行民間今來在此想麻姑能蹔
來有頃信還但聞其語不見所使人曰麻姑再拜不見
忽已五百餘年尊卑有序修敬無階思念久煩信承在
彼登山顚倒而先被記當按行蓬萊今便蹔往如是便
還還即親觀願不即去如此兩時間麻姑來來時不先
聞人馬聲旣至從官當半於方平也麻姑至蔡經亦舉
家見之是好女子年十八九許頂中作髻餘髮垂之至
要其衣有文章而非錦綺光彩耀日不可名字皆世所
無有也得見方平方平為起立坐定各進行㕑金盤玉
杯無限美膳多是諸華而香氣達於内外擗麟脯行之
麻姑自言接侍以來見東海三為桑田向間蓬萊水乃
淺于往者㑹時畧半也豈將復還為陸陵乎方平笑曰
聖人皆言海中行復揚塵也麻姑欲見蔡經母及婦經
弟婦新産數十日麻姑望見之已知曰噫且止勿前即
求少許米便以擲之墮地即成丹砂方平笑曰姑故年
少吾了不喜復作此曹狡獪變化也麻姑手似鳥爪蔡
經心中念言背蛘時得此爪以杷背乃佳也方平已知
經心中念言即使人牽經鞭之曰麻姑者神人汝何忽
謂其爪可以杷背耶見鞭著經背亦不見有人持鞭者
方平告經曰吾鞭不可妄得也大歴三年眞卿刺撫州
按圖經南城縣有麻姑山頂有古壇相傳云麻姑於此
得道壇東南有池池中有紅蓮近忽變碧今又白矣池
北下壇旁有杉松松皆偃蓋時聞歩虛鐘磬之音東南
有瀑布淙下三百餘尺東北有石崇觀髙石中猶有螺
蚌殻或以為桑田所變西北有麻源謝靈運詩題入華
子岡是麻源第三谷恐其處也源口有神祈雨輙應開
元中道士鄧紫陽於此習道蒙召入大同殿修功德廿
七年忽見虎駕龍車二人執節於庭中顧謂其友竹務
猷曰此迎我也可為吾奏願欲歸𦵏本山仍請立廟於
壇側𤣥宗從之天寶五載投龍於瀑布石池中有黄龍
見𤣥宗感焉乃命増修仙宇眞儀侍從雲鶴之類嗚呼
自麻姑發跡於兹嶺南眞遺壇於龜源花姑表異於井
山今女道士黎瓊仙年八十而容色益少曽妙行夢瓊
仙而飡花絶粒紫陽姪男曰德誠繼修香火弟子譚仙
巖法籙尊嚴而史元洞左通𤣥鄒鬱華皆清虚服道非
夫地氣殊異江山炳靈則曷由纂懿流光若斯之盛者
矣眞卿幸承餘烈敢刻金石而誌之時則六年夏四月
也
袁州修夫子廟記 蕭 定
周德旣衰諸侯擅命時非上古其能以天下讓於聖人
道在先天其能違天命要於富貴故夫子屈身以行道
而道濟天下邁德以立訓而訓被家邦向使夫子為有
土之君南面而治則大道洽於羣動而况於人乎大化
及於蠻貊而況於華夏乎夫大道之陵夷下人之昏墊
若虞泉之不可晝也故夫子鬱厄於當時生人之衆窮
世數之相變若長江之不可竭也故夫子道行於千載
觀夫有國有家者微夫子之教其何以行之哉夫子之
教也修身以及家自家以形國而治道備矣是以治萬
人如治其身治天下猶治其家使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之道粲然明白若日月之照臨光於下土是故用其大
者其治大用其小者其治小不用而能治者未之有也
昔三代之王皆聖君也而猶社稷與世數存没祀典將
子孫廢興則其餘皆可得而知歟夫子官為司寇道冠
百王歴萬古而彌尊與四時而並運生徒滿天下祠宇
充郡國與生人終始同天地盈虛非天下之至聖其孰
能與於此乎稽夫兩楹坐奠惟夫子疇昔之夜夢之尊
為人君惟開元御歴之辰應之則開元叶明王之符夫
子播君人之化美矣大厯元祀定自尚書左司郎中試
祕書少監兼此州刺史祇膺典禮式展誠欽入夫子之
庭廡美盛德之形容髙堂巋然垣墉平落俎豆雖在榱
桷全朽靈像遺容門人虚位乃謀及寮吏撰日増修府
寮從胄子從龜從筮從是之曰大同敢徵良工祇敬蕆
事改造夫子及四科之像兼畫七十二子之容江鄉土
卑垣墉多隙以板易竹以粉代圬廊廡庭除四顧交葺
籩豆簠簋罔不具陳入其室若聞講誦之音升其堂如
聆金石之響冀能者賡之述而不作識之可已
洪州西山風雨池記 權德輿
山林川谷能出雲為雨皆曰神諸侯在其地則祭之鍾
陵風雨池在西山洪井之北發源山椒派分脉散清淺
數百匯歸於兹石壁峭絶泉流其下信乎精氣之所回
復風雨之所蓄泄邦人敬嚮相傳名之並北山下二十
餘里有望祀之地祠宇以神之蘋蘩以薦之祈農望嵗
於是乎在祀之豐約在德之輕重報之遲速視誠之薄
厚大夫李公理江西三年寛仁清淨正德利用以黄韓
篤厚之化易呉楚剽輕之俗里閭之間歌頌相聞嵗在
丁卯六月大旱公厪身焦思所以救之之道撰日潔誠
有事於神齋心夕往艤舳宵濟厥明至於山下達於祠
亭精誠旁魄靈貺交感通山澤之氣致陰陽之和和氣
薫然蒸為時雨未徹奠而繁陰起不崇朝而甘液遍蕩
灑疵癘布之休和自時厥後庶徵咸若茂遂生物登成
甫田而所治七諸侯如公之誠各修其封内之祀化被
災沴為釐為福其或散為祥風結為卿雲紛綸葳蕤奔
走來告繇是九江之西嵗用大穰昔董仲舒推陰陽啓
閉之數相區區江都之地用無饑年前史書之況我公
察亷八郡政成化洽人有頑薄之俗以誠革嵗有水旱
之沴以德勝庶富斯民如此之盛也春秋時國有史氏
君舉必書德輿從事於公記事之徒也以公之仁池之
神明德參㑹若合符節是用追琢巖石俾邦人識之時
貞元三年八月庚子記
信州南巖草衣禪師宴坐記
信州南巖有清淨宴坐之地而禪師在焉師所由來莫
得而詳初州人析薪者遇之於中野其形塊然與草木
俱咨於州長乃延就兹地三十年矣州人不知其所以
然也遂以草衣號焉足不蹈地口不嘗味日無晝夜時
無寒暑寂黙之境一繩牀而已萬有囂然此心不動其
内則以三世五蘊皆從妄作然後以無有法諦觀十二
因縁於正智中得眞常性方寸之地湛然虚無身及智
慧二俱清淨㣲言軟語有時而聞涉其境之逺近隨其
根之上下如雨潤萬物風行空中履其門閾皆獲趣入
若非幹元機於無際窮實相之源底則四時攻於外百
疾生於内矣古所謂遺物離人而立於獨者禪師得之
嗚呼世人感物以遊心心遷於物則利害生焉吉凶形
焉牽攣鞿鎖蕩而不復至人則返靜於動復性於情夭
壽仁鄙之殊由此作也斯蓋出諦之一說耳於禪師之
道其猶稊稗耶建中二年予以使役道於上饒時左司
郎崔公出為郡佐探禪師之味也熟為予詳言之拂拭
纓塵攜手接足洗我以善得於儀形且以為楞嚴之妙
