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通志
山東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山東通志卷三十五之十九上
藝文志十九(記上/)
任城縣㕔壁記 (唐/)李 白
風姓之後國為任城葢秦之古縣也在禹貢則南徐
之分當成周乃東魯之邦自伯禽至於頃公三十四
年遭楚蕩滅國屬楚焉炎漢之後更為郡縣隋開皇
三年廢高平郡移任城於舊居邑雖屢遷井則不改
魯境七百郡有一十三縣任城當其要衝東盤琅琊
西控鉅野北走厥固南馳互鄉青帝太昊之遺墟白
衣尚書之舊里也土俗古逺風流清高賢良間生掩
映天下地博厚川疏朗漢則明王分茅魏則天人列
土所以代變豪侈家傳文學君子以才雄自高小人
則鄙野難治况其城池爽塏邑㞐豐潤香閣倚日凌
丹霄而欲飛石橋橫波驚彩虹而不去其雄麗瓌竒
有如此焉故萬商往來四方綿歴實泉貨之槖鑰為
英髦之咽喉故資大賢以主東道製我美錦不易其
人今鄉二十六戸一萬二千三百一十七帝擇眀徳
以賀公宰之公温恭克修儼碩有立季野偹四時之
氣士元紆百里之才撥煩彌閑剖劇無滯鏑百發克
破於楊葉刀一鼓必合於桑林寛猛相須韋弦適中
一之嵗肅而教之二之嵗惠而安之三之嵗富而樂
之然後青衿向訓黄髪履禮耒耜就役農無游手之
夫機杼和鳴織罕顰蛾之女物不知化陶然自春權
豪鋤縱暴之心黠吏返淳和之性行者讓於道路任
者併於重輕扶老携幼尊尊親親千數百年再復魯
道其神明博逺孰能與於此乎白探奇東蒙竊有取
焉遂書之於壁垂之將來俾後賢之操筆知賀知章
云
黃石公祠記 (唐/)李 卓
秦滅六國遂并區宇張良哀韓之亡怒秦之暴義感
天地降神於圯神授良之書良為帝之師滅秦報韓
成功遂志祠黃石於濟北穀城之山下葢謂是矣世
用其道傳祠此山惟徳之馨介福不替天寳嵗夏六
月旱既太甚遍走羣望密雲卷而復舒零雨濛而不
降太守河東裴公聚黃髪而咨謀曰山川神祇有不
舉乎聞斯行諸夙夜展祭祀事未畢感而遂通自寅
至未澤潤千里吁其靈也夫聖哲立法制君子修理
道莫不順承天則祇畏神明以天視無私神功不測
或殄覆昏暴或孚祐明徳與時推移未始有極葢將
輔其善必聴於人昔夏之興也崇山降焉殷之興也
岯山次焉周之興也岐山鳴焉漢興有圯橋之事我
唐之興有霍山之異今古不爽謂之神志聰明正直
而一者也惟秦政滅徳用刑匱人從欲寃痛在下馨
香不登祚及二世毒流四海與天自絶惟神不蠲有
開必先祝降寳命故其書極天人之際備興亡之端
子房將有行也師焉而以言酌消息於盈虛通擬議
於變化楚漢之勢功利相百天威扶乗人謀協贊觀
釁而動極深研幾發八難銷六國之印招四人定重
明之業以㫁天下之疑以奪敵國之計正乾坤之位
發日月之光所謂披堅執鋭其功狗也居守饋糧其
功人也運籌帷幄之中决勝千里之外其功神也此
其大者豈徒效社發祥於州里之間哉方今淳風允
塞庥徴薦臻意者謂宜上聞有以旌其異甞學舊史
敢記所知
張長史十二意筆法記 (唐/)顔真卿
