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通志

江西通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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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三

  藝文(記二)

  宋

  雲莊記           曾致堯

  吾仲弟士堯淳化中擢進士第釋褐番禺戸掾歴滁州

清流令母老上章乞解官就養優詔從之宜興縣太君

周氏夫人致堯母士堯世母也亦年將八十士堯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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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母焉癸夘年余自尚書版曹員外郎解海陵郡事歸

鄉里明年春士堯告余曰兄往年漕運吳越時數示家

法俾諸兒姪帶經而耕因授墾田種樹之法兒姪軰不

獲師焉而鄉里師之旴江南北地方千里田如綺繡樹

如烟雲原隰高下稍渉腴美鮮有曠土皆兄教人謀生

之術也今土膏脉起農人始耕欲俟兄命駕觀焉時巴

江進士黄琮麻仙進士賁輔之何元齡金嶂山王漿源

進士瞿仲康皆詞塲之秀因不逺而至弟宗堯載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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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從易知易占泊士堯皆從行厨人驅羊僕夫載酒花

坡栁村時復駐馬長郊逺野亦或命酌境土田畝人家

園林罔不周覧焉夫前引賔客後擁兒姪中載酒餚而

吾與羣弟緩轡從容其間亦太平時幸事耳自仲春二

月十有二日發軍山季春三月四日至雲莊莊亦吾家

之别墅在麻姑山南旴江之北翼日置酒其間酒䦨客

醉因即席志之時景徳元年太嵗甲辰三月五日

  南康軍建昌縣義居洪氏雷塘書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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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 億

  三代以還鄉黨皆有庠塾两漢而下公卿多自教授及

五兵猾夏一馬渡江揚粤之區衣冠舉集士風文物雄

視中原盖劍客竒材昔稱荆楚之士寛柔以教今見南

方之強用是出相不下於山東明經僅多於鄒魯街談

俚語必及詩書總角弁髦即遊學校由學而禮讓著由

讓而孝義敦斑白相推於道塗耆艾靡由於市井耕者

異畔賈不求豐亦猶夫洙泗之濵齗齗如也南康洪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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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出其間以耕鑿之勤厚致資産以孝悌之徳大庇族

人奕世聚居期功踰於百口至行内激風聲樹於一方

州閭之内人無間言閨門之中衣無常主漸漬元降陶

甄至和彬彬然有孝謹之風熈熈然躋仁壽之域且於

所居之側崇飾學舍一日必葺賔至如歸厨禀益豐絃

誦不輟襃衣博帶豈減闕里之徒竹簡韋編將敵秘書

之副子弟之秀者咸肄業於兹田蘇與遊曽晳同志列

第侔於稷下鼓篋比於虞庠韋賢之一經相傳劉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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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業俱盛豈止游談之矜式羈旅之疇依設驛於西郊

來賔於千里而已至道中天子遣美俗使者按行郡國

且以御書百軸下賜其家家主文撫以隱居求志肥遯

不仕即遣其弟文舉入謝天闕特賜清閒之宴召對赤

墀之下勞問數四歎息久之解褐授官以示光寵天子

又自署一幅曰義居人以賜之閲閎増氣閭巷改觀雖

古之里稱通徳族號高陽家有賜書門標六闕者曽未

足擬也矧處士君耕於巖穴名動京師身在江湖心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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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魏每嵗遣其子弟陳土貢於宰旅上必蕃錫以答其

意野芹之意盖以薦誠園葵之心特䝉委照自渥恩下

及精廬彌肅寶玉在笥芝蘭盈庭去年處士之兄子待

用舉進士得乙科同時儕流登是選者以十數初覆一

簣盖由椎輪後來之人貫魚而進以錫善流光之慶加

討論傳習之資珪組相輝將珥貂於七葉生徒益盛必

著録者萬人然後臻夫極也學館之南有雷塘焉因以

為名且志其地先是尋陽陳氏有東佳學堂豫章胡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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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華林書院皆聚墳索以延俊髦咸有名流為之紀述

講道論義况力敵以勢均好事樂賢復爭馳而並騖宜

乎與二家者鼎峙於江東矣今年助教來齎處士書謁

余願志其事且嘉其服道淳固樹善深篤謹守家法勤

接士類高門積徳已容駟馬之車上帝藏書更同羣玉

之府景慕不足牢譲非宜僶俛成文聊以塞請而已

  豫章東湖涵虚閣記

  涵虚閣者致政李公考槃之所也李公挺生民之秀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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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佐之才决科廣庭文雅第一從政劇邑吏人不欺以

太夫人在喜懼之年有羸老之疾拜書北闕求養南陔

天子嘉之恩禮尤異既蘭臺之進秩仍水衡而分俸用

致官政歸侍庭闈始卜居歴陽載離寒暑㑹公之令子

今西臺御史以尚書郎通守洪井叔孫必葺豈復懐安

元方將車因以東上今年御史秩滿歸闕公且致書於

余曰叟東西南北之人也前年來江西登臨山水覽觀

風物戀戀而不能去且欲占籍為是邦之民買田一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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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室百堵編民戸版輸税公上陶陶然與漢隂丈人擕

手於羲皇之世矣兹郡之勝實惟東湖今之所居介於

湖上却視闤闠前瞻𣺌瀰棟宇轇轕而世喧自分魚鳥

飛潛而物態咸見澄波萬頃韜映雲天崇朝八逹絡繹

冠盖此亦古人大隱之跡不出朝市儒者一畝之宫僅

庇風雨者也且念嘉賔至止必宴豆以申歡諸生來思

乃函丈而請益捧觴拜慶既以奉北堂而縱心岸幘燕

居亦欲倚南窗而寄傲載擇爽塏累土増崇俯瞰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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靣勢素定市山木以樸斵命梓匠而經營作為堂皇成

之不日形勝盡萃軒檐若飛春之晨雜芳被隄緑波如

染可以臨清流而賦詩夏之晝凉颸拂衽炎雲成峰可

以登高明而逃暑潦収水清羣木摇落可以詠秋氣於

楚詞嵗暮天寒密雪飛舞可以歌南山於周雅固足以

檻心猿而習靜狎海鷗以㤀機晏坐觀空入毗耶之不

二谷神反聽味𤣥元之五千豈徒晨昏調膳之餘雍容

肆體而已東臺舍人董公昔典是邦或退食之餘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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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以至留連觴酌從容笑語憑軒曠望目送飛鴻秉燭

徘徊門留駟馬賞心不足好樂無荒實由斯閣之成能

廻長者之轍若夫天宇岑寂湖光皎鑑俯見雲鳥毫末

靡遯其形旁連邑居囂譁不接於耳遊氛宿霧寥廓洞

開逺水長空混茫為一髣髴其梗槩目之曰涵虚優哉

游哉聊以卒嵗願志其事式為美談余與公有同郡之

情有㤀年之契親比耆徳欽聞緒言是用景行高山講

求方策若虚白之室莊周得之逍遥通徳之門司農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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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鴻博集文選於南荆者層樓尚在草太元於西蜀者

高臺未傾呉興有韻海之堂秣陵有烏衣之舍載之圖

牒芬若椒蘭今李公地望門風仙姿道骨清白義方之

訓子文儒經術之傳家疏廣之揮金老萊之曵綵藴是

全徳無忝先民而在家必聞作事可法巋然兹宇揭於

通都聲實飛騰游居企慕締構得地風烈在人余固知

夫異日與滕閣孺亭鼎峙於鍾陵為不朽矣承命之辱

叙事靡周聊述所聞以塞來請云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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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州廟學記         余 靖

  三代之制天子之學曰辟廱諸侯曰頖宫黨遂所居必

有庠序釋菜之奠其來舊矣盖孔子之道萬世師表故

唐代尊之以王爵奉之以時祀而禮用祭菜夫祭菜之

義本於太學存廟而廢學者禮之失也大江之西處都

㑹而山水佳者洪為率郡之造秀以文獲仕嵗有人焉

固宜興學校以寵其俗景祐改元之明年天水趙槩叔

平以祠曹副郎兼東壁圖書之職來守是邦翦弊摘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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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立羣善和氣被境庭無宿奸乃思本朝一祖二宗承

八十年垂白耉老不識攻守之器今上復好文以守成

業而學校之風未甚流布殆於守臣之闕請遂露奏豫

章介在江左為支郡凖的援南西二都暨上始封之國

為比即其祠宫願建黌舍詔從之繇是葺舊模新補敗

增卑廣其壖垣峻其亷陛或易椽而朽或築基而營起

橈為隆變蔀為豐寢殿弈弈儼然南靣龍衮珠旒備乎

王章自高第弟子至漢魏大儒坐而侍壁而立於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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廡列像有次考室百楹以處生徒凡大夫士庻人之子

為俊士者皆許游焉仍乞上庠鏤版書以副其時習給

閒田五百畝以充其日禀選文行之士觀察推官陳肅

總其衆而謹其號令事由中覆咸得請焉又俾設色之

工以夏商周車服珪璧梡俎彛斚之器見於經禮者繪

之講論之堂使朝夕觀焉孟子所謂樂得英才而教育

之者其是之謂乎鳩工於三月庚子告成於八月庚申

役用卒徒不勞於民賦以羡財不歛於衆而克成焉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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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襲秦令以太守領郡而泮宫之制闕焉其或著理効

