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通志
江西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六
藝文(記五)
宋
安仁縣學田記 劉强學
慶歴四年始詔天下立學其後頒行三舎法縣之俊秀
始盡萃於學由是升於郡貢於辟雍以逹於天子之廷
故職事之員廩給之數井井俱有著令是雖荒陬逺郡
褊陋之邑率皆有學以養士有田以贍學其來逺矣番
陽當呉楚之交最號多士安仁雖小毎科預薦者視諸
邑為優强學以開禧元年冬來莅茲邑訪諸學則士不
得養而歸其廩於郡曩自舎法既寢凡邑之士未有補
入上庠者大懼設學敎民之意浸弛於是請於漕臺向
之學田還畀於縣始復養士法明義禮之訓嚴課試之
程使知學問之㫖不徒為文具而已間則會其出納裁
其冗濫比二年用餘所積厥數已豐不敢糜於他用而
遂思為一邑士子久逺之圖乃置貢士土田五千三百
餘把為錢一百六十四萬有竒嵗收約官斛四百石於
民無斂於官無費從容優裕其事以集用不妄而豫備
故也嵗以田所出計緡之入籍而藏之遇大比士赴禮
部補國學者捐為續食費安仁至京都千里自是赴功
名之會者俱無裹糧之憂事例項領併載於石俾來者
有考焉貢士田方就而强學偶當代去經紀方略麤具
未及施行後之與我同志者必嗣此以終惠之盖邑人
之望也姑記其本末云
龍山書院記 眞徳秀
龍山書院者永豐黄君之所作也君自少以傳習修潔
為鄉黨所稱名卿逹人爭致以誨其子弟既連蹇場屋
志弗克施則慨然曰吾幸存薄田疇孰若舉為義塾聚
英材而教育之以樂吾志於是諏地於團源獲吉壤焉
五山輻輳蜿蜒如龍溪横其前清澈可鑑前望靈峰懐
玉秀峙天表君曰是宜為學者藏修之地矣乃悉其力
載營中為堂一列齋六起嘉定十四年六月粤十月告
成君捐産之半以奉之廩給課試悉倣州縣學法春秋
校藝以禮屈邑佐或鄉人之中第者司其衡尺日講月
肄則君自主之青衿來逰莫不競勸君思久其事也命
族子從龍謁余記余未果作又使其從子曰宏曰應豪
者實來屢請而不厭予惟周官大司徒以鄉三物教萬
民六德實居其首故為名其堂曰成德而以德之目名
其齋且傅以進修之義焉古昔聖人以君師為己任故
其修道之教無一弗克先之以智者教其講學窮理以
發良心之知也繼之以仁者欲其篤志力行以充本心
之德也而又聖以極其成義以逹諸用立心以忠而制
行以和道之全體具在是矣後世聖人闡教洙泗亦必
以智及仁守為先與大司徒之法若合符節然孔門之
訓知仁而已周官又益以四者或詳或略豈無意耶盖
多為之目使之各因其材而入獨舉其要又所以該衆
善也其義則一而已於後顔曾思孟更相授受其語成
德之方必曰博文約禮也明善誠身也格物而誠意也
盖致知以為智力行以為仁千載一源有志於學者其
可不以聖賢為師哉始書院之興從龍董其役未幾遂
擢上第自後舉於有司者前後相望人物彬彬方盛未
艾非惟山川之靈於此振發其亦教育之驗與雖然君
之所期於士者不止是也三代而上未有科目進取之
途士之修身果為何事天之命我萬善具全一身有虧
是曠天職古之君子俛焉孳孳斃而後已者以是焉爾
世逺教失士知榮身不知修身知求利不知求道良心
蠧蝕皆原於此君之是舉將以人材世道為意乎要必
有講乎此如曰辭藝而已爾郡縣有學也弗翅足其尚
以贅為哉吾知君之志故為推本聖賢所以教者使與
學者共講焉若夫忠和之云則子程子嘗舉斯語而筆
之曰中和盖與禮樂防民之具其指胥協然非愚所敢
質也學者姑即盡已之義而求之則體立用行所謂大
本逹道者從可識矣然而子程子之意亦在所當知也
故併志於末云
二先生祠記
天地能自立乎曰微聖賢則天地之經不正烏乎立生
民能自安乎曰微聖賢則生民之極不建烏乎安天之
生聖賢也其意固有在也昔為老氏之學者曰天有柱
地有維若皆依形而立者吁天地果以形而立其不以
形而壊乎夫人性有五常人道有五品此即所謂天之
柱地之維而有生之類所恃以為安者也一柱傾則墊
一維弛則墮若昔聖賢所謂更相扶植而不敢後者以
是焉耳堯舜至於周公扶植之功見於事孔子至於孟
子扶植之功見於言言之與事若或不同然春秋成而
亂賊之禍熄楊墨距而禽獸之道消其有功於天地生
民則一而已矣嗚呼此聖賢之統紀所以不可不續與
自孟子没而聖學失傳漢儒若董仲舒揚雄皆嘗以道
自鳴而性命之源則有未究然賴其言而世之學者猶
知尊道誼尚名教天理民彞未盡泯絶則亦不可謂非
其力也故嘗謂堯舜周孔之開皇極創造之勲也漢世
諸儒則區區持守而已自漢至唐而有韓子自唐至本
朝而有周子其斯道之中興乎盖昔者聖人言道必及
器言器必及道盡性至命而非虚也洒掃應對而非末
也自清淨寂滅之教行乃始以日用為粃糠天倫為疣
贅韓子憂之於是原道諸篇相繼而作其語道德也必
本於仁義而其分不離父子君臣之間其法不過禮樂
刑政之際飲食裘葛即正理所存斗斛權衡亦至教所
寓道之大用燦然復明者韓子之功也自湯誥論降衷
詩人賦物則人知性之出於天而未知其為善也繼善
成性發於繫易性無不善述於七篇人知性之善而未
知所以善也周子因羣聖之已言而推其所未言者於
圖發無極二五之妙於書闡誠源誠立之指昔也太極
自為太極今知吾身有太極矣昔也乾元自為乾元今
知吾身是乾元矣有一性則有五常有五常則有百善
循源而流不假人力道之全體煥然益明者周子之功
也二子之學雖所造不同而其扶持天常植立人極要
皆有功於百世者紹興元年長樂朱侯令袁之萬載謂
昌黎公在唐實自潮移守袁而濓溪先生亦嘗攝縣之
瀘溪鎮遺風餘韻在人未冺迺即學宫講堂之東為堂
三楹繪其像以祠書來曰願有識某惟韓子之於是邦
雖善政良法有以及人而世之相去盖已甚逺若周子
則暫莅焉治教所施有不得而聞者然則侯之祠之也
果何為耶意者天經地義之所存一或失政則民有不
得其生者二子之道施之是邦者有限而播之天下者
無窮此其祠之之指也學於斯者益味其言而思其人
屹乎若泰山北斗之瞻粹乎若光風霽月之挹知道之大
用常流行乎天下而其全體具於吾心則知所以用力
之地矣盖韓子言其用而體未嘗不存周子言其體而
用亦不外是也察體用之一源合知行於一致學者其
思所以用其力哉若夫惟筆舌談説是工而亡反躬踐
履之實甚者以惑世賈利焉是二君子之罪人矣
樂安縣治記
樂安之為縣八十有四年於今斯民蒙累聖涵濡之澤
休養生息日庶以蕃為令者得與田里相安於無事紹
定三年不幸盜發鄰壤蹂寧都燬宜黄乗間擣虚出吾
不意於是信安張侯渭叟之為宰未閱月也報始聞侯
命勵射士糾民伍僅集而寇大至吏與民四出以避其
鋒冦退侯自悼至官晚不得豫飭守備以全吾民則請
於州丏罷其邑人之聞者曰賢令也其可舎諸則相與
白州求侯還故官侯曰民不舎吾吾亦不忍忘吾民也
顧無屋以居柰何邑之士陳氏曰吾令賢者也今而返
吾請任營建之責侯又曰有屋矣無財柰何曾氏曰吾
令賢者也今而返吾請致餼粟之助郡太守黄公炳歎
曰民之愛令一至此乎然非兵無以衛吾民人遺民之
脫於鋒鏑者亦扶老攜幼以歸侯究心撫摩若已恫瘝
凡六閱月里廬之殘燬者寖復呻吟者寖息而縣㕔治
事之堂燕私之室亦相踵以成盖糜錢緡五千其凡出
於陳氏而衆又協助焉方侯之遇盗也縣民有繫於獄
者盗問之民紿曰非令也侯遂免昔髙柴嘗刖人既而
以難出奔其免已者乃前之所刖也盖因罪用刑吾無
心焉此髙柴之所以免而孔子之所以歎也張侯之釋
於難其亦若是乎至官府之營建又一惟民是賴焉觀
乎此則知民之秉彝好是懿德今未嘗有異乎古也雨
我公田遂及我私古未嘗不可復於今也然則謂禮樂
教化不足善其民者固繆而以珥筆之名醜江西之俗
者又益繆也縣治故有堂名不欺侯復其舊扁日處於
中思所以答民之望而書來請志本末予謂侯之至官
屬爾民何以知其賢而免之又何以知其賢而經營其
居若不及記曰夫㣲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侯天資
恪實踐履素篤故未施信而民信之今將有以答乎民
亦曰盡吾誠而已爾先儒有言無妄者誠不欺其次也
侯其勉乎哉不欺於己斯不欺於民民亦不忍欺上矣
此予之所望也若曰發摘以為明鷙擊以為威而欲民
之不我欺侯固弗肯為而繼侯者亦當知所擇也
六一祠記 郭孝友
初國朝文人承李唐之餘風氣格骫骳曠嵗歴年而學
士大夫無能有所作興粤自歐陽文忠公首以古文變
天下而一新其耳目譬如春雷出蟄萬彚畢從由是反
刓剗偽盡革五季浮艷卑弱之氣而歸復於六經渾厚
深淳之道逮熙豐間臨川王文公又以經術自任大訓
厥辭而尤詳於道德性命之說士亦翕然宗之於是文
雅跨漢轢唐炳然與三代同風言文章則歐陽為之伯
語經術則臨川為之冠然臨川之學黜傳註而繼以己
意其説有合有不合故學者所見時有異論至於文忠
公則天下仰之如泰山北斗盖其言洪深灝噩莫窺涯
涘而與六經相表裏故世未有能非之者然異時臨川
配享孔子廟庭議者不以為宜得退祀於七十子之後
文忠公首倡古文力排異端而歸之正道其功不在孟
子下乃不得與漢唐諸儒比而廟食於殿廡何耶古之
有道有德者不得祀於國必得祀於鄉公廬陵人也嘗
為郡之學記盛推郡侯李寛之為人而紀其績於石以
俟學之成且曰惟後之人毋廢慢天子之詔而怠以中
止又曰他日榮歸故鄉謁於學門將見吉之士道德明
秀而皆可以為公卿此公之所以自期者也然公不特
以此自期而亦以此期於吉之士則公之處心積慮為
如何而其所以期吉之士亦豈淺哉公之在滁也滁人
祠之在揚也揚人祠之及其老而家於潁水之上雖不
克歸榮於故里而故鄉之人䕃其餘暉霑其賸馥述道
德則以公為稱首序鄉里則以公為盛事自公之薨垂
六十年而後進之士操勵名節表表自見於世雖未必
人人可以為公卿然而類能以材猷奮要之無負於公
所期而後已故大江以西州郡十數而廬陵士視他郡
為多盖公有以發之也然則公之所以畀於邦人者厚
矣邦人所以報公者豈可後滁揚之人耶今刺史福唐
方公時可之來也政成訟簡吏畏民愛既慕公之盛德
為百世師又思公之前言以無慢天子之詔且推原邦
人之心而成其所以報公之意於是作新學宫恢飭廟
貎自先聖而下以至於從祀之列弁冕峩峩劒佩肅肅
薦獻有所矣而又即殿閣之後建堂以為公之祠嵗時
率生徒祭享之此古之所謂有道有德者不得祀於國
必得祀於鄉者也孝友恨生之晚不出乎其時不及登
公之門而聞其謦欬徒幸生公之州里竊誦公之遺文
而想其風流慕義於無窮故因堂之成也有以見公之
道益尊廬陵之人慕公也益至而方侯之政知所先後
其歌詠於人也愈乆而愈光鄉校之士嵗時謁先聖於
其前退而相與拜公於其後以得所矜式又退而相與
歌詠方侯之績使無忘於此邦之人不亦有榮耀乎堂
