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通志
江西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江西通志卷一百六十
雜記(二)
本朝蘇東坡如屈注天潢倒連滄海變眩百怪終歸雄
渾歐公如四瑚八璉上可施之宗廟荆公如鄧艾縋兵
入蜀要以嶮絶為功山谷如陶𢎞景祇詔入宫析理談
𤣥而松風之夢故在梅聖俞如關河放溜瞬息無聲秦
少游如時女步春終傷婉弱後山如九皋獨唳深林孤
芳沖寂自妍不求識賞韓子蒼如梨園按樂排比得倫
吕居仁如散聖安禪自能竒逸其他作者未易殫陳獨
唐杜工部如周公制作後世莫能擬議(敖臞翁集)
臨川曾景建布衣也詩云九十日春晴景少一千年事
亂時多當國者見而惡之竟謫舂陵死其徃舂陵也作
詩曰挾䇿行行訪楚囚也勝流落嶠南州鬢絲半是吴
蠶吐襟血全因蜀鳥流徑窄不妨隨繭栗路長那更聽
鈎輈家山千里雲千疊十口生離兩地愁按鷓鴣之鳴
其聲云鉤輈格磔俗云行不得也(豫章書)
謝景初字師厚宋熙豐間任司封郎中方為長女擇對
見山谷曰得壻如是足矣遂妻之山谷卒從師厚得詩
法曰自從見謝公論對得濠梁(同前)
王之才妻李氏公擇妹也山谷呼為姨母有詩云小竹
扶疎大竹枯筆端真有造化爐人間俗氣一㸃無健婦
果勝大丈夫(同前)
山谷季妹適張(缺)和有詩云(缺)齊先生之季女十年擇
對無可人箕帚掃公堂上塵家風孝友故相親一妹適
王純亮字世弼山谷有詩云墨以傳千古文章之神歌
以寫一家兄弟之情江山千里俱頭白骨冃十年終眼
青一妹適李安詩亦文章士也(同前)
黄相小字小徳山谷子生母出於㣲賤故谷詩云解著
潛夫論不妨無外家坡次韻有云名駒已汗血老蚌空
泥沙山谷在黔中與王瀘州帖云小子相今年十四骨
相差龎厚又詩云小兒未可知客咸許敦龎(同前)
山谷晚年作日録題曰家乗取孟子晉之乗之義謫死
宜州永州有唐生者從之遊為之經紀後事收拾遺文
獨所謂家乗者倉忙問為人竊去尋訪了不可得後百
餘年史衞王當國乃有得之以獻者衛王甚珍之後黄
伯庸帥蜀以其為雙井之族乃以贐其行吕居仁作江
西傳衣詩派圖以山谷為祖列陳無已等二十五人為
法嗣陳無已潘大臨謝無逸徐俯洪朋洪炎林敏修林
敏功王直方洪芻饒節高荷江革李淳晁沖之潘大觀
江端本李彭謝遵楊符何覬韓子蒼夏均父僧仕可僧
善權(同前)
宋豫章有四洪朋芻炎羽皆黄山谷之甥也皆能詩而
位不顯鄱陽有三洪适邁遵皆洪忠宣之子也皆能詩
文而位俱顯當時臨川有三王南豐有三曾臨江有三
孔有二劉亦極一時之盛(同前)
林敏功字子仁蘄春人年十六預鄉薦下第歸嘆曰軒
冕富貴非吾願也杜門不出者二十年該通六經貫穿
百氏宋元符末蔡元度薦之不就徵政和中林震為郡
守謂同僚曰吾宗有隠君子出郊見之及還朝舉其隠
徳賜號高隠處士旌表其門子仁謝表云自是難陪英
俊之遊何敢妄意高尚之事卧牛衣而待旦寒如之何
搔鶴髮以興懐老其將至有詩文千餘篇與其弟敏修
共隠世號二林(同前)
魯直有癡弟畜漆琴而不御蟲蝨入焉魯直嘲之曰龍
池生壁蝨而未有對魯直之兄大臨旦見牀下以溺器
畜生魚問知其弟也大呼曰我有對矣乃虎子養溪魚
也(後山詩話)
黄庭堅為泰和令一日勸民出東郊聞竹林中哭聲回
登快閣隠卧夢飯鮓魚及覺猶若在口也起馳竹林見
一老嫗哭之哀墓前置列飯鮓為詢其故嫗云平生止
有一女死若干年矣因詢其日月即堅所生之辰遂輿
老嫗歸終身養之因自贊曰似僧有髪似俗無塵作夢
中夢見身外身(吉安府志)
猗覺寮雜記魯直與高子勉詩朝尊八米句窗下十年
書徐師川與潘邠老云句稱八米繼盧郎按齊文宣崩
文士各作挽詩十首擇其善者用之每人不過一二首
惟盧思道獨得八首時人稱為八米盧郎米字蓋采字
之訛也十首中采擇八首耳詩人不之考相襲以為八
米蓋言精鑿失之甚矣元㣲之謝白樂天云八采詩成
未服盧采字可証(豫章書)
黄魯直少有詩名未入館時在葉縣大名吉州太和徳
平詩已卓絶後以史事待罪陳留偶自編退聽堂詩初
無意盡去少作胡直儒少汲建炎初帥洪州首編魯直
數詩文為豫章集命洛陽朱敦儒山房李&KR0686;編集而洪
炎玉父専其事遂以退聽為斷以前好詩皆不收而不
用吕汲老杜詩編年為法前後參錯殊牴牾也反不如
居世英刋東坡全集殊有叙又絶少舛謬極可賞也廬
陵守陳誠虚中刋歐陽公居士集亦無倫次蓋不知編
摩之體耳(耆舊續聞)
蠟茶出於福建草茶盛於兩浙其品日鑄為上自景祐
已後洪之雙井白芽漸盛近嵗製作猶精囊紅紗不過
一二兩以常茶十數斤養之用避暑濕之氣其品逺出
日鑄上魯直與陳季常帖云雙井前所選乃家園第一
如所諭不可解竊意似南方士人觀國爾昔有南方一
士人初入都見縣巷燕支舖群婢即嘆息以為燕趙之
絶色及其遊界南北真見妖麗之姝遂復尋常爾豈曩
時所見長鷹爪者初至縣巷者乎今謾寄數兩大爪然
其味乃不甚良也自山谷品題之後雙井之名益著東
坡雖欲臣雙井其可得哉(同前)
胡致隆號蕭灘居士與山谷徃来坐上分題賦藕云平
生氷雪姿七星羅心胸豈無有絲毫上禆天子聰而不
自薦達胡為乎泥中沈痾正無賴安得君從容其子亦
可憐風味如乃翁(臨江府志)
新喻蕭貫未第時嘗感疾夢緑衣人召至帝所賦禁中
曉寒歌其詞云寳獸宫扉三十六宫樹迎霜紅簇簇翠
紗盤龍珠網垂百刻香殘隕蓮燭炭猊呀燄壁椒馥轆
轤欲轉霏紅玉渇烏涓涓不相續十二嶤關隠宫緑長
廊四柱簾旌濕海牛壓簷風不入文&KR1661;侍嬪當宸闈壺
箭傳呼鑰魚澀尚衣次進如堵牆千門萬户開天香九
龍鼓氣濕寒將睟容澤玉迎宸光綵衣佩魚無左璫兩
兩趨走瞻扶桑江萍半窺出波面熠爚觚稜九霞絢鳴
鞘一聲天上来長劍高冠滿前殿初宫人授簡於貫曰
此衍波箋也賦就復曰子詩有竒語異日必貴後貫果
及第(同前)
慧力寺初造輪藏成僧限千錢則轉一市有營妓喪夫
家極貧念欲轉藏以資𠖇福累月辛苦求捨終不滿千
迫於貧乏無以自存且嫁有日矣此心眷眷不能已乃
攜所聚之錢號泣藏前擲錢拜地輪藏自轉闔寺駭異
自是不復限數矣(同前)
治平三年建昌軍夏旱郡官禱雨是時鄉貢進士傅巖
家人小奴牧鵝暮歸占其數乃以為已失一鵝家人迫
令出尋夜不敢歸即入城隍廟神座後寄卧夜聞神召
其下云傅巖家奴不得鵝懼罪至此汝為渠訪之一鬼
承命去有頃復至云鵝本不失乃是一鵝先入圏而奴
獨數後至諸鵝以為失其一耳神曰汝到圏間乎曰何
敢妄也既而又曰郡官求雨甚急吾不能致之汝詣麻
源探信来鬼唯唯去久之至曰須後日乃雨耳曉鼓動
奴遽歸果於圏中得鵝而雨亦如期而至(吕灌園測幽
記)
治平初大水鄉人有於石城西港白石灘獲碑數片其
文不全有云太原王氏女金陵韓守妻戊辰年八月葬
在石城西又云日為弓兮月為箭射四方生改變千年
萬年松栢風悲盡死亡人不見(能改齋漫録)
治平中有吉水令治邑嚴酷有野客馬道為啄木詩諷
之曰翠翎迎日動紅嘴響烟蘿不顧泥丸及惟貪得食
多纔離枯朽木又上最高柯吴楚園林濶忙忙争柰何
令見其詩稍緩刑時人目曰馬啄木(墨客揮犀)
熙寧初王迪為洪州左司理參軍一日有道人来磨鏡
