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廣通志
湖廣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湖廣通志巻九十六
藝文志
書
晉
與桓溫弟秘書 習鑿齒
西望隆中想卧龍之吟東眺白沙思鳯雛之聲北臨樊
墟存鄧老之髙南眷城邑懷羊公之風縱目檀溪念崔
徐之友肆睇魚梁追二德之逺未嘗不徘徊移日惆悵
極多遺事猶存星列滿目
南北朝
答湘東王書 謝幾卿
下官自奉違南浦巻迹東郊望日臨風瞻言佇立仰尋
惠渥陪奉遊晏漾桂棹於清池席落英於曾岨蘭香兼
御羽觴競集側聽餘論沐浴𤣥流濤波之辯懸河不足
譬春藻之詞麗文無以匹莫不相顧動容服心勝口不
覺春日為遥更謂修夜為促嘉㑹難常薄雲易逺言念
如昨忽焉素秋恩光不遺善謔逺降因事罷歸豈云棲
畝匪商官市理就一㕓田家作苦實符清誨本乏金覊
之飾無假玉璧為資徒以老使形踈疾令心阻沈滯牀
簟彌歴七旬夢幻俄頃憂傷在念竟知無益思自祛遣
尋理滌意即以任命為膏酥擥鏡照形翻以支離代萱
樹故得仰慕徽猷永言前哲鬼谷深棲接輿髙舉遯名
屠肆發迹闗市其人緬邈餘流可想若令亡者有知寧
不縈悲懸壤恨隔芳塵如其逝者可作必當昭被光景
懽同遊豫使夫一介老圃得造虚心末席去日巳疎來
侍未展連劍飛鳬擬非其類懷私藏德竊用涕零
唐
與韓荆州書 李 白
白聞天下談士相聚而言曰生不用封萬户侯但願一
識韓荆州何令人之景慕一至於此豈不以周公之風
躬吐握之事使海内豪傑奔走而歸之一登龍門則聲
價十倍所以龍蟠鳯逸之士皆欲收名定價於君侯君
侯不以富貴而驕之寒賤而忽之則三千之中有毛遂
使白得穎脱而出即其人焉白隴西布衣流落楚漢十
五好劍術徧干諸侯三十成文章歴抵卿相雖長不滿
七尺而心雄萬夫皆王公大人許與義氣此疇曩心跡
安敢不盡於君侯哉君侯制作侔神明德行動天地筆
參造化學究天人幸願開張心顔不以長揖見拒必若
接之以髙宴縱之以清談請日試萬言倚馬可待今天
下以君侯為文章之司命人物之權衡一經品題便作
佳士而今君侯何惜階前盈尺之地不使白揚睂吐氣
激昻青雲耶昔王子師為豫州未下車即辟荀慈明既
下車又辟孔文舉山濤作冀州甄拔三十餘人或為侍
中尚書先代所美而君侯亦一薦嚴協律入為秘書郎
中間崔宗之房習祖黎昕許瑩之徒或以才名見知或
以清白見賞白每觀其銜恩撫躬忠義奮發白以此感
激知君侯推赤心於諸賢之腹中所以不歸他人而願
委身國士儻急難有用敢効微軀且人非堯舜誰能盡
善白謨猷籌畫安能自矜至於制作積成巻軸則欲塵
穢視聽恐雕蟲小技不合大人若賜觀芻蕘請給紙筆
兼之書人然後退掃閒軒繕寫呈上庶青萍結緑長價
於薛卞之門幸推下流大開奬飾惟君侯圗之
與鄂州栁中丞書 韓 愈
淮右殘孽尚守巢窟環冦之師殆且十萬瞋目語難自
以為武人不肯循法度頡頏作氣勢竊爵位自尊大者
肩相摩地相屬也不聞有一人援桴鼓誓衆而前者但
日令走馬來求賞給助冦為聲勢而巳閣下書生也詩
書禮樂是習仁義是修法度是束一旦去文就武鼓三
軍而進之陳師鞠旅親與為辛苦慷慨感激同食下卒
將二州之牧以壯士氣斬所乘馬以祭踶死之士雖古
名將何以加兹此由天資忠孝鬱於中而大作於外動
皆中於機㑹以取勝於當世而為戎臣師豈常習於威
暴之事而樂其鬭戰之危也哉愈誠怯弱不適於用聽
於下風竊自增氣誇於中朝稠人廣衆會集之中所以
羞武夫之顔令議者知將國兵而為人之司命者不在
彼而在此也臨敵重慎誡輕出入良用自愛以副見慕
之徒之心而果為國立大功也幸甚幸甚不宣愈再拜
又
愈愚不能量事勢可否比常念淮右以靡敝困頓三州
之地蚊蚋蟻蟲之聚感凶䜿煦濡飲食之惠提童子之
手坐之於堂上奉以為帥出死力以抗逆明詔戰天下
之兵乘機逐利四出侵暴屠燒縣邑賊殺不辜環其地
數千里莫不被其毒洛汝襄荆許潁江淮為之騷然丞
相公卿士大夫勞於圖議握兵之將熊羆貙虎之士畏
懦䠞蹜莫肯仗戈為士卒前行者獨閣下奮然率先揚
兵界上將二州之守親出入行陣與士卒均辛苦生其
氣勢見將軍之鋒穎凛然有向敵之意用儒雅文字章
句之業取先天下武夫關其口而奪之氣愚初聞時方
食不覺棄匕箸起立豈以為閣下真能引孤軍單進與
死冦角逐爭一旦僥倖之利哉就令如是亦不足貴其
所以服人心在行事適機宜而風采可畏愛故也是以
前狀輒述鄙誠眷惠手翰還答益增欣悚夫一衆人心
力耳目使所至如時雨三代用師不出是道閣下果能
充其言繼之以無倦得形便之地甲兵足用雖國家故
所失地旬嵗可坐而得况此小冦安足置齒牙間勉而