成方侯不鄙孝友書來求文以記輒不自揆忘其人之
㣲眇辭之淺陋而樂為邦人道之於是乎書若夫公之
勲烈在朝廷德望在天下進退之節世系之詳則國有
信史此不復著云
重修撫州儒學記 蔣用之
慶歴有詔州郡皆建學時撫守主客郎中馬公尋即城
東夫子廟經始&KR1274;序而度支郎中王公周踵成之事出
創造功緒孔勤而規模或未廓也治平丙午司農少卿
錢公暄增舊補闕其體斯具崇寧大觀三舎士衆所斥
彌廣已而建炎盗起郡宿兵於城營壘於學舎盗平而
學廢矣紹興丁巳直閣劉公子翼約建今學則治平舊
觀也更五十年殿閣堂廡如頽石崩岸過其下者慄焉
會錢公五世孫朝請郎象祖以淳熙丙午來莅茲郡乃
十一月癸丑命羣工興衆役甫三月而泮宫表裏輪奐
炳如於是役之垂就也適用之滿秩問塗之時諸生柅
行轅而請曰郡守下車而修庠序者衆矣獨此鄉校辱
錢氏兩世裨葺之似非偶然者願以一語相加遺用之
喜而與之言曰予浙産也錢氏有大德於浙而作宋匹
休用克世生顯人以文學自振今至於子使君節用愛
人而獨於庠序不吝亦足以占其家法矣雖然天子三
嵗一策士偕拜勅者必數百人世豈乏射策决科之士
哉國家教養人材與郡守崇修學校之意固期於講學
致用不但欲其羣習課試之文也諸生所以為學者果
如何耶天下之事實則無敝而講學不實非徒無益抑
有害焉若升髙必自下若陟遐必自邇百仞之臺培址
不厚圯剥隨之適千里者不跬步以進而坐談千里之
外所得幾何有志於學者要必從事於曲禮少儀内則
鄉黨之文而矯輕警惰省察於起居語黙之際至理之
味雋永自知馴是以進則髙明廣大之域固不可掩而
彌綸經濟之用亦非由外鑠也謂此不信且將自黜於
孔氏之門大之如墨仁楊義最下殆有直證羊而廉哇
鵝者其禍可勝痛哉用之雖未知學而竊聞師教惟其
質鈍不進無以感發乎人心也噤負深愧而不敢復言
抑詩有之我躬不閱遑恤我後其言若相忘而言表之
意亦感切矣輒附詩人之義申繾綣之情以為臨别之
贈諸生庶幾勉之
韓文公新廟記 黄 榦
自堯舜至於孟子二千年間聖賢迭興以道相授其章
章較著者前後相望也臯陶伊尹萊朱太公望散宜生
之倫亦皆得以與知道者之列顔曾子思則不待言而
源流可考也自孟子盖千年而後有韓公獨以斯道之
傳為己任以古凖今何盛衰顯晦之殊耶古者道德一
風俗同歴世雖乆所守者一説而見素明也周衰異端
之禍起學者各以其所見為守而道始晦故古之為道
也易後之為道也難若韓公者尋墜緒於支離踳駁之
餘而卓然有見焉則自比於聖賢以冀斯道之傳宜矣
公固以道自任後世稱公者亦以道歸之約六經之㫖
以起八代之衰排二氏之非以濟天下之溺諫宫市貶
諫佛骨又貶流離困躓瀕死而不悔公如鎮州迓公者
皆甲人為公危之公以理開諭皆俛首聽命非有道能
若是乎然先儒誦公之言獨曰軻之死不得其傳非公
有所見則所傳者何事且公之所見者何也天之所命
之謂性公則曰所以為性者五曰仁義禮智信率性而
行之謂道公則曰由仁義而之焉之謂道修身以導民
之謂教公則曰其法禮樂刑政其位君臣父子由是而
充之則日用常行莫非天理而私意人欲邪說詭論無
所容乎其間矣其詞確其㫖明此豈臆度料想所能及
哉體於身驗於心斷斷乎不可易也以公之所見觀之
則聖賢所傳其不以是與荀揚氏去孟子未逺也醇疵
之不同其見者異也公稱孟子醇而斥荀揚之疵則公
之見盖有得於孟子而又以自况也公之書一則仁義
二則仁義見之明也如此居仁由義聖賢事業不難進
也而况言論氣節之一二乎故論公之跡不足以知公
之深觀公之所見則公之以道自任者可知矣公嘗為
袁守袁故有公廟後遷焉尋復其舊嵗乆頽圮太守著
作郎鄭侯自誠始新之宗正少卿滕侯强恕續成之而
屬榦記其事世之稱公者既不足以知公之深甚者則
指公為文人而又以文為道使聖賢之道不明而公之
旁捜逺紹辛苦而僅有之者生不得究其施没無以白
於後非先儒發其藴公之志何自而伸耶廟之役始於
嘉定戊寅之十月其成以己卯之三月董其役者司戸
髙炎後三月望日記
寳唐隄記 何 異
寳唐崇仁水源之所自出也載於樂侍郎史寰宇記近
世洪内翰邁賦短歌亦曰他年從子兮一葦航乎寳唐
舊隸崇仁今為樂安永豐分界余嘗委所親窮其源而
問之一山髙入雲際廻環崷崪其中良田廣袤浮圖氏
擇占勝處亦有居民數十畊鑿生聚自成一川導餘水
以出山則層崖峭峡奔湍而下半峡有巨石横卧激浪
如山迅霆飛雪俱駭視聽是名礮石灘怒濤勢不可遏
瀉入碧潭是名石庫旁又一石相合至寳唐凹而聚焉
溪始濬發彌望過寳唐源而溪始安流自是迤邐而東
凡一百二十餘里合支流逺近者五曰西寧曰芙蓉曰
巴源曰杯山曰羅山凡一山之水支派再三見者不數
焉相與舒徐入境洄旋於崇山之邑治而溪始平且濶
如倦如歇如喜如舞如愛戀其所西不見其來東不見
其去際天一碧澄湛千古隂陽家謂其洋洋悠悠行欲
留而我顧信而有證下流至於嚴陀同流會巴水一百
二十餘里則又灘稠竹節與上流合然則邑治實寳唐
氣脉之中齊也先是邑治相直駕舟為梁隨水髙下通
岸之南由月湖以至水尾横堤數百丈人家棊布兩㟁
相映如畫適際慶元庚申水與簷齊稍東一帶前既瀕
溪後又縈帶池沼他水㨗出腹背受敵尺瓦寸椽蔑有
存者隄岸大半摧毁地盤浸亦沮洳稍闇即疑有魑魅
夜莫敢行邑政度非所甚急也率曰柰何縣大夫會稽
潘君方到官一見喟然曰此如美丈夫眉目秀整而滿
面瘡痏甚可惜也布政少定計費於蠧耗之餘取材於
他山之近銖積寸累念念不休將半年而工役興又一
年而形模具時久不雨水落㟁出窮其底而築焉基既
堅而一石四尺横縱層砌於其上今其髙已五七尺矣
民始驚嘆亦多輦石負土隂出力以為之助岸分髙下
則舊路也有翟氏者昔建橋今甃路髙則民居舊從官
賃今悉取以還官闢為通衢車可以方軌馬可以並馳
櫸柳菀以成行余適歸自都城見聞生喜隨所留街路
出力鋪砌橋牙中出登岸少南又以周馬帥虎所作三
字横榜於亭楣之上其後為小驛舎南牕照水鉤簾晚
香來者得以休焉亦景物之一助也夫意出於人所不
及而識者可以占為政之不茍張乖崖守金陵問過客
好官員而得張晞顔萍鄉之政無他事也徒以入境則
橋岸葺理田萊墾闢野無惰農市無喧爭靜夜則更鼓
分明以此驗其大者必可觀焉即與論薦於朝晞顔後
亦通顯今潘君政術近民家至問疾留意學校士知歸
嚮躬督陂堰嵗獲有秋至於庭無滯訟獄無濫囚皆顯
顯在人耳目兹役特其形見於喟然之末者叢譚畫地
有公論在焉會有乖崖公訪於過客者矣是隄也几案
縣宇襟帶學宫清淑鬰積宜士宜民君毎謂其大者當
有魁竒之彦師友聖賢立德立功措世康莊為國柱石
應黄州之讖其次則以文章瑞世光焰傳逺若衮衮俱
不盡者又其次則秋賦春選每科加多堰合之符有待
焉其下則家給人足貧富相資禮遜興行訟獄銷弭余
謂四者固所願矣然君之所謂下則俗之所謂上品也
夫使閭里寧一嵗事嘗登則可以省鞭扑可以廣惠愛
可以安教養君亦簡盡無事而髙卧於琴堂之上矣敬
酹溪神請以是為築隄之報
建昌縣學記 王 容
凡天子之命吏其近民者莫如令令所統百里明教與
刑而後謂之政國家以文治詔縣皆立學宫春秋以禮
釋奠擇其秀民而養之以公田又㧞其尤者為職事以
率之所以教民之具著於令甚明如此然今之縣令徃
往困於財用之不足而撓於獄訟之多變上則制於州
府之督責而下則沮於姦民之動摇故一切以刑從事
茍以免目前之急至於養士之宫所以習禮樂而勵風
化者非窘於錢榖之闕而不敢為則病於簿書之劇而
不暇為故雖萬戸之邑多士之鄉而聽其廢壊而不葺
因其簡陋而不改大抵然也夫令雖卑而有社與民顧
於教忽焉豈為民父母之道哉廬山之下有邑曰建昌
其初建學於隆道觀之側而厄於紹興之兵火或者取
晉方士所置七井之一以為其地上直北斗之第四星
宜科舉之士而徙於縣治之旁其規模既陋嵗月既久
遂至傾攲朽敗非惟縣人病之而令亦病之乆矣鄱陽
許君之為令也既視事奠於先聖先師喟然數曰學校
教化之宫也而惑於黄老之荒唐雜於市井之喧囂敝
於瓦木之腐缺殆非所以為多士藏修游息之所且考
於耆舊之所傳而二李三洪之人物見於蘇黄之稱詠
盖皆此縣之秀也豈以為今難其人而遂廢其所以興
起之術哉乃度地於縣治之西而得廢倉之故址芟夷
視之而見後山之延袤左右望之而覩重岡之蜿蜒兩
水腋之其狀如帶西山雲居環之其勢若翼謀之父老
質之龜筮咸以為宜士聞其議願獻其謀農聞其議願
效其力工聞其議願竭其技商聞其議願輸其用於是
計諸公家之費而撙節之裒之邑里之士而増益之凡
為錢三百萬其半縣出之米五百斛縣盡出之材木則
伐之兆山瓦甓則買之他縣夫役則僦之閒民工匠則
募其願至者出納之籍則皆掌之士大成殿則徙其舊
而葺之講堂與門則買民之廢屋而作之凡為屋踰三
百楹而肄業之齋燕息之堂左右之廡庖湢之屬莫不
咸備自孔子以至於從祀諸儒莫不有像書自六經以
至於百氏之雜說莫不咸集其傍有路則環以為垣其
前有田則浚以為池設梁築亭以象橋門積土為阜以
壯前岡髙明之觀不移几席而備田之租嵗為斛百五
十今増闢之嵗益三分之二屋之租月為錢六百今増
創之日計一倍之贏教養之費不出帑藏而足經始於
慶元二年之秋而落成於三年夏六月斧斤版築之役
不淹嵗時而辦許君於是知先務矣吾見其令不煩而
治刑不施而服其民習乎詩書而不嚚於訟其士行藝
足以重一鄉材可以為卿相治天下皆建學之效也令
名錫字晉之職事之有勞者孔彰熊望之黄景文張嗣
古董元傑鄭鐫劉俞皆不可以不記
程剛愍公祠記 李伯玉
聖上端平初元彰善癉惡發微闡幽以剛愍程公死節
靖康忠義彪炳特官其曾孫東明年郡守林君果俾郡
博士徐君堯章設公祠學宫而以其四世孫及典奉烝
嘗盖十有五年矣東謂伯玉盍為之記伯玉聞之死生
之變亦大矣志士仁人寧舎生取義殺身成仁者所欲
有甚於生所愛有大於身也靖康之難天地磔裂日月
晦蝕忠臣義士捐軀效死者前後相望故种師中楊可
勝王彦劉軀李涓蔣興祖髙師旦死於戰張確趙伯臻
張彦遹韓總單孝忠賈亶霍安國林淵張彭年趙士諤
張湛于潛沈敦張行中郝仲連父子死於守王禀李邈
張克戩郭滸朱克恭死於義姚友仲何慶彦劉延慶光
國陳福死於兵張忠文叔夜以不食其粟死劉忠顯韐
以不仕北庭死李熈靖孫逢以不從敵命死蔣宣李福
以謀脫君父死以至黄經一内臣徐揆一太學生竇鑒
一從事使臣或以望闕不去死或以上書責敵死或以
不忍交矢鏃於敵營死而尤大著明則忠愍李節使王
履宣贊吳革與梅程安陳四公之事也龍溪汪公誌程
公墓謂與梅公謀結兵擣金營迎還二聖范瓊洩其謀
於金金托金帛不如數詰官之在長安者公冒死直前
遂及禍焉自當時言之公等身膏斧鑕而時雍秉哲儔
及之輩躐美官一死一生而榮悴判生者信得計矣曾
幾何時而善惡昭白誅賞大明彼偷生浮榮何啻朝菌
暮蕣而遺臭史傳與羿浞等若公之精忠大節昭揭宇