稱循吏大抵謹繩墨挾鈎距尚威刑以束縳人耳能知

學校為教民之本者唯文翁唱之於蜀故司馬相如王

褒之徒用文章揄揚漢美與三代相照耀於先後者文

翁之力也後人復聲而和者亡幾焉盖學校之益人也

緩威刑之取名也速故為政者有所趨焉今叔平以文

學舉進士而升鼎科以器識居宦途而歴顯仕復能敦

大教之本儲詩書而萃英髦以尊聖育賢為事夫其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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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安可量哉與夫儌福於神盛祠廟者異矣又豈知洪

人戴之不若文翁之於蜀耶某以上書忤㫖貶筠州道

出大府目是懿績故為之記云

  章貢臺記          趙 抃

  江右遐陬南康古郡水分二𣲖來數百里貢源出新樂

章源出大庾合流城郭於文為贑竒峰怪巖環視萬狀

余嘉祐六年夏四月以言出守仲冬始至視事屬嵗穣

盗息渝劇成簡英僚佳賔間為觀遊望闕鬱孤軒豁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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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皁盖白雀瞰臨左右然是四者於郡佳山水所得似

或未備披圖訪古治西北隅有野景亭舊址隳圮於是

斸榛翦蔓復屋其上前所謂二水為贑離合氣象左右

擁抱一舉目無毫髪遺焉既而命儔舉觴援筆為記以

新其名為章貢臺云盖不失實也

  贑縣重建文廟記       孫 復

  我孔子之道被乎萬世非假腐筆懦辭稱述之然後為

大也志者直以廟之興廢繫之嵗月爾按圖經舊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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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廟在縣西南切近於紫極宫大中祥符三年詔廣紫

極為大中祥符宫因徙孔子之像而取其地焉時令非

其人不能别相爽塏以肯構之其廟遂廢每嵗春秋既

無釋奠之所乃留其牲牢戊日合祭於社稷壇其非禮

也甚矣迨兹四十年未有議修復者祭器殘缺委於縣

門之上胥吏輩往往取其俎以為坐莫有禁止吁可怪

也大理寺丞王君希到官訪之病其然也且曰舊制孔

子廟天下郡縣通祀之而贑獨不祀此豈朝廷尊儒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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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意耶乃於舊址東南數百歩度地胥宇以營之又懼

其擾於民也撤浮屠之無名者取其材贑人聞之惕然

皆曰今吾令至止首作孔子廟以布朝廷尊儒重道意

是將敺吾逺人納之於善也彼浮屠老屋庳且朽矣烏

勝其用乃相與願以良木堅甓易之王君因民之樂而

多親視役故材甚壯工競勸廟不再季而成凡厥器用

亦一新之仍於两廡為舍十數楹以處學者於是春秋

釋奠有所贑人知其所嚮孔子之祀絶而續焉王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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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可書也已故筆之於石以示來者嗣而葺之則無負

於孔子之門

  義門記           胡 旦

  按陳氏家譜陳宜都王叔明之後五世孫兼唐元宗時

舉進士為右補闕生京進士及第官給事秘書少監集

賢院學士無子以從子裒為嗣官至鹽官令生瓘為高

安縣丞其孫伯宣隱居廬山註司馬遷史記行於世詔

徴不起就拜著作佐郎孫旺徙居徳安縣太平郷常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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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自是而家益昌族益盛矣仲子崇以治家之道必從

孝道始乃撰家法垂示將來至衮為江州叅軍太平興

國七年張齊賢為江州轉運奏言陳氏積世義門全家

孝行在李煜時尚䝉蠲免今歸聖朝豈合徴収宜免本

戸沿徴雜配庻彰徳化詔可淳化初殿中丞康戩理江

州事又奏陳氏一宗千口近年乏食饑貧難濟請毎年

春首貸米二千斛以贍之俟豐年還官從之至道中陳

氏上家法一篇送史館繕寫開寳之末計口七百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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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平二年增至千四百七十八口青顯祖也伉二世長

也崇三世長也讓四世長也衮五次長也昉六次長也

鴻七次長也達八次長也競九次長也肱十次長也龍

十一次長也旭十二次長也春秋傳曰五世其昌並於

正卿八世之後莫與之京自旺至青五世矣衮八世矣

衮昉皆兄弟共為一世衮立義門昉主家事三十五年

最盛由鴻以下又昆弟也若崇為長史勛為蒲圻令政

為徳安令禮為吉王府司馬衮為司事叅軍昉試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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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恭為洪州掌書院記密知舞陽縣事賞為渭州軍士

推官皆衣冠之榮文學之英者也斯乃五世而昌八世

而大非獨田完之在齊比矣大兵之討江州也陳氏昆

弟七人在圍中及城破軍民殺傷殆盡七人異處同歸

一無所傷義感也至道以來仍嵗饑旱陳氏舉宗啜粥

雜以藻菜怡然相存義之至也余以尚書兵部郎掌制

誥坐命詞不當連貶嶺表㑹赦東歸辛丑春過潯陽登

廬阜因訪名家得詣陳氏覽世譜閲家法詢事實具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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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狀因為傳之四方留示來葉

  袁州學記          李 覯

  皇帝二十有三年制詔州縣立學惟時守令有哲有愚

有屈力殫慮祗順徳意有假官借師茍具文書或連數

城亡誦絃聲倡而不和教尼不行三十有二年范陽祖

君無擇知袁州始至進諸生知學官闕狀大懼人材放

失儒效濶疏亡以稱上㫖通判潁川陳君侁聞而是之

議以克合相舊夫子廟狹隘不足改為廼營治之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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隅厥土燥剛厥位靣陽厥材孔良瓦甓黝堊丹漆舉以

法故殿堂室房廡門各得其度百爾器備並手偕作工

善吏勤晨夜展力越明年成舍菜且有日旴江李覯諗

於衆曰惟四代之學攷諸經可見已秦以山西鏖六國

欲帝萬世劉氏一呼而闗門不守武夫健將賣降恐後

何耶詩書之道廢人惟見利而不聞義焉耳孝武乘豐

富世祖出戎行皆孳孳學術俗化之厚延於靈獻草茅

危言者折首而不悔功烈震主者聞命而釋兵羣雄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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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不敢去臣位尚數十年教道之結人心如此今代遭

聖神爾袁得賢君俾爾由庠序踐古人之迹天下治則

談禮樂以陶吾民一有不幸猶當仗大節為臣死忠為

子死孝使人有所法且有所賴是惟朝家政學之意若

其弄筆以儌利達而已豈徒二三子之羞抑亦為國者

之憂此年實至和甲午夏某月甲子記

  建昌軍集賔亭記

  康定二年夏六月太守愼公作新亭於軍門之南越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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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工告成事郡人李覯請為記曰惟兹軍築於閏唐額

於吾宋同之列郡數十年矣然規模儉固未始斥拓雖

視事有㕔罷休有堂而僚屬之所㑹賔客之所交以宴

以游舉無其地公臨郡數月政既已成事既已省因謀

别館以為賔榮詢諸耆老則僉以郡署之前昔甞有亭

號三善者毁撤雖久基兆可指公乃相其地而築之且

取籍没之材以足其用不賦一錢不役一丁而厥功以

成飛飛其櫩角角其楹達以重闗周以階櫺姑山右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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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翠在掌旴水前來鑑裏萬象乃位賔主乃列尊俎有

緌有紳以笑以語心澄欲仙意逺還古噫誠太平君子

好事之一端也然民隠之不恤主恩之不宣而汲汲於

厨傳則何以為政屋漏之不補庭草之不翦而區區於

簿領則何以為禮合是二者盖鮮能焉今公之所治多

務大體明而不苛斷而不酷得政之和公之所居罔不

加葺作而不費飾而不奢得禮之至兹亭之興率是道

也慄慄其威如風之凄民之服之千里弗違煦煦其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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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物為春民之戴之千載如新召伯聽訟勿伐其棠矧

兹攸宇其誰敢㤀君命弗駕匪夙則夜敢圖兹石以告

來者

  䖍州柏林温氏書樓記

  南州自豫章右上其大州曰吉又其大曰䖍二州之賦

貢與其治訟世以為劇則其民甿衆夥可識已雖然吉

多君子執瑞玉登降帝所者接跡䖍無有也疑其偩南

越襲瘴蠱餘氣去京師愈逺風化之及者愈疏乘其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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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以放於逸欲宜矣故人許某家石城䖍屬邑也比年

夏踵余門道其鄉進士温革之為人曰温君少時求禄

而莫之得慨然自謂不得諸外盍求諸内不在吾身宜

在吾子孫乃圖山泉美好處奠居柏林因作講學堂房

數十楹攻位之日獲五銖錢五萬於地士友珍之或以

青錢名其館凡書在國子監者皆市取且為樓以藏之

性寛靜用地利自足不與俗人爭訟買直孳孳以教子

弟禮賔客為已任琴歌酒賦夜以繼日許君不妄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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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其所稱與嚮之疑者不類是䖍之福歟自古聖人之