卒之以俟其至幸甚夫逺徴軍士行者有羇旅離别之
思居者有怨曠騷動之憂本軍有饋餉煩費之難地主
多姑息形迹之患急之則怨緩之則不用命浮寄孤懸
形勢銷弱又與賊不相諳委臨敵恐駭難以有功若召
募土人必得豪勇與賊相熟知其氣力所極無望風之
驚愛䕶鄉里勇於自戰徵兵滿萬不如召募數千閣下
以為何如儻可上聞行之否計巳與裴中丞相見行營
事宜不惜時賜示及幸甚不宣愈再拜
與陳徵君書 皮日休
徵君足下行竒操異捨明天子賢宰相退隱于陵陽踞
見青山傲視白雲得喪不可摇其心榮辱不能動其志
桎荼冠冕泥滓禄位甚善甚善茍與足下同道者必汲
汲自退名惟恐聞行惟恐顯老死為山谷人矣或名欲
遺千世利欲及當今者聞足下之道可以不進其說耶
日休聞古之聖賢無不欲有意于民也茍或退者是時
弊不可正主惛不可曉進則禍退則安斯或隱矣有是
者世不可知其名俗不能得其尚懼來世聖人責乎無
意於民故也此之謂道隱其次者行不端於巳名不聞
於人欲乎仕則懼禍欲乎退則思進必為怪行以動俗
詼言以驕物上則邀天子再三之命下則取諸侯殷勤
之禮甚有百世之風次有當時之譽此之謂名隱其或
者行有過僻志有深傲飾身不由乎禮樂行巳不在乎
是非入其室者唯清風昇其牖者唯明月木石然麋鹿
然期道家之用以全彼生此之謂性隱然而道隱者賢
人也名隠者小人也性隱者野人也夫有堯舜救世禹
湯拯亂之心者視道隱之人由夫樵蘇之民耳况名與
性哉今天下雖無事河湟有黠驁之患嶺徼有逋蠻之
虞主上焦心灼思晏詢夜謀宰相戰慄於巖廊百執事
奔走於朝右然尚未復貞觀開元之大治有致君于唐
虞躋民于仁夀者其人則選其求則勤𤣥纁之聘屢䧏
于山林少微之星且明于霄漢此真足下之所髙視嗚
呼斯時也山林之間宜倒衣以接禮重趼以應命赴明
天子千年之運成大丈夫萬年之業勲銘于鐘鼎德著
于竹帛可不盛哉夫主上知足下之道久矣加以郡守
薦之宰相譽之雖錫命屢頒而髙風轉固接物日簡入
山益深且足下將為道隱乎則道隱者世不可知其名
俗不能得其尚足下之名尚矣丹青于世矣豈為道隱
哉將為名隱乎則名隱者為怪行以動俗詼言以驕物
足下之道伸之而伊䕫屈之而夷齊豈為名隱哉將為
性隱乎則性隱者飾身不由乎禮樂行巳不在乎是非
足下頃薦名于有司客位于侯伯豈為性隱者然三隱
者足下皆出其表復何為而髙卧哉如終卧陵陽而不
起是廢乎古人之道者也仲尼曰素隱行怪後世有述
焉吾弗為之也君子遵道而行半塗而廢吾弗能巳矣
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夫前二者聖人之
所不為足下之學楊墨乎申韓乎何其悖于道也于遯
世不見知而不悔則惟舜不為髙蹈也舜不為真隱也
足下其亦有意乎如納僕之言翻然而起醒然而用朝
廷必處足下于大諫次用足下于宰輔其在大諫也以
直氣决日月之翳以正道立天下之根先黜陟于朝廷
次按察于侯國其在宰相也外以道寧四裔内以法提
百揆俾天地反妖為瑞使隂陽易愆為禳然後以元莬
樂浪為持節之州崑崙崦嵫作駐蹕之地又不知房杜
姚宋何人也果是道也罄南山之竹不足以書足下之
功窮百谷之波不足以注足下之善以足下之風可以
叶僕之志以僕之道可以發足下之文故不逺千里授
書於御者用以吐僕臆中之竒貯也僕之取舎自有方
寸異時無望于足下發函之後但起無疑不宣日休再
拜
請以孟子為學科書 皮日休
聖人之道不過乎經經之降者不過乎史史之降者不
過乎子子不異乎道者孟子也捨是子者必戾乎經史
不率乎子者則聖人之盗也夫孟子之文燦若經傳天
暢其道不燼于秦自漢氏得之常置博士以専其學故
其文繼乎六藝光乎百氏真聖人之微旨也若然者何
其道葉葉於前其書汲汲于後得非道拘乎正文極乎
奥有好邪者憚正而不舉嗜淺者鄙奥而無稱耶葢仲
尼愛文王嗜昌&KR0870;以取味今之人將愛仲尼者其嗜在
乎孟子矣嗚呼古之士以湯武為逆取者其不讀孟子
乎以楊墨為達智者其不讀孟子乎由是觀之孟子功
利於人亦不輕矣今有司除茂才明經外其次有熟莊
周列子書者亦登于科其誘善也雖深而懸科也未正
夫莊列之文也讀之可以為方外之士習之可以為鴻
荒之民有能汲汲以救時輔教為志哉請命有司去莊
列書専以孟子為主有能精通其義者其科選視明經
茍若是也不謝漢之博士矣
答荆南裴尚書論文書 栁 冕
猥辱來問曠然獨見以為齒髪漸衰人情所惜也親愛
逺道人情不忘也大哉君子之言有以見天地之心夫
天生人人生情聖與賢在有情之内久矣茍忘情于仁
義是殆于學也忘情于骨肉是殆于恩也忘情于朋友
是殆于義也此聖人盡知于斯立教于斯今之儒者茍