㫖毗耶之密用皆在是矣又焉知此地之宴坐不為他
方之說法乎故粗書聞見以志于石
江州刺史㕔壁記 獨孤及
古者國有史氏君舉必書倚相董狐史鰌史嚻即其人
也秦已來國化為郡史官廢職策牘之制寖滅記事者
但用名氏嵗月書於公堂而春秋檮杌存乎屋壁其來
舊矣是州也在荆之域於潯之陽西從岷山東注渤澥
洪濤至是派分為九而廬山湓水周乎雉堞洞庭彭蠡
為之襟帯故自晉元康訖於梁陳出入五代四百餘載
世稱雄鎭且曰天府匪親匪賢莫荷其寄唐自有天下
六合一軌設險斯廢惟民是恤則命官擇任與列郡等
矣至德已來戎馬生而楚氛惡猶以是邦咽喉秦呉跨
躡荆徐而提封萬井岐路五裂每使臣計郡縣之財入
調軍府之儲峙璽節旁午羽書絡繹走閩禺而馳干越
必出於此路而防虞供應功倍他郡故亦大其任而難
其人今年春渤海封公繼踐厥位夫為政猶工之攻木
也得於手應於心則盤曲擁腫迎刃而解況美材乎故
公以發硎之利導勝殘之俗布政三月而人從又每嘆
曰茫茫舊壤千載在目觀乎版築則灌嬰之業朗而存
焉披乎圖牒則温太眞庾元規之車塵若可窺焉義寧
已來百四十有九載纂斯位者風聲相聆軌躅相躡前
賢後賢纍纍如貫珠善惡成敗我之元龜酌而行之吾
師存焉於是徵諸故老鳩其名氏之存者凡若干人躅
而書之以為九江郡國誌
撫州南城縣客舘新亭記
古者國野之道十里有廬廬有飲食三十里有宿宿有
路室於是乎賔客有止息羇旅有寄寓而是邦下與兩
越七閩犬牙其疆守官者以為地遐途窮而瑣瑣行邁
之罕到也則殺其禮而闕其物焉無修除之備無井樹
之設及客至則候人不為導里不授館而盤餐薪芻之
貺棄如也由是途而往者僉曰陋如之何是嵗也台司
審縣尹之寄擢王公昕為南城公至之日則制其事典
陳其藝極視年之上下去民之疾苦凡三月而南城之
人和於是飭廐置以候賓客葺旅次以待羇旅夏六月
築其館辨其域於道周作新亭於館之陽厦屋眈眈俯
瞰濬壑賓位在左主位在右然後剷磽确堙坎窞以為
大逵屬之於溪設雙船於清津以備逕渡每將之迎之
則自郊勞至於致飲無曠禮無違物而兹亭之經始也
取廢撤之財以利用用迺有節入鞭扑之贖以亢工工
忘其勞崇棟宇之製以禮賓賓至如歸三者不愆於素
功是以懋政是以立若行者有氾軷之祭居者修飲餞
之好登斯臨斯釃酒以贈之溪雲竹風生於户牖而緑
野青山為之亭障三爵之後可以送千里之目可以道
四方之志焉兹又勝㑹之佳境凡底績以興利革故以
謀始修禮以備物僝功以成務政之大者宜其刋作者
之茂實以示後嗣不然他山之石何以在此是嵗廣德
二年也
豫章冠蓋盛集記
鳳皇鵷鶵翔於碧霄非梧竹不下而食賢人君子有四
方之志非樂國不適其土豫章郡左九江而右洞庭按
苗氏之遺墟非觀風接郡參事莅職者則長者車轍莫
由至也嵗次辛丑春正月東諸侯之師有事於淮西是
役也以蜂蠆竊發華夷震驚執事者匪遑啓居亦旣播
越我都督防禦觀察處置使兼御史中丞常公元甫克
振逺略殷為長城且修好於鄰侯從交相見敦同盟戮
力之義圖靖難勤王之舉故三呉舟車八使冠蓋名公
髦士羣后庶尹輳輻鱗集其來如歸於是户部尚書兼
御史大夫李公峘至自廣陵越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杜
公鴻漸至自㑹稽潤州刺史試鴻臚少卿韋公儇至自
京口蘓州刺史韋公之晉至自吳廬州刺史前尚書右
丞徐公浩至自合淝由是越人呉人荆人徐人以其孥
行絡繹洊至大江之涯於是乎𢎞舸巨鷁舳接艫隘輶
車鸞鑣轊挂轂擊每講射合禮賓主好㑹峨星弁執象
笏鴈行而揖者五十有九人凡處八座者一歴中書者
三尚書司轄者二建隼旟者九冠獬豸者十一其載筆
掖垣曳裾廷寺分曹環衞典校蓬閣者印綬纍然若差
肩駕於宇下翼如也夫衞甸侯也以多君子而誇列國
梁孝王漢寵弟也有鄒枚嚴馬之盛而焜燿後世孰與
以一郡之狹五湖之阻而濟濟俊乂馳軒冕而就客位
者殆九州多士之半則鵷鳳羣翔而萃至不若也彼昔
人所稱方斯其陋乎嵗二月楚氛埽除江介底定然後
皆整歸斾分鑣言旋縶維莫從音徽將逺不頌不述後
嗣何觀公於是謹而目之且列其爵里名氏於館俾來
世知衆君子之車塵在此境也
潯陽竹亭記
古者半夏生木槿榮君子居髙明處臺榭後代作者或
用山林水澤魚鳥草木以博其趣而佳景有大小道機
有廣狹必以寓目放神為性情為筌蹄則不俟滄洲而
閒不出户庭而適前尚書右司郎中盧公地甚貴心甚
逺欲卑其製而髙其行故因數仞之丘伐竹為亭其髙
出於林表可用逺望工不過鑿户牖費不過剪茅茨以
儉為飾以靜為師辰之良景之美必作於是憑南軒而
望沖然不知錦帳粉闈之貴於此亭也前有香草怪石
杉松羅生密篠翠竿臘月碧鮮風動雨下聲比簫籟亭
外有山圍湓城峰名香爐歸雲輪菌片片可數天香天
鼓若在耳鼻是其所以誇逋客而傲漢貂者百里奚爵
禄不入故飯牛而牛肥盧公恬智相養於是竹亭構而
天機暢嘗試論亭之趣夫物不感則性不動故景對而
心馳也欲不足則患不至故意愜而神完也耳目之用
繫於物得喪之源牽於事哀樂之柄成乎心心和於内
而事物應於外則登臨殊途其適一也何必嬉東山禊
蘭亭爽志蕩目然後稱賞公欲其迹之可久故命余為
志
盧郎中齋居記 李 華
鴻鵠遡清風凌顥氣翺翔自得於冥冥之間故虞衡矰
繳不能為患甘芻豐秣羈縶駿驥首冠䤹鍚身被纓纕
力方盛也騁於康逵及其繼也困於鞭䇿由是智者髙
鴻鵠而卑駿驥豈妄而論之哉今兇渠假息五兵未偃
廟堂有風力之臣征鎭皆方召之老則仁人靜士戢伏
自持各其志也尚書左司郎中嗣漁陽公盧振字子厚
奉世德而聿修之味道風而游泳之處於九江南郭荒
榛之下不貽害於身不假力於人彞堆墆塡窪穽尋尺
無遺材草木不移植書堂齋亭成於指顧高松茂篠森
於門巷宴然燕居勝自我得君子出則行其志也公以
瑚璉之器為郎官以干將之斷宰赤縣君子入則善其
身也公就鴻鵠之冥冥舍駿驥之馳騁況大江在下名
山當目嘉賓時來攜手長望可以頤神養壽暢其天和
浴乎沂風乎舞雩吾與㸃也潯陽僑舊推仁人焉推智
者焉廣德二年四月五日記
廬陵所居竹室記 房千里