因俾迪自照乃見星冠羽帔縹緲現鑑中迪問其故曰
此汝前身也由汝誤念墮此勉自修證勿淪苦海既去
迪具以告妻妻然之遂棄官與妻隠去郡僚挽留不可
咸作詩以餞行時新建主簿劉純臣有詩雖非警拔可
以紀其實云鬢如抹漆左㕘軍脱却青衫去隠淪世上
更無羇絆事壺中别有自由身鼎烹玉兔山前藥花看
金鼇背上春莫怪少年能決裂藍田夫婦總登真後歸
姑蘇不知所終(能改齋漫録)
元祐間快山有牧童攫於虎兩牛奔救童得不死洪覺
範詩云嗟乎異哉兩大武高誼可與貫疇伍今徒仁義
名好古臨事真情乃媿汝(瑞州府志)
番陽鍾季玉守是邦訪問高年得二大老年皆百餘奉
安車迎致㑹八九十者燕序公堂送之還贈以粟帛酒
而紀以詩云大老如游更老彭迎来公宇共稱觥問年
齊説生乾道有日重新見太平八九十翁同勝㑹一千
餘嵗侈耆英燕毛序齒關風化觀感油然孝敬生南城
蘇縣令詩使君尊老致耼彭躋彼公堂醉兕觥祝饐俾
觀新禮節縱談猶説舊昇平龎眉昔日商山皓尚齒當
年洛社英盛事歡傳旴水上賡歌歸美屬儒生(建昌舊
志)
袁州黄司理元符中在官時宜春尉遣弓手三人買雞
豚於村墅閲四十日不歸三人妻訴於郡守守令尉自
為計尉紿曰有盜已得其窟穴遣三人徃偵久而不返
是迨斃於賊手願自徃留山中月餘無以復命適見四
鄉民耕於野從吏持二萬錢買詐為盜曰他日案成不
過受杖數十耳貧民許遂縛四人詣縣送府黄適主治
之獄成上憲臺將擇日赴市忽念四人無兇狀乃屏吏
詰曰果真明日當斬首矣可實告囚因相顧泣下以實
告黄大驚欲出其罪郡守堅執不允黄不肯押守又恐
黄訟之於朝使同官力勸乃書押四人遂死越二日有
皁衣持挺押縣吏二人追院中二吏同時四吏暴卒又
數日攝令死尉亦死郡守越四十日中風死一日黄見
四囚拜曰某等枉死上帝并欲逮公某等感公意哀求
四十九日始轉許三年及期黄果見四人復至頃之遂
洞泄血痢知不可起屬戚向子長迎母訣别而死(監懲
録)
紹聖四年宣城楊某以奉議郎宰建昌軍之南豐元符
三年八月有鶴百餘翔於境内之紫霄峯大觀三年己
丑復銜花木摶虚而下郡以其事聞於朝五月丁卯又
翔集於縣城之清修觀回環飛舞及暮望西北翔空而
去(建昌舊志)
孫妙仲名發豐城人崇寧初尉於撫之崇仁才一月兇
民陳平為族人陳遇執以為盜後二十日而平之父宗
應老且瞽平乃以誣陳遇之子洵直以為執已為盜時
其父為洵直以鐵挺擊傷其首發與覆騐官吴某按之
絶無迹狀謂平雅與遇有釁欲必誣遇之子以死俟其
屍胖脹潰爛不可别白後發與吴所騐時又二十日然
後醉其弟訹之使㫁一手以訴於州州大驚不復察其
事情唯以㫁手為決有寃於是帖宜黄簿李涇再復涇
外人専以迎合為事遂指閲二十日胖脹潰爛之屍為
有迹狀以附㑹之既而獄具發辯之不已州稍悟然業
已不可盡變乃變其情得不殺而發與吴猶以輕罪罷
官蓋崇仁之民前此有避刑名塞逋負而輒殘其支體
者平之姦謀既逞而効之者益衆始惟山谷無賴之民
至其後市人舒竒吏人吴昕輩亦相繼而作凡此非因
州縣阻抑或予奪不中有激而後為之欲取必於官司
以濟其姦耳發因作截臂行以告在位者庶革其風然
江西之民習俗至今猶爾也今録於此云吾聞兩臂重
於天下不可廢知之不必子華子愚民氣焚胸一忿敢
趨死以死視四肢截臂如去指嗚呼巴陵之民何以有
此風疾痛利害人所同甘心一臂捐糞壤終身廢卧閭
閻中前年截臂渠得理今年截臂吾亦爾村南截臂殺
平人村北炰咻還凖擬虺虺民虺虺民心若此非吾人
有寃自可次第訴毒人何必殘其身聞者莫驚喧此弊
吾能言其初姑息吏不與杜其源嗟哉惡俗傷仁厚明
明有寃宜勿受一姦不濟百姦消共致和平禆在宥(能
改齋漫録)
鄭惟則熙寧初為郡主庫吏家苦貧夜夢道士告曰明
日交官錢處有異寳汝能得之後必致富清旦惟則如
其告而隂察焉有古五銖錢極細薄自衆錢間滚出圓
轉不已惟則輒以大錢易而藏之歸以銀合繡囊祕於
香爐中戒家人勿近自此家日多財晚年遂為郡豪惟
則死其子儼以錢囊懸於質庫中敬之如神至和三年
儼死其庫僮范生欲盜取之然啓囊發合無所有矣(建
昌府志)
石陂農夫詹二之母方娠未育其夫種麻圃中委令飼
鷄其所養鷄母屢搔不可禁詹母忿之盡斬其趾及既
生詹二兩足俱無趾(同前)
廬山卧龍菴有劉道人自云百餘嵗碧眼不粒食惟食
栢飲水每客至必先知之欲徃見不果(楊龜山文集)
韓子蒼紹興初寄居臨川周表卿時為宜黄丞嵗滿公
以詩送之云徃時束帶侍明光曽看揮毫對御牀只道
驊騮已騰踏不知鵰鶚尚摧藏官居四合峰巒緑驛路
千林橘柚黄莫戀鄉關留不去漢廷今重甲科郎其後
改峰巒緑為峰巒雨橘柚黄為橘柚霜改莫戀鄉關留
不去為莫為艱難歸故里益見其工東坡嘗語㕘寥云
如杜新詩改罷自長吟乃知老杜用心甚苦予以是知
詩不厭改其末云漢庭今重甲科郎意韓自言也其後
讀後漢孔融汝潁優劣論曰汝南袁公著為甲科郎上
書欲治梁冀潁川士雖慕忠讜未有能授命直言者也
乃知韓詩不茍如此(能改齋漫録)
李彭商老有建除體贈韓子蒼云滿朝以詩鳴何獨遺
大雅平生黄葉句摸索便知價蓋是時子蒼自館職斥
宰分寧縣時也子蒼有館中詩最為世所推故商老有
黄葉之句云子蒼全篇云朔風吹雪晝多隂日暮擁堦
黄葉深倦鵲遶枝翻凍影羇鴻摩月墮孤音推愁不去
如相覔與老無期苦見侵游宦衣冠少年事病来無復
一分心(同前)
徐師川有陪李泰發登洪州南樓詩云十年不復上南
樓直為狂(闕)作逺遊滿地江湖春入望連天章貢水争
流青雲聊爾居金馬紫氣還應射斗牛公是主人身是
客舉觴登望得無愁唐劉長卿有和樊使君登潤州城
樓詩云山城迢遞敞髙樓露冕吹鐃踞上頭春草連天
隨北望夕陽浮水共東流江田漠漠全吳地野樹蒼蒼
故蔣洲王粲尚為南郡客别来何處更銷憂徐之詩絶
類長卿其間一聨如出一手也然宋仲安有放船下湖
口詩云此地側身徒北望餘生乗興復東流乃是全用
劉詩也(同前)
修水在分寧縣北東南經縣治又經武寧縣東北流六
百里至海昏又東流一百里入彭蠡湖世傳郭璞記曰
有魚名鯈有水名&KR0949;天下大亂此地無憂言可避亂也
予按隂陽書云水宜東流蓋㢲居東方其次則北北乃
艮方耳所以分寧雖深僻險絶然代出偉人至若贑水
皆西流所以自南朝以至今日人物殊少然則璞記滫
字從水何耶按史記徐廣以滫音先糾反或恐通用(同
前)
萍鄉縣宣風鎮驛壁間有留題曰奴本蜀郡越王之裔
一年良人登第二年邵陽獄吏三年輒學衛世子之夭
遂挈遺孤還故里舉目無親投此何地作小詩以書於
壁士君子莫誚焉清和季華書男秀郎捧硯其詩曰泪
痕拭盡懶梳粧遙倚西風憶故鄉昨夜夢魂留不住暗
隨流水下錢塘(名勝志)
環溪少時終日沈黙伯兄覺其如此每以文字强其學
一日借到淵明詩命環溪録既畢遂得晚歸早行二詩
寫在几案間晚歸詩云夕陽欲西没宛轉山氣昬獨逝
頗無累時欣暗經林棲烏未稳集歸馬無聲奔恍惚自
得意興来誰與言早行詩云晨風襲㣲和曉色動佳氣
溟溟四郊烟漠漠一川水前村雞犬喧逺樹鳥雀喜山
腰客行来林下雉驚起時聞牧童謠不見騎牛至囘頭
望東隅曉日粲光麗胸襟倐暄煩敗我幽靜意行行載
馳驅已復到城市伯兄深喜以為似淵明因令讀淵明
詩環溪仍復緘黙不復在意一日友人自曹山見孫尚書