予罷秩醴泉特詣京洛訪金吾長史張公請師筆法
長史于時在裴儆宅憇止有羣衆師張公求筆法或
有得者皆曰神妙僕頃在長安二年師事張公皆大
笑而已即對以草書或三紙五紙皆乗興而散不復
有得其言者僕自再於洛下相見眷然不替僕因問
裴儆足下師張史有何所得曰但書得絹屏素數十
軸亦甞論諸筆法唯言倍加功學臨寫書法當自悟
耳僕自停裴家月餘日因與裴儆從長史言話散回
京師前請曰既承兄丈奬諭日月滋深夙夜工勤溺
於翰墨儻得聞筆法要訣終為師學以冀至於能妙
豈任感戴之誠也長史良久不言乃左右眄視拂然
而起僕乃從行歸東竹林院小堂張公乃當堂踞床
而坐命僕居於小榻而曰筆法𤣥微難妄傳授非志
士高人詎可與言要妙也書之求能且工真草今以
授之可須思妙乃曰夫平謂橫子知之乎僕思以對
之曰甞聞長史示令毎為一平畫皆須令縱橫有象
此豈非其謂乎長史乃笑曰然而又問曰直謂縱子
知之乎曰豈不謂直者從不令邪曲之謂乎曰均為
間子知之乎曰甞䝉示以間不容光之謂乎曰密謂
際子知之乎曰豈不謂築鋒下筆皆令宛成不令其
踈之謂乎曰鋒為末子知之乎曰豈不謂以未成畫
使其鋒健之謂乎曰力為骨體子知之乎曰豈不謂
䟐筆則㸃畫皆有筋骨字體自然雄媚之謂乎曰轉
輕為屈折子知之乎曰豈不謂鈎筆轉角折鋒輕過
亦謂轉角為闇闊過之謂乎曰决謂牽掣子知之乎
曰豈不謂為牽為掣决意挫鋒使不怯滯令險峻而
成以謂之决乎曰補謂之不足子知之乎曰豈不謂
結㸃畫或有失趣者則以别㸃畫旁救之謂乎曰損
謂有餘子知之乎曰豈不謂趣長筆短常使意勢有
餘㸃畫若不足之謂乎曰巧謂布置子知之乎曰豈
不謂欲書先預想字形布置令其平穏或意外字體
令有異勢是謂之巧乎曰稱謂大小子知之乎曰豈
不謂大字蹙之令小小字展之為大兼令茂宻所以
謂稱乎長史曰子言頗皆近之矣夫書道之妙煥乎
其有㫖焉字外之奇言所不能盡世之書者宗二王
元常逸少曾不睥睨筆法之妙遂爾雷同獻之謂之
古肥旭謂之今瘦古今既殊肥瘦頗反如自省覽有
異衆説芝鍾巧趣精細殆同始自機神肥瘦今古豈
易致意真跡雖少可得而推逸少至於學鍾勢巧形
容及其獨運意疎字緩譬猶楚音習夏不能無楚過
言不悒未為篤論又子敬之不逮逸少猶逸少之不
逮元常學子敬者畫虎也學元常者畫龍也余雖不
習久得其道不問之言必慕之與儻有巧思思盈半
矣子其勉之工精勤悉自當妙矣真卿前請曰幸䝉
長史傳授筆法敢問工書之妙如何得齊於古人張
公曰妙在執筆令其圓轉勿使拘攣其次諸法須口
傳手授之訣勿使無度所謂筆法也其次在於布置
不慢不越巧使合宜其次紙筆精佳其次諸變適懐
縱捨規矩五者備矣然後齊於古人矣敢問執筆之
理(缺/) 長史曰予傳授筆法之(缺/) 彦逺曰吾聞昔
日説書若學有工而跡不至後聞於禇河南曰用筆
(缺/) 如印泥畫沙思所以不悟後於江島遇見沙地
平凈令人意悦欲書乃偶以利鋒畫其勁險之狀明
利媚好乃悟用筆如錐畫沙使其藏鋒畫乃沉著當
其用鋒常欲使其透過紙背此功成之極矣真草用
筆悉如畫沙則其道至矣是乃其迹可久自然齊古