凡天地之氣煦嫗乎春曦彤乎夏淒乎秋而冽乎冬楚
之南當冬而且曦燕之北當夏而且慄是皆不得氣之
中正人之百骸上陽而下隂陽戒於焮故膏肓欲寒陰
戒於溺故腎脇欲燠人之外好欲軒冕文彩以為榮似
若動且陽焉人之内好欲寡慮恬黙以為泰似若靜且
陰焉其門外欲肥馬大車以為熱者其室内欲虚堂廣
厦以為清者果反是必為災且妖且病且亂且窮矣天
地之氣當夏而冽當冬而曦其嵗時惡人之百骸上陽
而不能寒下陰而不能煦其形神瘵外飾文采不能動
而榮而必廹其心躁内思恬黙不能靜且泰而必汩其
志亂外門凄凄而寒者内室彤彤而熱者其士窮予三
年夏待罪於廬陵其環堵所棲者率用竹以結其四周
植者為柱楣撐者為榱桷破者為霤削者為障臼者為
樞篾者為繩絡而籠土者為級横而格空者為梁方大
暑火烘爆霤圻壤者若墜於鑪若燎於原舌呀而不能
持支隳而不能運赫赫爞爞如列千萬炬於室内視其
門即寂寥虚閴若清秋之山焉若寒浦之波焉予乃知
嚮所謂天地之氣人之百骸與其心形之内外居室之
寒燠反是果為災且妖且病且亂且窮也今予方窮不
能奮果窮也其處於是亦宜矣天地之氣不能易者也
鄒子有吹律之變人之生死不可制者也俞扁有鍼砭
之術是二者尤不可革且有道而得之今予室之曦予
門之寒予亦姑思其治之之道將爇其廬而斬其工竹
室其能永永以爍予書其詞於壁堂上
辨石鐘山記 李 渤
水經云彭蠡之口有石鐘山酈元以為下臨深潭微風
鼔浪水石相搏響若洪鐘因受其稱有幽棲者尋綸東
湖沿瀾窮此遂躋崖穿洞訪其遺蹤次於南隅忽遇雙
石欹枕潭際影淪波中詢諸水濱乃曰石鐘也有銅鐡
之異焉扣而聆之南聲函胡北音清越枹止響騰餘韻
徐歇若非潭滋其山山涵其英聨氣凝質發為至靈不
然則安能産兹竒石乎乃知山仍石名舊矣如善長之
論則瀕流庶峰皆可以斯名貫之聊刋前謬留遺將來
貞元戊寅嵗七月八日白鹿先生記
新修滕王閣記 韓 愈
愈少時則聞江南多臨觀之美而滕王閣獨為第一有
瑰瑋絶特之稱及得三王所為序賦記等壯其文辭益
欲往一觀而讀之以忘吾憂繫官於朝願莫之遂十四
年以言事斥守揭陽便道取疾以至海上又不得過南
昌而觀所謂滕王閣者其冬以天子進大號加恩區内
移剌袁州袁州於南昌為屬邑私喜幸自語以為當得
躬詣大府受約束於下執事及其無事且還儻得一至
其處竊寄目償所願焉至州之七月詔以中書舍人太
原王公𢎞中為御史中丞觀察江南西道洪江饒䖍吉
信撫袁悉屬治所八州之人前所不便及所願遂而不
得者公至之日皆罷行之大者驛聞小者立變春生秋
殺陽開陰閉令修於庭戸數日之間而人人自得於湖
山千里之外吾雖欲出意見論利害聽命於幕下而吾
州乃無一事可假而行者又安得舍己所事以勤舘人
則滕王閣又無因而至焉矣其嵗九月人吏浹和公與
監軍使讌於此閣文武賓士皆與在席酒半合辭言曰
此屋不修且壞前公為從事此邦適理新之公所為文
實書在壁今三十年而公來為邦伯適及朞月公又來
讌於此公烏得無情哉公應曰諾於是棟楹梁桷板檻
之腐黑撓折者蓋瓦級甎之破缺者赤白之漫漶不鮮
者治之則已無侈前人無廢後觀工旣訖公令以衆飲
而以書命愈曰子其為我記之愈旣以未得造觀為歎
竊喜載名其上詞列三王之次有榮耀焉乃不辭而承
公命若其江山之好登望之樂雖老矣如獲從公遊尚
能為公賦之
遊大林寺記 白居易
余與河南元集虛范陽張允中南陽張深之廣平宋郁
安定梁必復范陽張時東林寺沙門法演智滿士堅利
辨道建神照雲髙息慈寂然凡十七人自遺愛草堂歴
東西二林抵化城憩峯頂登香爐峰宿大林寺大林窮
逺人迹罕到環寺多清流蒼石短松瘦竹寺中唯板屋
木器其僧皆海東人山髙地深時節絶晚於是孟夏月
如正二月天梨桃始華澗草猶短人物風候與平地聚
落不同初到怳然若别造一世界者因口號絶句云人
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長恨春歸無覔處不
知轉入此中來旣而周覽屋壁見蕭郎中存魏郎中𢎞
簡李補闕渤三人姓名詩句因與集虛輩歎且曰此地
實匡廬間第一境由驛路至山門曽無半日程自蕭魏
李遊迨今垂二十年寂寥無繼來者嗟乎名利之誘人
也如此時元和十二年四月九日
江州司馬㕔記
自武德以來庶官以便宜制事大攝小重侵輕郡守之
職總於諸侯帥郡佐之職移於部從事故自五大都督
府至於上中下郡司馬之事盡去唯員與俸在凡内外
文武官左遷右移者遞居之凡執伎事上與給事於省
寺軍府者遙署之凡仕久資髙耄昏軟弱不任事而時
不忍棄者實莅之莅之者進不課其能退不殿其不能
才不才一也若有人畜器貯用急於兼濟者居之雖一
日不樂若有人養志忘名安於獨善者處之雖終身無
悶官不官繫乎時也適不適在乎人也江州左匡廬右
江湖土髙氣清富有佳境刺史守土臣不可逺觀遊羣
吏執事官不敢自暇佚惟司馬綽綽可以從容於山水
詩酒間由是郡南樓山北樓湓水亭百花亭風篁石巖
瀑布廬宮源潭洞東西二林寺泉石松雪司馬盡有之
矣茍有志於吏隱者捨此官何求焉按唐典上州司馬
秩五品嵗廪數百石月俸六七萬官足以庇身食足以
給家州民康非司馬功郡政壞非司馬罪無言責無事
憂噫為國謀則尸素之尤蠧者為身謀則禄仕之優穩
者予佐是郡行四年矣其心休休如一日二日何哉識
時知命而已又安知後之司馬不有與吾同志者乎因
書所得以告來者時元和十三年七月八日記
草堂記
匡廬竒秀甲天下山山北峰曰香爐峰北寺曰遺愛寺
介峰寺間其境勝絶又甲廬山元和十一年秋太原人
白樂天見而愛之若逺行客過故鄉戀戀不能去因面
峰腋寺作為草堂明年春草堂成三間兩柱二室四牖
廣袤豐殺一稱心力洞北户來陰風防徂暑也敞南甍
納陽日虞祁寒也木斲而已不加丹牆圬而已不加白
墄階用石羃牕用紙竹簾紵幃率稱是焉堂中設木榻
四素屏二漆琴一張儒道佛書各兩三卷樂天旣來為
主仰觀山俯聽泉傍睨竹樹雲石自辰及酉應接不暇
俄而物誘氣隨外適内和一宿體寧再宿心恬三宿後
頽然嗒然不知其然而然自問其故荅曰是居也前有
平地輪廣十丈中有平臺半平地臺南有方池倍平臺