宙雖世之相後百有餘嵗天子哀其忠邦人慕其義尸
而祝之社而祀之過其下者屛營太息凜乎如生存也
夫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善善惡惡藏於神明之舎如明
鑑不可亂妍醜權衡不可欺輕重彼亂臣賊子豈獨無
是心哉愛惡相攻情偽相惑前有勢利之誘後有患難
之驅遂乃陷溺而喪其本心焉逮夫嵗月逾邁情偽寂
寥其昭昭靈靈者殆不可冺於以見秉彝好德之真不
由生而存不隨死而亡也且二氣五行之運何有終極
人以藐焉之身自託於天地之間百年露電生死醉夢
如盆盎蚊蚋興仆何限貪夫殉利烈士殉名夸者死權
品庶憑生宜何擇哉屈子曰寧正言不諱以危身乎將
從俗富貴以媮生乎後之謁公祠者将惕然於衷而不
能自已東請以是識牲石而告來者
贑縣丞㕔記 曽 丰
贑為縣古矣本朝太平乆自紹興訖今五十年間兵一
再變百廨俱燼縣治且復故丞氷㕔也最後葺贑之陽
其山秀絶為崆峒縣治丞簿廨嚮焉丞居其正凡廨得
山為對難矣况正又秀麗此好事者所羡也故葺後輒
為臺府二幕屬迭假更據丞力不能相挽抗姑僦市廬
以居其㕔葺否未嘗問何暇推曏閱幾丞來與去閱幾
嵗月哉胡君鎬以下連三丞改秩去好傳致者或謂崆
峒宜丞也丞委之似不知德崆峒者孫君逄辰於是出
力焉淳熙丁酉廨始成又連兩丞改秩去好傳致者舉
謂崆峒宜丞矣夫丞漢秩四百石爾不足取重於人故
好名士類不屑為或為之上官睨其銜往往易其人故
少有獲進者偶有焉又轉而德崆峒山嗚呼士為世出
顧所立如何所立是進不進非所計者丞寧有重不重
山寧有宜不宜哉庚子臘余來眡丞事按令首問常平
錢榖曰隸於州丞不與也次問陂池曰贑泉田也無以
陂池為鹺茗事大抵於郡丞理之稅青苖併一歸簿至
獄訟令又自任丞袖手可也毎坐曺呼吏索常行署罷
踞繩牀對崆峒哦五七言詩以消燕閒佳客至即畱與
商畧饑共飡不擇糗渴共歠不擇滫主人倦輒卧不知
客在客喜輒讙譁不知主人在癸卯臘吏以終更告余
不覺其久也太息之次吏又追記曏之為丞猶及識者
以告曰今閱五十二年凡閱十七丞矣倘自紹興泝贑
之始為縣又不知閱幾丞寂無聞余重太息來為丞者
衮衮十百千年後泝至今亦不覺其為久也余雖自磨
策顧未知終有所立否若不為可考者遺之安知不與
紹興泝至贑之始為縣類邪當又三太息不止也乃疏
其所得於吏之姓名刻於左幸來者續焉
盤古山記
南方之山衡為宗自衡袤而南稍東為大庾自大庾袤
而北又稍東為盤古其地界閩粤故吳上㳺今隸贑余
為贑丞進取計左矣猶幸夙緣得賞所謂盤古者乆之
未偶也逄人歎勝致中為之熱淳熈九年秋邑事稍閒
㑹不雨久乃語丞徐君曰盤古山禱雨所也相與泝㢲
維而東凡百里山皆童惟盤古若鬅鬙然望之菁蔥突
兀始蹈背而上其勢逶邐髙不覺其為數百仭也即之
松蘿參天上偃盖而下蟠虬其東西崖壁立嘗試投石
焉一茶頃始至下或徙倚而頫仰也目勇若蜚足怯將
墜徜徉徘徊不忍舎而去去矣猶數步一囬首其得我
歎賞如此上有浮屠宫其徒法義領焉雖仍故掲其門
訊之莫晰也據南康記本盤固固譌為古耳余為言盤
古混沌時神人所為立天地者天地立矣心不有其功
一歸之大空是山今云然竊意後人思盤古之功因而
以其名志之與
櫧溪橋記 章 鑄
櫧溪有橋乃宋紹興間郡侯祕書林公所建前記備矣
然考之圖志櫧乃從木故老相傳溪岸多櫧木遂以命
名或曰衆流之所會也故今稱曰櫧溪橋今且百年矣
水齧而敗過者病焉余一日出郊目擊怵然動心退而
䆒其源委則知前人創始未有不為經久計者自易木
為石盖嘗買田以為嵗修之備立意固善作法非良迺
以田租屬之廣教院主僧去來不嘗悉以所入資其妄
用橋之頽圮不顧也計田之入嵗為米二十五石有竒
與其斥為緇徒蠶食之費孰若收其贏以助吾惠政於
是以其租歸於官存五之一以贍掌橋道者姑輟已俸
十緡助之餘則於綱賞庫借用焉積其嵗之入不數年
可以盡償郡得此租則脩舊起廢來者不容逭其責矣
爰屬上饒邑佐㳺君炳董其事不七旬而告功橋之趾
創者一修半者二衡為尺十有三縱七十有四為欄為
楹悉完之費八千二百九十四緡有竒郡所撥之外乃
邑大家出是塗者爭助成之余懼夫郡有修橋之田而
後人不之知也故刻之石以紀始末
寧都金精山記 曾原一
金精山在寧都西郊十五里未至縣一舎外望鎮石絶
雲丹崖翠壁煙靄明滅知為神仙區宅出北門渡拱辰
橋折而西入至蒼山篔簹谷石峰已漸獻竒昂首尻坐
作伏獅狀頂凑圓石如懸鈴是謂獅子峰入青牛峽清
澗出嵌壁下諸石魁岸擁道山氣清肅愈前愈竒不一
名狀拏龍而驤馬囷立而屏張截者玉削跂者鵬飛銳
者圭列展者旗揚界立者如劍剖鋸分壁峙者如鐵城
環門冗聚者蜂巢燕壘石脂摇光者膏凝液流髙岫出
雲者炊氣鬱蒸千竒萬異駭目怵心石之著名者十有
二峰獅子其一焉㣲圓而長承以盤砥如菡萏出擎盖
中者蓮花峰也雙峰合峙中泐至麓如僧作禮梵唄者
合掌峰也雙石顆中出孤木枝葉扶疎如帶葉果飣者
仙桃峰也削壁堊色石紋墨縷拂布石面者披髪峰也
怒踞當道眈眈俛視者伏虎峰也林木蔥蔚蒼翠輝明
者翠㣲峰也闞洞前立與靈泉仙龕對者望仙峰也瓏
石疊瓊巒石叢珍者三巘峰也萬條叢生根柯特異者
瑞玉峰也千仭峭聳中通洞天者凌霄峰也豐首低尾
色如渥丹狀如腰鼔者石鼓峰也回峰有竇出半壁中
裂修縫垂纒藤樵牧黠勇者攀藤猱升窺洞中極寛敞
宛然㕔堂房闥舊傳有金牀玉几是名碧虛洞焉有石
逺睇如鋸近則團立直上有金縷者黄竹峰也峰麓﨑
險路絶梯登兩石傾軋中僅綫通匍匐登其巔廣平可
容千家兩泉湧出甚冽極旱不涸中更㓂亂避而寨居
者多得免焉茲十二峰亦隨見指名要未盡兹山之竒
也陽靈觀在羣石間最佳處自仙桃閣入石為甕户啓
户穿行曲棧環右有一巨巖覆之仰視天空如規像真
仙其間層殿複閣屋無陶瓦雨不能侵頂懸木鶴能隨
四時轉指巖面飛泉潺湲日夕如雨自殿沿崖曲折下
石益蹙氣益肅靈泉自石罅迸瀉乃委蛇出味宜茶遊
人不敢葷酒入相傳謂嘗犯者暴雷雨並至要亦氣森
冷令人栗膚况仙靈禱輒應人自不敢凟也按雲笈七
籖云茲山乃三十五福地漢初女仙張麗英字金華飛
升所志云山下名家女生有異質年十五偶於山中拾
桃二顆以一奉母化為石自餐其一頓忘饑渴遺核亦
化石謂今仙桃峰是後積功行乃仙初長沙王吳芮平
閩越道過邑聞仙名强委禽焉父母欲許之真人謂使
者曰吾名隸仙階暫混塵境幸無辱使者還報芮以兵
入山求之真人乗雲空中語曰吾金星之精降治此山
汝宜為民立壇祈福芮始懼謝仙已冲天矣僊屢以祈
雨應封靈泉普應真人飛升時歌詩十八章今存其五
臨川縣學黄勉齋祠記 黄義明
聖人之道具於人心而散見於日用常行之間儒者相
繼闡明以扶植斯世去聖逾逺學術分裂異端之教興
焉而老氏指窈冥昏黙以為道佛氏認靈明知覺以為
性髙明之士樂其虛曠便其簡㨗靡然從之而吾所謂
學問之士往往體認之不精植立之不强發揮之不善
遂使世之人亦謂聖賢之學為無用之噐嗚呼不有真
見實踐之士隨試輒效亦孰知吾道之有實用耶勉齋
先生黄文肅公嘗宰臨川距今三十餘載士民猶懐思
而樂道之果何施而得斯於人哉子朱子接孔孟周程
之正統逰其門者衆矣而志堅思苦吾道有托獨以許
先生盖嘗聞先生之始從文公學也夜不就枕倦則隠
几少寐而已知心為活物不可以縱肆緩慢求也則於
丹書敬勝怠之語洪範恭作肅之言中庸戒懼之規孟
子操存之訓深致意焉謂學問無窮不可以輕躁浮淺
得也則自身心性情之德人倫日用之常以至天地盈
虛消息之機古今興亡成敗之故悉致察焉斂神宇之
精明毓性天之純粹存養猶恐其未熟也幽入於淵泉
細入於毫芒探索猶恐其未精也迨夫真積力乆雖空
乏拂亂交至乎其前而動心忍性曾無幾㣲出於顔面
望之使人意消不待考其行而知其為君子人也此豈
規規文字言語以為學者哉故其為政遵守法度而無
世儒牽制之病通逹事變而無俗吏簡便之私臨川戊
辰己巳間嵗大侵趨利者爭洩米於下流先生多方以
遏之先是有女巫出入宫禁魏壇觀道嫗善交結挟之
以軒輊臺府先生破其簧鼓之姦竟莫能撓嘗曰邑民
猶雞雛也令其母也得食則呼而哺之烏鳶之來則張
翅以聲之愛人之切如此宜乎剛毅果敢不屈於權勢
之所臨哀矜惻怛常及於匹夫匹婦之無告者獄犴繫
囚吏率視貨為輕重先生不時往視人得自言無有寃
濫躬行阡陌不憚寒暑陳義懇到爭者愧悔或至感泣
政事少暇開誨後學亹亹不倦道義之交多聞識之士
訪問講切不徒以通下情抑亦為進德地也始至視事
以雞鳴丙夜乃息人謂暫焉而已終三年如一日始歎
服焉仁明暢而訟獄稀信令孚而催科辦一邑之事處
之沛然臺府牒訴之疑與有所憚而不敢决者一以委
之凡所剸裁犁然當乎人心聲望益著名公交薦至有
未曾識面者厥後守漢陽守安慶四方想望風采為幸
雖知其賢且才實學竟不盡展豐城李君義山誦先生
之言而恱之來尹兹邑是則是傚剗蠧植僵精采煥然
既新夫子廟乃闢室西序像先生而祠焉夫盛德之好
秉彞所同矧於邑人遺愛猶在奉之以示儀刑教化之
先務也令尹以義明於先生親炙日乆俾為之記後之
學於斯長於斯者能自得師焉是又令尹拳拳之意也
淳祐初元七月既望記
象山書院記略 袁 甫
寧宗皇帝更化之末年興崇正學尊禮老臣慨念先朝
碩儒咸賜嘉諡風厲四方謂象山先生發明本心之學
有大功於世教易名文安庸示存養於時慈湖楊先生
我先人潔齋先生有位於朝直道不阿交進讜論寧考
動容天下學士想聞風采推考學問淵源所自而象山
先生之道益大光明甫承學小子將指江東築室百楹
既壯且安士遐邇咸集齋曰志道明德居仁由義精舎
曰儲雲佩玉又皆象山先生之心畫也
端平江閫題名壁記 劉克莊
江西帥昔治洪州建炎省方始以朱丞相勝非為安撫
大使治江州而洪都兼安撫使如故其後詔從洪守髙
衛之請閫移於江洪之守臣止兼江西兵馬鈐轄隆興
升府閫復於洪而江州行太守事隸焉端平三年春北
師深入疆吏告急上慨然逺覽中興舊規命僉樞魏公
了翁督視江淮京湖軍馬即江州開大幕府兵部侍郎
黄公伯固江西安撫使知江州以參贊軍事及黄公去
而直寳文閣陳公塏實來修江防蒐軍實結民心厲士
氣用能朞嵗之間亢列城為大府張弱勢為强形暇日
命礱石於壁紀移閫嵗月姓氏自黄公始且授袁州刺
史韓愈為觀察使王仲舒記滕閣事俾某筆之某雖文
墨愧愈然寳文公賢逾仲舒况閫之建罷重於閣之廢
興此之營繕急於彼之登覽因不敢以淺陋辭惟潯陽
據天塹之中上聫䕫鄂下接昇潤自昔立國江南者之
所重晉以庾亮温嶠第一流人臨之嘗試憑髙而望江
山歴歴其盛心偉識遺忠餘烈有未冺者髙皇帝移閫
之宏橅聖天子經武之英算可謂深且逺矣某以屬城
事統府設有羽檄猶當悉敝賦以從執軍禮以見其何
敢有愛於區區之文乎顧承命紀事詞樸而核他日公
奬率三軍犄角諸鎮乗風聲鶴唳之勢奏䝉衝鬭艦之