人矣但思此理以專想工用故其㸃畫不得妄動子
其書紳余遂銘謝再拜逡巡而退自此得攻書之術
於兹五年真草自知可成矣
鄆州刺史㕔壁記 (唐/)馬 總
唐受天休命用古道理仁覆徳載與二侔大𢎞煦丕
冒與三並曜繼明嗣睿萬葉其始於十一聖聖謨熙
載千祀其初於十四嵗嵗二月丁巳平巨冦復齊魯
地三月己丒乃命臣總授節分閫撫安餘衆且理於
鄆而觀察曹濮故荷皇澤來濯汙俗人既沐浴咸以
潔清物無夭傷各遂性命不化化不楙楙感盛徳也
豈待守臣施諸政術而革訛正謬乎於以見周公太
公之遺風仲尼之禮教有所不冺者焉何以言之先
是元兇事猶未順惟此邦衆向或率從及顯逆謀多
不為用其所寵任皆亡命之徒與皂𨽻耳故義聲一
呼厥衆咸應乃知斯人可與為順不可與為逆此其
明驗與夫州郡㕔事之有壁記雖非古制而行之已
久其所記者不惟備遷授書名氏將以彰善識惡而
勸戒存焉其土風物宜前政徃績不俟咨耆訪耋搜
籍索圖一升斯堂皆可辯論原兹邦域其來逺矣曰
太昊之墟曰魯之須句曰漢之東平曰今之鄆州其
地一也武徳中為總管府亦為都督府而并曹戴濮
兗五州𨽻焉貞觀初廢府復為州八年始自鄆城移
於是就高爽也自逆師攘據罔率訓典改易升降名
稱溷淆葢無取焉今以平冦之初魏博田公奉詔權
兼勾當則位同正牧宜書為首亦春秋始魯隠公賢
之也其國初以來刺史名氏及遷改之次既遭蔑棄
難以究詳訪諸史官異日備於東壁
李白酒樓記 (唐/)沈 光
有唐咸通辛巳嵗正月壬午呉興沈光過任城題李
白酒樓夫觸强者靦緬而不發乗險者帖薾而不進
潰毒者隠忍而不能就其鍼砭摶猛者持疑而不能
盡其膽勇而復視其强者弱之險者夷之毒者甘之
猛者柔之信乎酒之作於人也如是翰林李公太白
聰明才韻至今為天下倡首業述正學天必賦之矣
致其君如古帝王進其臣如古藥石揮直刃以血其
邪者推義轂以輦其正者豈憑酒而作也憑酒而作
者强非真勇太白既以峭直矯時之狀不得大用流
斥齊魯眼明耳聰恐貽顛踣故狎弄杯觴沈溺麴糵
耳一滛雅目混黒白或酒醒神徤視聴鋭發振筆著
紙乃以聰明移於月露風雲使之涓潔飛動移於草
木禽魚使之妍茂騫擲移於邊情閨思使之壯氣激
人離情溢目移於幽巖邃谷使之遼歴物外爽人精
魄移於車馬弓矢悲憤酣歌使之馳騁决發如睨幽
并而失意放懐盡見窮通焉嗚呼太白觸文之强乗
文之險潰文之毒摶文之猛而作狎弄杯觴沈溺麴
糵是真築其聰翳其明醒則移於賦詠宜乎醉而生
醉而死余徐思之使太白疎其聰决其明移於行事
强犯時忌其不得醉而死生也當時骨鯁忠赤遞有
其人収其逸才萃於太白至於齊魯結搆凌雲者何
限獨斯樓也廣不逾數席瓦缺椽蠧雖樵兒牧豎過
亦指之曰李白甞醉於此矣
帝堯廟碑記 (宋/)李 昉
天地之徳不宰而功自成帝王之道無為而民自化
範圍易簡而取法權輿清淨而致理稽於萬古洪惟
一人其唐堯之謂乎若乃生有聖異肇自慶靈分華
胄於軒轅襲洪基於帝嚳茂本枝者百世則始封於
唐敘正綂者五行而盛徳在火文思安安之道聰明
嶷嶷之姿妙用無方𤣥機莫測仁如天而廣覆智如
神而洞微日月星辰尚差於黃道江河淮濟未朝於