回訪伯兄云孫公言諸詩似杜甫皆雄健警絶環溪心
頗喜之翌日遂作曉晴野外二詩作顔體大書於几案
間曉晴詩云夜半雨忽作朝来雨又晴林花洗幽艶池
水湛虚明草色侵衣濕山光入座清茅簷正幽寂啼鳥
兩三聲野外詩云野外望中濶遙山宛轉隨小溪芳草
合高樹古藤垂鳥過驚風疾雲行度嶺遲囘頭失歸路
還問老農知伯兄云杜詩乎環溪云亦是但是今杜詩
耳伯兄遂披衣徑詣友人談及二人相與駭嘆不旋踵
而二詩播於邑下伯兄遂令環溪學杜詩亦但唯唯終
不肯學(吴沆環溪詩話)
伯兄一日借到李白詩文將家本令環溪㸃對差誤凡
數過遂得清風生高堂桃紅謝李白等歌辭類警拔伯
兄私謂仲兄曰此子駸駸又將入太白境界矣仲兄亦
曰吾素知此子有太白風如樹頭明月光欲吐反眼仰
面天恢恢隙風無端吹我燭滿窗明月心更清如此等
語去太白亦何逺時仲兄方仰韓文欽玉川子之風偶
借玉川集又令環溪録本環溪亦喜其狂怪㑹乙卯正
旦日蝕(環溪生丙申至乙卯及二十歳此所作皆十五六時詩也)遂作日蝕以擬月
蝕又作文房四字相贈答以擬井石蝦蟇贈答後見白
樂天諷詠喜其有補稍諷誦之未幾又作磻溪石歐冶
子金在鎔等數詩以擬樂天録在私集伯兄一日看磻
溪石至江流回轉石不移釣竿卷盡生鬚絲便言好又
看金在鎔至為兵不願作刀鋸刑人未必皆不忠為器
不願作鐘鼎銘勲未必皆有功即云樂天於此有愧色
矣(同前)
伯兄一日看荆公詩至繰成白雪桑重緑割盡黄雲稻
更青云白雪不是雪黄雲不是雲但下一割字便見黄
雲是麥將一繰字便見白雪是繭如此用意可謂工矣
㑹環溪觀穫稻得一詩中有新月輝輝動黄雲漸漸收
之句伯兄見之復大喜謂荆公是用意做来吾弟是因
事而使蓋黄雲是禾用荆公句新月乃是鎌用退之新
月似磨鎌之句雲不是雲月不是月而曲盡穫稻之理
所以為工也環溪又云頃在岳陽過仙亭嘗茶有碧雲
紅雨之對是後又有紅裏白間殺青生白之對亦是詩
家遊戲於理無害嘗茶詩云吹斷碧雲春晝永落殘紅
雨曉風輕碧雲蓋用盧仝茶歌碧雲引風吹不斷之句
紅雨蓋用李賀桃花亂落如紅雨之句時老樹根有小
桃爛開薄暮微風扇之飛紅遶砌景在目前事實而語
清故一時羣公莫不擊節白間是賀南城鄧秀才韻云
挑燈倦夜羞黄裏置筆窮年對白間蓋黄裏是燈白間
是窗牖左思作三都賦牆壁户牖各置刀筆故後筆上
押白間韻殺青乃是和伯兄韻云室虚氣象還生白筆
退工夫見殺青時方食素而修經故殺青生白之事得
以併使伯兄以為此對乃得於和韻比之前輩尤為工
矣(同前)
或問環溪伯兄詩如何環溪云予伯兄徳卲每作詩磨
磨瑳瑳直見員靜都無病處方休在官閒日嘗作小詩
云時乖事轉拙端居徒含情不似階前草春来隨意生
又詩云雨餘寒氣淺園林作春媚不知海棠花新来著
花未又一絶云遊子春衫已試單桃花飛盡野梅酸怪
来一夜蛙聲歇又作東風十日寒最為含蓄而有氣象
又有率然而佳者村翁習性不浮華只種桑麻不種花
聞道野梅開欲遍好分春色過山家(同前)
或問環溪仲兄詩如何環溪云予仲兄徳强詩從蘇黄
中入如食雪一聯簷頭清響銀匙動階下寒光玉盌翻
中秋無月一聯云也應只是尋常夜未必如今分外圓
又随邵直閣遊平巒云獨鶴下隨雞飲啄衆星高共月
徘徊等語則無愧於東坡如半塘微漲聚紅皺幾畆清
隂鎖碧鮮又夜半簷聲幾㸃急秋高雲影一行微言花
不言花言竹不言竹言雨不言雨言雁不言雁又花葉
有鬚渾帶蜜桑枝無葉已成衣言蜜以見蜂言衣以見
蠶意逺而語竒則無愧於山谷至如輕雷入樹驚花魄
白浪浮空漲水脂又苦隂一篇荒山乾沒更節序濁氣
擁地愁無邊非烟非霧不見日欲雨欲雪難為天不惟
氣渾而語健且又關時含諷愈不可及仲兄聞之謂環
溪曰愚兄亦自謂此詩差勝然遍求集中未見有兩首
環溪云好詩但一篇亦難如前輩詩有一篇得名有一
聨得名有一句得名如楓落吴江冷空梁落燕泥但以
一句得名已為人所忌如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是
一聨得名已為盛事如疎影横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
黄昏亦只是一聨得名多少驚天動地詩豈易得哉(同
前)
陳康伯字長卿宣和進士體貌魁梧劉叔信相之曰公
五行敦厚四水相朝虎步鐘聲望之如神腰胯中有紫
痣二如日月之狀後果拜相封公卒謚文正(人鑑篇)
長沙王容淳熙癸卯冬過袁州禱於仰山神夜宿州東
旅舍夢人歌玉樓春纔半闋云玉堂此去春風暖正飛
絮馬前撩亂嫦娥翦就緑羅衣待来蟾宫與換後果狀
元及第(袁州府志)
楊傑記云龍唐周氏五世同時子養其父而復養其祖
之祖父鞠其子而及鞠其孫之孫又云觀周氏綵衣之
樂則天下之昇平可知矣(明一統志)
南中有閤皁山山形如閤山色如皁故號閤皁山乃葛
仙翁得道之所七十二福地予按陶弼詩云萬仞天然
閨閤形隂隂不似衆山青洪駒父詩云爰有福地直斗
牛厥名閤皁形色收今屬臨江軍為福地之一(玉堂閒
話)
蘄州人夏均父名倪能詩與吕居仁相善既没六年當
紹興癸丑二月一日其子見居仁嶺南出均父所為詩
屬居仁序之已而出自嶺外寄居臨川乃紹興癸丑之
夏因取近世以詩知名者二十五人謂皆本於山谷圖
為江西宗派均父其一也然則居仁作宗派圖時均父
没已六年矣予近覽贑州所刋百家詩選其序均父詩
因及宗派之次第且云夏均父自言以在下列為恥殊
不知均父沒已六年不及見圖斯言之妄可知矣(能改
齋漫録)
信州鈆山縣治之北二里間石井資福院有泉湧於山
壁之下澄澈如鑑本朝詩人潘閬移太平州散㕘軍過
而留絶句云炎炎畏日樹將焚却恨都無一㸃雲强跨
蹇驢来得到皆疑渇殺老㕘軍蘇黄門過而跋之云東
坡先生稱眉山矮道士好為詩詩格亦不能髙徃徃有
竒語如夜過修竹寺醉打老僧門之句皆可喜也予舊讀
湘山野録喜閬西湖曲及游江南見題石井絶句頗有
前輩氣味不在石曼卿蘇子美下若老㕘軍矮道士自
是一對將恐漫滅失傳不知法真師能刻之石否(同前)
南康有賢女浦蓋祥符間女子姓劉氏夫死誓不再嫁
父兄彊之因自沈於江浦因以取名初號貞女後避昭
陵諱改為賢女汪革信民嘗識以二絶云賢女標名度
幾秋行人撫事至今愁湘絃楚雨知何處月冷風悲江
自流女子能留身後名包羞忍恥漫公卿可憐嗚咽灘
頭水渾似曹娥江上聲(同前)
晉許真君為旌陽令時江西有蛟為害旌陽與其徒吳
猛仗劍殺之遂作大鐵柱以鎮壓其處今豫章有鐵柱
觀而柱猶存也臨川謝逸嘗賦詩云豫章城南老子宫
堦前一柱積剛鐵云是旌陽役萬鬼夜半舁来老蛟穴
挿定三江不沸騰切勿撼搖坤軸裂蒼苔包裹鱗皴皮
我欲摩娑肘屢掣旌陽挈家上天去只留千丈應門户
西山高處風露寒兹事恍惚從誰語安得猛士若朱亥
袖向横山打狂鹵(同前)
臨川郡學在州治之東城隅之上其門庭之間有池深
而不廣暵旱不竭世傳以為王右軍之墨池每當貢士
之歲或見墨汁㸃滴如潑出於水面則次春郡人必有
登第者荆公送和甫奉使江南詩云為我聊尋逸少池
曽子固嘗為之記郡人謝薖嘗賦詩云張芝學書池水
墨章草如芝古無敵右軍睥睨難抗行恨不臨池作書
癖云何汝水之上崔嵬峰到今方池有遺墨此事不特
古老傳徃徃故事書簡册南豐先生欣得之手揮巨筆
