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通志
山東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山東通志卷三十五之十一
藝文志十一(論/)
樂志論 (漢/)仲長統
使居有良田廣宅背山臨流溝池環帀竹木周布場
圃築前果園植後舟車足以代步涉之難使令足以
息四體之役養親有兼珍之膳妻孥無苦身之勞良
朋萃止則陳酒肴以娯之嘉時吉日則烹羔豚以奉
之躊躇畦苑遊戲平林濯清泉追涼風釣遊鯉弋髙
鴻風于舞雩之下詠歸髙堂之上安神閨房思老氏
之𤣥虚呼吸精和求至人之彷彿與達者數子論道
講書俯仰二儀錯綜人物彈南風之雅操發清商之
妙曲逍遙一世之上睥睨天地之間不受當時之責
永保性命之期如是則可以凌霄漢出宇宙之外矣
豈羨夫入帝王之門哉
顔子論 (魏/)髙貴鄉公
心不違仁行無二過用行舎藏與同進退聴承聖言
罔有不喻叙之於易以章殊異死則悲慟謂天喪己
所以慇懃至於此者聖人嘉美良才之効也設使天
假之年後孔子沒焉知其不光明聖道闡揚師業有
卓爾之美乎百慮之所得愚者有焉願後之君子詳
覽之焉爾
釋時論 (晋/)王 沉
東野丈人觀時以居隱耕汙腴之墟有冰氏之子者
出自沍寒之谷過而問途丈人曰子奚自曰自涸隂
之鄉奚適曰欲適煌煌之堂丈人曰入煌煌之堂者
必有赫赫之光今子困於寒而欲求諸熱無得熱之
方冰子瞿然曰胡為其然也丈人曰融融者皆趨熱
之士其得爐冶之門者惟挾炭之子茍非其人不如
其已冰子曰吾聞宗廟之器不要華林之木四門之
賓何必冠蓋之族前賢有解韋索而佩朱韍舎徒擔
而乗丹轂由此言之何恤而無祿惟先生告我途之
速也丈人曰嗚呼子聞得之若是不知時之在彼吾
將釋子夫道有安危時有險易才有所應行有所適
英竒奮于縱横之世賢智顯於霸王之初當厄難則
騁權譎以良圖值制作則展儒道以暢攄則是衮龍
出于縕袍卿相起于匹夫故有朝賤而夕貴先卷而
後舒當斯時也豈計門資之髙卑論世位之輕重乎
今則不然上聖下明時隆道寧羣后逸豫宴安守平
百辟君子奕世相生公門有公卿門有卿指秃腐骨
不簡蚩儜多士豐于貴族爵命不出閨庭四門穆穆
綜襦是盈仍叔之子皆為老成賤有常辱貴有常榮
肉食繼踵于華屋疏飯襲跡于耨耕談名位者以諂
媚附勢舉髙譽者因資而隨形至乃空囂者以吰噌
為雅量璅慧者以淺利為鎗鎗脢胎者以無檢為宏
曠僂垢者以守意為堅貞嘲哮者以麤發為髙亮韞
蠢者以色厚為篤誠庵婪者以博約為通濟眡眡者
以難入為凝清拉答者有沈重之譽嗛閃者得清勦
之聲嗆啍怯畏于謙讓闒茸勇敢于饕諍斯皆寒素
之死病榮達之嘉名凡兹流也視其用心察其所安
責人必急于已恒寬徳無厚而自貴位未髙而自尊
眼罔嚮而逺視鼻&KR2606;&KR2153;而刺天忌惡君子悦媚小人
敖蔑道素懾吁權門心以利傾智以勢昏姻黨相扇
毁譽交紛當局迷於所受聴採惑於所聞京邑翼翼
羣士千億奔去集門求官買職童僕闚其車乗閽寺
相其服飾親客隂參於靖室疏賓徙倚于門側時因
接見矜己厲色心懷内荏外詐剛直譚道義謂之俗