持異論以為聖人無情誤也故無情者聖人見天地之
心知性命之本守窮達之分故得以忘情仁義之道斯
須忘之斯為慝矣骨肉之恩斯須忘之斯為過矣朋友
之義斯須忘之斯為薄矣此三者發于情而為禮由于
禮而為教故無禮者教人之情而巳丈人志於道故來
書盡於道是合于情盡于禮至昔顔囘死夫子曰天喪
予子路死夫子曰天祝予是聖人不忘情也久矣丈人
豈不謂然乎如冕者雖不得與夫子同道實與君子同
心相顧老大重以離别况於萬里邈無前期斯得忘情
乎古人云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况十年乎前所寄文不
為巳言之葢有為而為之昔堯舜殁雅頌作雅頌寢夫
子作未有不因于教化為文章以成國風是以君子之
儒學而為道言而為經行而為教聲而為律相而為音
如日月麗乎天無不照也如草木麗乎地無不章也如
聖人之麗乎文無不明也故在心為志發言為詩謂之
文兼三才而明之曰儒儒之用文之謂也言而不能君
子恥之及王澤竭而詩不作騷人起而文辭興文與教
分而為二以揚馬之才則不知教化以荀陳之道則不
知文章以孔門之教評之非君子之儒也夫君子之儒
必有其道必有其文道不及文則德勝文不知道則氣
衰文多道寡斯為藝矣語曰文質彬彬然後君子兼之
者斯為美矣昔㳺夏之文章與夫子之道通流列于四
科之末此藝成而下也茍言無文斯不足徴小子志雖
復古力不足也言雖近道辭則不文雖欲拯其將墜末
由也巳丈人文之君子曲垂見褒反以自愧冕再拜
宋
求記書 滕宗諒
六月十五日尚書祠部員外郎天章閣待制知岳州軍
州事滕宗諒謹馳介致書恭投邠府四路經畧安撫資
政諫議節下竊以為天下郡國非有山水瓌異者不為
勝山水非有樓觀登覽者不為顯樓觀非有文字稱記
者不為久文字非出於雄才鉅卿者不成著今古東南
郡邑當山水間者比比而名與天壤同者則有豫章之
滕閣九江之庾樓吳興之消暑宣城之疊嶂此外無過
二三所而巳雖寢歴於嵗月撓剝於風雨潛消於兵火
圯毁於難患必須崇復而不使隨圯者葢由韓吏部白
宫傅以下當時名賢輩各有紀述而取重於千古者也
巴陵西跨城闉揭飛觀署之曰岳陽樓不知俶落於何
人自有唐以來文士編集中無不載其聲詩賦咏與洞
庭君山率相表裏宗諒初誦其言而疑且未信謂作者
誇説過矣去秋以罪得兹郡入境而疑與信俱釋及登
樓而恨向之作者所得僅毫末爾惟有吕衡州詩云襟
帶三千里盡在岳陽樓此粗標其大致自是日思以宏
大隆顯之亦欲使久而不可廢則莫如文字乃分命僚
屬於韓栁劉白二張二杜逮諸大人集中摘出登臨寄
咏或古或律歌詠並賦七十八首暨本朝大筆如太師
吕公侍郎丁公尚書夏公之作榜於梁棟間又明年春
鳩材僝工稍増其舊制古今諸公於篇咏外率無文字
稱紀所謂岳陽樓者徒見夫屹然而踞岈然而負軒然
而竦傴然而顧曽不若人具肢體而精神未見也寧堪
久焉恭惟執事文章器業凛凛然為天下之時望又雅
意在山水之好每觀送行還逺之什未嘗不神遊物外
而心與景接矧兹君山洞庭傑然為天下之最勝切度
風旨豈不攄遐想於素尚寄大名於清賞者哉冀戎務
尠退經畧暇日少吐金石之論發揮此景之美庶潄芳
潤於異時知我朝髙位輔臣有能淡味而逺託思於湖
山數千里外不其勝與謹以洞庭秋晩圖一本隨書贄
獻渉毫之際或有所助干冒清嚴伏惟惶灼
復周茂叔書 傅伯成
蒙寄貺同人説徐展熟讀較以舊本改易數字皆人意
所不到處宜乎人宗師仰慕之不暇也
與江陵項安世書 朱 子
示喻此心於未發時常常識得巳發時常常記得此固
持守之要但聖人指示為學之力周遍詳宻故曰敬義
立而德不孤若如今説則只持一箇敬字更不做集義
工夫其德亦孤立而易窮矣須是精粗本末隨處照管
不令工夫少有空闕乃為善學也此心固是聖賢本領
然學未講理未明亦有錯認人欲作天理處不可不察
識大抵要得此心常自惺惺即未發時不昏昧巳發時
不放縱耳愚見如此不知比子静相報如何子思以來
論學者惟以尊德性道問學兩事為用力之要今子静
所説専是尊德性事而某平日所論却是問學上多了
所以彼學者多持守可觀而看得義理全不仔細吾人
為學别無巧妙不過平心克巳為要耳
與王樞使謙仲 朱 子
某麋鹿之性久放山林老入修門尤以為苦雖荷閔勞
之意職務幽閒而其實則有甚難副者日夕悚思未知
所以逃責伏惟髙明有以教之則千里之幸也長沙版
築不容中輟軍屯未得専制皆不得不言者比巳僭冒
陳乞皆得旨施行想今巳有所處矣湘西精舎漕臺想
巳禀聞得一言俾遂其役千萬之望昨欲廟祀一二忠
賢以勵凡百巳委官相視矣不知亦可並垂念否二事
皆關名教計所樂聞故敢輙以為請並兾垂察
與曽節夫撫幹書 張 栻