飛霹靂云是逸少徜徉山川間筆墨淋漓此其迹嗚呼
勝事妙入神千年尺水清粼粼有時水面浮墨過紛紛
郁郁非烟雲我書欹傾不成字秋鴈斜行落窗紙印泥
妙法安可傳獨撫餘蹤玩清泚但當一日書一箱筆蹤
或在子欽行他年若榜凌雲殿定不懸撜白頭如仲將
(同前)
徐師川豫章之甥然自為一家不似渭陽高自標樹藐
視一世同時諸人多推下之然集中不能皆善舊傳豫
章見師川雙廟詩勉諸洪進步今雙廟詩不存則其詩
零落亦多矣師川在靖康中朝列有改名避偽楚諱者
師川名婢曰昌奴朝士至則呼之以名節自任故其詩
云直道庶幾師栁下不應四海獨詩名可謂實録諸人
所以推下之者蓋不獨以其詩也(劉後村集)
三洪與徐師川皆豫章之甥龜父警句徃徃前人所未
道然早卒惜不多見駒父詩尤工初與龜父遊梅仙觀
龜父有詩卒章云願為龍鱗嬰勿學蟬骨蛻是以直節
期乃弟矣駒父後居上坡晚節不終不特有媿於舅氏
亦有媿於長君也玉父南渡後為少蓬聞師川召有懐
駒父詩云欣逢白鶴歸華表更想黄龍出羽淵然師川
卒不能返駒父於鯨波之外玉父愛兄之道至矣余讀
而悲之(同前)
吕紫薇評無逸詩似康樂幼槃詩似元暉按康樂一字
百鍊乃出冶元暉尤麗密無逸輕快有餘而欠工緻幼
槃差苦思其合元暉者亦少然弟兄在政宣間科舉之
外有岐路可進身韓子蒼諸人或自鬻其技至貴顯二
謝乃老死布衣其高節亦不可及(同前)
家藏雲林繪鑑册有顔魯公畫像徐師川題詩曰公生
開元間壯及天寳亂捐軀范陽胡竟死蔡州叛其賢似
魏徵天下非貞觀四帝數十年一身逢百難少時讀書
史此事心已斷老来鬢髪衰慨嘆功名晚嗟哉忠義途
捷去不可緩初無當年悲只令後世歎一朝絶霖雨南
畞常亢旱小夫計雖得斯民盡塗炭長歌咏君節千載
勇夫愞敬書子張紳庶幾古人半師川以詩鳴江西然
此篇不為工嘗記李徳逺舉似童敏徳遊湖州題公祠
堂長句曰挂帆一縱疾於鳥長興夜發吴興曉杖藜上
訪魯公祠一見目明心皦皦未説邦人懐使君且為前
古惜忠臣徳宗更用曾杞相出當斯位誠艱辛生逆龍
鱗死虎口要與乃兄同不朽狂童希烈何足罪姦邪嫉
忠假渠手乃知成仁或殺身保身不必皆哲人此公安
得世復有洗空凡馬須騏驎之詩語意皆超抜亦臨川
人而終身不得仕為可惜也(容齋三筆)
鄭都官作鷓鴣詩人稱為鄭鷓鴣謝無逸作蝶詩三百
首人呼為謝蝴蝶如云狂隨栁絮有時見舞入梨花何
處尋又云江天春晚暖風細相逐賣花人過橋(豫章書)
茶山先生云徐師川擬荆公細數落花因坐久緩尋芳
草得歸遲云細落李花那可數偶行芳草步應遲初不
解其意久乃得之蓋師川専師淵明者也淵明之詩皆
適然寓意而不留於物如悠然見南山東坡所以知其
決非望南山也今云細數落花緩尋芳草留意甚矣故
易之(老學菴筆記)
章貢小䝉川蘇氏山林多鳩賓客滿座可悉饜飫一網
數十百咄嗟可具故其黨戲之曰此君家肉寄生也(贑
州府志)
曾文清吉甫孔毅父之甥也早從學於毅父文清以䕃
入仕大觀初以銓試合格五百人為魁用故事賜進士
出身紹興中明清以啓贄見云傳經外氏早侍仲尼之
閒居提筆文場曾寵平津之為首文清讀之喜曰可謂
著題矣後與明清詩云吾宗擇壻得羲之令子傳家又
絶奇甥舅從来多酷似弟兄如此信難為徐敦立覽之
笑云此乃用前日之啓為禮修報耳(揮麈後録)
曾吉甫侍郎藏子瞻和錢穆父詩真本所謂大筆推君
西漢手一言置我二劉間其自註云穆父嘗草某答詔
以歆向見喻故有此句而廣川董彦逺待制乃譏子瞻
不當用高光事過矣(周必大二老堂詩話)
曾幾學士兒皆早慧中子纔十歲一日謂父曰孔子死
時宰予必不行心喪三年問何以驗之答曰予親喪以
期為久况師乎其娣曰只恐聞於汝安乎之語不敢違
也乃兄從旁對曰記得夫子殁宰予已先亡矣(方勺泊
宅編)
曾文清夙興誦論語一篇終身未嘗廢(同前)
汪内相將赴臨川曾吉甫以詩送之有曰白玉堂中曾
草詔水晶宫裡近題詩之句韓子蒼改云白玉堂深曾
草詔水晶宫冷近題詩吉甫聞之以子蒼為一字師(竹
坡詩話)
吕舍人作江西宗派圖自是雲門臨濟始分矣東坡寄
子由云贈君一籠牢收取盛取東軒長老来則是東坡
子由為師兄弟也陳無已詩云向来一瓣香敬為曾南
豐則陳無已承嗣鞏和尚為徒矣余嘗以此語客為林
下一笑無不撫掌(同前)
蔡柟字堅老南豐人負才氣有詩名嘗謁韓子蒼駒令
賦新荷枬即吟曰朱欄橋下水平池四面無風栁自垂
疑是水仙吟意懶碧羅箋卷未題詩(建昌府志)
歐陽斗南安城人性質直尚風節時秦檜専政至京上
書言國事伏闕下三日不納斗南退宿旅舍束草為人
以書置手中設祭其前鎖門而去後為舍人所首檜大
怒移文索之不得(監懲録)
亡友向巨源自少能作詩予初識之于梁宏夫座上未
深知之也是日偕二友從吴傅朋游芝山登五老亭以
駕言出游分韻賦詩巨源得駕字其詩云兹山何巍巍
勢欲等嵩華從公二三子勝日飽閒暇躋攀謝車輿自
辦兩不借捫蘿覔幽隥行椒得孤榭側送夕陽移俯視
高鳥下登臨記曩昔歲月驚代謝却數一周星復命千
里駕身從泛梗流事與浮雲化朅来共一尊似為天所
赦明發還問塗合離足悲吒詩成觀者皆服傅朋游絲
詩卷數百篇巨源獨不深歎美之頗記其數句曰先生
著名節百世追延陵我評先生賢不以能詩稱功成磨
蒼崖盛徳頌日昇勿書凌雲榜華巔踏高層句格超峻
其㫖皆有規諷後裒集其平生所作數千篇目為葵齋
雜藳倩予為序時予在章貢及序成持寄之則已卧病
僅能於枕上一讀而已巨源初見韓子蒼得一詩曰老
子真祠地君来覔紙題文如士衡俊年與正平齊聞説
鍾陵郡官居章水西涪翁詩律在佳處可時攜而韓集
佚不收但見序中耳(三筆)
顔魯公自撫州刺史移湖州刺史汪彦章藻紹興初自
湖州移撫州謝上表云惟臨汝之故都有魯公之遺跡
時當大歴来自吴興雖賢愚比擬之非倫然明聖選除
之所似奉明主十行之詔願布寛條想英賢百世之風
更思竒節語意條暢亦奇矣第来自吴興小疵也(同前)
汪彦章視中書舍人韓公駒子蒼前輩也紹興初韓寄
寓臨川汪来守郡通啓曰承作者百年之師友為斯文
一代之統盟别簡云僕知有公而公不知有僕藻老矣
願焚筆硯以從公遊蓋前輩相敬慕如此(同前)
廬山瑞香花古所未有亦不産他處天聖中人始稱傳
東坡諸公繼有詩咏豈靈草異芳俟時乃出故記序篇
什悉作瑞字廬山記中亦載瑞香花記訥禪師云山中
瑞采一朝出天下名香獨見知張祠部强名佳客以瑞
為睡焉其詩曰曾向廬山睡裏聞香風占㫁世間春窺
花莫撲枝頭蝶驚覺南窗午夢人(同前)
&KR3092;崌山在樂平徳興境萬斛山在浮梁樂平饒陽境皆
綿亘百餘里山出蕨萁乾道辛卯紹熙癸丑嵗旱村民
無食衆徃取其根率以昩旦荷鋤徃掘深至四五尺壯
者日可得六十斤持歸搗取粉水澄細者煮食之如粔
□狀每根二斤可充一夫一日之食冬晴且暖田野間
無不出者或不逺數十里多至數千人自九月至二月
終蕨伸拳則根無力而始止蓋救餓羸者半年天之生
物為人世之利至矣(同前)
曾叔卿家貧苦心存不欺嘗欲貿江西陶器于北方既
而不果行有從之轉售者既受直矣問將何之其人曰
欲效君前䇿耳叔卿曰不可吾聞北方災饉故不行余
豈宜誤子其人即取錢去居鄉介潔非所宜受一介不
取妻子困於饑寒而撫庇孤惸惟恐失其意歴官著作