生論政刑以為鄙極髙㑹曲宴惟言遷除消息官無
大小問是誰力今以子孤寒懷真抱素志凌雲霄偶
景獨步直順常道闗津難渡欲騁韓盧時無狡兔衆
塗圯塞投足何措于是冰子乃釋然悟曰富貴人之
所欲貧賤人之所惡僕少長於孔顔之門久處於清
寒之路不謂熱勢自共遮錮敬承明誨服我初素彈
琴咏曲以保年祚伯成延陵髙節可慕丹轂滅族吕
霍哀吟朝榮夕滅旦飛暮沈耼周道師巢由徳林豐
屋蔀家易著明箴人薄位尊積罰難任三郤尸晉宋
華咎深投局正幅實獲我心
廣絶交論 (梁/)劉 峻
客問主人曰朱公叔絶交論為是乎為非乎主人曰
客奚此之問客曰夫草蟲鳴則阜螽躍雕虎嘯而清
風起故絪縕相感霧湧雲蒸嚶鳴相召星流電激是
以王陽登則貢公喜罕生逝而國子悲且心同琴瑟
言鬱郁於蘭茝道叶膠漆志婉孌於塤篪聖賢以此
鏤金版而鐫盤盂書玉牒而刻鐘鼎若乃匠人輟成
風之妙巧伯子息流波之雅引范張款款於下泉尹
班陶陶於永夕駱驛縱横烟霏雨散巧歴所不知心
計莫能測而朱益州汨彛叙粤謨訓捶直切絶交遊
比黔首以鷹鸇嫓人靈於豺虎蒙有猜焉請辨其惑
主人忻然而笑曰客所謂撫弦徽音未達燥濕變響
張羅沮澤不覩鴻鴈雲飛蓋聖人握金鏡闡風烈龍
驤蠖屈從道汚隆日月聨璧贊亹亹之𢎞致雲飛電
薄顯棣華之㣲㫖若五音之變化濟九成之妙曲此
朱生得𤣥珠於赤水謨神睿而為言至夫組織仁義
琢磨道徳驩其愉樂恤其陵夷寄通靈臺之下遺跡
江湖之上風雨急而不輟其音霜雪零而不渝其色
斯賢達之素交歴萬古而一遇逮叔世民訛狙詐飇
起谿谷不能踰其險鬼神無以究其變競毛羽之輕
趨錐刀之末於是素交盡利交興天下蚩蚩鳥驚雷
駭然則利交同源派流則異較言其略有五術焉若
其寵鈞董石權壓梁竇雕刻百工鑪捶萬物吐潄興
雲雨呼噏下霜露九域聳其風塵四海疊其燻灼靡
不望影星奔藉響川騖雞人始唱鶴蓋成隂髙門旦
開流水接軫皆願摩頂至踵隳膽抽腸約同要離焚
妻子誓殉荆卿湛七族是曰勢交其流一也富埒陶
白貲巨程羅山擅銅陵家藏金穴出平原而聨騎居
里閈而鳴鐘則有窮巷之賓繩樞之士冀宵燭之末
光邀潤屋之㣲澤魚貫鳬躍颯沓鱗萃分雁鶩之稻
粱霑玉斚之餘瀝銜恩遇進款誠援青松以示心指
白水而旌信是曰賄交其流二也陸大夫宴喜西都
郭有道人倫東國公卿貴其藉甚縉紳羨其登仙加
以顩頤蹙額涕唾流沬騁黄馬之劇談縱碧雞之雄
辯叙溫郁則寒谷成暄論嚴苦則春叢零葉飛沈出
其顧指榮辱定其一言于是有弱冠王孫綺紈公子
道不挂于通人聲未遒于雲閣攀其麟翼丐其餘論
附駔驥之旄端軼歸鴻于碣石是曰談交其流三也
陽舒隂慘生民大情憂合懽離品物恒性故魚以泉
涸而呴沬鳥因將死而鳴哀同病相憐輟河上之悲
曲恐懼寘懐昭谷風之盛典斯則斷金由于湫隘刎
頸起于苫蓋是以伍員濯溉于宰嚭張王撫翼于陳
相是曰窮交其流四也馳騖之俗澆薄之倫無不操
權衡秉纎纊衡所以揣其輕重纊所以屬其鼻息若
衡不能舉纊不能飛雖顔冉龍翰鳯雛曾史蘭薰雪
白舒向金玉淵海卿雲黼黻河漢視若游塵遇同土
梗莫肯費其半菽罕有落其一毛若衡重錙銖纊㣲
彯撇雖共工之蒐慝驩兠之掩義南荆之跋扈東陵
之巨猾皆為匍匐逶迤折枝䑛痔金膏翠羽將其意
脂韋便辟𨗳其誠故輪蓋所遊必非夷惠之室苞苴