㨗某雖衰憊草露布上尚書作凱歌被樂府尚可勉焉
味書閣記
閣在豐城山間名子賤潘公也筆廣㣲袁公也徐右司
德夫讀書其上有年矣去而仕於朝因以其所讀者為
天子言之忠憤激發幾寤上意竟坐是由省闥放還故
山或竊笑曰世盖有剽竊渉獵書之豪芒而光顯遇合
者德夫無所不讀顧齟齬流落如此意者書誤德夫邪
德夫寧能常味此無味之味耶德夫亦笑曰有是哉夫
書無窮盡味有淺深嘗試以古今人觀之行之篤守之
固味之深者也先信而後畔始合而卒離味之淺者也
叔孫通魯兩生皆學禮一以取封一沒世無聞舒𢎞皆
學春秋一起徒步拜相一老擯郡國豈非深者守道而
難合淺者諧世而易售與使其果深於書捽茹山雌也
脫粟太牢也茍為不然如啗土炭如嚼蠟久將唾棄之
矣然則德夫之所味固世之所不能味世之所味固德
夫之所不屑味與或又笑曰閣僅三間奚其記余曰不
然石渠天禄髙則髙矣而不能逃莾大夫之譏臨春結
綺美則美矣而不能渝狎客之謗德夫閣雖小然聖人
之事具焉古今之變合焉天下後世之責在焉德夫味
之不己出則為遺直為名臣處則為髙士為全人是閣
與天壌俱敝矣弗記可乎
三先生祠記 吳子良
聖天子臨雍進周程張朱五君子於從祀薄海内知鄉
方矣顧朱子所與反覆論辨若南軒張氏東萊吕氏象
山陸氏各以其道鳴東南士不敢沒也則所在學多祠
之而豫章獨闕焉子良以提學攝府事念莫先此於是
始祠三先生在從祀後或謂朱子於南軒論最合東萊
已小異象山則大異矣合祠之何哉嗟夫此說起道術
之所以裂心學之所以悖也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
無黨無偏王道平平此言道本無黨偏也道本無黨偏
心其可有黨偏乎近世學子互立標榜曰某自朱氏某
自張氏某自吕氏陸氏隘矣哉夫當諸君子在時祗見
其心之同豈必其論之異縱其異也同者固自若也何
謂同同於扶綱常同於别義利同於修已治人同於愛
君憂國而已且夫道有體有用渾然天性之中而無物
不具者其體也森然事物之際而無理不形者其用也
學有知有行不徒揣度以為知而必著於行者是知也
不徒茫昧以為行而必循於知者是行也世固有博考
古今逺稽文獻而要領則迷淵㣲則隔者矣若夫實明
於要領實洞於淵微則所謂古今文獻者不可廢也此
孔子所為刪詩定書討禮正樂而脩春秋者也此朱吕
之道所以本無小異也體用未始有異故也世固有直
指本心自謂見性而等級則躐工程則疎者矣若夫實
進於等級實䆒於工程則所謂指心見性者不可廢也
此孔子所稱先覺為賢心之精神為聖知二知十為回
賜優劣者也此朱陸之學所以本無大異也知行未始
有異故也嗟夫聖道公溥不可以專門私聖學深逺不
可以方册既貫羣聖賢之㫖則可以會一身心之妙充
一身心之妙則可以補羣聖賢之遺孰為異同哉爾後
學之士其必合朱張吕陸之說泝而約之於周張二程
合周張二程之説泝而約之於顔曾思孟合顔曾思孟
之説泝而約之於孔子則孔子之道即堯舜禹湯文武
之道也孔子之學即臯益伊仲傅箕周召之學也百聖
而一人萬世而一時尚何彼此户庭之别哉然則今之
合祠三先生也宜也非為三先生設也
韓蘄王賜田碑記 韓 杕
竊惟臣先祖臣世忠丁時厄運際會風雲始名震於西
陲繼威行於河朔擎天霸府復辟臨安鏖戰懾鄰决策
定國佐成髙宗皇帝中興之業猗與盛哉而閩廣湖湘
劇寇充斥師老無功宸扆宵旰以屬先臣曾不數月㓙
渠悉平三方就肅㨗書來上髙宗皇帝令劄與内外諸
軍各務奮厲時先臣位已師保節兼兩鎮駿功異數焜
燿當代苐鄉里彰武翦於戎境家無寸産方握重兵或
謂明哲之圖在所當講於是有請於朝欲買新淦籍官
之田上聞之親御宸翰舉以為賜先臣抗疏控免恩賜
終閟俞㫖且有奬諭之詔洪惟髙宗皇帝素知先臣有
㣘國忘家之志既表其忠矣乂賜之土田以為諸將之
勸故御札有曰非惟示朕之私亦聊以旌有功也厥有
㫖哉昭回之章旌功之田祖而父父而臣七十三年矣
奎璧所徃百神固當呵䕶然惓惓私憂萬一遺脫遂蹈
不恭謹登堅珉寅奉賜莊以侈千載一時之遇以永億
萬斯年之傳子子孫孫當飯必思其所自上圖宗枋之
報下顯先臣之志云
儒學二賢祠堂記 危 和
崇仁之鄉先生沒而可祭於社者二人焉其一祕閣修
撰歐陽公澈其一環溪居士吳公沆也修撰自少慷慨
尚氣言不少屈靖康初應詔條弊政五十餘事為三巨
軸廐置卒不能舉州為選力士負以行會金人大入要
盟城下而去公毅然以口伐可汗自任願殺身以安社
稷恐上不之信則請質二子一女身使穹廬馭親王以
歸不報建炎初黄潛善汪伯彦秉政公伏闕上書力詆
其短汪黄不勝憤以其及宫禁事遂加公矯誣之罪與
陳東俱死東市未幾髙宗皇帝深悔之斥汪黄於散地
贈公承事郎仍官其子繼又痛念不已引咎責躬至有
八年於茲一食三歎之語加贈朝奉郎祕閣修撰且官
其親屬二人賜田十頃以䘏其家居士少年結菴讀書
已有髙世志惟以母故将求祿仕以為迎養就試有司
且獻所著書於朝既一再不遇而母卒即廬於環溪為
終焉之計蓬户疏食處之晏如動止語黙皆可法象闔
門千指雍雍以和而鄉閭之間薰其德而善良者蓋多
也於書無不通下至百家九流莫不貫穿其所著述殆
數千萬言易有璇璣語有發微禮有本志圖論老子有
解易又有通解有文集有通言而通言尤其主教之書
也二公忠義隱逸制行不同而皆切於名教有關於風
俗天下之人聞而髙之而况於其縣鄉乎然修撰止祠
於郡庠縣則未舉環溪雖祠於縣學顧位偪而隘於禮
未宜嘉定十六年豐城范君應鈴縣政告成乃新學宫
即&KR0688;堂西偏為屋四楹翼以兩廡中肅二公像而祠焉
於丁祭明日則率其僚與諸生陳三獻之禮百年闕典
一旦興行疇昔權宜今正厥位邑之人士顧瞻咨嗟激
厲奮發咸以記請君君辭不自為則以命其同年生臨
川危和和竊惟修撰以布衣之賤非官守於朝而憤世
嫉邪之死靡憾居士學成道存宜以用世而韜光不耀
自全其有死生大矣貴賤殊矣而不足為之變何為其
然哉安而生不若忠而死有所虧而貴不若無所虧而
賤方其引頸就戮老身厄窮他人處之誠若未易由今
以觀汪黄之惡人謂斯何而修撰被國寵榮立節萬世
同時軰行仕宦者豈無顯官類多名隨身盡而環溪之
學往往與河汾並傳疇得疇失必有能辨之者范君為
邑特出而表之以風厲其民可謂知所先務矣和於二
公實桑梓後學雖其生晚不得執鞭晏子為御李君而
誦讀詩書不無尚友之志乃今得以無似之文薦公祠
下獨非榮耀乎
桂巖書院記 幸元龍
桂巖書院在髙安郡北六十里唐國子祭酒幸南容公
之舊址也山之發源自桂陽池至於慈雲過祿原巒坡
盤旋至於神童林鬱而清骨秀而豐一山自右而左者
如笏外蟠兩溪一山自左而右者如帶上有祭酒幸使
君祠在焉環兩山之間厥地䆳而深水泉清冽而草木
敷茂者即桂巖也面鳳嶺雙岫出碧背慈雲千巖競秀
白鶴峰聳於北晉宋神仙所宅幕山虎踞於南實祭酒
之故居烟雲吐納明晦變化丹青莫狀昔嘗卜此山開
館授業有孫曰軾以咸通七年中三史科中科二年為
太子校書郎家徙於郡而書院自是蕪矣予以嘉定辛
未叨春官歸待次林泉披閱圖籍喟然欲復舊觀迺翦
草萊鑿山取徑列以青松間以冬青半山剙小亭曰紫
翠迂迴而行東至於古松枝葉婆娑清風間生殷殷有
鳴琴聲松下有小坡世傳祭酒杕履所憩村民至今以
春秋祀之路折而西青杉夹道至於舊址蘭蕙幽芳竹
柳疎雅因植桂百株結草堂數間為齋者四講隸有舎
庖膳有所益國周公為大書扁曰桂巖書院復得魏公
鶴山匾曰桂巖精舎日與諸弟課書其中相勉以振祭
酒遺緒庶乎此名之不朽也按黄滔中和二年二賢祠
碑祭酒其先滄州青池人萬嵗通天中茂𢎞丞南昌因
家髙安之洪城里地里志載滄州即渤海郡而髙安其
洪州屬邑故柳子厚送祭酒歸使序謂渤海幸君而林
寳元和姓纂載祭酒洪州人云
梅子真祠堂記
漢政不綱鳳盗國柄士大夫精銳銷輭南昌梅子真去
官歸夀春上書赤墀𢎞肆譏切莽嗣專政子真捐室家
蕭散吳楚間髙風清節㧞乎流俗所至踪跡隱見人相
敬慕以為神仙去而見思競立祠宇宅仙觀其一也觀
麗新昌縣縣在漢屬建成邑於南昌郡距建成縣治四
十里曰梅墩子真所嘗憩焉間一水曰尉山子真所嘗
藝焉墩有梅仙祠山有宅仙觀子真所嘗棲焉界髙安
新昌有小溪溪有橋曰迎仙西行六七百步曰尉田子
真所嘗田焉田去宅仙半里許觀舊為子真祠唐人崇
尚老氏其徒趨時射利易為老子宫而子真之祠冺矣
歴宋開禧凡數百年未有訪其遺躅三年七月既望里
人陳鈞秋風步履傷今思古緬而有懐隂盛陽㣲金鐵
為飛而子真之風獨不聞於天下髙山景行徘徊不忍
去乃率里人塑子真遺像祀之堂上論世尚友以障頽
瀾索記於予善乎子真人皆縮氣不敢言而鯁懐讜論
之獨露利禄迷復而髙飛逺舉之不汚生亦枯槁矣而
聲名流風乃與天地無有終窮其視諛以取容豢於朶
頤等草木於俱腐者孰得孰失哉方今之時陳君乃能
寓意子真之祠可謂難也已
雙溪屺瞻堂記
虎山之𠂻垂北有屺髙安幸元龍葬母其上而堂焉四
時登瞻觸物傷懐膏雨春濡南風薰阜時則動蓼莪鞠
養之哀寒風凄凄草木黄落時則興霜露悽愴之感追
昔俱存為樂洒淚成血即欲穿荆蘭之衣以承菽水之
之懽不可復得翹首欷歔念母不見惟見其壟耳母恩
㒺極喪紀有制制有盡而悲無窮雙林之山綿綿雙溪
之水涓涓其所以寓我諸孤千古之恨乎
淨慈寺屯田劉公凝之祠堂記
屯田員外郎劉公凝之髙安之棖堂人登進士第仕為
潁上令以忤上官歸隱廬山田於落星之灣豢犢為騎
四十年忍窮如鐵石號西澗先生嘗與嘉禾陳公舜俞
自南康反筠館於里之淨慈寺留詩壁間嵗月寖乆而
其辭磨滅髙風餘韻徒空寓耳閒花野草過者惆悵成
都范公擇能以嘉定戊辰來字髙安省訪遺躅庚午仲
春以公帑之餘委僧祖秀立像於東廡亢爽之室俾後
人挹其氷清玉剛可以激懦而律貪嗟乎今之為邑知
所以表賢勵俗者希矣有公如此不其髙哉公大父太
史諱祖禹字淳甫元祐名賢也為政知所先後盖自有
家法焉耳屯田名渙其子恕字道原神宗時與太史被
㫖同修資治通鑑官祕書丞死太史誌其墓去今百三
十有三年而公復來興屯田之祠民德其不歸厚乎祖
秀獻工屬余記之因紀嵗月俾刻諸石
筠州髙胡壇記
秦綱解紐楚陳涉起蘄縣郡多殺長吏應涉劉季起豐
沛項梁起㑹稽豪傑動響雲合豫章陳夫乞萃徒蜀水
之北築壇絶巘以祭黄帝蚩尤寨於山之陽楚懐王遣
沛公扶義入關夫乞率其萃徒及之扛里從下咸陽王
漢中後以都尉擊羽將軍定燕髙帝六年論功剖符封
夫乞髙胡侯邑千户孝文四年薨諡忠侯子程襲爵薨
無後除國鄉里即其壇祭黄帝蚩尤所立髙胡侯廟以
祀之水旱疾疫諸禱如響應有漢永平二年斷碑仿彿
可辨歴漢而宋寥寥千有五百餘嵗血食不絶非功德
及於民而能乎
白雲山超果寺記
髙安郡治之北抵新吳縣界有白雲山巍然霄漢其麓
有寺曰超果水石之勝環萃東一溪自富坪注為珊瑚
泉西一溪自章山注為氷花谷兩溪合流於龍爪泉之