左右天質之美閒處正宜進歩工夫不可悠悠且須察
自家偏處自聲氣容色上細細檢察向在長沙見或者
多疑左右以為簡畧此雖是愛憎不同要之致得人如
此看亦是自家未盡涵養變化異日願有觀焉某日接
事物恐懼之不暇甚思城南從容之味也
答朱元晦書 張 栻
某幸如昨但自家弟赴官極覺離索之思耳日夕不敢
廢學第覺向來語言多且只欲自作工夫讀所寄來伊
川學生簡語尤用悚然不知尊兄意如何每玩來書未
嘗無警益愈恨相去逺未得聚首耳中庸義邇來細看
誠者天之道以下尤覺所觧有工前面於鄙意尚多疑
處今復旋具呈子重編集解必經商量刻成願早得之
此書極有益也𫝊心閣録序語誠贅刪之甚佳尤溪學
記此本勝前本大抵意不甚逺耳某近為邵州作復舊
學記其間論小學大學意亦相類録呈今猶未刻有可
見教尚兾速示也嶽麓書院邇來欲漸成次第向來邵
懷英作事不着實大抵背向傾壤幸得其父再來今下
手整葺也書院相對案山頗有形勝屢為有力者睥睨
作隂宅昨披棘往來四方環繞大江横前景趣在道鄉
碧虛之間方建亭其上以風雩名之安得杖履來共登
臨也他幾以道義自重
答朱元晦秘書 張 栻
某飲食起居皆幸巳復舊向來且欲完養此數日方出
報客城南亦五十餘日不到昨一往焉緑隂巳滿湖水
平漫亦復不惡方於竹間結小茒齋為夏日計雨潦稍
定即杖䇿其間也嘗令畵圗俗工竟未能可人意俟勝
日往自平章之方得寄往爾伯恭近耑人來講論詳悉
如此朋友真不易得但論兄出處引周之可受之義郤
似未然又向聚處頗衆今嵗巳謝遣然渠猶謂前日欲
因而引之以善道其謂來者既為舉業之故先懷利心
恐難納之于義大抵渠凡事似於果斷有所未足耳誠
之資質確實有志於是心實愛之但正宜為學不然恐
未免為才使今歸必首去求見某以乍出入事頗多姑
遣此紙早晩樞帥又自有人行也孟子解渠郤録未必
畢樞帥處卻將寫了當仍封呈餘幾為道自重
又答元晦書 張 栻
畵僧只是一到城南經營即劉樞閉在湘春作圗障到
今未出兩紙只是想像摹冩得其大都其間有欠缺及
未似處今且送往他時别作得重寄也書樓山齋方治
材未立南阜未有屋須他年屋成即謂之蒼然觀耳書
樓欲藏數百巻書及列諸先生像此二字亦求兄寫當
不惜也
明
與兩院議開泗港書 歐陽東鳳
嘗謂水無全利無全害通之則利壅之則害分受則利
獨衝則害去而有所洩則利來而不能出則害故神禹
先疏瀹而覇主禁曲防此利害得失之大較也敝邑泗
港離縣治纔二十餘里有古河一道分洩上流以達於
江葢水必由地中行而後勢無横逆民免昏墊所來舊
矣曩者濳景之議嘗出於一故趙大中丞題請疏濬亦
據景人鄧伸等之條陳原任兵科給事中劉鉉之疏議
非専為潛江而開也其後附港市豪有利於築口以停
商船而私壟斷者夤縁大府持議閉塞無何而曹尹開
之巳復塞而潘令再開其塞也實藉大府司牧為崇其
開也亦由敝縣官民主持未聞天門出一言阻之也三
四年間豪民見大府虐焰稍衰遂改而倚天門為重復
藉漢川為援該縣士民墮其術中而潛景之議始岐而
為二矣然亦自知病鄰其言俛求未嘗顯然詆潛江之
為非也至今日而是非愈淆囂競益甚潛江以塞為病
潛而天門亦以開為病景夫使水而果由潛以入景也
則潛江何敢損人以自利然而水之經行自有故道也
由承天而下一支從泗港通天門一支從夜汊口通縣
西由縣西而通監利一支從蘆洑徑通潛江河道現存
邑乘具載今潛江既巳自受蘆洑夜汊之水也而應通
天門之水必欲障之以注於潛不知潛以景為壑乎抑
景以潛為壑乎不知疏導者為病鄰乎抑曲防者為病
鄰乎何其不自反也夫使果有利於景無損於潛也潛
江亦何苦過分畛域浪費唇舌然而今之潛江非昔之
潛江也十年以前宣洩有路猶可代景受水今監利沔
陽瀦水諸湖俱巳淤塞一入於潛永無消除之期致令
楊林中洲黄漢等數十垸田悉成沼閭殫為河夫假道
天門以達大江天門猶不肯受乃驅其來而有所洩之
水以注於入而不能出之潛豈天門田土有税糧而潛
江獨無税糧乎天門士紳有廬舎墳墓而潛江獨無廬
舎墳墓乎何其不恕也泗港宻邇縣治一隄横亘水流
迅直每逢夏秋水漲由蘆洑直衝北地迤東一帶逐年
坍塌廹近城脚相去纔十餘丈耳年復一年何所底止
天門逺在百餘里藉口衝城何其不情也昔曹尹潘令
目擊潛民困苦兩次疏開河身如故而曰淤塞年久何
其誕而無稽也頃者按臺謁陵道經敝邑連名控訴批
縣查勘王令親撡舴艋詳察水勢復稽考舊牘詢訪輿
論從實申文批道覆勘正待議定通詳而天門士民遽
爾張皇阻撓葢景人言景潛人言潛令景者為景令潛
者為潛此人情所必至無足為&KR0988;若景人既越境以防
川又先人以防口居巳於利而嫁害於人則義之所不