所入實行張霍之家謀而後動毫芒寡忒是曰量交
其流五也凡斯五交義同賈鬻故桓譚譬之于闤闠
林回喻之於甘醴夫寒暑遞進盛衰相襲或前榮而
後悴或始富而終貧或初存而末亡或古約而今泰
循環飜覆迅若波瀾此則徇利之情未嘗異變化之
道不得一由是觀之張陳所以凶終蕭朱所以隙末
斷焉可知矣而翟公方規規然勒門以箴客何所見
之晩乎然因此五交是生三釁敗徳殄義禽獸相若
一釁也難固易攜仇訟所聚二釁也名陷饕餮貞介
所羞三釁也古人知三釁之為梗懼五交之速尤故
王丹威子以檟楚朱穆昌言而示絶有㫖哉有㫖哉
近世有樂安任昉海内髦傑早綰銀黄夙昭民譽遒
文麗藻方駕曹王英特俊邁聨横許郭類田文之愛
客同鄭莊之好賢見一善則盱衡扼腕遇一才則揚
眉抵掌雌黄出其唇吻朱紫由其月旦於是冠蓋輻
輳衣裳雲合輜軿擊轊坐客恒滿蹈其閫閾若升闕
里之堂入其隩隅謂登龍門之阪至于顧盼增其倍
價翦拂使其長鳴彯組雲臺者摩肩趨走丹墀者疊
跡莫不締恩狎結綢繆想惠莊之清塵庶羊左之徽
烈及暝目東粤歸骸洛浦繐帳猶懸門罕漬酒之彦
墳未宿草野絶動輪之賓藐爾諸孤朝不謀夕流離
大海之南寄命瘴癘之地自昔把臂之英金蘭之友
曾無羊舌下泣之仁寧慕郈成分宅之徳嗚呼世路
僉巇一至於此太行孟門豈云嶃絶是以耿介之士
疾其若斯裂裳裹足弃之長騖獨立髙山之頂歡與
麋鹿同羣皦皦然絶其雰濁誠恥之也誠畏之也
王蠋論 (宋/)秦 觀
古之人有不去商紂之虐君以從周武之聖臣而守
死西山者其人曰伯夷伯夷者孔子稱為仁孟子稱
為聖不在乎學者能道之也古之人有不憂刳身戮
尸之患以求進忠極節於其君者其人曰比干比干
者孔子稱為仁孟子稱為賢不在乎學者能道之也
古之人有不愛將軍之印不羨萬家之封引身即死
以明君臣之大義而求自附於伯夷比干之事者其
人曰王蠋王蠋無孔子孟子之稱而其名亦不獲自
附於伯夷比干焉學者亦不可不道也當燕人之破
齊齊王之走莒也臨淄之地汶篁之疆為齊者無幾
也齊之臣平居腰黄金結紫綬論議人主之前者一
旦狼顧鳥竄分散四出不逃而去則屈而降無一人
為其君出身抗賊以全齊者方是時王蠋齊之布衣
也積仁累行退耕於野口未嘗食君之粟身未嘗衣
君之帛蠋以為生於齊國世為齊民則當死於齊君
乃奮身守大節守區區之畫邑以待燕人燕人亦為
之却三十里不敢近其後燕將畏蠋之賢念蠋之在
而齊卒不滅也數為甘言啗之曰我將以子為將封
子以萬家不者屠畫邑蠋曰忠臣不事二君貞女不
更二夫國亡矣蠋尚何存今刼之以兵誘之以將是
助桀為暴也與其無義而生固不若烹乃經其頭於
木枝自奮絶脰而死士大夫聞之皆太息流涕曰王
蠋布衣也義不北面於燕况在位食祿者乎於是乃
相與迎襄王於莒而齊之殘黎始感義發奮閉城堅
守人人莫肯下燕者故莒即墨得數載不亡而田單
卒因其民心奮其智謀却數萬之衆復七十餘城王
蠋激之也始余讀記至此未嘗不為蠋廢書而泣以
謂推蠋之志足以無憾於天無怍於人無欺於伯夷
比干之事太史公當特書之屢書之以破萬世亂臣
賊子之心奈何反不為蠋立傳其當時事迹乃㣲見
於田單之傳尾使蠋之名僅存以不失傳而不足以
暴天下甚可恨也且夫聶政荆卿匹徒能嗔目攘臂