環池多山竹野卉池中生白蓮白魚又南抵石澗夾澗
有古松老杉大僅十人圍髙不知幾百尺修柯戞雲低
枝拂潭如幢竪如蓋張如龍虵走松下多灌叢蘿蔦葉
蔓駢織承翳日月光不到地盛夏風氣如八九月時下
鋪白石為出入道堂北五歩據層崖積石嵌空垤塊雜
木異草蓋覆其上緑陰䝉䝉朱實離離不識其名四時
一色又有飛泉植茗就以烹燀好事者見可以永日堂
東有瀑布水懸三尺瀉階隅落石渠昏曉如練色夜中
如環佩琴筑聲堂西倚北崖右趾以剖竹架空引崖上
泉脉分綫懸自簷注砌纍纍如貫珠霏微如雨露滴瀝
飄灑隨風逺去其四傍耳目杖屨可及者春有錦繡谷
花夏有石門澗雲秋有虎溪月冬有爐峰雪陰晴顯晦
昏旦含吐千變萬狀不可殫紀覼縷而言故云甲廬山
者噫凡人豐一屋華一簣而起居其間尚不免有驕矜
之態今我為是物主物至致知各以類至又安得不外
適内和體寧心恬哉昔永逺宗雷輩十八人同入此山
老死不反去我千載我知其心以是哉矧予自思從㓜
迨老若白屋若朱門凡所止雖一日二日輒覆簣土為
臺聚拳石為山環斗水為池其喜山水病癖如此一旦
蹇剥來佐江郡郡守以優容撫我廬山以靈勝待我是
天與我時地與我所卒獲所好又何多求焉尚以冗員
所羇餘累未盡或往或來未遑寧處待予異時弟妹婚
嫁畢司馬嵗秩滿出處行止得以自遂則必左手引妻
子右手抱琴書終老於斯以成就我平生之志清泉白
石實聞此言時三月二十七日始居新堂四月九日與
河南元集虚范陽張允中南陽張深之東西二林寺長
老凑朗滿晦堅等凡二十有二人具齋施茶果以落之
因為草堂記
東林寺經藏西廊記
元和初江西觀察使韋君丹於廬山東林寺神運殿左
甘露壇右建修多羅藏一所土木丹漆之外飾以多寶
相好嚴麗鄰諸鬼功雖兩都四方或未前見一切經典
盡在於内蓋釋宮之天禄石渠也初藏旣成南東北廊
亦具獨西未作而韋公逝迨今十餘年風日所飄燥雪
雨所霑溼西南一隅壞有日矣僧坊衆惜之予亦惜之
非不是圖材力不足曁十三年予作景雲律師塔碑成
景雲弟子饋絹百匹予以法施淨財義不已有即日移
用作藏西廊因請寺長老演公滿公琳公等經之寺綱
維令杲靈達等成之蓋欲䕶前功償始願非任於布施
相功德心也其集經名數與創藏由緣詳於李肇碑文
此但書作新西廊而已十四年月日忠州刺史白居易
記
廬山黃石巖禪院記 劉 軻
古老有言曰太極之氣積而為山岳洩而為川瀆然則
匡阜之境其大者乎庚辰嵗山客劉軻採拾怪異自麓
至頂却下半里餘次於黄石巖巖中有棲禪子不知其
幾許臘而瓌行峻節人事難能僕髙其人而信宿忘返
乃賾其輕重頗見其宅心之地乃問其住年但手指松
桂云初毫髪我植今環人臂烏飛兎走吾復何齒矧卯
戍之昬旦霜炎之涷炙生落之榮悴去留之沿泝雖云
云自彼而於我蔑如也於戯向非巖房峭絶僧行孤峙
則人境兩失固其宜也復何言哉觀夫煙雲生於履舄
風嵐出於襟袖羣形浩擾併入眸子每至煙雨初霽山
光澄練泠泠仙語如在耳右況又聳峻兢兢冥冥安知
不能與洪崖接袂浮丘連駕盈縮造化吐納顥氣絶慙
容於厚面逺喧卑之腥穢乎不得而然者蓋鈎也餌也
名為利鈎利為名餌吞鈎食餌手足羈鎖彼安得跳躍
於此乎是知夫禪僧心去桎梏四支宣展動與雲無心
靜將石何機物我一致端邪徑塞所謂非斯人不能住
斯境也禪師宜春人俗姓劉名常進時人以師久住遂
以其姓易其巖名云
東林寺建碑記 張又新
北海守李公文人之雄書品之能者也開元十年作東
林寺碑手筆一軸及俾模而刋石藏於寺者凡百一十
三嵗僧之歴居者不啻大千數未始有議建竪者釋雲
皐本謝氏子讀書為文將就鄉試舉進士遇明師悟寂
滅之樂因髠頭就學遂僧於東林且有年矣一旦視碑
卷歎曰逺公之名德振千古東林之聲籍冠宇内而是
詞是翰記其所由然誠天下之妙絶山門之光大儒釋
之美談也宜乎始至而揭諸顯敞俾文士名僧趨嚮之
不暇是何卷於塵中踰百載莫石莫刋將焉用僧予僧
門一士也一杖一屣足以歴岨嶮一鉢一衲足以了朝
夕不著不繫視千萬里若尋丈間遂裹足道途東西南
北募縁以成其事㑹河東裴公自中書舍人開亷府於
鍾陵敷文行政教之餘得六度三乘之祕聞皐志願亦
垂信施因自染翰贊列爵秩名氏於卷末又有以増名
迹重為光也皐乃得模而刋於碑㑹昌三年四月磨礱
旣成遂光遂平鐫之硜硜夬象奎呈如蛇如龍如飛如
行如筯玉在漆如元穹列星立之亭亭弗磷弗傾於寺
之明余時刺兹郡因減俸緡屋其上且嘉皐建志不茍
古人云智過千人謂之英臯之有決補遺事之智有﨑
嶇辛苦以成其智之實過於百一十三年歴居之僧逺
矣庸不謂為僧之英乎故記碑之陰
江州録事參軍㕔壁記 符 載
録事參軍之於郡縣紀綱也車轄也綱弛則目踈轄抗
則載輸政之成敗亦猶是也自漢魏以還歴江左郡有
督郵主簿後魏北齊後周隋文州有録事參軍煬帝時
罷州置郡有東西曹掾主簿國朝省掾主簿復為録事
參軍其於勾稽失紏愆謬省鈔目守符印一州之能否
六曹之榮悴必繫乎其人也其人強其務舉其人困其
務削循名考實豈容易哉況潯陽古郡也地方千里江
涵九派緡錢粟帛動盈萬數加以四方士庶且多環至
駕車乗舟疊轂聨檣威猛則騰口以飛訕阿懦則腹非
而生誚重輕之得尤難其人隴西李尹少昌切玉刜鐘
之利也恪勤强毅當官而行其於公家也不掩善以蔽
才不隱過而貸非不苛細以作煩不濶畧而破方剛柔
踈緻雅德其度繇是官府有程準案牘無留滯遊我宇
下清風凛然是時郡守李公以鉅鹿超異之政來領此
郡内用六條外理百姓使人人門户興行孝睦井賦均
一然後從容郡閣時與羽衣逢掖講黄老言其餘枝葉
節目委於有司而不領故李君得以息心奉法上事牧
守下督寮吏暢於中發於外人無間言也夫士無貴賤
尊有道也位無大小觀有政也茍素餐碌碌俾躬處厚
禄雖多亦奚以為是宜書録事之美於壁間聳善而儆
不肖蓋春秋之微㫖矣先是此庭此宇荒涼䙝黷端士
不履今前後有脩竹左右有廊廡穆然清䆳皆自我焉
聊紀述之序遂以李君為首亦所以重績而新㕔也
鍾陵東湖亭記
雷霆風雨蕩陽之積也河海川谷洩陰之凝也樓觀臺
榭宣人之滯也天氣鬱則兩曜不明地氣塞則萬物不