出也况潛景同為台憲賜履之地如天之無不覆如地
之無不載有何軒輊雖以天門膚愬致煩憲牌然止禁
居民之盗決不禁通國之公議則其一視之公痌瘝之
念亦可覩矣鳯自忘葑菲粗陳梗概伏乞台臺委官查
勘同一澤國也水自承天而來天門何以不當分洩而
潛江何以獨當並注同一赤子也天門何以防水病鄰
而潛江何以代鄰受病同一水也兩縣俱有定港田土
涓滴入天門既曰莫大之害而潛江何以獨有淤田之
利相去百餘里之天門既恐衝城而二十餘里之潛江
何以獨無牖户之憂如一語無騐鳯當與父老子弟同
受斧鉞之誅臨啟不勝激切不勝惶恐
上徐存齋相公書 張居正
竊念正起自寒士非閥閱衣冠之族乏金張左右之容
弱冠登朝賴相公甄拔厠在下弟子深䝉鑒奬雖仲舉
知深于徐孺中郎倒屣於仲宣未為過也知巳之恩每
懷國士之報假令相公興周召之業使如正者束帶立
朝參制作之任或拾遺左右備九九之數雖不能使惡
言不至門人加親然進奮短翮飛翔之用退効杞梁一
介之死正雖至愚敢不勉乎小人命薄分過灾生蒲栁
之質一旦溘然先朝露則終身無以報知奬之恩死有
餘恨竊不自諒有惓惓之愚秋毫少効於萬一惟相公
裁察焉相公雅量古心自在詞林即負重望三十餘年
及登揆席益允物情内無瑣瑣姻婭之私門無交關請
謁之釁此天下士傾心而延佇也然自爰立以來今且
二稔中間淵謀黙運固非謭識可窺然綱紀風俗宏模
巨典猶未見使天下改觀而易聽者相公豈欲委順以
俟時乎語曰日中必昃操刀必割竊見向者張文隱公
剛直之氣毅然以天下為已任然不逾年遽以病殁近
歐陽公人倫冠冕嚮用方殷亦奄然長逝二公者皆自
以神智妙用和光遵養然二三年間相繼彫謝何則方
圓之施異用縕結之懷難堪也相公于兩賢意氣久要
何圖一旦奄喪誰當與相公共功名者况今榮進之路
險如榛棘惡直醜正實繁有徒相公内抱不群外欲渾
跡將以竢時不亦難乎盍若披腹心見情素伸獨斷之
明計捐流俗之顧慮慨然一决其平生若天啟其𠂻忠
能悟主即竹帛之名可期也吾道竟阻休泰無期即抗
浮雲之志遺世獨往亦一快也孰與鬱鬱顑頷而竊嘆
也夫宰相者天子所重也身不重則言不行近年以來
主臣之情日隔朝廷大政古有匹夫可髙論於天子之
前者而今之宰相不敢出一言何則顧忌之情勝也然
其失在豢麋人主之爵禄不能以道自重而求言之動
人主必不可幾矣顧視相公髙視𤣥覧抗志塵埃之外
其於爵禄也量而後受寵至不驚皎然不利之心上信
乎主下孚於衆則身重於㤗山言信于蓍龜進則為龍
為光退則為鴻為冥豈不綽有餘裕哉公孫𢎞有言人
主病不廣大人臣病不節儉身為漢相脱粟布被良吏
稱之夫京師四方之極大臣庶民之表也自頃内外用
竭習尚侈靡貧者䄈褐不完而在位者或婢妾衣紈綺
百姓藜藿不飽而在位者或厮養厭粱肉此損下益上
之尤者也誠宜倡之以儉視之以禮𢎞晏子狐裘之節
覽詩人羔羊之詠庶儀刑百辟易移侈俗也夫天子有
諍臣士有諍友故能動不失則故藥石生我美疢滋毒
也端人直士藥石也令色孔壬美疢也然端直勁而難
親令壬柔而易狎傾佞之人未語而唯唯未言而喏喏
較德則擬于臯伊論功則卑乎管晏足使人志滿情逸
受其面謾此髙允所以深為疾憫謂其所營尺寸之間
而貽崔浩無窮之害者也願相公擇士之端諒者使在
左右資其匡輔聞其讜言亦鴻業之一助也夫士習者
人才之闗也自士氣衰頽廉耻道喪苞苴顯于贄雉倖
孔多于亡羊乞溫逐臭相扇成風豈可令明主在上相
公在位而習弊至此夫爵禄賞鑒所以磨世也廉耻節
義所以建標也爵禄賞鑒不足以激上才止可以勸中
人耳然上才百一中才者多令爵禄賞鑒常歸之廉耻
節義則中才者望標而趨矣迨夫清議已行士氣巳振
然後相公振之以無名之樸醞之以醇和之氣即大化
薫蒸風俗長厚矣此相公今日所得為者若夫格天之
業致主之功固非末士所與且愚䝉未諳故不敢言也
夫翳薈之翔無以論九蒼之髙蹄涔之遊無以測四溟
之深相公德冠宇宙知兼衆哲而下走欲以管窺之見
仰裨髙深不狂則愚且以下走干非其分不知者以為
預結于左右也然自惟受恩深重茍有効於涓埃即剖
肝裂膚在所不辭况恤其他乎古人之言曰近而不言
為謟逺而不言為怨今將逺矣不勝感激瞻望之懷臨
發澘然詞不宣心
與周太宰書 楊 漣
年來人材國祚得大君子提衡即鼎湖兩泣不動聲色
黙消禍本隱奉沖聖以辰極之安先廟不遺牝晨之索
不見狄梁公反周之勞亦無俟韓魏公撤簾之跡此為
曲突徙薪矣而偏邪鄙夫必欲蓋其詭奉太阿之謬為
是尋端積恨二三貪穢小人倡為邪説敢誣沖聖隂庇
奸璫中外倡和逐去社稷之老臣拱手付沖聖于悍璫
妖婦之手又欲搆成大獄盡快恩仇真是天日為昏魍
魎晝嘯矣幸祖宗有靈奸輔毒樞並去猶未至助成莫
須有之獄耳前奉手教謂旦晩欲上一疏今得旨何如