郎(宋史本傳)
徐從政隆興初為新淦縣丞被憲檢充承勘官宿於吉
之徐姓其家先一夕夢神人曰明日有徐侍郎来宿他
日莅吾州宜善待之至晚徐從政至遂具盛禮相延及
回復夢曰徐此行受人金枉一人命天曹已減三十年
壽官止於此徐氏遂不復相接丞訝之以問一老人為
道其詳後及替赴調用舉主改官文字方下而卒於邸
年止三十四(監懲録)
豫章在宋以詩文著者黄山谷胡少汲也少汲名直孺
孫鴻慶稱其筆力雄贍語出驚人有春日絶句風雲吹
絮栁飛花睡起鈎簾日半斜四海隨人雙燕子相逢處
處作生涯(寒夜録)
宋周益公久在禁林詞章為一時之冠辭免直學士院
狀云顧仙嶺之提鼇自存大手矧明廷之儀鳯方集奇
才謝内相表視淮南之書豈但矜誇於下國聽山東之
詔固當禆助於中興謝衣帶鞍馬表褐衣褐見莫陳漢
代之便宜馬去馬歸敢計塞翁之倚伏除大觀文判潭
州以言者奪職罷鎮後復職仍判潭州到任謝表云謂
昔之銷印重違白筆之公言故今者剖符庸示清衷之
本意踦類雁門之復夢成鹿野之真又謝復職表云華
陽黒水裂地而封舊物青氊從天而下人皆傳誦(耆舊
續聞)
趙像之檄考吉州試將放榜夢八馬嘶於庭若有訴然
如是者連夕因再閲所黜卷有用八駿事對者取置諸
几遂不復夢乃升選及拆封則周益公也後趙守漢陽
益公在政府答趙啓云作者七人想秋闈之如昨凜乎
八馬覺夜夢之通神蓋述其事也(瑞州府志)
周必大殿試詩㑹待詔恩三日沐湖山尋勝任舟輿自
注云給歇泊假三日東坡試院詩亦有詔恩三日休老
翁之句(得樹樓雜抄)
周必大監臨安和劑局局内失火延燒民家吏當論死
必大問曰假失火自官當得何罪吏曰當除籍為民必
大遂自誣失官歸道雨雪中謁婦翁婦翁不為禮復訝
前夕夢埽雪迎宰相未知為何祥也姑留之宿後中博
學宏詞科歴官宰相封益國公先是必大夢一判官指
必大曰此人有隂徳位當宰相柰貌陋何鬼請為帝王
鬚官首肯鬼因為必大種之及覺猶隠隠痛數日既罷
相私居一相士挾貴人書来見見相貌甚陋疑為誑彼
既而捋其鬚曰帝王鬚真宰相也必大驚服(吉安府志)
廬陵能仁寺當宋時旱甚米價騰貴一羅漢變為僧去
化米於贑縣得兩載舟抵郡城謂舟人曰吾歸領人来
取米及岸失足水中兩履盡濕舟人遲之不至亟請寺
僧問故僧曰此無有也舟人見殿上羅漢中有絶似僧
者而足尚濕乃知羅漢所為今諸像中惟化米者有生
氣酷類行役方息汗泚泚在其頸(同前)
周日章信州永豐人操行介潔開門授徒僅有以自給
非其義一毫不取家至貧嘗終日絶食鄰里或以薄少
致饋時時不繼寧與妻子忍餓卒不以求人隆寒披紙
裘客有就之亦欣然延納望其容貌聽其議論莫不聳
然縣尉謝生遺以襲衣曰先生未嘗有求吾自欲致其
勤勤耳受之無傷也日章笑答曰一衣與萬鍾等耳儻
無名受之是不辨禮義也卒辭之汪聖錫亦知其賢以
為近於古之所謂獨行者(三筆)
洪皓字光弼鄱陽人政和中進士初為寧海簿攝令事
蠲貧弱四千八百戸稅縣境荷花桃實竹榦有連理之
瑞建三瑞堂已而子适以貳車行縣題詩云久矣馳魂
夢今登三瑞堂故山有喬木近事話甘棠洪邁字景盧
官至内翰謚文敏號容齋作容齋三筆合四十七卷皓
子适遵邁並中詞科當時語曰父子相承四上鑾坡之
直弟兄相望三陪鳯閣之遊人以為忠義之報(豫章詩
話)
洪光弼有寄子詩太學何蕃久不歸十年甘㫖誤庭闈
休辭客路三千逺須信人生七十稀腰下雖無蘇子印
篋中幸有老莱衣歸時定約春前後免使高堂賦式微
(同前)
周益公洪容齋嘗侍壽皇宴因談肴核上問容齋卿鄉
里所産容齋鄱陽人對曰沙地馬蹄鼈雪天牛尾狸又
問益公公廬陵人對曰金柑玉版筍銀杏水晶葱上為
之吟賞(同前)
周益公長身瘦面狀若野鶴在翰苑多年壽皇一日燕
居歎曰好一個宰相但恐福薄耳蓋疑其相也一老璫
在傍徐奏曰官家所嘆豈非周必大乎上曰爾何知曰
臣見所畫司馬光像亦如必大清臞上為之一笑未幾
遂登庸為太平宰相與聞揖遜之盛出鎮長沙退休享
清閒之福十有餘年(豫章書)
胡忠簡公翰墨甚佳阜陵嘗問公曰卿寫字宛如卿為
人公答曰臣幼習顔真卿字今自成一家又曰朕前日
侍太上於徳壽宫閣上治疊書畫因得卿紹興戊午所
上封事真本太上與朕玩味久之喜卿辭意精切筆法
老成英風義氣凜然飛動太上自藏之曰可為後世式
但其後為秦檜之所批抹汙者朕啓太上令工逐行裁
去裝潢公封事稾有周益公楊誠齋二公題跋在後公
孫搢廣西僉憲刻於融州真仙巖我明楊東里先生跋
(同前)
近時奔競最甚無如銓選考試兩端督學試士已不免
竿牘紛沓若郡邑之試請囑公然更不復畧為諱忌至
有形之章奏令童子納金助餉無使縉紳專利者按此
風亦不始於今日胡忠簡何等人品偶讀澹菴集有與
藍守帥稷書云某伏見鄉中小童郭洵且穎脱不羣淹
貫九經諸子以應科目委得允當自非郡大尹樂育有
方善誘不倦何以及此謹採之輿論仰溷高明伏乞臺
慈特賜收録則忠簡亦嘗為郡試緩頰矣然忠簡生平
仗忠信以感人所謂穎脱淹貫定非虚語此札實為憐
才而作非時輩之所可借口也(寒夜録)
吕居仁云汪信民革嘗作詩寄謝無逸云問訊江西謝
康樂溪堂喬木想扶疏高談何日看揮麈安步從来可
當車但得丹霞訪龎老何須狗監薦相如年来更勵於
陵節妻子同鋤五畞蔬饒徳操見此詩謁信民曰公詩
日進而道日逺矣蓋用功在此也(能改齋漫録)
紹興辛亥冬撫州祥符觀松降甘露若飴有郎官徐其
姓者獻甘露松古詩於太守其詩畧曰仙臺之陽石壇
東下有亭亭太古松又曰至誠感格合天意露零青松
真上瑞云云太守以為祥因奏於朝坐言章罷郡先人
時謂予曰熙寧六年冬建昌軍距城五里甘露降於進
士徐上交别業之松上濃如厚酒其味香甜上交拆獻
于太守張郎中子方子方率僚屬觀之欲以上聞路過
鳯皇山下牧童見車馬皆叫呼曰此山松上亦多甘露
何獨彼耶各持松葉飴弄以示不誣時有野夫賣藥於
市者語人曰太守不察耳何者為甘露露從天降必徧
於數畞豈止松乎吾嘗客華隂縣民亦有以甘露告縣
者令因出按之有道人笑焉令怒械繫之道人曰譬如
人身精液流通均布六七十年中若夫壽促必涌併于
未死之前此松殆將槁耳官人若不信請寛我以俟明
春此松必不榮也令如其説至期果驗焉軍民得其説
因省景祐丙子城西天慶觀松昔嘗一枝有甘露因徃
驗之昔時甘露所降之枝果已先朽張守因不復奏知
先人因言鄉里松有甘露亦甚多其實非也乃松液耳
(同前)
走卒楊亮淳熙中病見兩吏持符追已遽隨之出俄到
官府有王者問生時有何功徳對曰身供趨走之役每
遇差使不敢違限又問更有何善事對曰小人那得一
善可稱但守本分不害人耳王者命檢籍如所言遂云
汝未合死放汝還亮得釋奔歸已死兩日矣但温温有
氣忽作聲衆亟視之則欠呻如熟睡方醒者掖起坐汗
如洗移時履地復初(建昌府志)
周三蛙田夫也專以捕魚鼈鰍鱔為生計而殺蛙為多
淳熙十年得疾醫不能名初覺腹中一物徃来胸臆間
漸痛楚攻劇食飲不復入口家人手摩拊之隠若數蛙
蠕動于内後宛轉一榻上跳擲簸頓呻呼哀鳴與蛙就
杌時不異凡一嵗乃死(同前)
李獻可吉水人六嵗能詩文孝宗召入宫時宫女正午
睡帝指宫女為詩即跪曰御手指嬋娟青春白晝眠粉
匀香汗濕鬢壓翠雲偏栁妬眉間緑桃嫌臉上鮮夢魂
何處是應繞帝王前帝拊其背曰卿何不作我家兒命