生人氣壅則百神不靈我常侍李公架崇岡作新亭導
百骸理七情用斯義也況是郡也翼軫之所照燭江湖
之所潨射扼七城控百越地侔千乗艘駕萬舳王臣聘
客環至吾府將有以省風而修好也我有善地不築不
蓋我有樽酒不斟不酌其將欲歛詩人葛屨之刺乎甚
不然也先是東湖汗漫與江邊際秋潦備助人憂為魚
故相齊公築塘以禦之厭殺水勢且便車馬盡績則懋
為塗或微而洪之民蓋累鉅萬口噫息雷動噓氣霧散
繇是行里者駢肩礙踵不得周旋焉我常侍作橋以張
之其修也可以發二矢其廣也可以方両軒結構髙標
揭櫱孱顔白晝晴虹東西竟天愜里閈之迫隘通鄉遂
之迴還千輪馳萬蹄驅渾渾浩浩水流飇駭盛矣哉澤
民利物如是其偉也公樂斯橋之豪大慨斯橋之孤峙
常欲建亭卜勢迭為光華㑹春物含秀嘯領賓從亟來
乎其上相與牽率履行而東連岡崒然横我歩武以為
兹地必答前志喜形於色竦身而登之即果若眞宰以
萬古之勝待我矣平坳漏削厓岸鴻盤數仞不知坯土
眞天造也公暫紆密思計校呈狀萬材已構他人不知
於是匠受令吏受命談笑眄睞而亭成其望也神張其
登也形端其髙也渠渠其深也眈耽横四棟以燾奡闢
八扉而呀豁飛廊連軒以翼翥旁舍杳靄而雲合然後
迴首永睇從風開襟當軒萬井直視千里西山邐迤横
擁遼夐占䕶蒼翠古來無人一朝此地盡得歸我每良
辰嘉客思有宴賞輙具餚酒共為歡娯天晴日晏湖光
入座寂寞虚徹眇然四去或無鳥過不辨空水於戯牧
鍾陵之民五改火矣首年而衣食富二年而姦慝禁三
年而禮讓興大抵以清淨惠慈為理本剛明正直為化
基與民同欲萬户一令遂用無事里中或謠曰李公不
愉吾何以居李公不室吾何以逸夫如是即斯亭斯榭
士林君子猶以為固與異日捧飛詔擁丹轂霈然為霖
沃旱濡焦彼甿之斑白童稚徘徊於堦墀戸闥者即羊
公之峴首召伯之棠樹謳歌思慕尤在永久而不在兹
日也載嘗沗從事重遊舊所猥獲登踐陋顔一開顧兹
盛美瞽矇有頌然事光而材薄多見其不知量矣是亭
居東湖之上因請誌之曰東湖亭
房公德銘之陰 柳宗元
天子之三公稱公王者之後稱公諸侯之入為王卿士
亦曰公有土封其臣稱之曰公尊其道而師之稱曰公
楚之僭凡為縣者皆曰公古之人通謂年之長老曰公
故言三公若周公召公王者之後若宋公為王卿士若
衞武公虢文公鄭桓公其臣稱之則列國皆然師之尊
若太公楚之為縣若葉公白公年之長老若毛公申公
涪公而大臣罕能以姓配公者雖近有之然不能著也
唐之大臣以姓配公最著者曰房公房公相𤣥宗有勞
於蜀人咸服其節相肅宗作訓於岐人咸尊其道惟正
直慈愛以成於德用是進退所居而事理辦所去而人
哀號理袁袁人不勝其懷屬文士趙郡李華以銘公之
德亂故不克立今刺史太原王涯嘉公之道猶存乎人
袁不忘公之道為之刻石且曰州之南有亭曰需宴亭
公之為也人之思也乃增飾棟宇即而立焉州人大悅
咸㑹隕涕言曰昔公以周召之德微子之仁有土封以
為卿士道為三公德為國師年為元老嘗為縣縣懷其
化至於州州濡其澤凡我子孫罔不戴慕盛德之詞文
而不刻更刺史數十莫克興起乃率歸於王公王公嘗
以機密匡天子於禁中遵公之道刺於我邦承公之理
又能尊公之德起遺文以昭前烈則其入為卿士三公
也孰曰不宜吾懼其去我也遽願書於銘之陰用永表
於邦人之良政
吉州刺史㕔壁記 皇甫湜
自江而南吉為富州民朋吏嚚分土艱政蓋以近嵗適
兹不幸紹繼無狀大官以降為者羞薄而不省務子弟
以資授者縱欲而不顧法州遂瘡痍御史中丞張公歴
刺縉雲潯陽用清白端正之治詔書寵裦賜以金紫移
莅於吉下車之初視簿書簿書棼如絲視胥吏胥吏沸
如糜召詰其官皆眊然如酲登進其民皆薾然而疲公
噫咍良久於是大新其典為之開之以修省簡便鍵之
以勤強錬密凡事從宜處約以躬率之省費一倍法防
旣周銖兩之姦無所容墨俗斯息單民得職威令神行
惠利川流未及再朞庶富而教至於無事百姓扶老提
穉載路而歌曰昔吏&KR1138;&KR1138;今吏詹詹公能馭之雄亦為
銛跖亦為亷始紲而苦終優以恬昔民嗷嗷今民咍咍
公能撫之鰥寡有怡流亡旣來徭稅先具汙茨盡開嚮
覆官倉食無斗糧公來幾時積粟埋梁嚮閱官庫庫無
尺繒公來幾時山積層層瑞露溶溶降味公松瑞蓮猗
猗合蔕公池公有異政神之祚之民歌路謠冀聞京師
天子明聖恩光遠而於是掾吏將卒趨伏固請願書於
公堂之北壁夫堂壁有記本以志善悛惡名氏遷次末
也矧東西之舊則備今用絶編以首能為政垂為後式
廬陵縣令㕔壁記
在易之爻二與四同功其善不同二多譽四多懼四之
多懼以近君也今州之近縣當刺史理所其難為與支
縣相百宜矣哉廬陵户餘二萬有地三百餘里駢山貫
江扼嶺之衝材竹鐡石之贍殖苞篚緯緝之富聚土沃
多稼散粒荆揚故官人率以貪敗令日兩趨州衙退祇
承録判將校事之紛錯率相關臨煩言易生凡事難專
故愈不理近年百姓創罷徵賦發斷其人益訛與處險
易以亡匿尤輕犯禁夫以不專之理理益訛之俗承積
弊之餘雖使冉季復生不能也今清河張君儇為之理
適得良二千石俾顓其政而展其材居未再稔最於一
郡張君恂恂以奉上煦煦以字民剸煩決劇以通敏彈
豪糾黠以沉斷清白之操較然絶類便安之謠流而逺
聞宜舉其卓卓以敦且勸縣之故習令將之邑佐發歛
盛粻緡具車航千里迎拜君以讓却之單艇之官則吏
皆亷縣之故習令始至取官羡物益備器用團鄉次役
以供芻粟君以法喻之一切禁絶則民知恥布其大信
推以至誠促嚴吏家以懋民户故夏秋之稅先期而集
宥過以容不逮奬能以勸不修為魁而萃頑者取一以
警百故政刑之簡朞月而治以俸錢葬枯而恩浹以家
飲救渴而澤均蕚合兄弟之析居者而民以飬麕復老
弱之流庸者而疆以實和氣潛通連嵗大穰廷内閑閑
似密與蒲余旣堙厄斥置於此始來而𢎞農楊君敬之
具為余話君美談旣接益久得實其間乃刻山石鑱㕔
壁盛之以觀永久
閱城君廟記 盧 肇
吁天地之至賾陰陽之元精升降變化因時而發者惟
聖人焉惟神物焉聖人理乎陽神物理乎陰故能靈浹
乎寰區功濟乎動植君大道而不屈運元德於無窮者
天之為也夫能知天之為者必操乎坤輿之涯必有司
宰當夫萬物不振百姓不親虎豹虺蝮搏齧騰觸骨月