猶未上似可巳之葢小人鼓吻是其常情茍無闗君國
以不辨消之亦大臣之道宜然耳
與薛撫臺書 楊 漣
敝邑深在萬山中﨑嶇磽薄絶不通舟楫也南兊二米
運至漢口不下五百里中間衙門之指索軍旗之刁詐
年異嵗增克解者十家而六致破也議原不通水次者
例當改折如黄安麻城䝉上臺垂憐竟得改折况應山
南兊二米不滿三千太倉稊米幾何若折銀附解給軍
於軍既便不則於中間應給官軍每石折銀五錢即以
本軍之糧抵惟乞仁人曲加矜恤賜題即造福無涯矣
又無田子粒一項原係京山飛來一時官長失稽久之
武昌衛但按籍催徵破累人家無數道府計窮將此項
派入條編曰無田子粒夫無田矣而坐以子粒亦可憐
應山人矣此項原非官軍正額月餉俸鈔之類止是閏
月與破船折米之需共銀九百餘兩應山獨當其半其
實三年兩閏每嵗不過二百金他處有田子粒頗能辦
此即曰破船折米乃十餘年不常有者每年存積閏銀
亦足備用昨聞之武昌莊同知稱此項應山俱未解武
昌亦未收不過奸書與豪軍侵蠧耳是在武昌為不急
之供無實之名而虚遺應人以無窮之累也屢經軍興
事宜條陳並小民控告而卒未有一省憂者事如有待
舒公祖擬查别項相抵武昌永興應山豁除尚未悉此
項為武昌得巳之供應山無名之徵也敢以控之老公
祖惟留心為應人百世之永利懇切懇切
上内閣張太岳書 方逢時
生自歸江南浦苦力松楸草土餘形日覺衰憊豈意先
帝龍馭上升草莾之臣攀號無地恭遇新皇御極英聲
四達朝野之人舉手加額臺下首膺簡命總攝百僚明
良之㑹千載一時昔人所稱垂紳正笏不動聲色措天
下于㤗山之安者何幸于臺下親見之方今海内寧謐
臺下以一德贊輔太平有象矣竊觀古之人樹顯勲成
大業萬世不朽者多不在清平安樂之時恒在於國歩
艱難之日故伊尹周公之聖益顯著於太甲成王之世
有由然矣新皇英睿堯舜之資也臺下忠亮伊周之亞
也經綸巨畧𢎞濟嘉猷誠非愚賤所能仰窺萬一今日
之事惟有保其身體傅之德義以為急務二者之外惟
恪守成憲簡用舊人抑遏僥倖表達忠直杜絶諂佞愛
惜名器樽節財賦寛省刑罰申嚴軍旅慎固封疆以俟
休命之凝固假之五六年天下大定矣草土之中又間
聽愚者之論謂聖主幼冲宮闈深逺中官之權漸不可
長孤心惕然此杞人之憂也夫中官為患自古而然剛
之取禍柔之取辱傳記所述歴歴明監愚竊以為此輩
雖多不肖然其中亦有才智謹厚之士其僻狠之習固
與人異而欲富貴惡死亡之心則與人同也惟在辨别
之明操縱有道使機嘗在我作其忠順之志消其不肖
之心入我彀率而不覺庶克有濟耳新鄭公之去士類
寒心昨得邸報讀其初政諸疏深歎服其忠誠之篤至
而又惜其機括之蚤動也得罪之繇或在于此夫懇切
之言整肅之志直達無隱施之長君可也若天聰未啟
聖志未昭宫中府中之事不免暫有所寄茍不宻其斡
旋曲為防閑而先憂過計徑情直達則衆心摇惑群志
糾紛彼方懷豶豕牿犢之疑我乃為紾臂扼吭之舉適
足以觸其畏怒之邪念豈能成格正之宏功哉此書所
以有敬保之訓而易所以發於巷之象也且直言正諫
一有不從則奉身而退此臺諌小臣之職也若夫顧命
大臣以身係天下之休戚安危其所調燮劑量轉移感
動固必别有其道此孤生之所以戚戚於新鄭公之去
而欲為臺下一披豁之者也且聖德方新四方聳聽尤
宜時出德音昭布仁言使海隅蒼生曉然知上意向益
其愛戴歸往之念此又今日之不可無者不識以為何
如抑愚之心又有妄言焉昔唐韋澳謂周墀曰願相公
無權爵禄刑賞與天下共其可否勿以巳之愛憎喜怒
移之天下自理何權之有此雖一時之言或可為一簣
之助敬為臺下誦之
與秦舜峯開府救荒書 梅國楨
季冬寓㑹城初不敢以賤名姓唐突閽人乃臺下以屬
吏之舊隆禮先之言及地方旱傷真若痌瘝在身虚懷
下問彼時以臺下持在大體不宜以瑣屑聞也又返敝
廬時值元日墟里無烟行路稀少自是以來城市之間
道殣相望附郭之近公行剽刦則僻逺之地又不待言
不圖全盛之時見此蕭條之狀自古救荒惟蠲與賑今
經費有定數帑藏無積貯緩且不可誰能議蠲若賑則
欲取之本縣而倉庫空矣欲申請轉發而司府空矣欲
勸借富室而閭閻空矣更兩月始及麥秋枵腹之人朝
不及夕其何能待耕牛盡歸屠肆榖種望之逺方而春
來無雨池堰俱涸即力能辦者亦不敢議及牛種恐如
往年以重價棄之無用之地也將來之事又不可知為
今之計必不能出一竒以利民惟去其所以害之者使
自為計而巳如通道路以便灌輸安商賈以通泉貨截
渠魁以息盜賊寛脅從以省騷擾皆去其害民者而民
自利也本地既無儲蓄則輸助全賴他方而道路之間
刼奪為患雖粟如邱山不敢望也捕盗員役有能設保
甲嚴緝捕而不時以身察之則道路通而糧自集矣然
糧雖集而無所取價也勢必貨之當舖而時事之為當