上寺枕兩溪之間始興於唐僧惠海英宗皇帝改賜今
額蕪於紹興兵火山靈不妥嵗多弗秋凡六十七載歴
開禧丙寅天災流行徧請祠莫雨先府君率鄉民禱其
所谷風驟興甘霖隨應其夕夢一僧龎眉豐頤來謁詢
其來徐曰予超果寺開山野人也寺廢乆矣待君而興
先府君驚寤一二年間為是夢者再乃許之翌夕夢一
青袍烏㡌拜庭下曰吾白雲山之神以公長者來拜先
府君感悟屬意起廢力未及嘉定戊辰冬疾革遺命諸
子庚午孟春既終先府君喪事即與諸弟遵舉治命鳩
工度材鼎新法堂翼以行廡佛殿中巋兩祀肘植華以
像貌表以門牆井廩庖湢以次具舉落以冬十有一月
明年季春朔奉郡邑之檄至百丈監之寺召僧宗壽開
山住持以寺側腴田百畝命寺僧嵗會所入為祝聖香
火之供以其餘奉先君祠宗夀福之長樂人受業於髙
安之延慶寺入超果振嚴惠海規模魚鐘鼓磬響動山
谷仲秋首建後堂翼以東西二閣蒔杉植松山川改觀
其興未己也姑記其俶以詒不朽
髙安冲道黄真人新殿記
委世紛而樂清淡捐利禄而遁山林自漢梅子真而下
鮮若人矣若髙安黄君紫庭其庶幾乎黄君晉人也父
諱輔字萬石舉孝亷官至御史大夫惠懐以來王政不
綱君子見幾飄然逺翔紫庭仕尚書雅好佛歸西山從
許旌陽逰故宅在髙安郡治東十五里至唐為祈仙觀
我真宗皇帝改賜大中祥符額靖康之先宫殿廡廊金
碧照耀與逍遥福地爭雄厄於兵火所存無幾僅於三
清殿以祀紫庭香火逮羽士閔持盈董觀事甫即舊址
作新殿凡用錢一百五十萬經始於慶元丁巳落成於
明年移紫庭像寓焉以初殿奉三清從古跡也予觀紫
庭同時侈鼎鐘之貴態炫貂蟬之榮顯者不知幾人然
百世而下使人敬畏翕然歸重迺屬紫庭何邪紫庭道
氣浮於世表惟尊行誼而不尊勢利焉耳士大夫膠溺
勢利迷復終身聞其風得無愧乎紫庭名仁覽政和二
年封冲道真人因為紀其大槩至若舉室僊去逺宦暮
歸化龍有杖煉丹有井則殷崇義碑刻尚在予故略之
平政橋記 滕强恕
袁為州負山帶水一水清㵼東北入大江負城兩崖東
為驚湍奔駛激射不可以舟橋之為宜慶元六年郡守
李侯訦始一新之距今二十年刓敝圮闕不可頓足負
且行於其上者震怖若將溺焉余乃括公庾之贏得米
二百餘斛易緡錢八十萬有竒斥治倉之餘以佐其費
命户掾髙君炎董之取材於山取工於傭閱月而成規
制侈於其舊翼如煇如車輪馬足其行于于履月戴星
坦若通衢民咸便之橋始名永濟易今名自予始也夫
子産以區區之鄭當四大國之衝登進厥民撫勞甚力
以車濟涉本不為過而孟子非之國雖小安可無政耶
政有大體推誠心昭公道行實政而民不與焉如斯而
已後世不知出此施小惠則解衣市恩有若田單行小
慧則擿伏立威有若趙廣漢皆孳孳以喜懼移人務自
衒耀此子産之所不為也而可與言政乎予以迂拙來
守是邦日與邦人共此安靜之化若曰違道干譽立威
取名則非予志也故因一橋之成以告邦人髙君亷已
律下能使廩有餘粟以佐公費又出力經畫以庀是役
之成皆可書
重修撫州城記 家坤翁
郡在東漢為縣號臨汝六朝訖隋唐為郡號臨川所治
在臨汝中相傳赤岡乃其故址郡乗云唐寳應初刺史
王圎徙西陲莫得其處至中和末危全諷徙今治非也
稽全諷梓刻及兩碑當時州城乃因圓之舊加築無所
徙惟子城舊在西陲地昃下實徙之盖州城當寳應初
即止於此距今五百四十載子城自中和距今亦四百
二十載昔既云徙今猶在西者盖其方不易特去而乗
髙就正爾以山川形氣蔽之州城左右控引臨汝前後
則納其源鎮其滙赤岡西逼臨水氣卑陋今城居髙明
得地勢然東濵汝水故子城州宅居西欲畧當臨汝中
阻二川而建州就中氣而建治尚法卜澗瀍宅土中之
意自全諷興築後五十餘載南唐周𢎞祚嘗修濬於晉
天福先後述作實搶攘使之自聖人有作天下一家撫
深居内地城築弛曠二百載建興時際多虞王君仲山
嘗因其陋加補綴又九十載至紹定間猺人弗率黄君
炳始悉力剏治建其郛濬其池益宏肆深廣殆中和以
來所未有自是三十餘載又廢不治摧頽湮闕諸門欹
壊撫今昔念興廢者為之慨歎盖自唐訖今五百年間
守土者不知其幾能興廢者纔四人而已大率敵國外
患之來則城興燕安逸豫之久則城廢俯仰一轍不謀
同情易之泰九三上六其爻相應城復於隍之象雖著
於上六道窮之後無平不陂之兆實基於九三道通之
際信乎廢興成毁皆非一朝一夕之故有國家者先其
未隍逆防其陂則城可以不隳平可以長保磨礲者不
見其損積累者不見其益也斯城乆否屬當彫瘵無厚
力以鳩僝工泰而通之必於漸乃時計其贏度吾所能
而葺治之城之陻闕者四畚築而加以甃門之欹壊者
十二繕治而扶其顛日而年寸尺而尋丈庶幾積小培
髙城有可興之期然念人情終始勤惰不能一官府更
迭去來不可常書用識之以望後人非徒記其事求自
炫將以致吾城於堅髙悠乆也
三陸先生祠堂記略 包 恢
以正學名天下而有三先生焉萃在一家若臨川陸氏
昆弟者可謂絶無而僅有與梭山寛和凝重復齋深沉
周謹象山光明俊偉其資固皆近道矣梭山篤信聖經
言行家法具有典刑雖服先儒之訓而理有不可於心
者决不茍徇惜其終於獨善而不及見諸行事爾復齋
少有大志浩博無涯涘觀書無滯礙繙閱百家書夜不
倦自為士時已有稱其得子思孟軻之㫖者其後入太
學一時知名士咸師尊之惜其僅可見者輔成家道之
修整備禦湖寇之侵軼為學録教官紀綱肅而蠧弊悉
革誠意孚而人心興起然其為海内儒宗道德係天下
之望恨未得施其一二爾若夫象山先生之言論風㫖
發揮施設則有多於二兄者盖自其幼時已如成人能
定能靜實自天出不待勉强故其知若生知行若安行
粹然純儒也盖學之正而非他者以其實而非虛也故
先生嘗曰宇宙間自有實理此理茍明則事有實事行
有實行之人所謂不言而信又曰平生學問惟有一實
一實則萬虛皆碎夫道不虛行若大路然茍得實地而
履之則起自足下之近可逹千萬里之逺自可欲之善
至於大而化之之聖聖而不可知之神此孟子之實學
可漸積而循至者故先生嘗曰孟氏之後至是始一明
四方聞其風來學者輻輳先生明於知人凡所剖决必
洞見其肺肝所箴砭必的中其膏肓以是隨所發明類
有感動覺其良心而知其正性者為多然則其學真可
質鬼神而無疑俟聖人而不惑者矣所恨者道明而未
得盛行爾上而致君之志僅見於奏對下而澤民之意
麤見於荆門其未用者無窮使假以年聖域固其所優
入而過化存神上下天地同流之功用亦其所優為也
孰謂其年僅止知命哉梭山諱九韶字子美復齋諱九
齡字子夀諡文逹象山諱九淵字子靜諡文安郡學舊
有祠未稱也今郡守國史祕書葉公夢得下車之初慨
然曰非所以嚴事也乃命郡博士趙與輈相與謀之旋
得隙地於學之西遂即肇造祠廟三間翼以兩廡前為
一堂外為直舎又外為書樓下列四齋横開方池池外
有竹竹間結亭内外畢備祠貌甚嚴皆前所未有也左
侑以袁公爕次侑以傅公子雲經始於淳祐庚戌之季
秋至仲冬而落成厥後祀斯祠登斯堂者如親侍三先
生焉其不躍然有興乎由及門而升堂入室其不有等
第而進者乎公以恢之先君親師先生必嘗有聞以記
下屬辭之不得乃冒犯僭越而述所知者如此亦或庶
幾可以考其淵源之大略與
南豐先賢祠記 陳宗禮
文章非小技也三代而下惟漢近古唐惟昌黎能復古
繼是敝矣宋以文治一興滌凡革腐幾與三代同風而
士以文名者稱之嘉祐中歐陽文忠公以古道倡南豐
之曾眉山之蘇胥起而應眉山父子兄弟稽千載治亂
成敗得失之變參以當世之務機圓而通辭暢而警立
言之有補於世美矣然求其淵源聖賢表裏經術未有
若吾南豐先生之醇乎醇者也先生初登文忠公之門
其説曰明聖人之心於百世之上又曰趨理不避榮辱
利害相與爭先王之教於衰滅之中則先生之學非角
聲名競利禄之學矣韓子所謂仁義之人其言藹如也
故溢而為文辭嚴毅正大不詭不回援孔孟之是斷戰
國策士之非舉典謨之得正司馬遷以下諸史之失如
鍼指南如藥伐病言語之工云乎哉盖眉山父子兄弟
文之竒南豐先生文之正竒者如天馬如雲龍恍忽變
態而正者金之精玉之良凡物莫能加也帛之暖粟之
飽不可一日而無人莫知其功也以斯文明斯道淑斯
人古所謂鄉先生者正如是沒則祭於社禮也而由元
豐迄今二百年尚曠茲典嵗在甲寅楊君瑱來守旴訪
求文物之遺慨然掇郡帑之餘下屬邑選委富而才者
度地建祠以慰是邦士君子之思乃於邑之西隅剗草
取曠刋突就平為堂其中而置像焉翼以兩廡前有門
以謹闔闢後有堂以處衣冠之來聚者經始於乙卯之
夏至丙辰之春落成於是人無逺近皆知斯文愈乆愈
光而喜斯道有屬也觀像思人紬文見道必有進不自
已者豈但為觀美哉予嘗竊祿中祕遇當陛對嘗述先
生之文之道請賜諡立祠以光往哲以範後學朝廷既
以文定易名賢太守又為祀以從衆欲予適需次與觀
規畫郡邑之士請書其本末遂不敢辭初宣力助費者
譚夢麟偕其子日新續之者羅仲固協謀營度者邑士
徐誼張有聞嚴髙時寳祐四年正月望日記
重修千金陂記 趙與輈
嘗讀杜君卿通典邵信臣為南陽太守於縣南造鉗盧
陂累石為隄傍開六石門以節水勢用廣溉灌嵗嵗増
多至三萬頃人得其利後杜詩為太守復修其業時歌
之曰前有邵父後有杜母循吏之流風善政民到於今
稱之惟撫為郡以二水合流號曰臨汝考之圖志臨川
水在縣西五十里源出定川以今地勢觀之合宜黄崇
仁諸水由郡城而西趨豫章赴彭蠡此臨水也汝水源
出南城為旴自旴入石門為汝由郡東過文昌堰遶北
城至西津與臨水合郡城之山發跡軍峰重岡複嶺嵬
峩岌嶪北行二百里至此為二水所束止焉回環繚繞
如玉圍腰金石臺屹峙於外故里讖有臺分堰合之語
川融山結鍾竒孕秀人物瑰異生聚繁庶江右之巨鎮
也汝之上流距城七八里舊有支港決而他出又越二
十餘里方合與正流相為消長若支盛則正壅褰裳可
涉越旬不雨則絶流地脉枯燥風氣渙散自唐已有千
金陂遏支而行正然陂常潰决紹興間郡有富民王姓
者極力築隄以捍嵗久復毁嘉熙間太守計院趙公師
鄀嘗經營於上流順地勢之直别鑿小渠引水以至擬
峴臺下事未及竟傍無障閼復成絶潢後之來者顧瞻
求嘆欲作而復輟者屢矣今郡守祕書葉公夢得莅事
之明年燕凝坐嘯廼酌輿言欲回其瀾鳩工飭材浚廣
舊渠築陂絶江以灌其内陂長三百丈渠廣二十丈財
用之幣餘而不侵經費工取之傭僱而不科夫丁一竹
一木厚酬其直民樂為市咄嗟而辦源深流長舳艫相
接氣聚風宜漸復舊觀是役也肇於淳熙辛亥十月二
十日訖於十一月二十八日見者咸唶其成之易也三
衢徐三錫實董其事頗有心計之助焉或有倡為浮議
者曰旴城嵗餫連檣巨艦順流而來渠恐難受殊不知
綱發必俟春夏積雨巨漲然後鼔楫而下此邦亦然若
只常流雖無此陂亦罔水行舟也此一不足慮或者又
曰溪潰而東多歴年所率為筒車以資灌溉陂而絶之
人失此利殊不知束薪囊沙豈能涸流今西港述陂新
陂綿亘倍此而下流自若此二不足慮又曰鹺茗之舟
必夾私販若經岸下慮有檢柅多為謗議殊不知前此