冰泮害毒草靡於斯時也天地旣否雲雷將屯則有軒
毓乎繞樞商生乎𤣥乙姜嫄履歆而后稷誕慶都夢龍
而伊祁興五精在天迭降於代是三才不理乃生聖人
也聖人旣生品物旣盛德刑政事克傳克修其或山冢
崒崩髙岸為谷道隱乎功德隱乎奢貪敗生災風雨不
若於斯時也草木失滋胎卵殈殰則有至精下降乃生
神物旣坼旣堛光明蜿蟺則温姥之毓龍義在斯矣昔
者秦毒天下鬼神乏主英精&KR2845;質潛躍失次故龍遁乎
漲海之涯托乎嫠姥之室圓苞不陣霞錦相光鱗鬛未
生風雨如晦姥旣躭之在手覆之以衣一夕威靈欲震
雷電皆至龍遂育焉厥後姥以母龍以子提䕶縈繞如
乳如嬉或游於泉或躍於滸姥方朝膳必薦鮮鱗他年
姥斮鱗於涘龍游於刃下而尾觸銛鋒姥駭視之則墮
數尺矣因泳去於是盤天乗風出幽入冥恍惚變化潛
乎乾戰乎坤不知其徃矣姥恨其誤傷竟不復至而姥
亦逾乎鮐鯢克愼厥化姥無姻戚閱城人葬之水涯惟
龍乃寓形於人衰杖如瘵洟苫涕塊哀浹日謂人曰藏
我母卑矣他日潮水齧之非葬之所也其將假爾牛馬
為役以遷於顯爽一夕風雷大至明日視之則姥之封
若覆夏屋矣在於山巓里之中牛馬皆殆不飲齕齊衰
者亦亡所在閱城人立姥及龍之象以禮祠之旣而龍
降於祠堂形類虺徙日而不見其趾尾端之枿突而圓
焉其大小長短視無常質人或誠禮之則飲巵酒循衣
繞軀玩狎如喜其能司人禍福若有權衡度量焉自秦
至於聖唐千六百餘嵗其靈不泯今乃有龍伯龍叔龍
季焉伯則舊也叔季不知何代相踵而來也今皆在閱
城元和中故宜春縣令盧府君嘗遊宦南越乞靈於龍
契乎其㫖嘗夢龍伯謂之曰君將宰邑江西其致我焉
許之及太和五年嵗在壬子府君來宜春遂立祠於邑
東昌山津右府君諱㟧舉孝亷三遷為宜春令始至遇
邑大饑令豪族以陳積周賦貧民故得不佻不病不横
不流民從其化矣夫神物莅乎陰府君之美政微龍之
輔乎予於府君為宗姪予為兒而府君多之曰乃異日
其聞乎故予始終龍姥之事及載府君置祠之㫖焉姥
温姓閱城人也閱城為秦南越邑民謂之曰龍母龍母
古矣其言甚質吾思以文之追書姥為閱城君焉刻銘
於祠之闑西云
震山巖記
宜春郡東五里有山望之正若冠冕同麓而異峰在東
方如畫震卦郡人名之曰呼岡意者謂其若長㓜相呼
同在一處其義不顯予無取焉其西北有石室臨游溪
之涘邑人彭先生嘗釣巖下先生諱構雲善黄老言寳
應中詔以玉帛召先生不至時太守命其鄉曰徵君鄉
巖曰徵君釣臺咸通七年予罷新安守以俸錢易負郭
二頃在震山之西又得楓樹之林於溪南日與郡守髙
公游其下公名厚衣纓之茂士也為政嚴簡民悉安之
予以震山易呼岡之名白公公喜命刋其事於巖下予
旣得西林而羅鳥置兎挾弹走馬於其間亦請命其林
曰盧氏弋林以對其東彭氏釣渚也因謂髙公使郡人
無得樵漁於是林之檀欒杉檜不日豐茂以冠於郡高
公因戒吏以丹書貽盧氏使西疇之人世世掌之郡民
相率言曰二刺史俱好事者吾儕幸寓目焉遂以刋之
是嵗景戍十一月二十三日記
重修滕王閣記 韋 慤
鍾陵郡控連山大江環合州城揭起樓榭遊之者莫不
目駭魂禠號為一方勝槩先是背郛郭不二百步有巨
閣稱滕王者懿夫峻修廣袤非常製所能擬及考尋結
構之始盖自永徽後時滕王作蘇州刺史轉洪州都督
之所營造也距今大中嵗戊辰亦將垂二百年徒嘉乎
飛翬疊欒虎踞龍盤發地呈形與山同安曽不知盪滌
不繫於天災興廢自叶於時數將利恢復果憑智謀故
我鴈門公按節廉問方頒條詔令肅而兵戎讋服政和
而疲瘵昭蘇妙撫循則有袴襦成雙之謠寛賦歛且無
杼軸皆空之歎嵗比善熟俗臻治平故州民相與稱賀
繼而歌曰自公之來闔境讙咍飲公之化若乳嬰孩雖
國僑理鄭圃而多方長孺緝淮陽而布效方公今日不
足過也宜乎享亨跡居全功無何值祝融發其災回禄
煽其燄曽未竟夕煤侔秋蓬則斯閣之製盪無餘矣其
他廪廥之地接續郵亭甍棟纚連疾飇一驚遂至延及
公至是領徒夜出俾撤屋開道毒燄方熾逡廵不能救
翌日公乃往觀焉召將校謂之曰吾幸得備位廉察不
能懇求人瘼敬避天戒致火之患時予之辜遂審量日
力詳度費務役不加重而烝徒奏事協於中而公用省
衆謂難集我方指期遂得鼛鼓不勝而築之閣閣梓材
並構而勢已眈眈自非智用周敏政齊畫一則安能剏
規模之豐麗如彼程制造之速疾如此不有廢絶孰能
興耶今按舊閣基址南北濶八丈今増九丈三尺其峻
修北自土際達閣板髙一丈二尺今増至一丈四尺濶
板上舊長一丈今増至一丈三尺中柱北上聳於屋脊
長二丈四尺今増至三丈一尺舊正閣通龜首東西六
間長七丈五尺今増至七間共長八丈六尺濶三丈五
尺固可謂宏廓顯敞殊形詭狀革弊鼎新有如是乎況
前通舟車迴瞰江嶺每值美景讌集笙歌散遷逺凝霄
漢上軼雲雨即未知三山之靈仙窟宅五湖之賢達沈
浮其於歴賢勝負果又何如耳故自焚熱之後又建是
閣廣其郵驛㕔事接以飛軒累榭復架連樓小閣對峙
髙掲旁通江亭津館致巧衒能迴廊并抱以交映䆳宇
相縈而不絶則是閣也冠八郡風俗之最包四時物候
之異春之日則花景鬭新香風襲人憑髙送歸極目蕩
神夏之日則鸎舌變哢葉陰如棟紈扇罷搖綺忩堪夢
秋之日則露白山青當軒展屏涼風逺來沈醉易醒冬
之日則簷外雪滿幄中香暖耐舉罇斚好聽歌管則斯
閣之盛縱遊之美賞心樂事庸可旣乎夫易舊圖新樹
非常之績天其或者必將候魁岸博達負出人智能而
俾張大其所為不然何當瘡痍未復之前而妙於救藥
煨燼已成之末而遽及經營況不奪農時不勦人力帑
藏免賖觀之者咸謂神化翕忽殆非人力之所為也噫
夫瓌璚特殊巍峩相扶似乗靈槎湧出方壺壽厦崢嶸
開闔睢盱用鎭遐俗尤光奥區是必知後千百年閣之
名焉與公之政俱垂不朽矣至如江山之重複物産之
殷充亭臺増葺以雲蕚廨署繕完而櫛比布在圖籍孰
能該詳愚今所以為異者但舉乎閣之廢矣自公復興
而已其他壯麗形勝已備列諸公述作故不能一二覼
縷時大中執徐嵗秋八月哉生明記
新創千金陂記 柏䖍冉
撫州刺史渤海李公一日無事理舟汝水泝流而上顧
視原野而歎曰焉有沃壤如此而不富於民耶有田户
鄒稜跪而拜曰稜臨川之小民老於農者請以利害計