宫女為繡御掌於背以賜歸(吉安府志)
高應科安城人登童子科高宗命引至便殿問曰汝童
子乃先朕行耶對曰務引君以當道上悦命傳送六宫
賜錢彩而歸(同前)
李如圭吉水人七嵗能文隨父官至京孝宗召見誦尚
書無逸篇上喜賜宴因父在以珠簾隔之宴罷撤簾賜
如圭(同前)
曾㦸泰和人八嵗中慶元童子科誠齋贈以詩有舌端
九經若翻水屬句方圓超阿泌之句(同前)
高正夫安福人七嵗通五經寧宗召試寳慈宫賜衣綬
除正字説書寳謨閣尚豫章公主(同前)
乾道間進賢崇真觀有戴道士者先登己丑進士累官
璽卿觀乃勅重建事甚確而公之名舊志俱弗傳可歎
也太史公云閭巷之人附青雲則聲施後世今戴公寄
跡清浄又階通顯而姓氏竟歸湮沒豈兵戈荆榛之餘
故實無稽則昌黎所謂火其書廬其居者戴公亦不免
於阨刦耶(陳良訓記)
危拱辰字耀卿年十四題初月詩云未審初三月嫦娥
怨阿誰懶開十分鏡祇畫一邊眉令尹見而異之始令
其讀書後由進士官至光禄卿(正德郡志)
石城永福寺對面有邱壠高且十丈相傳是陳恭公祖
墓是否莫辨紹興四年衢人鄭琯為主簿以其處軒敞
可逺眺欲平治壠首亭其上工料已具僧徒交勸不可
止因委其事於吏葉愿愿夜直宿書齋夢騶導陸續傳
呼太師且至一金紫人坐肩輿而来呼愿曰我宅於西
岡將二百載爾輩何得侵犯愿怖汗而寤亟以白琯遂
寢其役(夷堅志)
瑞金縣江氏畜馬十餘匹一日圉人浴一牝馬於江潭
馬迸入急流四塞雲合風起水波高丈餘圉人遙見一
物光彩耀目鱗甲森然繞馬數匝久之天日開朗風靜
水平馬泅至岸圉人牽歸向主翁道其事翁叱其誕明年生
馬駒肉赤如血頭方而腹大耳堅而脊强嘶鳴與凡馬
異蓋龍駒也漢志汗血馬生渥洼水中信不誣矣(埤雅
廣要)
江西有謠金鵝頭向天代代出神仙金鵝頭向水代代
出人鬼今信州張真人家山頭向上子孫相繼膺封錫
雩都張氏其山頂向下故世出一人與㝠相通每嵗夏
為隂府行疫於四方其將徃也蹶死於榻至數日而甦
手握甲馬一帋云行瘟至某地某甲當活某甲當死已
而果然其初遊魂至人家下馬入門人亦延拜登享親
見舉筯了不異人但回時乗馬一頭則不復見耳至今
如此(贑州志)
馬當所謂下元水府山勢尤秀拔正面山脚直插大江
廟依峭崖架空為閣登降者自閣西崖腹小石徑捫蘿
側足而上宛若登梯飛甍曲檻丹碧縹緲江上神祠惟
此最佳(入蜀記)
澎浪磯屬江州彭澤縣三面臨江倒影水中亦占一山
之勝舟過磯雖無風亦浪湧蓋以此得名也昔人詩有
舟中估客莫謾狂小姑前年嫁彭郎之句傳者因謂小
孤廟有彭郎像澎浪廟有小姑像實不然也(同前)
江自湖口分一支為南江蓋江西路也江水渾濁每汲
用皆以杏仁澄之過夕乃可飲南江則極清澈合處如
引繩不相亂晚抵江州州治徳化縣即唐之潯陽縣柴
桑栗里皆其里也南唐為奉化軍節度今為定江軍岸
土赤而壁立東坡先主所謂舟人指㸃岸如赬者也(同
前)
蕭尚書逵引年歸作縱目樓以待仙者至忽一日一人
藍縷百結形體垢穢叩門求謁閽人却之則曰爾第言
之尚書不我却也及入報其人已去但以所食石榴皮
書桂巖来三字於堦石字跡透徹磨不能滅時嘉定十
年丁丑寒露前一日也(新喻縣志)
新喻擢秀鄉玉虚觀之西昔有人攜三狗行於江皋其
人偶醉縱卧草間忽野火至狗乃各投水漬身濕四旁
草人得不死既覺三狗俱斃其人哀之立墖以志其義
其地今割隷清江(同前)
泉塘李氏宴集賦送春詩風雨交作咸以無好景為悵
遂閣筆忽一人蓑笠求謁既入遂援筆賦詩云怨風怨
雨總皆非風雨不来春亦歸蜀魄啼殘花影痩吴蠶眠
老柘隂稀臉邊紅綻梅初熟口角黄消燕學飛我亦欲
歸歸未得杖頭猶挂一蓑衣長嘯擲筆而去惟見門有
一回字乃知為洞賓或曰白玉蟾也(同前)
淳祐間吾邑之旌義鄉鄭千里者有女名定二娘千里
抱疾危甚女刲股和藥進疾遂愈明年春其女在座次
忽雲湧於地不覺乗空而去人有見若紫雲接引升者
鄉保聞之縣縣聞之州乞奏請立廟旌表以勸孝久之
未報里人為立仙姑祠禱祈輙應逺近翕然趨之偶苦
旱里人復申前請時洪起畏令高安疑之密亷其事適
新建縣有闕氏者得一婢旌義鄉人来歴不審因呼牙
儈訊之則所謂鄭仙姑也蓋此女初已字人復與人有
奸而孕父醜之遂宛轉售之旁邑而設為仙事以掩之
耳有人為予言近日左髻仙人絶類此因記之然竊怪
此女能為孝乃不能為貞能為奇男子之所難割肌以
療其父不能為愚婦人之所易擁面以完其軀何也或
曰晉王祥宋劉温叟皆一代偉人事繼母皆以孝聞而
於易姓禪代之際身為大臣棄舊君如遺迹不聞當時
有異議者蓋忠與孝在丈夫輩已判斷為兩截事矣又
何以貴施衿結褵於刲肌和藥之紅粉耶(陳汝錡甘露
園集)
瀘溪先生安福王民瞻名庭珪弱冠貢入京師太學已
有詩名有絶句云江水磨銅鏡面寒釣魚人在蓼花灣
囘頭貪看新月上不覺竹竿流下灘紹興間宰相秦檜
力主和戎之議鄉先生胡邦衡名銓時為編修官上書
乞斬檜謫新州民瞻送行詩一封朝上九重關是日清
都虎豹閑百辟動容觀奏議幾人囘首愧朝班名高北
斗星辰上身落南州瘴海間不待百年公議定漢庭行
召賈生還大厦元非一木支要將獨立拄傾危癡兒不
了公家事男子要為天下奇當日奸諛皆膽落平生忠
義祇心知端能飽喫新州飯在處江山足䕶持有歐陽
安永上飛語告之除名竄辰州孝宗登極召為國子監
簿以老請祠除直敷文閣宫觀(楊誠齋詩話)
李彌遜知吉州於州學立楊忠襄公祠堂請劉尚書美
中作祭文首句云隂虹吐氣暫翳圜景斗於星中孤光
耿耿洪河潰溢滔天横騖屹然中流觀此底柱又云欲
贖忠襄人百其身彌遜嘆服不已不知其用太學生姚
孝寧祭李清卿文首句云皇穹將傾天柱必折大帝欲
仆泰嶽必蹶又云賊據牀上天子在下公抱帝躬嚼齒
大罵公於是時眥裂髪立乾坤晝昏鬼神夜泣又云欲
贖清卿人百其身百人何多一世猶輕又云吾將提長
劍而登泰華決浮雲而問蒼天雖泣盡而繼之以血安
得吾清卿之復然蓋清卿之父避亂至廬陵嘗館於美
中之家故美中得此文予少時嘗於劉彦純家見其全
篇今亡矣可惜(同前)
張汝蹈為信州永豐令嘗治夏税籍命主吏拘鄉胥二
十輩於縣舍吏察録過嚴一胥夜走厠小吏籠燈隨之
胥使先還既久弗至吏以為逃迨旦白張張適聽訟望
見白衣婦人執素紙涕泣呼問之曰夫為鄉胥累日不
還家今晨有報浮橋柱上挂衣巾履韤及繫書一紙云
為押録苦督已投江中急徃驗皆夫物也張詰主吏亟
集津丁里保撈屍弗得念其事可疑不即治胥妻訴於
臺臺符移甚峻歴三月久客役長沙来見此胥在彼吏
僱健兒持檄徃遂擒以歸坐逋逃罪張後宰他邑一鄉
胥亦為拘繫越牆挂衣於河梁赴水妻来訟張怒曰猾
胥玩侮人所在如此立撻其妻明日三十里外里正言
灘邊有死屍張矍然遣視之則胥果死張每為話此事
以為斷獄聽訟不可執一端云(監懲録)
楊誠齋父子清介絶俗屋宇如田舍翁三世無増飾東
山病且死無衣衾適廣西帥趙季仁餽纈絹數端東山
曰此賢者之賜也衾材無憂矣史良叔守廬陵官滿来
訪入其門升其堂目之所見無非可敬可師者因命畫
工圖之而去(同前)
誠齋夫人羅氏年七十餘每寒月黎明即起詣㕑躬作
粥一釜徧享奴婢然後令其服役其子東山啓之曰天
寒何自苦如此夫人曰奴婢亦人子也清晨寒冷須使
其腹中畧有火氣乃堪服役耳東山守吴夫人年已八