郡務亦布津闌其越稅者未嘗無禁豈以陂而苛征此
三不足慮又曰東門長橋民不病涉若水復古道或至
衝齧殊不知橋數十眼受水甚寛前此固聞屋裂於風
矣未聞址圮於水也此四不足慮所可慮者閱嵗滋乆
竹折木腐葺之勞費莫繼耳以今計之錢僅一千緡米
僅二百石若嵗加葺多則十之三四少則十之一二然
以一郡之力為之亦直易事特在後之賢侯加之意爾
㒺俾前邵後杜之歌專美於南陽也郡侯俾與輈識顛
末刻諸堅珉故不敢以膚辭始勉述其槩併得以剖或
者之疑云
雲封禪寺重修造記 徐鹿卿
大庾五嶺之一也踰横浦而南陸行十餘里山行五六
里盤迴繚曲躋於嶺巔界江廣之交石壁對峙是為梅
關關南寺曰雲封六祖大禪師之法區也自漢元鼎庾
將軍戍關而嶺始名自唐開元張曲江公刋山剔石而
關始通自咸亨六祖得法而寺始剏青山流水環屋上
下盖嶺嶠清絶處也世言大鑒傳衣鉢於黄梅以歸僧
徒追躡爭之至是師置衣盤石上追者莫能舉及卓錫
地間泉湧出後人即其地為寺大宋祥符庚戌始賜今
額中間寺之興廢紀載失其傳莫可考詰至於今老屋
暗腐樑棟莫支住持永清勇猛精進必欲自我一新之
以誠感當路聞者傾施則鳩工庀徒踰越險阻輦材於
三百里外中為祖師殿東為霹靂泉亭南為靈官殿西
為西閣又西跨山兩崖梁空為僧堂翼殿之右隔岐道
面東為官廨扁以駐節髙明軒豁㒺不稱事剗攘菑翳
幻出金碧役始於嘉定癸未成於寳慶乙酉糜緡錢二
千有竒惟法堂方丈尚仍固陋亦且銳意經度凛凛向
就矣走南安城謁記於郡文學南昌徐鹿卿以紀嵗月
余嘗試語清曰昔祖師樵採負薪以足衣食比其服勤
碓下密契無上菩提言下了了本無一物當是時萬境
皆空室廬安在一向從末法中作佛事於祖師意云何
清曰妙莊供誠非我事然自我之居是山數十寒暑矣
車之入乎關者不知其幾千兩也車之出乎關者不知
其幾千兩也我從其後而問之其人勉於職者勤於政
者心於民而不敢茍者則人必曰此賢者也才者也其
或養蠧殃民偷安嵗月媒身而職之弛甘利而政之荒
則行路非之甿隸仇之夫吾教本於無為而或以有所
為見譏子教職於有為而或以無所為見疾孰知道無
精麤無人我無内外無為而無不為有為而未嘗為孔
與佛不相悖也子亦觀之嶺上之梅乎如是而生如是
而華如是而實如是而落謂之有所為可也謂之無所
為亦可也能具知識於其有無之外則道在是矣余於
是竦然驚豁然悟因嘆曰魯男子善學柳下惠永清善
學祖師乃今日獲聞第一義諦因次叙其説使歸刻之
以諗後之出入是關者庶其無愧於嶺上以貽永清之
笑云
重修永新縣治記 張 洽
永新縣㕔舊有記文林郎胡堪之所作也胡公實建之
始以紹興庚辰終以嘉定己巳五十年矣火於峒宼因
陋修葺至寳慶丙戌又十有八年予初至官棟宇欹傾
而縣獄百年頽敝為甚囚多瘐死乃先鼎新其獄次年
遂建㕔事以逹於吏舎其冬又次臺門而新之輪奐有
加於舊視所謂毫釐無取於民者亦殆無愧今年將新
其中門適有池陽之命乃不果作以待後之君子胡公
之記石磨滅了不復存紹興初柴必勝修縣圖經續胡
公而後十有二人今復參諸故牘得柴公而後章公賢
至洽任罷之年月并審胡公之記與其人而刻龕置壁
間嗣書者幸勿廢
觀巷隄記 劉德秀
豐城為贑吉下流地勢窪甚嵗春夏水暴至方縣數十
里滙為巨澤縣兀然居中以隄自障堇堇不沒以故傍
縣之田率以夏潦退然後敢即功夏秋之交水勢殺則
治江岸以約水歸道俾無横溢幸得迄穡事嵗以為常
淳熙戊戌水齧縣上流之岸曰觀巷未幾又齧下流之
岸曰聶家壋始隙甚微簣土可室吏媮民惰弗究弗度
嵗歴滋乆至大潰决由是傍縣之田無稔嵗熟視莫可
柰何慶元丙辰永嘉林君仲懿來莅邑政咨所急務衆
以是告君課吏具水所侵户以廬計者八千一百有二
田頃者六千二百六十有八米不入民庾者為石九十
萬有竒租不入公庾者為石五千有竒喟曰是豈細事
哉即疏請於部使者會轉運判官趙公善悉提舉常平
王公容俱遣屬按視復命曰信則共捐錢出粟稱所費
委於邑而責成焉林君於是以身總役而分隸其地於
丞若尉又禮致鄉官之賢與鄉士之有信義者枚選民
之饒於財而不漁於官浮屠氏之有幹力而畏事者共
集之上率以誠下相以力不督自勵以是年之十一月
經始明年之二月迄事觀巷累土為六級廣下而殺上
下之址為丈二十有五而上取四之一髙二丈有四尺
而脩則七十丈聶家壋為級者四視觀巷址廣五之二
而上殺半之髙五之三而修又半之又以其餘力培子
隄凡十八處增築稅亭石埽以殺上流水勢俾不得銳
出石隄所以為捍禦計者甚至通共匠役五萬三千七
百九十有五無一怨訾是嵗水不暴民田於是鄉父老
走書來謁曰兹役也甚重且艱非賢部使者之恤民隱
賢令尹之銳於興利除害莫克舉願為記乆逺余曰父
老言是夫事敗於忽功隳於成父老誠知兹役之重且
艱也繼自今父詔子兄勉弟相與䕶視惟謹罅苴漏補
使無底於敗與隳後新令至首舉以告上下相戒以無
忘厥初則爾父老得以裕生理養子孫優游其間而縣
亦得以豐公家之所入無急操切之政利顧不博哉則
書以為記而使刻之石
社倉記 劉辰翁
㢲翁先生無位而一食三歎無食而急人朝饑他日懐
編書示予獨欣然如有飽色曰此渝邑西溪劉氏社倉
約也人人有此心亦人人能之而不為盖吾與子之所
共愧也彼將祈予記其倉予欲傳其約於鄉自是常慨
然為來客誦之未及記而先生卒其邑彭君幼逺來廬
陵委先生諾責於予予澘然受之曰此先生志也前年
吾鄉旱既甚大家逆勸分閉餘粟冬春無所得糴鄉人
之攜持叩關者纍纍不能歸則徘徊浮橋間中江赴焉
市而奪餅餌盤飱以飽者起責之金則舎哺而走橋亦
中江赴焉領橋者告予曰毎夜夫婦相泣既而水聲如
投石者不絶及旦乃已殆不可數也彼特中人無策羞
見閭巷故出此而官以道殣告者一朝而百餘不與也
於時㢲翁流涕解衣易米更相為粥以食餓者其後上
捐義倉和糴數萬石深山長谷幸忍須臾食新矣暨鄉
都轉致强者乾沒偽占弱者擇輕受少獨區區籍虚聲
出藏粟耳此無他無社倉之故也使廬陵所在有社倉
者何待後時輾轉望施天上政術不存倉猝補救雖仁
心仁聞無益今世訾無能為者必曰士士亦妄自菲薄
如西溪劉氏才二三十人人貸榖二三十石或百石二
百石止既得千七百餘石貸之三嵗嵗收息視鄉人殺
其一再嵗殺其二三嵗則榖本可償矣息自為本矣榖
則君榖而鄉人舉子者當能言矣又三嵗十嵗以至於
無窮子子孫孫與是倉終始而榖亦不可勝食矣此社
倉法也夫數石之榖節於口腹豈人所不能哉士皆若
此何事不可為渝西無富家劉固士族僅足爾聞社倉
者不暇自量沛然各修其可願而里中窮士如彭君者
又為之奔走後先控拯為助亦甚盛心矣人以善小不
足為孰知斗升之水有大於西江者哉嗟乎人命亦大
矣向之死者非盡鰥寡孤獨也自鳥獸之羣猶知愛其
死聞其鳴悲者猶為之傷心焉况同類並生之民父母
妻子臨流忍訣則亦見斯人之無足告耳其不大可哀
與西溪有社倉西溪之人未病也拯道亦貴豫耳或曰
劉族固多賢君子倉不修且敝來者未可知安知劉氏
之子孫不德色於指廩乎其又有能扶植而廣充之者
乎予曰噫過矣天地能生而不能使其無饑父母能生
而不能使其無困於天地父母之不能而能之者是倉
也壺飱二士人報也孝子慈孫天報也吾見西溪之門
駟馬髙盖鐘鳴鼎食潤及九里則有之矣世俗之所慮
信天道者所不慮也是倉名堂曰集義翼以兩廊六倉
其積可萬石為是倉者奉新監酒劉夢麟少游甫而少
游曰非我也伊吾族之力彭君名程其父子屢貢其鄉
亦佳士云
吉州吉水縣修學記
曲阜遺履千餘年自漢髙過魯祠始盛開元詔通祀則
又盛慶歴置州縣學則又盛余嘗執俎豆於辟雍祭酒
攝三公以衮衣北面庭燎煌煌佩玉鏘鏘工奏樂章搏
拊笙簧其行事視先代帝王社稷宗廟上近年黜陟配
饗復増曾子子思下逮先儒與一時逰從通諡在列東
南徧書院建官御書禮殿不特校庠序止皆古所未嘗
有也吉水郡邑之一在多士為最在賦籍為小江岸漂
摇學存亡不計水後三年邑有仁侯曰平陽劉煥至之
日即有意教養簿朱憲魯人材足逹志毎春秋上丁與
紱麟之旦有事於先聖如魯而他廟上元之燈民間江
南之樂所以崇祀淫威者易彼於此觀聽異焉峩峩而
會者巖穴常數百拔奉充庖勸侑禮飲閱嵗且滿大議
修學由長暨尉捐竭禆畫自殿而門自堂而序精廬昈
分列祠興秩開徑旁來星明㦸幽規制𢎞新迺像闕里
初見晬容作㑹閟嚴馮負致美又以社壇接壤修復種
樹風雩逰息與學為家教諭蕭惟清實來請記因為之
言教嗟乎此一時也又三百年所未有也樂始於蕢桴
土鼔祭起於掃地燔兔豈不求諸野㢤因三百年之盛
而又盛焉非過也而後有三歎於此者矣魯雖周禮然
絃歌不輟亦繇武城餘風邑何可無賢宰之澤哉
永和鎮歐陽監丞祠堂記 歐陽守道
靖康建炎間廬陵郡死國事者二人監丞歐陽公死燕
山忠襄楊公死金陵死一爾有異焉楊公死城歐陽公
死使命死城故事得即祠其所死使命故無所於祠豈
惟無所於祠雖有居鄉未之祠也兹大闕典百十有六
年矣公之從孫文龍始得地於惠燈寺之旁屋之肖公
之像率宗人俎豆焉時古心先生廬山江侯適守郡義
斯舉也先徃相攸而助之費且許記其成文龍以書来
請侯顧謂守道曰是非子家事與子盍記諸守道辭未
獲命㑹有來諗者言曰公誠死使命與致命於敵國不
我從則死之義也公之往也吾國則有辭焉敵燄方熾
京師方急三鎮雖天下根本不敢愛也以是紓禍且為
後圖公奉命割地可也既至深城軍民固守不下公知
人心未解即反其辭告之曰朝廷為姦臣誤至此若等
宜盡忠義報國吾已辦一死矣酋怒執殺之此之謂違
使命以死非死使命也義與余曰公得死尚何言當崇
政殿之問淵聖非决有棄地意公亦力言不可且謂戰
敗而失其地他日我師取之直舉以與之他日我師取
之曲時宰既詆其說又强以行大類漢遣狄山乗障事
事不出武帝而出張湯爾使公竟致使命不死而豈公
夙心哉當其慷慨城下痛哭以勉守者但見有吾心不
見有使命非違使命也此時宰之命非君父之命也此
君父之命非宗廟社稷之命也臣受命於君君受命於
宗廟社稷揚揚出疆舉地以與人曰有使命吾為宗廟
社稷懼矣使皆類此一隸可辦何以知義之士大夫為
古語有之為人臣而不通春秋之義者守經事而不知
其宜遭變事而不知其權故曰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國
家利社稷者則專之當時人心如此使所在皆固守不
下其紓禍不猶愈於割地耶况不可割吾前言耶夫前
言忤時宰意一宜死知不可顧不得已為此來二宜死
固守不下者何人今摇之使背國他屬予何人三宜死
死而死爾吾猶萬一覬吾地之存夫義無定名要歸於
忠忠不在小諒歸於為國公得死尚何言既以對諗者
則遂以復江侯侯曰是可以記矣子記諸吾為子書其
額則謹記其概曰公諱珣字全美郡之永和人登崇寧
五年進士乙科歴仕忠州教授知杭州鹽官縣罷起授