奮然不顧以報一言一飯之徳非有君臣之讎而懷
匕首袖鐵椎白日殺人以喪七尺之軀者太史公猶
以其有義也而為之立傳以見後世後世亦從而服
之曰壮士蘓秦張儀陳軫犀首左右賣國以取容非
有死國死君之行朝為楚卿暮為秦相不以慊於心
太史公猶以其善説也而為之立傳以見後世後世
亦從而服之曰竒材以至韓非申不害之徒刑名之
學也猶以原道徳附之老耼淳于髠騶衍田騈慎到
接子環騶奭之徒迂濶之士也猶以為多事而附之
孟子然則世有殺身成仁如蠋之事者獨不當傳之
以附於伯夷之後乎噫昔者夫子作春秋其大意在
於正君臣嚴父子使當時君臣正父子嚴則春秋不
作矣後世愚夫愚婦一言一行近似者皆當筆之春
秋况夫卓然有補世教者得無特書之乎此予所以
為太史公惜也
樊噲論 (明/)髙 啟
樊噲武夫也嘗攜劍摧鋒從沛公以芸菑墾害人所
壮之者不過以其能脱戲下之急爾余竊以噲有可
賢者焉初沛公之入咸陽也見秦之宫室幃帳寳貨
婦女欲留居之因噲之諫遂遷屯霸上不然則逸欲
遽生蹈亡秦之覆轍何以慰父老之心起范增之畏
而解項籍之怒乎恐漢之為漢未可知也史言當時
諸將皆爭取金帛財物蕭何獨先入收丞相府圖籍
藏之觀噲之能諫上則其不為是可知矣及髙帝既
老嘗有疾惡見人詔户者無得入羣臣何雖為相亦
莫知為計也噲排闥而入見上獨枕一宦者卧因流
涕以片言悟之其憂深慮逺有可為大臣者矣豈絳
灌等比耶而或者乃以帝嘗欲殺噲恐百歲後吕氏
叛也嗟乎噲起屠狗以至封侯亦足矣况其賢如是
乎且帝素少恩又何有于一噲論者誠刻矣哉
齊王蠋忠臣烈女論 (國朝/)王士俊
燕將樂毅既破齊聞王蠋賢將封以萬家蠋曰忠臣
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遂自經死嗚呼是言也足
以搘柱乾坤爭光日月矣蓋臣之於君婦之於夫猶
人之於天也臣以君為天婦以夫為天天一而已豈
有二天乎且夫所謂天者豈在蒼蒼形氣之間哉即
所謂理也理一而已豈有二理乎此人禽之介亘古
彌今不得而動搖者也是以堂亷之上當其常也則
為臯䕫稷契當其變也即為伯夷叔齊閨房之内當
其常也則為雞鳴昧旦當其變也即為中河柏舟由
人情而論豈不樂為臯䕫稷契之臣雞鳴昧旦之婦
哉至於登西山以窮餓呼天只以自哀四顧茫茫雲
愁風慘天地為之悽悲鬼神為之墮淚忠臣烈女固
大有不得已於懷者然而斷頸絶脰刳腸裂肢視之
如飴豈有他哉權衡於是非之途而置榮辱死生於
不問也自王蠋建此兩言齊之士大夫聞之各矍然
起曰王蠋布衣也義不北面於燕况在位食祿者乎
遂求王子法章立之而齊以復興則此兩言感動社
稷可存山河不改其所闗係賢於十萬之師傳之至
今凜凜有生氣豈慮頺倒歟吾嘗謂齊之似興而實
亡也亡於管仲謂其忘君事仇不知忠臣烈女之節
也齊之既亡而復興也興於王蠋謂其矢死靡他堅
守忠臣烈女之節也嗚乎此固不可與功利富貴之
士論矣至臣委贄而致身女結褵而從一在男則盡
臣耳在女則盡婦耳忠臣烈女史不多覯固以處常
之時多處變之時少也然而此心豈畫於常變哉伯
夷叔齊即臯䕫稷契為之中河柏舟即雞鳴昧旦決
之倘安常處順之時賡歌揚拜一念涉於欺詐不可