德業舉在於書聖人者非其智造而巧為之也天之常

道地之常理萬物之常情也天地萬物之常而聖人順

之發乎言見乎行事君得之以為君臣得之以為臣父

得之以為父子得之以為子兄得之以為兄弟得之以

為弟夫得之以為夫婦得之以為婦長得之以為長幼

得之以為幼反是則爭奪相殺未有能已者也今温君

聚書勤勤是有意於聖人有意於聖人則豈一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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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里鄉黨庻乎偃伏之矣然則䖍人之成大名至大官

盖未易知尚何吉之媿哉栁子厚於楚越間山水如小

丘小石潭袁家渴石渠石澗猶有記以啟好遊者今有

人為藏書之樓非特山水之勝記之以啟好書者不亦

可乎余欲一至欄邉四顧天外江山進前文史相對清

風兮我扇白雲兮我盖召屈原於湘魚之口呼李白於

海鯨之背潄寶玉於餘潤拭明珠使去纇酒酣興盡交

揖而退其樂可言耶而未之得也皇祐五年秋七月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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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記

  麻姑山重修三清殿記

  覯幼時讀顔魯公麻姑仙壇記觀其稱道壌地之殊絶

人物之瓌怪目想其處謂如鈞天帝庭非下土所彷彿

也及長游山縱觀所有則歌吟雲煙饜飫水石而已其

餘古屋數百楹或腐或濕無足可居惟仙若神何以顧

享噫物有愈衰而後復理之常也則所謂三清殿者今

為復之先乎按是殿之作背山嚮陽得地之正由五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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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兹載祀逺矣雖其營繕頗甚盛壯而木窮於蠧瓦困

於雨日壊月隳幾將壓焉潁川陳公某鄉之耆徳勇於

為善一見其事惻然於中乃發家財以葺之工之巧者

必至材之良者必備或改以新或完其舊昔撓以隆昔

卑以崇赭焉而霞烘堊焉而雲溶真儀之位得以如禮

山英水靈若喜若慰雖大道之要本乎澹泊安在土木

之華而後張顯然名山之景列在圖籍非有游覽之盛

不足稱述故言神仙者必曰崑崙之墟海中洲島宫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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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侈視珠玉不啻如土芥世俗相承以為美談若麻姑

山著稱久矣元和辭人白樂天軰咸有咏歌燦於屋壁

自爾以來言者溢口書者滿牘天下靈境兹不復焉茍

非崇飾棟宇嚴事上靈其何足觀之則潁川公之意豈

徒然哉覯之視公大父行也見命為記謹書其略

  麻姑山仙都觀御書閣記

  皇祐三年以御書明堂及明堂之門篆飛白二體藏諸

名山麻姑仙都與焉夏六月道士黄太和為覯言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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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肆筆而山藪得之其奚翅金簡玉字盖猶嵎夷昧

谷天象所出入撮土勺水罔不光華非復與塵俗等幸

哉願有志焉以示後何如覯伏思念王者制作史書樂

歌幽則鬼物逺則夷貉耳者必聞口者必誦安在愚儒

識之况禮不斥尊其可以犯已而又念江南卑薄與上

國人不日接異時故老既没傳聞將失實史官記注秘

莫得見則吾君之行禮彼山之受賜曷從而知之先正

盛公亦嘗為御書閣記所以述太宗之事殆可繼也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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兹嚴父配天古之大事漢収秦燼失其根萌冉冉至唐

名在實去五代魚肉誠所不假祖武宗文志亦未集佑

啟我王及此希濶如廢斯起如斷斯續合符天鬼匪自

羣議禮明樂備又申之以翰墨河圖大訓永以華國周

公宗祀而文字無傳宣王蒐岐陽而石鼓非手書未有

華實相符若是之彬彬者也昔漢武帝封泰山太史公

留滯周南不得與從事曰命也夫廼者季秋大饗而知

其説者有不在焉則謂之何尚從仙宇見是寳書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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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也故就叙其語俾刻之云

  承天院羅漢閣記

  曩為承天院記已二年丘文遂來言院之羅漢閣身所

為也願復得一辭刻之始吾童子時與今佐著作陳微

之讀書湖上丘君乃其鄰以久㳺貫人事日與笑語無

忤及此見之髪色則異而顔靣益壯詢之年實七十矣

少為賈人上下百越走两川而歸克有貨財治田土築

室教子終之淑愼以從士大夫游又能精信於釋損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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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以補之果若釋之云則雖老而死死且復生其得意

何有窮耶噫漢代初傳佛道西域人得立寺都邑以奉

其神漢人皆不出家魏亦循漢制石季龍僭位以其出

自邉戎應從本俗百姓有樂事佛者特聽之當是時謂

之何哉外國之神而已及東晉宋氏其法乃大盖慧逺

居廬山名雖為釋實挾儒術故宗少文就之考尋文義

周續之通五經五緯而事之雷次宗亦從而明三禮毛

詩儒者甞為弟子其人得不尊乎諸部佛經華藻爛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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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西域之文宜有所助焉者也今之釋樂乞言於文士

者亦將借助矣乎文士不必有古人之才足以埤釋就

令有之而民耳目日異矣庸可行哉丘君以舊故勉而

為之言

  修梓山寺殿記

  天下名山水域為佛墜者什有八九其次一泉一石含

清吐寒粗逺塵俗處靡不為桑門所蹈藉盖佛之威靈

赫赫於世僧之辯慧有以得之故國不愛其土民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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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財以割以裂奉事之弗暇建昌軍江表之上游也地

靈源長筆不可譜由治城東走十餘里峰者如引岡者

如頓渟者影毛髮噴者化雲霧其間據形勝起塔廟者

往往而有梓山院乃其一焉道阻而僻游從之士罕至

目不覩紛華耳不聞勢利惟松君竹侯鼓舞風韻猿悲

鳥哀將迎嵗月宅於是者茍有以存諸心其安稳何如

哉然殿宇之作其來積久築者以圮盖者以坼莊嚴不

稱瞻禮無地軍教練使吳臻家故饒財心且喜事由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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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中謀營建凡立屋四楹塑像九軀所以奉經教福祖

考也噫佛以大智慧獨見情性之本將敺羣迷納之正

覺其道深至固非悠悠者可了若夫有為之法曰因與

果謂可變苦與樂自人而天誠孝子慈孫所不能免也

則斯殿之成與吳氏之用心亦可嘉已見屬為記其何

以辭

  韓文公廟記         祖無擇

  元和十五年昌黎韓文公甞為袁州刺史後二百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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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無擇實莅此州築宫而祠之公諱愈字退之幼孤

見鞠於兄嫂氏嫂卒服期喪以報徳進士及第應董晉

張建封辟為汴徐二府從事入為國子博士監察御史

闗中大旱民死盈路公請寛征復租貶連州陽山縣令

在陽山有善政既去人懐其惠生子悉以韓名繇江陵

府法曹叅軍再為博士分司東都遷尚書都官員外郎

判祠部僧之無良者一切寘於理用是復力穡者衆改

河南縣令將發魏鄆幽鎮留邸亡卒民恐禁示歴職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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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比部考功郎中史館修撰知制誥初議討吳元濟朝

廷文武大臣無敢言者公以為宰相被殺中丞傷僅免

若是兵可息乎及裴度出征公以太子右庻子為行軍

司馬先馳至汴說韓都統韓輿疾以從蔡州平公謂度

曰王承宗可取乃授書柏耆以往承宗即獻徳棣二州

轉刑部侍郎佛骨至自鳯翔百姓火肌膚為奉傾京師

公上疏極言其不可因得辠貶潮州刺史近境有鱷魚

食人公以文逐之魚輒逺去人用無患移剌袁州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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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民男女為人隸者踰約則没不得出公皆計傭而出

之尋奏著於令拜國子祭酒接學官儒生必以禮除兵

部侍郎鎮州亂殺其帥署王廷湊為節度詔公宣撫既

行穆宗遽止之公已入矣衆皆危公公辭氣慷慨如蹈

無人之境與士卒論順逆存亡之理莫不聽命解深州

圍歸牛元翼以吏部侍郎典選聽令史出入令史之勢

遂輕任京兆尹六軍將士咸畏憚怗怗不敢犯曰是欲

燒佛骨者其為人信服也如此公自鎮州還穆宗即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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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之㑹京兆尹以不治聞乃擢公兼御史大夫有敇無

臺叅中丞李紳繇是不協復為吏部侍郎卒贈禮部尚

書嗚呼公之器業可謂宏深魁偉施於行事細大夷險

無所不宜其文章博辨卓詭與商盤周誥相上下惜也

孔子沒無聖人者為之章顯以信後世而見絀於史臣

之筆其亦不幸也歟無擇何人哉道不知修學不加益

夙夜懋勉庻幾前烈謹詳書其實以著於記云時皇祐

三年冬十一月一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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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州東湖記