十嘗於郡圃種苧躬紡績以為衣平生首飾止於銀衣
止於細絹生四子三女悉自乳曰飢人之子以哺吾子
何心哉(同前)
楊誠齋詩天上歸来有六更蓋内樓五鼓絶梆鼓交作
謂之蝦蟆更禁門方開百官隨入所謂六更也外方則
謂之攢㸃云(得樹樓雜抄)
裘元量先生名萬頃宋隆平中王容榜進士與胡桐原
萬澹菴徐竹堂徃復唱詠號為四傑元量尚有詩集行
世三君已湮沒不傳吾邑亦不知有四傑之稱矣(寒夜
録)
幸清節公居官慷慨有風節時京邑万俟卨之孫與岳
飛家爭田委問一十三州府縣嵗久不能決理宗皇帝
御批金牌勅賜諸侯劍皁纛旗衮龍筆架玳瑁硯委公
裁斷公得勅命案積庭下如山並不閲視即判以大義
云靖康之變此臣子所不忍言東南全半壁之天者岳
武穆之功也中原絶可圖之望者万俟卨之罪也武穆
乃一代効忠名將秦檜實萬世賣國賊臣凡檜所以殺
忠臣懐逆謀者皆卨助成其惡雖籍其家不足以謝天
下尚敢與岳氏爭田乎可謂不揣其本矣田歸於岳所
有一十三處案卷盡畀於火别給公據與飛之子孫執
照仍録以聞上得奏大喜復出御賜緋魚袋一象笏一
玉帶一金帛百端梅花金臺盞一副以旌公焉其御賜
皆已遺失不可考惟衮龍筆架至今猶在洪城後房收
貯口囑子孫語徳可憑勢不可憑志可尚氣不可尚名
可貪利不可貪學可向訟不可向又云事親以孝事君
以忠奉尊長以敬處鄰里以和待細民以恩接朋友以
禮吾死後凡事不湏與諸族争競一意讀書科舉有
名此乃大爭氣也不仁者待之以仁無禮者待之以禮
則吾在九京亦為之喜又口囑兄弟語吾兄弟五人自
二親棄世諸孤同心協力撐持門户乃克有濟吾得躭
於泉石安於逸樂而承奉弟遽爾奄逝五鴈齊飛一墜
於地天道無知奪吾愛弟觸物傷情不勝懐思(松垣集)
宋末劉炎少負詞學晚為永新尉拙於政治太守某有
貪名行邑覬覦之而炎不悟既行以詩諷炎云未到桃
源時長憶出家景及到桃源了還似鏡中影炎乃和而
復之後因民訴受賄遂按炎以法炎復作詩云早知太
守如狼虎獵取膏梁以啖之(豫章書)
景定辛酉豐人俞松澗知臨江軍見江東渡頭水漲溺
死十八人并舟子亦死俞能行符咒事因遣卒持符及
官牒勾攝江神卒怖黙禱於水濱忽一白衣老人出云
子第去明當自至卒歸報明日俞坐㕔事至薄暮冷風
颯然見一龎眉皓首著白衣者至云溺死十八人前生
結黨為刦盜今數盡受殛耳俞曰舟子何辜曰此人正
賊渠也公但知陽世事㝠數注定却無錯(廣信府志)
宋末殉義之士接踵而信國公皎潔如秋霜烈日能使
人人慕服或代之死或從之死或勸以死或痛其死據
所知則詭稱姓文以逸公而寧就戮者趙時賞也自詭
為天祥以冀免公而就烹者劉子俊也以死相從間關
不捨而竟先公死者杜滸徐臻鄒㵯諸人也謁公燕獄
勉以忠孝白天下者善鼓琴汪水雲也憂公之不速死
生為祭文以速公死者王鼎翁也侍公獄中朝夕給薪
水併負遺骸歸葬者張毅甫也時時哭公又慟哭於西
臺為哀歌以竹擊石竹石俱碎者謝皋羽也雖公之赤
腔可裂示天下亦其精魄能感愴人而盡欲成就公且
愛慕公而不能己巳(監懲録)
王炎午有友彭逢達字元觀授徒吾里嘗悵惘如有所
失且日以却酒肉告神明為事問之則曰吾九嵗喪父
而母復失明居危地遭厄運扶攜保抱教養冠婚使能
挾䇿四方皆母廢目中所為者今且十二年矣初謹醫
治望其愈今不可治無復望矣每言罷輒悽斷一日来
告曰日收家報母鼻左患衂而左目明未幾右亦如之
君每為余有母喜且為吾母失明惜敢不以告某曰盛
彦螬蠐感泣劉元棄官歸養而二母廢目為之暸然今
子無二子之遭而母目自開其必佑於神明有自来矣
雖然目本於肝氣而養於腎水今以七袠之年腎水必
衰十二年喪明其疾已痼以痼遇衰明恐其暫何不亟
歸使母識子遂取果餌納之袖而亟之歸又四年而達
永感矣嘗證之醫率怪不信知非藥物所可及則又反
復求之而後知夫人之賢與達之孝固有以臻此而天
人感應之際至矣(吾汶藁)
今人知文山之死不知文山弟之附元文山與弟璧同
舉於鄉同登禮部正奏名平生絶相驩無芥蔕宦跡亦
畧相同而於宋元興亡之際兄弟用意乃絶相反帝昺
戊寅文山以樞密開府潮惠之間璧亦以户部侍郎任
惠州是冬元兵入廣文山被執不屈而璧以城降文山
執後縶頸繫手足備極艱苦而璧以降附故尊寵為美
官文山不屈囚燕獄者四年而璧以郡守入覲亦至元
主見之曰是孝順我的雖棣萼氷炭代不乏人然不應
弟文山者肯作孝順人也文山詩云兄弟一囚一騎馬
同父同母不同天使人扼腕所記古来當變革時兄與
弟俱不屈者常山太守顔杲卿平原太守顔真卿也兄
與弟俱投順者撫州太守王仲山袁州太守王仲嶷也
兄不屈而弟投順者潮惠開府文天祥惠州太守文璧
也(同前)
宋文丞相督府忠義傳宋禮部侍郎直學士院權直吾
郡鄧光薦撰光薦字中甫學者稱中齋先生與丞相同
朝此傳多本於丞相所自述故特詳備而後来作宋史
又多本於此云(楊東里集)
趙弼作文山傳既赴義其日大風揚沙天地晝晦咫尺
不辨城門晝閉自此連日隂晦宫中皆秉燭而行羣臣
入朝亦爇炬前導世祖問張真人而悔之贈公特進金
紫光禄大夫太保中書平章政事廬陵郡公謚忠武命
王積翁書神主灑埽柴市設壇以祀之丞相博囉行初
奠禮忽狂颷旋地而起吹沙滚石不能啓目俄捲其神
主於雲霄中空空隠隠雷鳴如怨之聲天色愈暗乃改
前宋少保右丞相信國公天果開霽按正史文集皆不
載此事傳疑可也信公至我朝景泰中賜謚忠烈祠在
今順天府學之右明邊廷實有文山祠詩花外子規燕
市月栁邊精衛浙江潮王元美評曰精麗(豫章書)
進士第一堂在廬陵縣學明倫堂前宋文文山舉進士
第一因名板扉刻文山所書魁字方廣丈餘并祝辭曰
燦乎紫㣲垣之傍為星之魁書乎進士第一之堂為字
之魁捷乎庚午之秋為解之魁占乎辛未之春為省之
魁齊美乎丙辰之狀元為天下之大魁悟魁之義得魁
之趣廬陵之魁車載斗量不可勝數爾酒既清爾殽既
馨惟吾魁其先賚其炳靈堂刻具存予按庚午辛未之
魁指六一公言丙辰大魁文山自謂也車載斗量之祝
至明始驗二百餘年予吉狀元十一人榜眼十一人探
花十二人㑹元八人幾於車載斗量矣(同前)
淳祐七年冬謝枋得偕同志關大猷等十七人㑹於鉛
山之全相寺夜宿辛棄疾祠堂棄疾之孫徽在座時有
疾聲大呼至三鼓近寢室愈悲一寺人驚以為神枋得
呼曰稼軒歿後六十年平生志願百無一酬鬼神豈能
無抑鬱哉枋得見君父當披肝瀝膽以雪公之寃言已
寂然乃秉燭作文旦祭之稱其精忠大義不在張忠獻
岳武穆之下(弋陽縣志)
至元間蔡元定裔孫希概希仁為路官撥入馬站户謝
疊山為致書於建陽學師略曰昔范文正公守嚴州求
嚴子陵之後四家免租税奉祠事黄子畊守台州求謝
上蔡之後給以田宅者數人余景詹守南劔求楊龜山
之後賜以室廬養以禀餼者十餘口伏見慶元學禁五
十九人惟西山蔡文節公受禍最慘子節齋九峰兩先
生守父訓明師道孫覺顯以立言垂不朽久軒先生文
肅公靖忠大節尊主庇民天下讀朱文公書者多矣未
有一門三世力扶道脉如蔡氏者竊見黄文肅劉文簡
兩家俱䝉褒表應有田産並免差科獨蔡氏不得沾澤
豈非一缺事乎乞申總管府劄下建寧路特為分别出
站扶持名教豈特儒家有所勸奬哉書上希概等得免
差科(同前)
元仁宗延祐時命江西行省進廬山圖(桑僑紀事)