滄海雖在徳而可修亦惟賢而方又及羲和授職四
序由是平分鯀禹繼功百川以之同㑹躔次明而隂
陽正懐襄息而播種興欽若歴象之文茂立人倫之
本懸招諫之鼓揚進善之旌獬豸觸其奸邪蓂莢示
其晦朔下窺前聖絶跡後塵洎乎元凱登庸己熙庶
績巢由避讓愈振直風諒黃屋以非心顧土階而何
陋疇咨四岳厭倦萬機明揚觀歴試之才穆清保怡
神之性聖中稱大命禹舜以居尊天下為公棄丹朱
之不肖禮興禪代曠古無先道庇生民於今受賜蕩
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其斯之謂矣
我應天廣運聖文神武眀道至徳仁孝皇帝應昌運
肇丕基飛龍得位以在天神馬負圖而出水豐年報
瑞和氣儲休敷景祐於羣黎咸躋夀域告成功於上
帝屢享圜丘至感必通無文咸秩繇是遐宣明命僉
謂前王在聖謨而可稱於祀典而未載率皆崇其廟
貌豐以豆登仰尊如在之神以介無疆之福爰於汶
水重廣堯祠揆時不奪於農功蕆事盡資於官給嵗
月未幾土木惟新垣牆四周庭廡中敞正殿巍巍而
嶽立崇軒隠隠以洞開列侍從以成行邈儀刑而塑
像珠旒儼若如觀端冕之容華衮煥然似見垂裳之
理名臣列於配饗羽衛森於長廊竭其所能不愆於
素是知性近習逺者徒際㑹於一時異世同功者必
潛符於千載所以共工負庸違之譴仲尼興祖述之
言我國家欽慕盛猷䖍修墜典丕融帝運烱若神交
師治道而化成奉威靈而報本大君有作豈徒然哉
亦猶闕里致祀葢尊師儒豈比甘泉望祠但饗神鬼
以古况今諒無慙徳下臣不佞再拜為銘曰於穆堯
帝其惟聖人仁以天喻徳猶日新欽若穹昊司牧黎
民羲和授職舜禹為臣平章百姓和洽萬國神羊自
生蓂草非植至道何階皇猷允塞萬古垂休百王取
則星辰合度江漢朝宗自我而化其誰之功化也伊
何觸類咸通功也伊何與世無窮大宋開基聿師化
理典禮克修廟貌斯具彩繪相宣輪奐盡美勒在傳
芳無疆之祉
新修東海廣徳王廟碑記 (宋/)賈黃中
惟堯之聖就如日望如雲而下民罹洪水之患惟禹
之徳聲為律身為度而盡力有濬川之勞垂利無窮
流惠斯大然而究其本末論乎委輸茍疏鑿不便於
朝宗渟蓄非由於善下則堯欲濟難虚罄知人之明
禹無成功徒施焦思之苦夫成二聖之丕績冠乎古
今解萬方之倒懸免其墊溺滿而不溢大無不包則
其惟東海廣徳王乎若乃驗五行之用習坎推先紀
四溟之序東方稱首太昊是都於析木大帝實館於
扶桑限蠻夷以分疆興雲雨而成嵗其廣也盡天之
覆助元化以無私其深也載地如舟使含生而共濟
綂元氣以資始擅洪名而不居滌盪日月之精推斥
隂陽之候物惟錯以穪富潤作鹹而興利龍門導其
九曲吸為安流鰲峯聳其八柱鏁為巨鎮禍滛如響
駈山豈足以加威福善必誠航葦皆期於利涉是故
毳冕之制異其章以著明罍水之潔法其左以定位
信夫太極兼之以生萬物資之以成九州因之以平
百谷賴之以傾至若不以汙濁分别見其仁也不以
寒暑増損全乎義也卑以為體合乎禮也深而無際
包乎智也潮必以時著乎信也如是則象止可以目
覩神莫得而智知三王之際已嚴祀典萬世而下率
修舊章徳若非馨罔有昭答祭或如在必聞感通惟