  袁城之東有湖焉上有四亭興自近嵗厥後為州者耄

昬不事事湖亭用不治以荒初余至州目其處不及往

者三月既而吏曹務簡登城而觀水雖盈而甚汚屋雖

存而將傾遂議葺之官無羡財茍賦於民則余不為也

閲封内之浮屠氏多藏者籍其餘什之一募匠掄材一

皆新之别為堂亭臺閣五植以珍木嘉果間以竒卉幽

草紅蕖緑荷雜襲波上於是游者日往焉余樂州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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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游是好遂署其中堂曰樂游其東堂曰廉循厓之南

其亭曰休因城之高其臺曰月抗水而榭曰采香閣為

庖厨二以供賔客舊亭四皆無名今亦名之在樂游之

西者曰遜堂堂北有射棚南有石高丈餘竒秀可愛實

自盧肇故宅徙焉背城而東向者曰采珠閣閣後有石

亦佳舊廉與遜采香采珠皆東西相値據城之隅者曰

銷暑亭與月臺相屬而差小者曰風亭其浮有航其絶

有梁其登有磴道其周有繚牆南北其門後溪前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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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水風淵魚林鳥明滅虚徐浮沉下上眺聽之際可以

釋幽鬰可以導和粹余以公事不得數自放於其間月

或一至再至盖稀矣余猶以為數也越二年新太守在

道余行有日矣因置酒為㑹同僚舉觴屬余曰湖亭雖

舊而増廣之以至大備者非君而誰不可以不聞於後

盍文而刻諸石余曰池館之作耳目之娛非政之急何

足道哉然此州自江以西蕞然窮處故朝廷往往以有

罪者居之余即其人也或終年不逢王人出於其塗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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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君子相與樂此余何以久處乎後之踵余武者其以

才選而來厥職是宜政成民和能無燕嬉之事歟若以

罪譴而來又宜有登覽之美庻幾㤀遷謫之累焉繇是

而言則兹境也當不廢矣奚取於余文如欲識其嵗時

請以斯言刻之至和二年冬十月一日記

  吉州新學記         歐陽修

  慶厯二年秋天子開天章閣召政事之臣八人問治天

下其道有可施於今者宜何先使坐而書以對八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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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震恐失容俯伏頓首言此非愚臣所能及惟陛下所

欲為則天下幸甚由是詔書屢下勸農桑責吏課舉賢

才其明年三月遂詔天下皆立學置學官之員然後海

隅徼塞四方萬里之外莫不有學嗚呼盛矣學校王政

之本也古者治之盛衰視其學之興廢記曰國有學遂

有序黨有庠家有塾此三代極盛之時大備之制也宋

興盖八十有四年而天下之學始克大立豈非盛美之

事須其久而後至於大備歟是以詔下之日臣民喜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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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奔走就事者以後為羞其年十月吉州之學成州舊

有夫子廟在城之西北今知州事李侯寛之至也謀與

州人遷而大之以為學舍事方上請而詔已下學遂以

成李侯治吉敏而有方其作學也吉之士率其私錢一

百五十萬以助用人之力積三萬二千工而人不以為

勞其良材堅甓之用凡三十二萬三千五百而人不以

為多學有堂講有筵有藏書之閣有賔客之位有游息

之亭嚴嚴翼翼壯偉閎耀而人不以為侈既成而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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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常三百餘人余世家於吉而濫位於朝進不能贊揚

天子之盛美退不得與諸生揖譲乎其中然余聞教學

之法本於人性磨揉遷革使趨於善其勉於人者勤而

入於人者漸故善教者以不倦之意須遲久之功至於

禮讓興行而風俗純美然後為學之成今州縣之吏不

得久於職而躬親教化也故李侯之績及於學之立而

不及待其成惟後之人毋廢慢天子之詔而怠以中止

幸余他日因得歸榮故鄉而謁於學門將見吉之士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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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徳明秀而可為公卿問於其俗而婚䘮飲食皆中禮

節入於其里而幼長相孝慈於其家行於其郊而少者

扶其羸老壯者代其負荷於道路然後樂學道之成而

得時從先生耆老席於衆賔之後聽鄉樂之歌飲獻酬

之酒以詩頌天子太平之功而周覽學舍思詠李侯之

遺愛不亦美哉故於其始成也刻辭於石而立諸其廡

以俟

  筠州學記          曽 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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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衰先王之迹熄至漢六藝出於秦火之餘士學於百

家之後言道徳者矜高逺而遺世用語政理者務卑近

而非師古刑名兵家之術則狃於暴詐惟知經者為善

矣又爭為章句訓詁之學以其私見妄臆穿鑿為説故

先王之道不明而學者靡然溺於所習當是時能明先

王之道者揚雄而已而雄之書世未知好也然士之出

於其時者皆勇於自立無茍簡之心其取與進退去就

必度於禮義及其已衰而縉紳之徒抗志於強暴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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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廢錮殺戮而其操愈厲者相望於先後故雖有不

軌之臣猶低徊没世不敢遂其簒奪自此至於魏晉以

來其風俗之弊人材之乏久矣以迄於今士乃有特起

於千載之外明先王之道以寤後之學者世雖不能皆

知其意而往往好之故習其説者論道徳之㫖而知應

務之非近議政理之體而知法古之非迂不亂於百家

不蔽於傳疏其所知者若此此漢之士所不能及然能

尊而守之者則未必衆也故樂易惇朴之俗微而詭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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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惡之習勝其於貧富貴賤之地則飬廉逺耻之意少

而偷合茍得之行多此俗化之美所以未及於漢也夫

所聞或淺而其義甚高與所知有餘而其守不足者其

故何哉由漢之士察舉於鄉閭故不得不篤於自修至

於漸摩之久則果於義者非強而能也今之士選用於

文章故不得不篤於所學至於循習之深則得於心者

亦不自知其至也由是觀之則上所好下必有甚者焉

豈非信歟令漢與今有教化開導之方有庠序飬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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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則士于學行豈有彼此之偏先後之過乎夫大學之

道將欲誠意正心修身以治其國家天下而必本於先

致其知則知者固善之端而人之所難至也以今之士

於人所難至者既幾矣則上之施化莫易於斯時顧所

以導之如何爾筠為州在大江之西其地僻絶當慶厯

之初詔天下立學而筠獨不能應詔州之士以為病至

治平三年盖二十有三年矣始告於知州事尚書都官

郎中董君儀董君乃與通判州事國子博士鄭君蒨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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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之東南得亢爽之地築宫於其上齋祭之室誦講之

堂休息之廬至於庖湢庫廐各以序為經始於其春而

落成於八月之望既而來學者常數十百人二君乃以

書走京師請記於余余謂二君之於政可謂知所務矣

使筠之士相與升降乎其中講先王之遺文以致其知

其賢者超然自信而獨立其中材勉焉以待上之教化

則是宫之作非獨使夫來者玩思於空言以干世取禄

而已故為之著余之所聞者以為記而使歸刻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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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黄縣學記

  古之人自家至於天子之國皆有學自幼至於長未甞

去於學之中學有詩書六藝絃歌洗爵俯仰之容升降

之節以習其心體耳目手足之舉措又有祭祀鄉射飬

老之禮以習其恭譲進材論獄出兵受脤之法以習其

從事師友以解其惑勸懲以勉其進戒其不率其所以

為具如此而其大要則務使人人學其性不獨防其邪

僻放肆也雖有剛柔緩急之異皆可以進之於中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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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不及使其識之明氣之充於其心則用之於進退語

黙之際而無不得其宜臨之以禍福死生之故而無足

動其意者為天下之士而所以飬其身之備如此則又

使知天地事物之變古今治亂之理至於損益廢置先

後始終之要無所不知其在堂户之上而四海九州之

業萬世之策皆得及出而履天下之任列百官之中則

隨所施為無不可者何則其素所學問然也盖凡人之

起居飲食動作之小事至於修身為國家天下之大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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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自學出而無斯須去於教也其動於視聽四肢者必

使其洽於内其謹於初者必使其要於終馴之以自然

而待之以積久噫何其至也故其俗之成則刑罰措其

材之成則三公百官得其士其為法之永則中材可以

守其入人之深則雖更衰世而不亂為教之極至此鼓

舞天下而人不知其從之豈用力也哉及三代衰聖人

之制作盡壊千餘年之間學有存者亦非古法人之體

性之舉動唯其所自肆而臨政治人之方固不素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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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聰明朴茂之質而無教飬之漸則其材之不成夫然

盖以不學未成之材而為天下之吏又承衰弊之後而

治不教之民嗚呼仁政之所以不行盗賊刑罰之所以

積其不以此也歟宋興幾百年矣慶厯三年天子圖當

世之務而以學為先於是天下之學乃得立而方此之

時撫州之宜黄猶不能有學士之學者皆相率而寓於

州以羣聚講習其明年天下之學復廢士亦皆散去而

春秋釋奠之事以著於令則常以廟祀孔子廟廢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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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皇祐元年㑹令李君詳至始議立學而縣之士某某