南安軍民司録以監司薦如京師遇國難及出使進秩
朝請郎加将作監丞有子衮夭而不嗣紹興中上録公
大節官其壻臨江曾敏恭故曾為祠於其里之薦福寺
今像則其從孫文龍從寺識之其地則半請之官而求
助於鄉人其堂則惟文龍一力成之尚謀結屋於其左
右使子孫讀書於中而奉其祠故鄉之好義者亦出力
而州家亦頗補其不逮是可以觀其後矣嗚呼公死何
地公像在此公子為誰公世有祠今其地址通逵面大
江停車檥舟顧瞻而徘徊者尚其念曰人誰無死
吉州州學貢士莊記 文天祥
物之在天地間自銖粟以上莫不有主名獨貢士莊所
儲以擬夫三嵗大比士之送上春官者有司不知誰宜
得之取什伯於千萬亦無敢自必為已得其予奪之殆
有物焉逸史稱隋末一書生所居抵官庫有數萬錢欲
取之神人訶之曰此尉遲公錢也泉者天之利噐惟天
能以與人則夫任貢士莊者殆為天守利器以俟夫天
之所以與人者充是心以往真無所為而為之其為仁
豈不至而為義豈不盡乎咸淳六年簡池趙君必禴来
為廬陵教授作興斯文教養畢具則按貢士莊之舊稽
其所出内嵗錢榖幾何廬陵士甲江右一科數路資送
四五百人裒多益寡稱物平施末之云耳於是有增田
之議一之日置尹氏租為米八十斛二之日置彭氏租
為米一千一百九十二斛趙君猶以為未足則曰傅而
益之其來者之事哉添差教授番陽程君申之繼至相
與詣郡請蠲賦吏持難易閣弗下永嘉繆侯元徳甫下
車二君申其請侯慨然曰柰何與吾黨校瑣瑣乎復之
不崇朝予聞而異之以為侯與廣文之用心皆所以奉
天道之不及者也古之爵人言必稱天國家謹惜名器
自他蹊者悉名徼倖惟進士科使四方寒畯操觚而進
付得失於外有司而定髙下於殿陛之親擢公卿大夫
繇此其選當是時天子宰相一不得容心於其間予嘗
謂今世惟科舉一事為有天道行焉士修於家試於鄉
如探籌然以信夫天命之所遭而為貢士計者積倉裹
糧共其道路先事而為之備隨天命之所與而後與之
是心也豈復有内交要譽之私哉予故曰皆所以奉天
道之不及者也是宜書且夫取士於天下將以為天下
用人之常情其窮也不為利疚則其逹也不可以非義
屈後之臨大節斷大事决非異時簟食豆羮見於色者
之所能也夫使郡國上其賢能而漢人續食之意隱然
寄於學校士得以直走行都而無僕馬後顧所望於人
也輕則所以全於己也大是邦也者世修歐周之業人
負胡楊之氣如有用我執此以往是舉也世道㣲有頼
焉盖益可書也已是荘創始於尚書胡公槻隸於學者
米二千二百斛有竒前丞相葉公夢鼎為郡增六百三
十斛有竒前教官黄君愷伯增一千三百六十斛有竒
前趙侯典椯増四百一十斛有竒自二教創後施君郁
鄭君師臯增二百五十斛有竒合今所増通為米六千
一百斛有竒以學諭提㸃莊事劉少南張敏子云
吉州右院獄空記
吉州右司理院開慶元年五月獄空九月又空明年五
月又空吉為州凡三獄曰州院曰左司理院右院其一
也方千里之國未易為理而物之不齊其情固然省刑
罸止獄訟賢者雖欲為之而格於其勢之所不可長老
傳說以為自南渡百餘年惟乾道庚寅嘉定甲申獄嘗
空乾道事不知何如嘉定間南昌張别駕被㫖攝廬陵
郡初張宰清江得米南宫獄空二字勒諸珉以詔不朽
洎來吉摹本遍付諸獄不二月遂皆以空告由今推之
為長民者一念之善感召和氣可也上有所好下從而
逄之是未可知夫以百餘年兩見之事可謂稀濶而其
可疑又如此然則雖謂之絶無僅有可也今司理君為
政寛允嘗平反死事二法應賞君不自以為功當路論
功亦不及人謂君超然利害之表君曰吾盡吾心而已
而何賞之較君實有愛人利物之心哀矜庶獄無所不
用其至人人自以為不寃獄空遂為常君書三考候代
者未至嵗月有竒獄空之事其二在考内其一在候代
時院之設乆矣官此者幾人得闕而来受替而去其間
可紀之盛百餘年僅僅兩見今君受任三考已能配此
曠絶之蹤而書滿已後迄臻三美君職於其事可謂無
愧矣此而不書後將何觀雖然予嘗上下世變觀之自
畫象之化逺人心之樸日以散惟成康時曰刑措不式
漢文時幾至刑措下此則唐初死囚歸獄之事人以為
竒盖唐虞後至今三千餘年而斷獄之省數不過三四
海之大兆民之衆不可以一院比也然聖人得國而為
之持之以道使民遷善逺罪而不自知其效驗近卜於
期月三年而逺亦不過於必世夫古今刑措之日既如
此其難而區區空一院之獄又如此其不數聖人之志
其遂不可行耶雖然由君之事則百餘年間職業之可
書曾不一再而君以嵗月為之有餘天下事信不可為
乎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此予所以初為世道感而以其
尚可為者深幸也嗚呼君其毋以自足哉君姓洪名松
龍嚴陵人
龍泉縣太霄觀梓潼祠記
龍泉邑治左出門行數百步有太霄老子宫焉辛酉之
春予登其巔四山拱趨天宇髙曠會令方營度作梓潼
君祠邀余為字曰元皇之殿既為從事六月殿成以書
諗曰役之初興君實来辱為之書請卒記之邑為吉上
㳺山川清㧞民秀而文天聖以来髙科鼎鼎出有位至
侍從以忠直自奮尚論文獻者歸焉維郴實接壤桴鼓
數震令初至適江上有警郴宼益乗以譟周旋軍旅不
得以間事平令謂吾幸為禮義邑雖倥傯不容不為俗
化地况少須暇乎稽諸圖志庭廟鱗立吾黨之士獨無
所敬祀㑹賔興詔下乃進諸生謀曰今三嵗大比試者
以文進將文而已乎意必有造命之神執其予奪於形
聲之表者盖元皇是也士之所自為行為上文次之神
所校一是法合此者陟違此者黜人謂選舉之權屬之
有司不知神之定之也久矣蜀山七曲神所宅之國衣
冠文物莽為風塵惟神元命實始吳㑹英靈赫赫將從
君父所在而依之是以江湖以南神跡多著此固士之
所當欽崇而景仰者舎而不祠惟缺典是懼議遂决予
按詩曰相在爾室尚不愧於屋漏又曰昊天曰明及爾
出王昊天曰旦及爾㳺衍夫人一動之㣲必有神明焉
得其情於幽隱易肆之地兹其所以體物而不可遺也
惟經傳統謂之神未有所指名近世貴進士科士以得
失為病自元皇廟食於是始有司桂籍之説化書所謂
九十四化變遷推移曠千百嵗雖涉於不可測知然神
生為忠臣孝子殁為天皇真人取士本末實昉於人心
義理之正明有禮樂幽有鬼神果哉其不誣矣其在祭
法茍有以明民成教宜與祀典則神之有祠豈緇黄之
宫之埒邑有先民典型大冠逄掖爭志策厲為臣止忠
為子止孝此其内心固油然不自已而况髙山仰止明
神在前則其戒謹恐懼工力當倍他日㧞起諸生彬彬
知名則居公卿大夫之位必將有仁義忠信之人令之
此舉於人才甚有功於方来世道非無所關繫豈曰以
區區科目望其人而惠儌福於神之一顧哉祠翼殿以
廡丹堊具鐘鼔供噐如式像設居中費錢七十萬有竒
十萬為令俸餘裒多迄於城觀下古曰龍頭里因其名
為坊扁額校書郎姚君勉筆也令方為逺者計廉用積
餘市田以奉祠事繼今邑之士其受令之賜永永無斁
令陳氏名昇三山人初攝事繼辟今任云
文山觀大水記
自文山門而入道萬松下至天圖畫一江横其前行數
百步盡一嶺為松江亭亭接堤二千尺盡處為障東橋
橋外數十步為道體堂自堂之右循嶺而登為銀灣臨
江最髙處也銀灣之上有亭曰白石青崖曰六月雪有
橋曰兩峰之間而止焉天圖畫居其西兩峰之間居其
東東西相望二三里此文山濵江一直之大槩也戊辰
嵗余自禁廬罷歸日往來徜徉其間盖開山至是兩年
餘矣五月十四日大水報者至時館中有臨川杜伯揚
義山蕭敬夫吾里之士以太學試羣走京師惟孫子安
未嘗往輒呼馬戒車與二客疾馳觀焉而約子安後至
未至天圖畫其聲如疾風暴雷轟豗震蕩而不可禦臨
岸側目不得徃視而隔江之秧畦菜隴悉為洪流矣及
松江亭亭之對為洲洲故垤然隆起及是僅有洲頂而
首尾俱失老松數十本及水者爭相跛曳有偃蹇不伏
之狀至障東橋坐而面上㳺水從六月雪而下如建瓴
千萬丈洶湧澎湃直送乎吾前異哉至道體堂堂前石
林立舊浮出水面如有力者一夜負去酒數行使人候
六月雪可進與否圍棋以待之復命曰水斷道遂止如
銀灣山勢回曲水至此而旋前是立亭以據委折之㑹
乃不知一覽東西二三里而水之情狀無一可逃遁故
自今而言則銀灣遂為觀瀾之絶竒矣坐亭上相與諧
謔賦唐律一章縱其體狀期盡其氣力以庶幾其萬一
余曰風雨移三峡雷霆擘兩山伯揚曰雷霆真自地中
出河漢莫從天上翻敬夫曰八風捲地翻雷穴萬甲從
天驟雪騣惟子安素不作詩聞吾三人語有會於其中
輒拍手捋鬚捧腹頓足笑絶欲倒盖有淵明之琴趣焉
倚闌踰時詭異卓絶之觀不可終極而漸告晚矣乃令
車馬從後四人攜手徐步而出及家而耳目眩顫手足
飛動形神不自寧者久之他日予讀蘭亭記見其感物
興懐一欣一戚隨時變遷余最愛其説客曰羲之信非
曠逹者夫富貴貧賤屈伸得喪皆有足樂盖於其心而
境不與焉欣於今而忘其前欣於後則忘其今前非有
餘後非不足是故君子無入而不自得豈以昔而樂今
而悲而動心於俯仰之間哉予憮然有間自予得此山
予之所欣日新而月異不知其幾矣人生適意耳如今
日所遇霄壤間萬物無以易此前之所欣所過者化已
不可追紀予意夫後之所欣者至則今之所欣者又忽
焉忘之故忽起奮筆乗興而為之記具諗同逰者發一
噱
鄒文叔垂芳堂記
吾鄉上游有佳木連理生於鄒公長者之地不知幾何
年益公取以補廬陵圖志木濵水如老蛟夭矯有騰驤
怒起之勢咸淳八年秋一夕大雷電以風木隨水而飛
又二年秋有蓮一蒂雙華出於文叔北窗下苔池中文
叔長者曾孫也連理表章於乾淳間鄒氏始享有其瑞
予聞長者一再傳皆恂恂友愛同氣並根既實且蕃實
生來仍今文叔之庭二季競爽兩孫端美天將昌之其
殆視同穎兩岐絪緼坱圠而未有已乎文叔喜而命予
題其堂曰垂芳夫一草一木之㣲比於太虚僅同毛髪
而鄂不韡韡兄弟之親小雅所為賦也於吾心得無感
乎予旦夕尚徘徊斯堂為君賡棠棣之一章
瑞州三賢堂記
瑞有三賢祠堂三賢余襄公蘇文定公楊文節公祠堂
舊在水南闤闠景定庚午燬於兵前守嚴陵方君逄辰
遷之稍西垂成而去某為君代相遇於上饒君語及斯
堂曰瑞人之敬三賢也如生三年無所於祠意閔閔焉
予是以亟新之也然塗塈未畢像設未備子其成之成
則為之記某至郡既敬奉君之教遂率諸生行釋菜禮
而君書三至諗記之成某不得辭夫瑞為郡號江西道
院然在汴京盛時為逺小故余蘇二公皆以謫至淳熈
間郡去今行在所為近而楊公江西人雖自蓬監出守
殊不薄淮陽也地一而時不同又守郡者與他謫異然
瑞人矜而相語槩曰吾郡以三賢重余公坐黨范文正
蘇公坐救其兄東坡先生後又以執政坐元祐黨楊公
坐爭張魏公配享事使此三賢者皆無所坐安得辱臨
吾土噫甚矣瑞人之好是懿德也然三賢所養猶有可
得而竊窺者乎范公忤吕丞相而去也未幾復用前日
夤緣被斥者以次召還襄公自瑞徙泰乃獨請嶺南便
郡以歸愈去愈逺豈非所謂同其退不同其進者邪蘇
公世味素薄其記東軒謂顔氏簞瓢之樂不可庶幾而
日與郡家收錙銖之利曾不以為屈辱異時再謫三徙