豐城陳㑹字善同七嵗能賦詩書盈尺字元翰林學士
揭徯斯器重之為賦奇童詩云奇童年七八文思靄然
生努力師賢聖他年佐盛明(揭文安集)
虞文靖公嘗作范徳機詩序有云當時中州人士謂清
江范徳機浦城楊仲宏豫章揭曼碩及集四人詩為四
家且以唐臨晉帖喻范百戰健兒喻楊三日新婦喻掲
而喻集為漢庭老吏序出適揭公歸省墓見之大不悦
遂徃臨川訪虞公既相見言及兹事且徯斯與公京師
二十年未嘗䝉公一言及斯何别後乃爾虞公曰誠有
之非集之言中州人士之言也非惟中州人士為然亦
天下之通論也揭公咈然遂即席告别虞公堅留不得
竟駕小車而還既别去數日掲公乃於天歴年間以四
詩寄虞公中有奎章分署隔窗紗學士詩成每自誇之
句蓋為虞公發也公得詩謂諸門人曰揭公此詩甚佳
然才力竭已就以所寄詩題其後答云今日新婦老矣
後因送人有寄揭公云故人不肯宿山家夜半驅車踏
月華寄語旁人休大笑詩成端的向誰誇未幾揭公趨
召至都竟以疾卒此得之陳維新云維新豫章才子也
(胡祭酒集)
養䝉大訓豫章熊大年集陳氏經學啓䝉初學經訓小
學禮詩王氏伊洛精義饒氏性理字訓訓䝉理詩程氏
毓䝉明訓胡氏序古千文朱子訓䝉絶句孝經刋誤十
書而為之者也自三言四言至於七言而終孝經於教
童子甚宜端本澄源之書也然字訓本程達原因程正
思之舊而増廣之者此云饒氏所集不考之過也(楊東
里集)
説文字原一册元周伯琦著伯琦字伯温聞之前輩言
元至正間初改奎章閣為宣文朝臣咸謂必命巙巙書
榜是時伯温雖在館閣精篆書而未為上所知巙日令
篆書宣文閣榜十數紙周不識其意一日有㫖令巙書
宣文閣榜巙言臣所能真書非古古莫如篆朝廷宣文
閣用篆書為得體周伯温篆書今世無過之者上如其
言召伯琦書下筆稱㫖由是益見進用前輩臨事明於
大體而不自取其功與引拔人材委曲成就之如此(同
前)
六書正譌一册元鄱陽周伯琦著伯琦翰林待制南翁
之子官至江浙行省左丞元之士大夫以篆書名者皆
推伯琦所著又有説文字原其自序云字原以序制作
之全正譌以刋傳寫之謬非獨攻篆之家所不可無使
學者得明古人作字之本意而不眩於俗不為無助云
(同前)
鄭和卿字伯安元季間以慕義為善稱於鄉里利人利
物不惜貲鏹里人曽壽避兵出境求食為邏卒所獲將
就戮過其門大呼救命和卿傾橐脱其死路逢一人仆
地哀號詢知為盜掏去鬻産價金數十兩母病無計存
活即依數代償之其人感泣而去嵗甲午大饑民相食
造門求食者量力與之每於荒歉寒暑中贈貧者以米
鏹薪炭嵗以為常其路逺不能至者遣人散給粟帖聽
其齎取一無吝色有獲鳥獸鱗介鬻於市者與值而縱
之(建昌府志)
大村里黎坊有名黎一者元末聚無賴肆劫掠本里有
潘誠夫家富於財黎一劫其財又拘誠夫同其孫景至
其家曰田地盡與我則生潘懼如其言立賣約訖引誠
夫同孫至東十里水際殺之二人臨死時曰當訴於閻
王自後夜寂時二人之靈常哭於門灑血滿地或呼黎
一名或託禽鳥之聲號哭遶屋而飛自是其家災禍迭
興黎一死於賊其子黎得玉黎得祥皆病狂持刀自殺
子孫絶滅無遺田地盡歸他人天道報應有如影響(同
前)
金谿羽人查居廣臨川人少入金谿望仙觀受度為道
士從廬阜黄尊師石翁學為詩後得楊推官仲宏七言
今體服其雄浩又得范太史徳機五七言古今體服其
清峻皆手鈔口誦期與之俱化因橐其詩西之清江百
丈山求徳機之廬而卒業焉徳機定其可傳者五十餘
篇序為學詩初稾與杜原父孫履常掲曼碩友善所交
多畸人靜士雅嗜佳山水杖屨所歴攬結奇秀資之賦
咏栁道傳為作墓表謂當時詩名與廣居上下頡頏而
余最善者危素太朴王漸元翰掲車子舟四人為江右
後来之秀云(元詩選小傳)
豫章朱萬初世儒家敏文而善藝得古墨法至京師頗
試作之相知者一二君子耳余嘗用之愛其沈著而無
留蹟輕清而有餘潤其品在郭圮父子間而縉紳博雅
殊以其言為信天子御奎章閣親翰墨近臣以為薦果
稱㫖賜官可謂榮遇也已(虞伯生集)
孫蕙蘭年二十三歸傅若金其緑窗遺稾世傳誦之其
漫題二首云窗裏人初起窗前栁正嬌捲簾衝落絮開
鏡見垂條坐對分金線行防拂翠翹流鶯空巧語倦聽
不須調又小閣烹香茗疎簾挂寳鈎鐙光飛出頂釵影
倒沈甌偶捧消春困親嘗散暮愁吟詩因坐久月轉鳯
輝樓(輟耕録)
曹州人王知事官吉州路屬縣一富翁死妻因爭家財
詣官王囚婦窘辱百計命所厚總領索其家金酒器婦
一一從命復慮事後有詞乃殺婦滅口改授建寧路知
事大徳辛丑秋一日總領於義和坊下見前婦以手批
其頰隨發癰不三日死臨終時云官亦須来對証踰數
日有二騎椶帽白衣自城外来直至㕔同官見而問之
對曰吉州路来取王知事忽不見知事先患瘡至是語
家人曰吉州路城隍司差人勾我候本路城隍囘文便
去對証遂囑付家事踰時曰文書已有言訖而死(監懲
録)
趙由儕南豐人虞伯生曰與儕有千載世外之交信其
内行淳備故知其事親者非止甘㫖之奉温清之儀而
已臨川吴草廬先生讀其述祖思親之詩而歎曰直哉
所發哀而不傷此古之作者非常人所及也(虞集學古
録)
黄覺經字一真南城人五嵗因亂失母稍長誓求母乃
渡江涉淮行乞而徃衝風冒雨備歴艱苦凡三十八年
至汝州梁縣得之至治中旌表門閭(明一統志)
雩祭請龍王理也天下之所同也而請龍王夫人則妄
也高安之所獨也高安含陽橋陳氏有閨秀名金姑從
外家歸過龍王廟而墮釵遍尋不見禱於龍王曰有人
還我釵者吾嫁之須臾釵在懸旛上女喜拾歸是夜無
疾而死明夕托夢於其母曰吾已為龍王所娶矣言出
我口不能辭也但念無以酧母此間耑轄霖霂有癡羊
數百頭皆雨卒隷女纛下以後值旱鬼来肆災當以告
我我即揮之来救以此為誓斷不爽言於是陳人塑其
像於龍王右呼金姑為龍王夫人(高安縣志)
戴石屏未遇時流寓江西武寧武寧富翁以女妻之留
三年一日思歸訽其故告以曾娶妻妻白其父父怒妻
宛曲解之盡以嫁奩贈之仍餞以詞遂投江而死詞云
惜多才憐薄命無計可留汝揉碎花箋忍寫哀腸句道
傍楊栁依依千絲萬縷抵不住一分愁緒捉月盟言不
是夢中語後回君若重来不相忘處把杯酒澆奴墳土
右歸安縣尹楊景行字賢可號吟窗言此事失其婦姓
名吴中蔣堂識蠙衣生曰楊景行太和州人即楊文貞
公之祖也入元循吏傳(豫章書)
元季清江有鬼作晚翠亭詩云一徑入青松飛流淡晴
綠道人晚歸来長歌振林谷山深不知求落葉下枯木
須臾翠烟開月色照綵服又危學士素嘗與范徳機秋
夜同步徳機得二句云雨止修竹間流螢夜深至喜甚
既而曰語太幽殆類鬼作遂不復綴筆(臨江府志)
豫章鐵柱宫井中鐵柱相傳為許旌陽鎮蛟之柱歴代
名賢多有題咏熊朋来詩曰九牧失貢金司空不行水
蛟龍弄波濤魑魅入城市吁嗟清談者萬事謾齊俚遂
令千載人稽首旌陽子正言反應詞簡意高虞學士詩
曰老龍無意弄新波化作鳬翁倚柱歌㸃石神功寧復
得沈沙遺㦸不堪磨汾隂鼎鼐千年出海底珊瑚百尺
過誰在蓬莱期劫外下騎黄鵠一摩挲此詩初出人皆
未喻其㫖公曰此柱未敢必為旌陽之物故詩意皆設
詞以問之先伯父嘗云鐵柱詩甚多獨熊虞二公之詩
超於衆作(胡祭酒集)
江西通志卷一百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