以質神明琴瑟唱隨一事稍違敬戒不可以對夫子
君子即以二心之臣失行之婦律之矣何也兵莫慘
於志而人莫不感於誠未聞存亡斷續之心可以居
理戲豫馳驅之志可以對天也余深有感於王蠋兩
言故備論之如此
王蠋後論 王士俊
余既作王蠋論以見忠臣烈女之兩言攸闗如是其
鉅也復讀宋秦少游論以史記不為蠋立傳而責備
之而咨嗟太息之嗚呼少游之意良厚矣然吾特怪
其視史記太重而不知王蠋之無待史記以傳且於
忠臣烈女之兩言猶以尋常之崇論閎議目之也何
也人之待史以傳者必其人在可傳可不傳之間也
言之待史以傳者必其言之因傳以顯因不傳而晦
也若王蠋何如哉其所傳之兩言何如哉夫所謂忠
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斯道也斯人也在天為
日星在地為川嶽在人為布帛菽粟不依形而立不
恃力而行不因品題而烜赫不因寂寞而沈薶其於
史冊也何有今試有人焉齗齗而爭之曰天之日星
地之川嶽人之布帛菽粟幸見之傳記播之詠歌故
人知有日星川嶽布帛菽粟也雖三尺童子聞之莫
不掩口而笑矣何也其所恃者不在此區區也少游
之言曰伯夷比干得孔孟稱之王蠋無孔孟之稱而
其名亦不獲自附於伯夷比干焉嗚呼其亦不知王
蠋矣且亦不知伯夷比干矣夫伯夷比干之為聖為
賢為仁雖因孔孟而論定然使孔孟或不之及而後
世豈遂朦朦昧昧不知有伯夷比干兩人與抑猶有
知其為聖為賢為仁者與夫天地大矣古今逺矣聖
賢豈能一一求而論之如銓曹之除目市櫃之日歴
纎悉不遺者耶知伯夷比干之不遇孔孟而亦傳是
王蠋之不藉史記以傳也彰彰矣且夫史記之失實
亦已多矣班固譏其是非頗謬於聖人論大道則先
黄老而後六經序游俠則退處士而進姦雄述貨殖
則崇勢利而羞貧賤由斯以觀後人之尊史記固以
文章髙潔竒妙耳非謂一字之褒榮於華衮一字之
貶嚴於斧鉞謂足以繼春秋也其不必以史記求王
蠋可知也伯夷比干雖孔孟猶不恃而王蠋反恃失
實之史記乎哉就令史記傳之為之表其功揚其節
且於忠臣烈女兩言淋漓唱嘆傳示萬禩而後世之
敬王蠋式王蠋讀是兩言棖觸欲泣永矢弗諼如仰
日星瞻川嶽服食布帛菽粟者果能有銖黍之加乎
今日也哉不能為加而又何能為損乎哉不然如少
游所謂荆軻聶政則史記有傳矣蘓秦張儀則史記
有傳矣韓非申不害之徒則史記有傳矣而後之君
子其遂重羨荆軻聶政蘓秦張儀韓非申不害之徒
以彼忿激之舉縱横之術刑名之學為千古不可少
之人千古不可無之事乎哉吾知其必不爾也故曰
其視史記太重也且二十一史之中善學史記者莫
如歐陽公五代史然五代史之不為韓通立傳也猶
史記之不為王蠋立傳也後世但病歐陽公之失耳
若韓瞠眼忠烈彪炳又何嘗不嘖嘖人口然則人固
自有可傳矣史云乎哉蓋少游用意良厚文亦清辨
特以論史法則可以之論王蠋則所謂惋惜太過而
其人之真反不出也以余揆之直謂天理所以常存
人心所以不死全在乎此誠不藉文字以為顯晦故
復論之以補前説所不及云
山東通志卷三十五之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