之餘退老潁濵杜門却掃不怨不尤使人之意也消若
楊公則肆意吟哦筆墨淋漓在郡自為一集與疇昔道
山羣賢文字之樂無以異也若三賢者豈以擯斥疎逺
累其心哉夫擯斥疎逺不以累其心者其流或至於翛
然逺舉超世遺俗而三賢又不然余公用於慶歴蘇公
用於元祐蹇蹇匪躬皆在困躓流落之後楊公當權姦
用事屢召不起報國丹心竟以憂死凛然古人尸諫之
風嗚呼此其所以為三賢與繇前言之吾知在瑞之時
樂天安土繇後言之吾知在瑞之時乃心罔不在王室
嗚呼此其所以為三賢與詩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太
史公曰雖為之執鞭所欣慕焉瑞人之敬三賢也又於
此思之當有以稱方君所以欲記斯堂之意某於先正
無能為役
建昌軍青雲莊記
大農簿趙侯守旴之明年建青雲莊成侯旦夕受代行
矣移書請記於廬陵文某曰大江以西縉紳衣冠旴為
盛旴賔興薦士三十七江山竒氣發天地之藏未艾也
郡有庫邑有莊皆以貢士名貢鹿鳴與計偕者僕馬道
路而無虞矣則後自念士方奏名待對皇帝王伯之規
模造端發軔如火始然柰何以旅瑣瑣病寒畯乎㑹南
豐有寺曰安禪燬於宼田若干無所於屬於是復其租
稅為屋四楹乃積乃倉於寺之廢址命曰青雲莊錢榖
有司三嵗一會凡旴之試御前者贐各有差所為厚士
於方來盖庶幾焉某復於侯曰自異學興緇黄之宮徧
天下其徒蠶食阡陌相望有志之士嘗欲磨以嵗月聽
其消亡士大夫蔽於福田利益之私非惟無救於敝更
張之侯也炳然大觀右儒而左釋割其膏腴移彼於此
正合前賢建置可謂執德而不回者矣孟子曰我善養
吾浩然之氣夫浩然者際天地而常存不假外物而為
消長士豈以侯為浼已哉詩云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
見君子錫我百朋釋者曰古者貨貝五貝為朋百朋得
祿多也小雅之序菁菁者美其育材變小雅之次菁菁
者傷其廢禮以君師在上取其長育人材者禮如何其
廢之矧諸侯奉天子命守土有國士賢者能者悉上送
春官勸駕續食固其所也侯推廣國家樂育之意知盡
禮而已與之者非以為恩受之者豈以為不屑哉莊生
論鵬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風斯在下本放曠者寓言
自隋唐以來世人尊異科第若青雲者放之而為之辭
古之人其身益髙其心益危人以為瞻望不可企及乃
其憂責之始士之於一旦豈真以發身為汗漫乎哉易
之象雲上於天需君子以飲食宴樂士待對時也雲雷
屯君子以經綸士澤物時也侯誠有望於人物有意於
世道有以為需之飲食侯事也無以為屯之經綸士責
也侯不負士士亦不負侯是為不負所學不負天子侯
名孟藡董莊事者前通判臨江軍曾君稹新袁州萬載
縣主學徐公應午貢士庫名存而實湮以白金二十鎰
補其籍改庫為田以利久逺其出内則隸是云
贑州重修清獻趙公祠堂記
郡所在祠先賢之為守者守得祠以遺愛然而百世之
下君子之澤有存焉者寡矣而聞其風為之興起尸而
祝之不謀同辭識者於是上下世道而觀其大節焉故
參知政事贈太子少師清獻趙公抃歴事仁宗英宗神
宗以忠亮純直為時名臣公嘗治䖍治益治杭治越其
政本之以清淡行之以簡易寛不為弛嚴不為殘使在
漢氏課功第能當不在循吏下抑公所為大過人者不
寧惟是當王安石變更祖宗法海内騷動廷臣唯諾趨
走莫敢後先獨與司馬文正光范忠文鎮唐質肅介頟
頟爭論不少假借至上疏言財利於事為輕民心得失
為重不罷青苖使者非宗社之福公卒去位小人相繼
用事濁亂天經蘖芽禍根荆舒之罪穢汙簡册如有一
个臣斷斷兮無他技中原遺老炳然元龜天下後世感
憤追想猶凛凛有生氣嗚呼此其所謂大節闗係於世
道治亂升降而不可誣也咸淳六年知贑州大宗丞番
陽李侯雷應以公嘗辱為是邦始至訪公祠所在郡治
故有祠與濓溪並自濓溪移祀於學前守陳公宗禮始
建公廟於城之東偏嵗時妥侑習為故常屋敝且壓神
不顧享侯慨然曰是不可憚改會嵗豐人和庭無徴發
於是棟楹欄檻之腐敗撓折者瓴甓丹雘之疎漏漶漫
者神位祭噐之缺失不如禮者所費儉約一日新美又
更為之門俯臨大衢非徒侈觀使過者敬恭焉明年夏
五落成侯時已除湘南刑獄使者將行走書屬某記之
某惟吏道茍且逐末忘本乆矣侯之先公忠清有風裁
於世侯得之見聞獨能尊事文獻景行先哲風示邦人
以繹教思其淵源有自來哉清獻距今二百餘年贑石
公所鑿也章貢臺公所創也公之事逺矣而其山川猶
有衣被其餘者贑人之思之曰公生而德澤在吾土公
之賜也公死而典刑在吾土公之賜也嗚呼公之在熙
寜也當時小人號為得志富貴澌盡終歸無有贑何地
也而公祠在焉後公而為贑者相望亦豈無可以繫去
思者而公之祠巋然靈光何其懿也嗚呼士大夫之於
當世其大節可不謹哉可不謹哉
贑州興國縣安湖書院記
贑興國縣夫子廟在治之北門縣六鄉其五鄉之人来
游來歌被服儒雅東二百里曰衣錦鄉其民生長斗絶
險塞或為龍蛇瀆於邦經有司黽勉以惠文從事咸淳
八年宣教郎臨川何時來為宰憫然曰使人不可化則
性命之道熄矣顧邑校曠越不克施乃夏四月即其地
得山川之勝議建書院以風来學召其豪長率勵執事
堂庭畢設講肄有位彚試館下錄為生員凡二十八人
又㧞其望四人為之長冬十月令率諸生以牲幣薦於
先聖先師樽俎旗章等威孔嚴環觀愕𣅿屏息胥忭黧
老婦子轉相傳呼然後翕然以儒者為重令曰吾教可
行矣載命胥正秩其比伍家使有塾人使有師如黨庠
術序之意置進學日記令躬課其凡督以無怠又上諸
府改其鄉曰儒學植之風聲於是大山長谷人是用勸
咸願進嚮文事率由訓程傳曰天地之道浸言化以漸
也風俗之積累千百年而令一朝變之固若是速與恭
惟國家五星聚奎實開文明皇祖制詔天下州縣立學
所在表章儒先復創書院三代以下斯文彬彬焉先民
有言地氣自北而南粤從衣冠正朔啓我吳㑹自江以
南悉為鄒魯今也遐荒陋僻沐浴教思王澤之滲漉日
深地氣之推移日至豈偶然哉予於令為同年進士適
守是州令奉天子明訓以字民為職能廣學宣化不辱
威命將上其事於朝復諗諸生曰昔有文翁興學於蜀
受業博士時則張叔學官子弟畏而懐之彼何人哉叔
兮叔兮又進諸生之長諗之曰昔有文公設教於潮潮
人趙德以士見招維文與行倡於齊民其則不逺德哉
若人諸生拱而前曰某等幸生明世師帥不鄙夷俾獲
有聞雖不敏敢不受教請刻諸石以詔百世書院之制
前為燕居直以杏壇旁為堂左先賢祠祠後為直舎繚
齋以廡臨溪為門堂名絜矩齋名篤志求敏明辨主善
率性成德其門總曰安湖書院
府社倉記 黄 震
咸淳七年余承乏撫州適嵗大饑賴撫之賢士大夫相
與講求賑貸因多有以社倉事來論者臨川縣李君徳
傑首以書來曰鄉有李令君捐粟六百石為倡將成社
倉幸因以風厲其餘余報曰甚矣社倉之法之可慕也
社倉之弊之可慮也余前嵗丞廣德見社倉元息二分
而倉官至取倍稱之息州縣輾轉侵漁而社倉或無甔
石之儲其法以十户為率一户逃亡九户賠補逃者愈
衆賠者愈苦久則防其逃也或坐倉展息而竟不貸本
或臨秋貸錢而白取其息民不堪命或至自經僉謂此
文公法也無敢議變余謂非變其法也救其弊耳乃為
之請於朝曰法出於堯舜尚變通法立於三代須損益
使法本於先儒坐視其弊而不救豈先儒所望於後之
人哉朝廷可之既又念臨以官司之煩不若聽從民間
之便也又為之請於朝曰朱文公杜倉法主於減息以
濟民王荆公青苗法亦主於減息以濟民而利害相反
者青苗行之以官司社倉主之以鄉曲耳故我孝宗皇
帝頒文公法於天下令民間願從者聽官司不得與廣
德社倉剙於官故其弊不一請照本法一切歸之民朝
廷又可之余遂得窮年餘之力經理更革以其收息買
田六百畝承代人户認息且使常年不貸惟荒年則貸
之而不復收息凡費皆取辦於六百畝官田之租事甫
集而余去官未知近何如至今猶念念不能忘此余親
歴於廣徳者如此若凡他州各縣之有社倉者聞其弊
徃往而然殆不勝述及來撫州社倉幸皆鄉曲之自置
有如文公初立之本法然倚美名以牟厚利者亦已不
少余方為之悚然以懼何敢更以官司與社倉之事哉
大抵小民假貸皆起於貧貸時則易還時則難貸時雖
以為恩索時或以為怨儻稍從而變通之鳩錢買田豐
年聚租荒年賑散不惟不取其息併亦不取其本庶乎
有利而無害凡皆答李君之説如此而未敢以為信也
未㡬金谿李君沂復以社倉法來俾余為記及閱實其
始末盡一家自為之計而依法惟取二分之息不借勢
於官不鳩粟於衆故能至今無弊利民為溥置倉如此
信能以文公之濟人者濟人矣然有治人無治法良法
易泯流弊難防君能如文公更望君之子孫世世如君
也因録所報李君之説以遺之先是郡之新豐饒君景
淵亦嘗以社倉求余為説其法取息視文公尤輕貸而
負者去其籍而不責其償事益省而民益安并書以遺
之
修吉安府㕔記 王炎午
吉為江右望郡公廨又諸侯所以承流宣化之地士民
所以瞻仰聽政之處非逰觀讌集之所比也廢則建敝
則修理之常也郡侯某公近覩㕔堂吏舎敝壊當修於
是謀之同寅捐俸以倡官吏翕然從之亦願助焉踰月
郡治一新民之觀政者見其新而不知有是役也官吏
請於公曰是不可以無記公以屬其郡民前太學進士
王炎午辭不獲命則言於衆曰修公廨常事也不記可
公廨修而民不知不記不可修公廨以民不知而記所
以警後之修公廨而擾民者吾於公之修郡治得為政
之理焉得愛民之心焉黄霸之為潁川守也曰治道去
泰甚夫㤗固不可甚尤不可因其敝而不修謂之泰撤
而新之以為民擾謂之甚霸之為政惟去泰與甚此事
立而不擾所以為漢循吏之最也公廨之敝謹畏者不
敢修闒茸者不欲修曰官滿且去矣其妄作為已計者
往往因一樑一柱之壊而毁及一室毁及一室則害及
萬家矣初議修郡廨也官吏咸欲新之公曰屋未傾何
用撤漏者補之壊者易之是宜修盡撤則吏敝而民勞
衆曰然於是屋不盡撤而一新郡之民拜公之賜何如
也魯人為長府閔子騫曰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夫
子稱其言必有中盖改作則不免厲民仍舊貫則費約
而民不病僖公修閟宮修泮宮春秋不書而新作南門
則書豈非修則為常事作則為大役故聖人謹書之聖
人之重民力如此安得不深有取於閔子之言哉今公
之用意合於閔子不戾於春秋君子學道則愛人其知
學道者與且郡廩嵗一修吏得為姦公罷之上徴經匣
必輾轉逮下户公自造之府胥常持不法檄下州縣公
首禁之驛馬户苦㸃差祗待之職常賄免公定籍以次
充省檄委公更馬户之貧乏者籍可得竒貨公一無所
取不一二日名已上皆其初政之可稱者余故併記之
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