與其徒皆自以謂得發憤於此莫不相勵而趣為之故

其材不賦而羡匠不發而多其成也積屋之區若干而

門序正位講藝之堂棲士之舍皆足積器之數若干而

祀飲寢食之用皆具其像孔氏而下從祭之士皆備其

書經史百氏翰林子墨之文章無外求者其相基㑹作

之本末總為日若干而已何其周且速也當四方學廢

之初有司之議固以謂學者人情之所不樂及觀此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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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作在其廢學數年之後唯其令之一唱而四境之内

嚮應而圖之如恐不及則夫言人之情不樂於學者其

果然也歟宜黄之學者固多良士而李君之為令威行

愛立訟清事舉其政又良也夫及良令之時而順其慕

學發憤之俗作為宫室教肄之所以至圖書器用之需

莫不皆有以飬其良材之士雖古之去今逺矣然聖人

之典籍皆在其言可考其法可求使其相與學而明之

禮樂節文之詳固有所不得為者若夫正心修身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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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天下之大務則在其進之而已使一人之行修移之

於一家一家之行修移之於鄉鄰族黨則一縣之風俗

成人材出矣教化之行道徳之歸非逺人也可不勉歟

縣之士來請曰願有記故記之

  墨池記

  臨川之城東有地隱然而高以臨於溪曰新城新城之

上有池窪然而方以長曰王羲之之墨池者荀伯子臨

川記云也羲之甞慕張芝臨池學書池水盡黒此為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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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跡豈信然耶方羲之之不可強以仕而甞極東方出

滄海以娛其意於山水之間豈其徜徉肆恣而又甞自

休於此邪羲之之書晚乃善則其所能盖亦以精力自

致者非天成也然後世未有能及者豈其學不如彼邪

則學固豈可以少哉况欲深造道徳者邪墨池之上今

為州學舍教授王君盛恐其不彰也書晉王右軍墨池

六字於楹間以揭之又告於鞏曰願有記推王君之心

豈愛人之善雖一能不以廢而因以及乎其跡邪其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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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推其事以勉其學者邪夫人之有一能而使後人尚

之如此况仁人莊士之遺風餘思被於來世者如何哉

  擬峴臺記

  尚書司門員外郎晉國裴君治撫之二年因城之東隅

作臺以遊而命之曰擬峴臺謂其山溪之形擬乎峴山

也數與其屬與州之寄客者遊而間獨求記於余初州

之東其城因大丘其隍因大溪其隅因客土以出溪上

其外連山高陵野林荒墟逺近高下壯大閎廓怪竒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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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之觀環撫之東南者可坐而見也然而雨隳潦毁盖

藏棄委於榛藂茀草之間未有即而愛之者也君得之

而喜増甓與土易其破缺去榛與草發其亢爽繚以横

檻覆以高甍因而為臺以脫埃氛絶煩囂出雲氣而臨

風雨然後溪之平沙漫流微風逺響與夫浪波洶湧破

山㧞木之奔放至於高桅勁艣沙禽水獸下上而浮沉

者皆出乎履舄之下山之蒼顔秀壁巔崖㧞出挾光景

而薄星辰至於平岡長陸虎豹踞而龍蛇走與夫荒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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藂落樹隂晻曖遊人行旅隱見而繼續者皆出乎衽席

之内若夫雲煙開歛日光出没四時朝暮雨暘明晦變

化不同則雖覽之不厭而雖有智者亦不能窮其狀也

或飲者淋漓歌者激烈或靚觀微歩旁皇徙倚則得於

耳目與得之於心者雖所寓之樂有殊而亦各適其適

也撫非通道故貴人富賈之遊不至多良田故水旱螟

螣之菑少其民樂於耕桑以自足故牛馬之牧於山谷

者不收五榖之積於郊野者不垣而宴然不知枹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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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發召之役也君既因其土俗而治以簡靜故得以休

其暇日而寓其樂於此州人士女樂其安且治而又得

遊觀之美亦將同其樂也故余為之記其成之年月日

嘉祐二年之九月九日也

  徐孺子祠堂記

  漢自元興以後政出宦者小人挾其威福相煽為惡中

材顧望不知所為漢既失其操柄紀綱大壊然在位公

卿大夫多豪傑特起之士相與發憤同心直道正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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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是非白黒不少屈其意至於不容而織羅鈎黨之獄

起其執彌堅而其行彌厲志雖不就而忠有餘故及其

既没漢亦以亡當是之時天下聞其風慕其義者人人

感慨憤激至於解印綬棄家族骨肉相勉趨死而不避

百餘年間擅強大覬非望者相屬皆逡廵而不敢發漢

能以亡為存盖其力也孺子於時豫章太守陳蕃太尉

黄瓊辟皆不就舉有道拜太原太守安車備禮召皆不

至盖㤀已以為人與獨善於𨼆約其操雖殊其志於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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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也在位士大夫抗其節於亂世不以生死動其心異

於懷禄之臣逺矣然而不屑去者義在於濟物故也孺

子甞謂郭林宗曰大木將顛非一繩所維何為棲棲不

遑寧處此其意亦非自足於丘壑遺世而不顧者也孔

子稱顔回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孟子

亦稱孔子可以進則進可以止則止乃所願則學孔子

而易於君子小人消長進退擇所宜處未甞不惟其時

則見其不可而止此孺子之所以未能以此而易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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孺子姓徐名穉孺子其字也豫章南昌人按圖記章水

北逕南昌城西歴白社其西有孺子墓又北歴南塘其

東為東湖湖南小洲上有孺子宅號孺子臺吳嘉禾中

太守徐熈於孺子墓隧種松太守謝景於墓側立碑晉

永安中太守夏侯嵩於碑旁立思賢亭世世修治至拓

跋魏時謂之聘君亭今亭尚存而湖南小洲世不知其

甞為孺子宅又甞為臺也余為太守之明年始即其處

結茅為堂圖孺子像祠以中牢率州之賔屬拜焉漢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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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且千嵗富貴湮滅者不可勝數孺子不出閭巷獨稱

思至今則世之欲以智力取勝者非惑歟孺子墓失其

地而臺幸可考而知祠之所以示邦人以尚徳故并采

其出處之意為記焉

  洪州東門記

  南昌於禹貢為揚州之野於地志為吳分其部所領八

州其境屬於荆閩南粤方數千里其田宜秔稌其賦粟

輸於京師為天下最在江湖之間東南一都㑹也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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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西為大江大江之外為西山州治所因城之靣勢為

門東西出其西門既新而東門獨故敝熈寧九年余為

是州將易而新之明年㑹移福州又明年自福州被召

還京師過南昌視其東門則今守元侯既撤而易之元

侯以余為有舊於是州來請曰願有識余辭謝不能而

其請不懈盖天子諸侯之門制見於經者不明學禮者

以謂諸侯之制有臯應路門天子之門加庫雉然見於

春秋者魯有庫門有雉門見於孔子家語者衛有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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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以謂褒周公康叔非諸侯常制其果然歟盖莫得而

考也在雅之綿古公亶父徙宅於岐作為宫室門墉得

宜應禮後世原大推功述而歌之其辭曰乃立臯門臯

門有伉釋者曰伉言其高也又曰乃立應門應門將將

釋者曰將將言其嚴正也則諸侯之門維高且嚴固詩

人之所善聖人定詩取而列之所以為後世法也今元

侯於其東門革陋興壊不違於禮是可書也將求余之

識㑹余未至京師易守明州元侯則使人於途於明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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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余文不已按南昌之東門作於淳化五年識於其棟

間者曰皇第六子鎭南節度洪州管内觀察處置等使

徐國公元偓尚書户部郎中知洪州軍州事陳象輿以

籍考之徐國公後封密王太宗第六子受命保兹南土

實留京師則作門者盖象輿也至門之改作凡八十有

九年元侯之於是役其木取於地之不在民者其工取

於役卒之羡者其瓦甓金石髹彤黝堊之費取於庫錢

之常入者自七月戊子始事至十月壬子而畢既成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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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之廣十尋東西之深半之而高如其廣於以出政

令謹禁限時啟閉通往來稱其於東南為一都㑹而役

盖不及民也元侯名積中又明年實元豐二年

  撫州顔魯公祠堂記

  贈司徒魯郡顔公諱真卿事唐為太子太師與其從父

兄杲卿皆有大節以死至今雖小夫婦人皆知公之為

烈也初公以忤楊國忠斥為平原太守策安禄山必反

為之備禄山既舉兵公與常山太守杲卿扼其後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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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直窺潼闗以公與杲卿撓其勢也在肅宗時數正

言宰相不恱斥去之又為御史唐旻所搆輒斥李輔國

遷太上皇居西宫公首率百官請問起居又輒斥代宗

時與元載爭論是非載欲有所壅蔽公極論之又輒斥

楊炎盧杞既相徳宗益惡公所為連斥之猶不滿意李

希烈陷汝州杞即以公使希烈希烈初慚其言後卒縊

公以死是時公年七十有七矣天寶之際久不見兵禄

山既反天下莫不震動公獨以區區平原遂折其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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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聞之爭奮而起唐卒以振者公為之倡也當公之開