舖害者非一事也讌㑹則取什物餽送則取金幣即酬
其直不過十之二三而棄之不理者固多也每獲盗賊
則駕言起賍應捕人役混將他人當票一槩混取則凌
轢騙害無所不至利小害大彼何樂而為此乎惟禁所
以害當舖者則泉貨通而小民有賴矣至于凶荒之時
盗賊易起或以為廹於饑寒曲為寛縱或以為漸不可
長一概誅鋤是二者過也取一正盗者梟示則法嚴而
人不敢犯餘黨不問俟其再犯則情通而人不見擾凡
此數者皆老生常談人所厭聞然謀及老成詢之父老
皆以為救時之急無要于此矣或以為此有司之事不
宜聞之上臺然各有分地則兼制之為難未奉明文則
専擅之為慮上臺不酌其可否明布教令則虛文塞責所
從來久矣向承虚問敢布其愚
為瞿睿夫訟寃書 屠 隆
夫風蟬雨蚓得其候則鳴及過其時則世指之曰不祥
今某之為黄梅人瞿九思訟寃者此某之候也非以為
不祥也某居東海九思居南海惟風馬牛之不相及也
平生非有期功之親杯酒接慇勤之歡即問以其人修
短白黑茫然耳古者葢有緹縈朱勃郭亮寒朗劉向其
人者能以其言白人沉寃至義聲傾動千古彼皆于父
師交遊之間言其至情情至則切交親則易阿猶有説
也豈某與九思之謂哉風蟬雨蚓彼鳴其候耳無所為
無所求也今者某之言瞿九思者亦無所為無所求也
故曰此某之候也葢昔者舜為帝禹為司空咎繇為理
當其時斷獄天下則無一夫稱寃者詩書所稱葢誠無
之非其有之而文之也如使萬物沐清和之化而一夫
獨抱向隅之嗟則大聖賢之所必問何者不欲以一夫
而傷清和之化一夫至細而傷清和之化至鉅也今夫
瞿九思者𦕈一夫耳束髪以才名耿亮聞江漢之上一
旦從吏議罷孝廉徙塞而非其罪也則天下之人寃之
何故豈非舜禹咎繇之世而有此一夫者寃也豈非以
一夫者之才名耿亮天下所知也某不敢汎陳今古即
以楚往事言之當楚懷王時王聽不明䜛夫鬭口民之
沉於覆盆者或不少矣獨一屈子之事不白則天下後
世寃焉往日囘風諸作千秋而下讀之則凄然酸心又
何説也則屈子之麗藻絶代放在江潭令其抱憤懣之
氣而以雄雋深秀峭絶之語吐之而其徒有宋玉者又
為之附麗鴻響以砰訇後來故其寃最著也然屈子之
所以難者以其當楚懷王時若生舜禹咎繇之世則無
此難屈子而當楚王則江潭之纍也而生舜禹咎繇之
世則記尚書著典謨之史官也今聖明在服大臣忠良
九州萬物欣欣向榮清和之治逺駕上古而猶有懷才
抱潔如九思沉寃如九思者是聖賢所隱也九思之罪
葢坐以士民徂擊其邑令長禠乃衣冠長流塞下夫使
九思所坐誠真是亂民也罪無赦而天下之人輙寃之
則惡得真且徂擊令長非一手一足之力也令長為天
子牧養元元視元元若子則令其慈母也居則戴去則
念久則思何徂擊之有即一夫倡難萬姓捍焉難何繇
興令之不才炰烋其民民不能堪即邑中羣起而仇之
豈一夫之以也九思所造其果出一夫徂擊如古朱亥
博浪之為乎果以一人自作不道乎如出一夫發難則
九思之罪何辭以邑人亂則此一令者或者邑人之所
同仇也邑人同仇而以一夫獨坐可乎且民之所懷其
誰能傾民之所仇其誰能芘黄梅之事某以為令實為
之必也治其無良則邑人之罪而以鼓衆倡亂曖昧不
明之詞坐一書生則何説也某雅聞九思以才名為令
所禮平生固了無睚眦之傷何至相仇如此即如杯酒
失歡非有深怨又何至遂鼓不好亂之衆而一夫奮臂
持挺如雲也九思所坐無亦名才為禍蛾睂取憎耳固
天下所共寃聖君賢相所必察也某與九思何為哉方
漁釣海上不過聞滔滔江漢有年少負竒才之瞿九思
文掩中州名在南國又未幾聞其詿誤受惡為塞下遷
民心傷其寃而巳比以公車之役薄遊長安聞九思方
擊登聞鼓奏書自訟于聖天子丹陛之下有子甲年十
三博聞强記落筆如駛才視其父為書累千言歴抵公
卿大臣稱父寃願附緹縈之義某聞而壯之相過逆旅
勞苦如平生歡見九思溫焉醇謹子甲髪纔覆額短衣
楚楚可憐試以文章倚馬立辦的然先秦兩漢聲某此
時忼慨而泣數行即欲為之作一牋投當世之明公大
人以大白其事如弦上之矢矣某亦何所為亦何所求
哉賤臣隕霜庶女感風匹夫匹婦足闗天道皇皇上帝
固不以其微細而遺之也况九思大楚美才抱洞庭雲
夢之秀擷蘼蕪蘭芷之芳上可石渠東觀下猶不失牧
伯庶司令陛下夢寐賢哲以興治理有才若思誠廟廊
所急若以無罪見枉卒從吏議而令文藻清譽之士貫
木荷殳逺投窮邊以飼豺虎悲吟于黄沙白骨之塲蹢
躅乎酸風烈日之下則孤憤之篇且與龍堆馬邑同其
不朽又令十三童子牽衣卧路吐其少年英詞秀句長
謡孤兒吟為行道嗟傷見聞扼腕早違嚴父必至淪落
草間文采銷滅而無所成此甚非所以愛惜人才培養
國脈也區區之愚葢為人才國脈寧詎止為思一夫乎
古語云相馬失之瘦相士失之貧司馬子長之下蠶室