於使君願申其說公曰然因得盡搜故事得華陂舊基
焉稜曰華陂始於上元在大厯中有若顔魯公亦建土
塍陂尋亦廢塞在貞元中有若戴公置冷泉陂其迹尋
荒在太和中有若杜公修置不成咸通五年七年有若
皇甫公有若鍾離公相承八十餘年皆儀圖其地卒不
能就公曰不然吾試為汝成之於是䆒其源度其地鳩
其工諭其民民咸樂之九年八月鑿冷泉故基自文昌
橋直抵南洲舖上口凡九百七十餘丈接汝江皆沙礫
排窒微有其址於是畚鍤旣備併其工而開鑿乃浚其
洫乃髙其壖土與江口平盡出其沙與積壤縈束盤委
望之若帯焉過報恩寺趨文昌橋下透隴畝而分其溝
塍綺錯鱗差二十餘𣲖陂堰五所以節水勢公又於其
上横截汝江置千金陂南北百二十五丈斬木為橦疊
薪為□間以巨石而絡之偶江水小長陂則蹙其水丈
餘而入於冷泉之新渠奔流貫激通舟楫之利於窮民
走文昌橋北沿流三十餘里灌注原田新舊共百有餘
頃自兹田無荒者民悉力而開耕爾後又不可勝紀其
頃畝矣先時荒廢陂水不入仰天雨積潦而溉之茍旱
暵不雨苖則盡槁是臨汝長寧長樂三鄉之民固無望
秋成而輸王之稅不减他户窮民焦號無所控訴至有
鬻妻傭女其苦甚矣嗚呼不有天意將大拯於撫民則
公曷莅於臨汝耶曷成於千金陂耶民咸聚而謠曰公
倅景城民蘇南皮南皮斗門厥績今存在昔河流西走
燕魏民困隄防日憂理水舟楫壅逼為弊仍嵗公作斗
門分水之勢亦不役民何公之制又曰公作千金撫民
惠深陂水沈沈樂乎人心我田不荒我苖如林憂公之
去誰其嗣音十年夏新陂成公召郡從事及賓客載酒
張樂觀陂以落之由是軍民無少長繄公之德賴公之
惠因録其績聞於亷使請詣闕借留引寇恂故事而聲
聞朝廷為上郡之政首迨十一年夏公秩將滿懼公之
去惜公美績恐汩於後録事參軍衛宗卿臨川令陸怤
都押衙李莊都虞侯呉敦實子紏侯讓勾覆王贊洎州
縣胥吏等羣進衆拜於庭曰公之利臨川其績彰彰厥
功懋哉而千金之創特異於古雖汝南何敞開銅陽以
利物邵侯斷洪流以漑田無以過也不刋於石則撫人
何所仰其德哉衆有議曰軍倅柏䖍冉早踐文塲善屬
詞筆宜勒其事䖍冉才非博古學昧通經而繆為賓吏
纂我公之懿德豈能備乎辭不獲免因操筆覼縷其事
志於貞石愧無文飾咸通十一年嵗在庚寅六月壬午
朔卄八日己酉記
虔州孔目院食堂記 蔡嗣立
京百司至於天下郡府有曹署者則有公尉亦非唯食
為謀所以因食而集評議公事者也繇是凡在厥位得
不遵禮法舉職司事有疑獄有寃化未洽弊未去有善
未彰有惡未除皆得以議之然後可以聞於太守矣冀
乎小庇生靈以酧寸禄豈可食飽而退羣居偶語而已
況虔居江嶺地扼咽喉有兵車之繁賦役之重茍一物
為害則萬姓何辜一綱不提則七邑何守同舍諸公得
無屬意焉小子承乏每慙尸素志力短拙憂心忘餐或
有公事之稽留獄訟之寃滯六曹之臧否百姓之慘舒
農桑之失時郷閭之蠧弊聞見所未及才智所未臻希
㑹饌以言之共裨風化院食堂舊基圮陋咸通七年夏
前太守隴西公遇時之豐伺農之隙因革廨署爰立兹
堂環之髙樓翼之虚楹有風月之景花木之陰無燥溼
之虞墊陷之慮聚於此者得無愧焉處廣厦宜念巢居
露寢者食兼味宜念糊口甑塵者夏清凉宜念曝日而
耕者冬温燠宜念卒嵗無衣者茍用心如是則日食萬
錢無以為愧豈惟公膳哉自剏建之後於今七年未有
紀述深以為缺小子伏役之暇好讀書為文雖顧不才
聊用實録咸通十三年五月三日記
重修撫州公署記 危全諷
當州昔為臨汝郡城在此城之北古堞猶存寶應中太
守王公圓以不便於民卜遷於此然所立郡宅未叶地
形昃倚城西低臨水際頗更年代莫議遷移洎乾符初
寰海沸騰兵寇焚爇畧無遺堵靡認餘基中和乙巳嵗
全諷奉詔拜官本郡傷凌夷之累政歎榛棘以經時且
召伯臨人憩息只依於棠樹而謝公為郡餘閑尚築於
經臺得不革故從新去彼取此旣獲其形勝又叶此夷
隆凡廨署之中而公㕔在首此際雖建立猶是權宜每
視事之時或延賓之際常因目擊但蓄心期未辦増修
二十年矣今則聚力於三農之隙求材於千仞之林獲
楠梓而皆良招郢匠而畢集是用拓開基址髙建棟梁
恢張而雅稱參衙壯觀而無餘法則盤勝槩而咸歸萬
象鎭嚴城而更益三威立事立言必垂名於不朽乃積
乃業冀貽美於將來豈為耳目之娯而勤土木之事者
哉
南唐
徐孺子祠記 徐 鉉
天之愛民甚矣雖數有治亂而常生聖賢故得其位則
功加於時舛其運則教垂於後雖銷聲滅跡亦全身逺
害不德而德普逃名而名揚擁篲築宫禮重於列國式
閭表墓道光於無窮舉善而教政之大者也恭惟我祖
炳靈南國舊宅界乎仙館髙臺峙乎澄波孺亭之稱海
内瞻仰名公良牧代加崇飾千載之下猶旦暮焉丞相
司空鄧王以茂親之重膺分陜之權思老成之典刑仰
髙山之景行不言而信不肅而威乃命經營將從締構
九成方起百堵未周甲子嵗入秉國鈞以武昌連帥侍
中濟南公代司宫籥公致用以武從政以文祗奉蕭規
率由周禮再賡成制詳考舊基夷坎窞而就平裨崖岸
而増固乃崇堂奥乃加藻繢右嚴樽坫之序左設庖膳
之區前臨康莊旁眺城闕平湖千畝凝碧於其下西山
萬叠倒影於其中依然懸榻之塲想見致芻之狀與夫
洪崖之館絢綵於烟霞滕王之閣鶱飛於雉堞南州之
物象備矣前哲之光靈萃焉嗟乎君子興一役建一事
於時必可頌於後必可觀兹祠亭之作也都人朋恱過
賓矚目紀於方國之史播於樂職之詩鉉也幸承燕翼
之謀獲忝翰墨之任俾垂不朽敢憚無音
陳氏書堂記 徐 鍇
古之學者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此繫乎人者
也聖王之處士也就閒燕孟母之訓子也擇鄰居元豹
隱南山而成文章成連適東海而移情性此繫乎地者
也然則稽合同異别是與非者地不如人陶鈞氣質漸
潤心靈者人不若地學者察此可以有意於居矣潯陽
廬山之陽有陳氏之書樓其先蓋陳宜都王叔明之後
曰兼為祕書少監生京給事中以從子褒為嗣至鹽官
令生瓘至髙安縣丞其孫避難於泉州之仙遊生伯宣
註史記今行於世昔馬總嘗左遷泉州與之友善總移
南康伯宣因來居廬山遂占籍於德安之太平鄉常樂
里合族同處迨今千人室無私財㕑無異㸑長㓜男女