土門同日歸公者十七郡得兵二十餘萬由此觀之茍

順且誠天下從之矣自此至公歿垂三十年小人繼續

任政天下日入於弊大盗繼起天子輒出避之唐之在

朝臣多畏怯觀望能居其間一忤於世失所而不自悔

者寡矣至於再三忤於世失所而不自悔者盖未有也

若至於起且仆以至於七八遂死而不自悔者則天下

一人而已若公是也公之學問文章往往雜於神仙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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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之説不皆合於理及其奮然自立能至於此者盖天

性然也故公之能處其死不足以觀公之大何則及至

於勢窮義有不得不死雖中人可勉焉况公之自信也

歟維歴忤大奸顛跌撼頓至於七八而終始不以死生

禍福為秋毫顧慮非篤於道者不能如此此足以觀公

之大也夫世之治亂不同而士之去就亦異若伯夷之

清伊尹之任孔子之時彼各有義夫既自比於古之任

者矣乃欲睠顧囘𨼆以市於世其可乎故孔子惡鄙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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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事君而多殺身以成仁者若公非孔子所謂仁

者歟今天子至和三年尚書都官郎中知撫州聶君厚

載尚書屯田員外郎通判撫州林君慥相與慕公之烈

以公之甞為此邦也遂為堂而祠之既成二君過余之

家而告之曰願有述夫公之赫赫不可盖者固不繋於

祠之有無而人之嚮往之不足者非祠則無以致其志

也聞其烈足以感人况拜其祠而親炙之者歟今州縣

之政非法令所及者世不復議二君獨能追公之節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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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祠之以風示當世為法令之所不及是可謂有志者

  菜園院佛殿記

  慶厯八年四月撫州菜園僧可棲得州之人高慶王明

饒傑相與率民錢為殿於其院成以佛之像置其中而

來乞余文以為記初菜園有籍於尚書有地於城南五

里而草木生之牛羊踐之求屋室居人焉無有也可棲

至則喜曰是天下之廢地也人不爭吾得之以老斯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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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遂以醫取資於人而即其處立寢廬講堂重門齋庖

之房棲客之舍而合其徒入而居之獨殿之役最大自

度其力不能為乃使慶明傑持簿乞民間有得輒記之

微細無不受浸漸積累期月而用以足役以就自可棲

之來居至於此盖十年矣吾觀佛之徒凡有所興作其

人皆用力也勤刻意也專不肯茍成不求速效故善以

小致大以難致易而其所為無一不如其志者豈獨其

説足以動人哉其中亦有智然也若可棲之披攘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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攟摭纎悉㤀十年之久以及其志之成其所以自致者

豈不近是哉噫佛之法固方重於天下而其學者又善

殖之如此至於世儒習聖人之道既自以為至矣及其

任天下之事則未甞有勤行之意堅持之操少長相與

語曰茍一時之利耳安能必世百年為教化之漸而待

遲久之功哉相薫以此再歴千餘載雖有賢者作未可

以得志於其間也由是觀之反不及佛之學者逺矣則

彼之所以盛不由此之所以自守者衰歟與之記不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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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著其能亦愧吾道之不行也已

  兜率院記

  古者為治有常道生民有常業若夫祝除髮毛禁棄冠

環帶裘不撫耞耒機盎至他器械水土之物其時節經

營皆不自踐君臣父子兄弟夫婦皆不為其所當然而

曰其法能為人禍福者質之於聖人無有也其始自漢

魏傳挾其言者浸滛四出抵今為尤盛百里之縣為其

徒者少幾千人多至萬以上宫廬累百十大抵穹墉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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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文衣精食輿馬之華封君不如也古百里之國封君

一人然而力殆不輕得足也今地方百里過封君者累

百十飛竒鈎貨以病民民往往嚬呻而為途中瘠者以

此治教信譲奚而得行也而天下若是者盖幾宫幾人

乎有司常錮百貨之利細若蓬芒一無所漏失僕僕然

其勞也而至於浮屠人雖費如此皆置不問反傾府空

藏而棄與之豈不識其非古之制耶抑識不可然且固

存之耶愚不能釋也分寧縣郭内外名為宫者百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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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所兜率院在治之西十里其徒尤相率悉力以侈之

者也其構興端原有邑人黄庠所為記其後院主僧某

又治其故而大之殿舍中嚴齋宫宿廬庖湢之房布列

两序廐園囷倉以固以密資所以奉飬之物無一而外

求疏其事而來請記者其徒省懐也噫子之法四方人

奔走附集者衎衎施施未有止也余無力以拒之者獨

介然於心而掇其尤切者為是説以與之其使子之徒

知己之享利也多而人䝉病已甚且以告有司而諗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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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何如焉

  䖍州學記          王安石

  䖍於江南地最曠大山長谷荒翳險阻交廣閩越銅鹽

之販道所出入椎埋盜奪鼓鑄之姦視天下為多慶厯

中甞詔立學州縣䖍亦應詔而卑陋褊廹不足為美觀

州人欲合私財遷而大之久矣然吏甞力屈於聽獄而

不暇顧此凡二十一年而後改築於州所治之東南以

從州人之願盖經始於治平元年二月提㸃刑獄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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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侯行州事之時而考之以十月者知州事錢塘元侯

也二侯皆天下所謂才吏故其就此不勞而齋祠講説

候望宿息以至庖湢莫不有所又斥餘財市田及書以

待學者内外完善矣於是州人相與樂二侯之適已而

來請文以記其成余聞之也先王所謂道徳者性命之

理而已其度數在乎俎豆鐘鼓管絃之間而常患乎難

知故為之官師為之學以聚天下之士期命辯説誦歌

絃舞使之深知其意夫士牧民者也牧知地之所在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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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不知者驅之爾然士學而不知知而不行行而不至

則奈何先王於是乎有政矣夫政非為勸沮而已也然

亦所以為勸沮故舉其學之成者以為卿大夫其次雖

未成而不害其能至者以為士此舜所謂庸之者也若

夫道隆而徳駿者又不止此雖天子北靣而問焉而與

之迭為賔主此舜所謂承之者也蔽陷畔逃不可與有

言則撻之以誨其過書之以識其惡待之以嵗月之久

而終不化則放棄殺戮之刑隨其後此舜所謂威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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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盖其教法徳則異之以智仁聖義中和行則同之以

孝友睦婣任䘏藝則盡之以禮樂射御書數淫言詖行

詭怪之術不足以輔世則無所容乎其時而諸侯之所

以教一皆聽於天子天子命之矣然後興學命之厯數

所以時其遲速命之權量所以節其豐殺命不在是則

上之人不以教而為學者不道也士之奔走揖譲酬酢

笑語升降出入乎此則無非教者高可以至於命其下

亦不失為人用其流及乎既衰矣尚可以鼓舞羣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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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以異於後世之人故當是時婦人之所能言童子之

所可知有後世老師宿儒之所惑而不悟者也武夫之

所道鄙人之所守有後世豪傑名士之所憚而愧之者

也堯舜三代從容無為同四海於一堂之上而流風餘

俗詠歎之不息凡以此也周道㣲不幸而有秦君臣莫

知屈已以學而樂於自用其所建立悖矣而惡夫非之

者乃燒詩書殺學士埽除天下之庠序然後非之者愈

多而終於不勝何哉先王之道徳出於性命之理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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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之理出於人心詩書能循而達之非能奪其所有而

予之以其所無也經雖亡出於人心者猶在則亦安能

使人舍己之昭昭而從我於聾昬哉然是心非特秦也

當孔子時既有欲毁鄉校者矣盖上失其政人自為議

不務出至善以勝之而患乎有為之難則是心非特秦

也墨子區區不知失者在此而發尚同之論彼其為愚

亦獨何異於秦嗚呼道之不一久矣揚子曰如將復駕

其所説莫若使諸儒金口而木舌盖有意乎辟雍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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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事善乎其言雖孔子出必從之矣今天子以盛徳新

即位庻幾能及此乎今之守吏實古之諸侯其異於古

者不在乎施設之不專而在乎所受於朝廷未有先王

之法度不在乎無所於教而在乎所以教未有以成士

大夫仁義之材䖍雖地曠以逺得所以教則雖悍昬嚚

凶抵禁觸法而不悔者亦將有以聰明其耳目而善其

心又况乎學問之民故余為書二侯之績因道古今之

變及所望乎上者使歸而刻石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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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州興造記

  晉陵張公治信之明年皇祐三年也姦彊怗柔隱詘發

舒既政大行民以寧息夏六月乙亥大水公徙囚於高

獄命百隸戒不共有常誅夜漏半水破城滅府寺苞民

廬居公趨譙門坐其下敕吏士以桴収其鰥孤老癃與

所徙之囚咸得不死丙子水降公從賔佐按行隠度符

縣調富民水之所不至者夫錢户七百八十六収佛寺

之積材一千一百三十有二不足則前此公所命富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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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粟以賙貧民者三十三人自言曰食新矣賙可以已