亦興嘆于家無貨財交遊莫捄乃若大俠郭解之徒至
使大將軍為之言世之常態古今所同方九思為文學
有聲家席先人之舊業足具饘粥此時交遊賔客動引
青松指白日執手而稱相知今一旦無罪而下于理聲
名摧隕家業蕩破父子垢首囚服倉皇北走短褐蕭蕭
泥沙滿面平生交親掉臂不顧某切痛之某與九思父
子無一日之雅徒激于氣意愍其寃狀而冐為之言誠
出不肖朴誠又以媿夫交親而掉臂有凉德者也伏惟
明公秀甲河嶽德侔造化神明之智燭彼蔀屋陽春之
澤下及昆虫縣㝢戴仰中外咸頌今九思父子不特一
昆虫也其含寃不止一蔀屋也明公調和四海萬物欣
欣協氣流鬯而猶然使一夫向隅明公不忍也特無為
明公言之者某海濵一介布衣韋帶之士躡草登朝疎
愚罔知忌諱直吐胸臆以進于下執事明公誠亮其無
他俯聽芻蕘□雪誣枉起九思父子之白骨而肉之則
天下懷才抱義之士有不肝腦塗地而向明公者非夫
也惟下執事圖之某惶恐死罪
皇清
與熊次侯書 劉子壯
昨座上所言夜來思之過却此時别無機㑹葢撫臺
所題楚省兵餉每嵗十七萬有竒而民間止共十一
萬有竒其在餉兵者分文不可減而取之民間者則
有荒熟之異地水旱之異天完欠之異人催科撫字
之異官在十一萬尚有三分之一不能全徴是楚省
之餉欠至十餘萬矣即使能完亦欠六七萬無措處
以此入告將望發帑金乎抑望各省協濟乎今帑藏
告匱是上無可發而江西之餉責之江南大河南北
荒蕪遍地自支不能尚能他及乎計惟有清兵一著
汰其冗者則兵不擾而餉無煩再増也近如敝鄉民
間疾苦屯兵婦子不得寧而雞犬無遺種其望兵之
去不啻望嵗矣為司農計上之則盡撤以為征湖南
入廣西之用次之亦宜少減老弱無用以寛
朝廷之費如謂地方纔定未宜輕議則敝府止留三五百
精卒自足以彈壓飛揚蘄州有道臺亦可不設兵為
守况前嵗之亂全由蘄鎮兵丁凌辱士民蠶食紳富
以致激成變亂是有兵更以生亂非能靖亂也度此
時楚省之困已極新有助修城工之
旨則民間無可廣額藩司無處設處不如去無益之兵
以捐有用之食上不至于憂乏而下不至于重困也
敢祈年兄親詣大司農一商此事以惠困窮以拯軍
國不勝幸甚恐一二日即司農覆奏遲不及事矣故
不避倉卒草此奉聞
與姚給事論賦役書 金徳嘉
頃於邸抄中見閩督姚公請革里長一疏不覺歛容
敬起葢天下小民之窮不窮於正供而窮於雜派雜
派之弊不盡始於有司而往往由於羣蠧夫所謂羣
蠧者何也有經承之蠧有差役之蠧有城市歇保之
蠧有豪猾表裏之蠧層累而上之以至於有司長吏
之聲名日以壊黎元之膏血日以枯而中飽者羣蠧也
羣蠧望風蠶食皆指里長為例所固然耳白晝攫奪
而文之以當年之名千條萬緒統稱之曰補庫官取
之里長里長取之排年排年取之花户終年稱貸逐
月輸將而正供之逋欠猶自若也十年輪當之磨累
不堪於是有以編餉南漕分任變十年為五年一役
者矣而經承差役歇保豪猾層累而疊出抱薪救火
熖且燎原前役未完而後役又至奔走道路無時休
息伺候衙門袵席以之不以耕讀為職業而以城市
為生理鄉里淳樸之俗蕩然而無餘是顯虧者在正
供而隂壞者人心風俗也若行自封投櫃之法官按
冊以徴收民照畝以完納即敲朴不施而輸將恐後
何則完一錢則有一錢之券票完一兩則銷一兩之
由單官徴官解而箕歛之術不出於額外也里長之
名革則官有清廉之聲民有樂利之實庶可保而富
教可加法誠無便於此其不便者羣蠧耳若因循沿
習日甚一日科派繁則正餉缺正餉缺則徴比勞徴
比勞則揭借營債多揭債多則逃逃則田荒田荒則
賦無出當此之時民欲學㸃金之術而不能官欲保
飲水之操而不得官民俱困而羣蠧者肥酒大肉揚
揚得意也嗟乎邦本之謂何而堪此脧削乎姚公急
救一時之疾苦而又恐變法者之隨其後是故仰請
天語勒石以垂永久臺垣諸公念切民瘼者屢請以此
法通行天下誠有見於良法之行也小民懽若更生
而耽耽而思破壞者羣蠧也此勢不兩立者也
聖德好生天覆地載察吏安民廵察有遣矣水旱災荒
賑䘏屢行矣然廵察猶有待及之地賑䘏猶有待澤
之人惟良法畫一普天共遵則民力裕於平日雖小
有凶年而不能災官箴肅於典常雖有僉壬簧鼓而
無以及於花户編民也今幸矣
命九卿詹事科道㑹議具奏矣民命根本於是乎在國
家久安長治之大要不外乎此矣先正謂士大夫為
善唯立法濟民為大此法立上有益於國賦下有裨
於民生近之有拯於閭閻之阽危而逺之有關於風
俗之淳古由八閩以推之各省六合同風九州共貫
天下含生之倫沐浴歌詠於罔極矣區區慶幸之忱
不覺縷縷惟足下省覽而留意焉幸甚
湖廣通志巻九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