以屬㑹食日出從事不畜僕夫𨽻馬大順中崇為江州
長史乾寧中崇弟勛為蒲圻令次弟玫本縣令能嗣其
業如是百年勛從子袞本州曹掾我唐烈祖中興之際
詔復除而表揚之旌其義也袞以為族旣庶矣居旣睦
矣當禮樂以固之詩書以文之遂於居之左二十里曰
東佳因勝據竒是卜是築為書樓堂廡數十間聚書數
千卷田二十頃以為游學之資子弟之秀者弱冠以上
皆就學焉自龍紀以降崇之子蛻從子渤族子乗登進
士第近有蔚文尤出焉曰遜曰範皆隨計矣四方遊學
者自是宦成而名立蓋有之於戯文如麻菽求焉斯至
道如江海酌焉滿腹學如不及仁逺乎哉昔北海有邴
鄭之風離騷有江山之助者皆古也門生前進士章谷
嘗所肄業筆而見告思為之碣㑹陳氏之令子曰恭自
南昌掾入仕至都下因來告别援翰以授之時太嵗己
巳十一月九日記
開先寺記 馮延己
皇上即位之九年詔以廬山書堂舊基為寺寺成㑹昭
義軍節度使馮延己肆覲於京師上賜從容於便殿語
及往事顧謂曰廬山書堂已為寺矣朕書堂之本意卿
亦預知頗記憶否對曰陛下眞誠懸日月微臣固陋何
敢忘之昔在呉邦唐運中缺陛下年方志學龍潛鼎司
洪惟聖心邈焉髙蹈咳唾權政疣贅經綸慕崆峒之師
幾勞軒拜聞富壽之祝亦固堯辭注念烟蘿每懷宴息
因尋爽塏之境以備華胥之遊匡廬天下之名山江表
之勝槩圖志具載仙靈咸棲果有潛夫來獻兹地已酬
善價遂闢重基纔俾芟除未遑畚築旋則中興在運夏
物重歸陛下位屬元良務煩監撫寢門鷄唱方視燠寒
嵩髙鳳鳴寧諧好尚逮乎出震嗣服雖欲從之巢父之
蹤其可繼耶堯舜不得已而治天下豈虚言哉方今陛
下日照月臨風行草偃勤儉以化焦勞思理求賢草澤
盡善於百王推公友于邁德於千古蟲蝗殞於靈雨旱
歉轉為豐年大信既孚四方徯后威維取亂仁實懷柔
所以建水僭擅肉袒而請吏楚邦亂畧俯首而來朝矧
彼長沙恃險與固隔絶聲教五紀於兹一旦砥平易於
反掌兵不血刃市不易肆拓土宇於數千里復正朔於
四十州可大之功冠乎史冊猶且納陛軫慮馭朽兢懷
物暢皇猷民知王度洋洋焉蕩蕩焉混一車書豈逺乎
哉言未及終上曰皆然矣抑朕又聞古先哲王握圗御
宇惟德是務與善同歸俯仰抑揚不失其正久於其道
而天下化成恒沙如來出世濟俗依空說性性外無空
信則修崇悟則解脫始乎正法終乎象教使人趨清淨
之域息貪競之心民用以淳理復何逺是則菩提之教
與政通焉朕以此寺基是朕思欲遯世之地棄之則草
莽可惜構之則棟宇無名不若建興伽藍以居僧衆示
人至理亦助化之一端其剏置之規奢儉之度續用之
費卿復知耶延己對曰起置之始適已上奏肇乎程土
工度山木豫章之材間出般輸之藝屢獻運斤若雨荷
挿如雲力不勞於中民財不傷於外府嵗月未幾厥功
已集駭多寶之湧出疑化城之突然䆳殿正門重軒複
楹髙牆虬轉修廊翼舒香㕑旁開僧房内闢法筵清淨
宛是祗陀之園方丈精嚴更類維摩之室摭菩提之地
位儼如來之相好功成敏手則塑像如生妙屬良工則
丹青若活而況依林附麓左巖右壑瀑布懸吕梁之勢
淩雲挺闍崛之形溪徹湓江表法流之不斷峰開石鏡
同慧日之長明其或寥泬雲収户庭雨霽鐘鳴谷嚮猿
啼樹深仰止則峻巘連空寫望則長川無際僧閒境寂
似出世間信有為之勝因實安禪之嘉所足使迷者得
于陸之漸達者得不二之門茍非聖人用心其孰能與
於此乎上曰卿知其始也旣如彼其末也又如此則文
以記其事非卿而誰延己對曰臣才學本空筆硯久廢
雖然盛德之事固願歌詠慚匪當仁曷符不朽乃跪而
進頌曰彭蠡之陽廬山峻峙積純和氣竦搘天勢峰連
竒秀谷藏靈異鶯洞之前勝復為最懿乎我后河漕運
契仁聖文明肅㳟敬畏堯舜其心巢父其志思憩大廷
因開福地帝出乎震龍飛在天梯航合遝符瑞駢闐推
公固本舉正求賢九功旣叙七德載宣眞師一奮建人
來庭神兵再發楚邦蕩平威震四海疆開百城日新之
盛無得而名恢恢睿謨游刃有餘乃思是境昔擬華胥
夙心不獲締構猶虚改名梵宫俾奉眞如榛蕪旣闢棟
楹崛起雕甍繡櫺重欄疊砌後倚崇崖前臨無地屈曲
延袤髙低迤邐炳炳丹青端嚴塑像表上乗法示人天
相清衆晝閒禪關夜敞十二類生孰不瞻仰聖君㫖趣
古佛因縁教化之本治平之原其功莫量其福無邊皇
圖帝齡永永萬年
郡㕔壁記 劉仁瞻
南唐保大二年春二月亷使彭城公新建大㕔者所以
延賓旅服不庭也載筆之士得以總叙興復叛亂始龍
蛇之起陸旋戎馬以為墟羣雄角立諸化風行列郡之
俗猶尚草創爰屬大統土德中興漢戀劉宗寶祚重尊
於光武夏思禹力鴻圖復覇於少康我烈祖光文肅武
孝髙皇帝反正宗祧光宅寰宇雲龍自契風虎相符乃
命我公解印黄岡擁旌袁水公半千應運七葉襲勲鄭
武公則父子匡周乃賦緇衣之什賈太守則兄弟理洛
爰刋棠棣之詩方枝榦以猶疎比源流而未濬夏日冬
日莫之與並一酪一酥俱弗如也初客省司徒清河公
監臨是郡乃究尋往制奏復舊基召良工而方切運斤
奉急徵而遽迴丹闕公纔臨理所歴覽區中公署則頗
極欹衺巷陌而仍多燥濕翌日與通判員外中山郎公
議蕆斯事矧輿情攸願帝命曰俞乃蠲帑廪以市楩楠
剙陶冶以備瓴甓物無苛費人不告勞日居月諸厥功
克就所建立郡齋使宅堂宇軒廊東序西㕔州司使院
備武㕔毬塲上供庫甲仗庫鼓角樓宜春館衙堂職掌
三院諸司總六百餘間仍添築羅城開闢濠塹所役將
士皆均其勞逸賑其饑寒氣等指拇言如挾纊同孫仲
謀之砌壘咸矜鐡甕之堅異皇國父之築臺取謗澤門
之晳終乃圖施丹雘表進斯庭飛章陳戮力之功丹鳳
降紫泥之詔褒崇逈異賞賜有差先是兹郡鬻竹木柴
炭者有耏門之稅公乃復南頓之免於是豐財足用士
庶易其居第二載之内闤闠櫛比公儉於身而富於人
孝理家而忠奉國心惟惻隱德契清寧昔漢宣帝有言
曰我與共理者其惟良二千石乎即我唐得斯人也曁
先皇晏駕聖上御圖慶賜遂行無有不當勅陞袁州都
團練觀察處置等使賜貞威將軍食邑三百户褒政績
也邸之大㕔舊有壁記以紀方伯除任授代自干戈俶
擾嵗月微失其本來唯存姓氏乃命筆吏叙而補焉故
使刋勒復紀於壁某年五月一日記
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