願輸粟直以佐材費七月甲午募人城水之所入垣羣

府之缺考監軍之室立司理之獄營州之西北亢爽之

墟以宅屯駐之師除其故營以時教士刺伐坐作之法

故所無也作驛曰饒陽作宅曰廻車築二亭於南門之

外左曰仁右曰智山水之所附也梁四十有二舟於兩

亭之間以通車徒之道築一亭於州門之左曰宴月吉

所以屬賔也凡為梁一為城垣九千尺為屋八以楹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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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得五百五十二自七月九日卒九月七日為日五十

二為夫一萬一千四百二十五中家以下見城郭室屋

之完而不知材之所出見徒之合散而不見役使之及

已凡故之所有必具其所無也廼今有之故其經費卒

不出縣官之給公所以捄災補敗之政如此其賢於世

吏逺矣今州縣之災相屬民未病災也且有治災之政

出焉弛舍之不適裒取之不中元姦宿豪舞手以乘民

而民始病病極矣吏乃始謷然自喜民相與誹且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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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知也吏而不知為政其重困民多如此此余所以

哀民而閔吏之不學也由是而言則為公之民不幸而

遇害災其亦庻乎無憾矣

  撫州通判㕔見山閣記

  通判撫州太常博士施侯為閣於其舍之西偏既成與

客升以飲而為之名曰見山且言曰吾人脫於兵火洗

沐仁聖之膏澤以休其父子者餘百年於今天子恭儉

陂池苑囿臺榭之觀有堙毁而無改作其不欲有所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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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而思稱祖宗所以憫仁元元之意殊甚故人得私其

智力以逐於利而窮其欲焉雖蠻貊湖海山谷之聚大

農富工豪賈之家往往能廣其宫室高其樓觀以與通

邑大都之有力者爭無窮之侈夫民之富溢矣吏獨不

當因其有餘力者有以自娯樂稱上施耶又况撫之為

州山耕而水蒔牧牛馬用虎豹為地千里而民之男女

以萬數者五六十地大人衆如此而通判與之為父母

則其人奚可不賢雖賢豈能無勞於為治獨無觀游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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饗之地以休其暇日殆非先王使小人以力飬君子之

意吾所以樂為之就此而㤀勞者非以為吾之不肖能

長有此顧不如是不足以待後之賢者爾且夫人之慕

於賢者為其所樂與天下之志同而不失然後能有餘

以與民而使皆得其所願而世之説者曰召公為政於

周方春舍於蔽芾之棠聽男女之訟焉而不敢自休息

於宫恐民之從我者勤而害其田作之時盖其隠約窮

苦而以自媚於民如此故其民愛思而詠歌之至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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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伐其所舍之棠今甘棠之詩是也嗟乎此殆非召公

之實事詩人之本㫖特墨子之餘言贅行吝細褊廹者

之所好而吾之所不能為於是酒酣客皆歡相與從容

譽施侯所為而稱其言之善又美大其閣而嘉其所以

名之者曰閣之上流目而環之則邑屋草木川原阪隰

之無蔽障者皆見施侯獨有見於山而以為之名何也

豈以山之在吾左右前後若蟠若踞若伏若騖為獨能

適吾目之所觀邪其亦吾心有得於是而樂之也施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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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客為知言而以書抵余曰吾所以為閣而名之者如

此子其為我記之數辭不得止則又因吾叔父之命以

取焉遂為之記以示後之賢者使知夫施侯之所以為

閣而名之者其言如此

  李氏山房藏書記       蘇 軾

  象犀珠玉怪珍之物有恱於人之耳目而不適於用金

石革木絲麻五榖六材有適於用而用之則敝取之則

竭恱於人之耳目而適於用用之而不敝取之而不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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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不肖之所得各因其才仁智之所見各隨其分才分

不同而求無不獲者惟書乎自孔子聖人其學必始於

觀書當是時惟周之柱下史聃為多書韓宣子適魯然

後見易象與魯春秋季札聘於上國然後得聞詩之風

雅頌而楚獨有左史倚相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士

之生於是時得見六經者盖無幾其學可謂難矣而皆

習於禮樂深於道徳非後世君子所及自秦漢以來作

者益衆紙與字畫日趨於簡便而書益多士莫不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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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益以茍簡何哉余猶及見老儒先生自言其少時

欲求史記漢書而不可得幸而得之皆手自書日夜誦

讀惟恐不及近嵗市人轉相摹刻諸子百家之書日傳

萬紙學者之於書多且易致如此其文詞學術當倍蓰

於昔人而後生科舉之士皆束書不觀遊談無根此又

何也余友李公擇少時讀書於廬山五老峰下白石菴

之僧舍公擇既去而山中之人思之指其所居為李氏

山房藏書凡九千餘卷公擇既已涉其流探其源採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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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華實而咀嚼其膏味以為己有發於文詞見於行事

以聞名於當世矣而書固自如也未甞少損將以遺來

者供其無窮之求而各足其才分之所當得是以不藏

於家而藏於其所故居之僧舍此仁者之心也余既衰

且病無所用於世惟得數年之間盡讀其所未見之書

而廬山固所願遊而不得者盖將老焉盡發公擇之藏

拾其餘棄以自補庻有益乎公擇求余文以為記乃為

一言使來者知昔之君子見書之難而今之學者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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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讀為可惜也

  石鐘山記

  水經云彭蠡之口有石鐘山焉酈元以為下臨深潭微

風鼓浪水石相搏聲如洪鐘是説也余甞疑之今以鐘

磬置水中雖大風浪不能鳴也而况石乎至唐李渤始

訪其遺踪得雙石於潭上扣而聆之南聲函胡北音清

越枹止響騰餘韻徐歇自以為得之矣然是説也余尤

疑之石之鏗然有聲者所在皆是也而此獨以鐘鳴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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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元豐七年六月丁丑余自齊安舟行適臨汝而長子

邁將赴饒之徳興尉送之至湖口因得觀所謂石鐘者

寺僧使小童持斧於亂石間擇其一二扣之硿硿焉余

固笑而不信也至其夜月明獨與邁乘小舟至絶壁下

大石側立千仞如猛獸竒鬼森然欲搏人而山上栖鶻

聞人聲亦驚起磔磔雲霄間又有若老人欬且笑於山

谷中者或曰此鸛鶴也余方心動欲還而大聲發於水

上噌吰如鐘鼓不絶舟人大恐徐而察之則山下皆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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穴罅不知其淺深微波入焉涵澹澎湃而為此也舟廻

至兩山間將入港口有大石當中流可坐百人空中而

多竅與風水相吞吐有窽坎鏜鞳之聲與向之噌吰者

相應如樂作焉因笑謂邁曰汝識之乎噌吰者周景玉

之無射也窽坎鏜鞳者魏獻子之歌鐘也古之人不余

欺也事不目見耳聞而臆斷其有無可乎酈元之所見

聞殆與余同而言之不詳士大夫終不肯以小舟夜泊

絶壁之下故莫能知而漁工水師雖知而不能言此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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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傳也而陋者乃以斧斤考撃而求之自以為得

其實余是以記之盖歎酈元之簡而笑李渤之陋也

  南安軍學記

  古之為國者四井田也肉刑也封建也學校也今亡矣

獨學校僅存耳古之為學者四其大者則取士論政而

其小者則絃誦也今亡矣直誦而已舜之言曰庻頑䜛

說若不在時侯以明之撻以記之書用識哉欲並生哉

工以納言時而颺之格則承之庸之否則威之格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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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也論語曰有恥且格承之言薦也春秋傳曰奉承齊

犧庻頑䜛說不率是教者舜皆有以待之夫化惡莫若

進善故擇其可進者以射侯之禮舉之其不率教甚者

則撻之小則書其罪以記之非疾之也欲與之並生而

同憂樂也此士之有罪而未可終棄者故使樂工採其

謳謡諷議之言而颺之以觀其心其改過者則薦之且

用之其不悛者則威之屏之𤏡之寄之之類是也此舜

之學政也射之中否何與於善惡而曰侯以明之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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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射所以致衆而論士也衆一而後論定孔子射於矍

相之圃盖觀者如堵使弟子揚觶而叙黜者三則僅有

存者由此觀之以射致衆衆集而後論士盖所從來逺

矣詩曰在泮獻囚又曰在泮獻馘禮曰受成於學鄭人

游鄉校以議執政或謂子産毁鄉校何如子産曰不可

善者吾行之不善者吾改之是吾師也孔子聞之謂子

産仁人古之取士論政者必於學有學而不取士不論

政猶無學也學莫盛於東漢士數萬人嘘枯吹生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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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九卿皆折節下之三府辟召常出其口其取士議政

可謂近古然卒為黨錮之禍何也曰此王政也王者不

作而士自以私意行之於下其禍敗固宜朝廷自慶厯

熈寧紹聖以來三致意於學矣雖荒服郡縣必有學况

南安西江之南境儒術之富與閩蜀等而太守朝奉郎

曹侯登以治郡顯所至必建學故南安之學甲於江西

侯仁人也而勇於義其建是學也以身任其責不擇劇

易期於必成士以此感奮不勸而力費於官者為錢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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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三千而助者不貲為屋百二十間禮殿講堂視夫邦

君之居凡學之用莫不嚴具又以其餘増置廪給食數

百人始於紹聖二年之冬而成於四年之春學成而侯

去今為潮州軾自海南還過南安見聞其事為詳士既

徳侯不已乃具列本末贏糧而從軾者三百餘里願紀

其實夫學王者事也故首以舜之學政告之然舜逺矣

不可以庻幾有賢太守猶可以為鄭子産也學者勉之

無愧於古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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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濟廟石砮記

  建中靖國元年四月甲午軾自儋耳北歸艤舟吳城山

順濟龍王祠下既進謁而還逍遥江上得古箭鏃槊鋒

而劍脊其廉劌可愛而其質則石也曰異哉此孔子所

謂楛矢石砮肅愼氏之物也何為而至此哉傳觀左右

失手墜於江中乃禱神願探得之當藏之廟中為往來

駭心動目詭異之觀既禱則使人没求之一探而獲謹

按禹貢荆州貢礪砥砮丹及箘簵楛梁州貢璆鐡銀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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砮磬則楛矢石砮自禹而來貢之矣然至春秋時隼集

於陳庭楛矢貫之石砮長尺有咫時人莫能知而問於

孔子孔子不近取之荆梁而逺取之肅愼則荆梁之不

貢此久矣顔師古曰楛木堪為笴幽以北皆用之以此

考之用楛為矢至唐猶然而用石為砮則自春秋以來

莫識矣可不謂異物乎兊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陳於

路寢孔子履藏於武庫皆以古見寶此矢獨非寶乎順

濟王威靈南放於洞庭北被於淮泗乃特為出此寶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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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私有而留之廟中與好古博雅君子共之以昭示

王之神聖英烈不可不敬者如此

  上髙縣學記         蘇 轍

  古者以學為政擇其鄉閭之俊而納之膠庠示之以詩

書禮樂揉而熟之既成使歸更相告語以及其父子兄

弟故三代之間飬老饗賔聽訟受成獻馘無不由學習

其耳目而和其志氣是以其政不煩其刑不瀆而民之

化之也速然考其行事非獨於學然也郊社祖廟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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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祀凡禮樂之事皆所以為政而教民不犯者也故其

稱曰政者君之所以藏身盖古之君子正顔色動容貎

出辭氣從容禮樂之間未甞以力加其民民觀而化之

以不逆其上其所以藏身之固如此至於後世不然廢

禮而任法以鞭扑刀鋸力勝其下有一不順常以身較

之民於是始悍然而不服而上之人親受其病而古之

所以藏身之術亡矣子游為武城宰以絃歌為政曰吾

聞之夫子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夫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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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城之人其君子愛人而不害其小人易使而不違則

子游之政豈不綽然有餘裕哉上高筠之小邑介於山

林之間民不知學而縣亦無學以詔民縣令李君懐道

始至思所以導民乃謀建學宫縣人知其令之將教之

也相帥出力以繕其事不逾年而學以具奠享有堂講

勸有位退習有齋膳浴有舍邑人執經而至者數十百

人於是李君之政不苛而民肅賦役獄訟不諉其務李

君喜學之成而樂民之不犯知其為學之力也求記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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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告後以不廢余亦嘉李君之為邑有古之道其所以

得於民者非復世俗之吏也故為書其實且以志上高

有學之始元豐五年三月二十日

  廬山棲賢寺新修僧堂記

  元豐三年余得罪遷髙安夏六月過廬山知其勝而不

敢留留二日涉其山之陽入棲賢谷谷中多大石岌嶪

相倚水行石間其聲如雷霆如千乘車行者震掉不能

自持雖三峽之嶮不過也故其橋曰三峽渡橋而東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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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循水水平如白練横觸巨石滙為大車輪流轉洶湧

窮水之變院據其上流右倚石壁左俯流水石壁之趾

僧堂在焉狂峰怪石翔舞於簷上杉松竹箭横生倒植

葱蒨相糾每大風雨至堂中之人疑將壓焉問之習廬

山者曰雖兹山之勝棲賢盖以一二數矣明年長老智

遷使其徒惠遷謁余於高安曰吾僧堂自始建至今六

十年矣瓦敗木朽無以待四方之客惠遷能以其勤力

新之宏壯䆳密克復其舊願為文以志之余聞之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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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非有飲食衣服居處之求然使其飲食得充衣服得

完居處得安於以求道而無外擾則其為道也輕此古

之達者所以必因山林築室廬蓄蔬米以待四方之遊

者而二遷之所以寘力而不懈也夫士居於塵垢之中

紛紜之變日遘於前而中心未始一日㤀道况乎深山

之崖野水之垠有堂以居有食以飽是非榮辱不接於

心耳而忽焉不省也哉孔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今夫

騁騖乎俗學而不聞大道雖勤勞没齒余知其無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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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茍一日聞道雖即死無餘事矣故余因二遷之意而

以告其來者夫豈無人乎哉

  東軒記

  余既以罪謫監筠州鹽酒税未至大雨筠水泛溢蔑南

市登北岸敗刺史府門鹽酒税治舍俯江之漘水患尤

甚既至敝不可處乃告於郡假部使者府以居郡憐其

無歸也許之嵗十二月乃克支其敧斜補其圮缺闢聽

事堂之東為軒種杉二本竹百箇以為宴休之所然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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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稅舊以三吏共事余至其二人者適皆罷去事委於

一晝則坐市區鬻鹽沽酒稅豚魚與市人爭尋尺以自

効莫歸筋力疲廢輒昏然就睡不知夜之既旦旦則復

出營職終不能安於所謂東軒者毎旦莫出其旁顧之

未甞不啞然笑也余昔少年讀書竊甞怪顔子以簞食

瓢飲居於陋巷人不堪其憂顔子不改其樂私以為雖

不欲仕然抱闗撃柝尚可自飬而不害於學何至困辱

貧窶自苦如此及來筠州勤勞鹽米之間無一日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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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欲棄塵垢解覊縶自放於道徳之塲而事每刧而留

之然後知顔子之所以甘心貧賤不肯求升斗之禄以

自給者良以其害於學故也嗟夫士方其未聞大道沉

酣勢利以玉帛子女自厚自以為樂矣及其循理以求

通落其華而収其實從容自得不知夫天地之為大與

生死之為變而况其下者乎故其樂也足以易窮餓而

不怨雖南靣之王不能加之盖非有徳不能任也余方

區區欲磨洗濁汙睎聖賢之萬一自視缺然而欲庻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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顔氏之樂宜其不可得哉若夫孔子周行天下甞為魯

司㓂下為乘田委吏惟其所遇無所不可彼盖達者之

事而非學者之所望也余既以譴來此雖知桎梏之害

而勢不得去獨幸嵗月之久世或哀而憐之使得歸休

田里治先人之敝廬為環堵之室而居之然後追求顔

氏之樂懐思東軒優游以㤀其老然而非所敢望也

  南康直節堂記

  南康太守㕔事之東有堂曰直節朝請大夫徐君望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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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作也庭有八杉長短巨細若一直如引䋲高三尋

而後枝葉附之岌然如揭太常之旂如建承露之莖凛

然如公卿大夫髙冠長劍立於王庭有不可犯之色堂

始為軍六曹吏所居杉之隂府史之所蹲伏而簿書之

所填委莫知貴也君見而憐之作堂而以直節命焉夫

物之生未有不直者也不幸而風雨撓之巖石軋之然

後委曲隨物不能自保雖竹箭之良松柏之堅皆不免

於此惟杉能遂其性不扶而直其生能傲冰雪而死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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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棟宇者與竹柏同而以直過之求之於人盖所謂不

待文王而興者耶徐君温良汎愛所居以循吏稱不為

皦察之政而行不失於直觀其所説而其為人可得也

詩曰惟其有之是以似之堂成君以客飲於堂上客醉

而歌曰吾欲為曲為曲必屈曲可為乎吾欲為直為直

必折直可為乎有如此杉特立不倚散柯布葉安而不

危乎清風吹衣飛雪滿庭顔色不變君來燕喜乎封殖

灌溉翦伐不至杉不自知而人是依乎廬山之民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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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杉懐思其人其無己乎

  洪州府治中門記       楊 傑

  今天子即位元年春三月己巳洪州初以州名表其門

何以書重正名也豫章之水源於䖍化㑹貢水而為贑

東北至於洪崖之陽漢置郡曰豫章因水名也隋易郡

曰洪州因山名也唐治軍建節曰鎭南制逺俗也偽唐

僭稱南都避中原而北遷也宋朝削平僭偽聲教被於

四海州名從隋仍舊貫也鎮名從唐存武畧也鎮名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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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節度使以領之州名則有觀察團練刺史以鎮之是

二者之名不可闕其一也而鎮南之名固已表於府門

矣惟州名則闕然未之表也兵部施公出守是邦以徳

義鎮俗事為有本乃命以州名表於中門表之所以正

名也正名不可不書故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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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