品彚之盛衰繫時風之隆替允屬昌運遐光令猷應
天廣運聖文神武明道至徳仁孝皇帝覆載羣生照
臨下土飛龍正在天之位丹鳯效來儀之姿負斧扆
以朝諸侯登紫壇而欵太一執玉帛者萬國防風無
後至之誅舞干羽於兩階有苖悛不恭之罪九流式
敘七徳用成化洽雍熙美溢圖史然後較步驟之優
劣論禮秩之等夷聲教所通人神具舉東萊之地海
祠在焉嵗月滋深規模非壯豈稱集靈之所徒招偪
下之譏葢累朝以來中夏多故垣墉雖建誠異於可
杇牲牢雖設或乖於掩豆噫太平之難遇既如彼褻
黷之成弊又如此惟大聖以有作眷皇明而燭幽經
久之圖自我為始於是大匠頒式百二獻能暗叶占
星豈煩兼并不資民力葢示於豐財無奪農時誠彰
於悦使長廊千柱以環布虚殿中央而崛起窻牖迴
合其寒暑金碧含吐其精熒衮冕尊南面之儀羽衛
圖永逺之制節内外以嚴關鍵寛步武而闢軒庭固
久極物表之瓌竒盡人間之壯麗且黃金為闕止是
虚談紫貝開宫何甞目覩於是祝史舉册而致命徹
侯當祭而為獻肅肅廟貌雍雍禮容牢醴載陳而有
加光靈拜賜以來格斯葢答貺於穹昊屬意於黎元
使俗被和平物消疵癘於以隆治道於無窮若夫信
徐市之言將逰方丈惑文成之妄欲訪安期意在虚
無事皆怪誕校其得失何止天壤哉宜乎九譯來庭
不覩揚波之兆三時多利屢臻大有之年膺寳歴以
永昌率羣神而授職般詩考義遐播無疆之休望秩
陳儀長垂不刋之典昔汾洮二水左傳尚紀其始封
涇渭兩川馬史猶書其命祀况兹廣徳王之盛烈焉
可闕如爰詔下臣俾文其事雖逢時備位固絶乗桴
之嗟而為學甚蕪愈增持翰之愧迺勉為銘曰在昔
洪水下民其咨惟天命堯當數之奇惟舜命禹救時
之危賴二聖之有徳導萬流之東馳納而無所功將
安施以聖翊聖無為而為幽鑒不昧聰明可知既載
既奠以京以坻運有否泰時有盛衰崇其秩望俟乎
雍熙我后之明照臨寰瀛我后之徳覆載蠻貊乃豐
禮秩乃盛嚴祀乃薦牲幣乃潔樽彛宫室羽衛王者
之規衮冕劍佩南面之儀眷彼平野蔓草如東既圖
既剗樹以嘉木眷彼舊址壊垣相屬既經既營峙以
華屋𤣥貺斯答皇明斯燭神之來兮君受萬福廟貌
惟赫享獻惟肅神之來兮臣荷百禄疵癘消於八埏
和氣浹於羣生披衣勒石超三代之英開寳六年嵗
次癸酉六月癸未朔十二日甲午建
興隆寺記 (宋/)王禹偁
佛滅度後末世一切衆生並䧟業障法有輪柅而不
轉魔有網結而高張積覆簣之邪峯乃峻極浸濫觴
之苦波乃尾閭是諸凡夫煩惱不㫁是諸世界虛妄
大行地水風火攻之於外貪嗔愛慾冦之於内大則
金玉滿堂垂子孫之計小則錐刀競利務衣食之源
末俗於是難移真如以之不競幻身有酒寧知牛乳
之方火宅將焚孰信鹿車之論則有悟電泡之非久
識生死之有縁以慈悲喜捨為身謀以因果報應為
已任謂財能賈禍我則輕之若浮雲謂福可濟身我
則捐之為彼岸者其惟京兆杜公乎公慤愿理躬淳
和賦性出言有信重於千乗之盟立事去奢笑彼三
家之僭自謂出太平之代飽歌頌之聲兵革不聞伏
臘無懼上則知其帝力熙熙常陟於春臺下則依彼
空門世世期臻于凈土始念劬勞未報風樹纒哀耕
山起曾子之歌陟岵動詩人之嘆堂雖肯搆畜五㹀
以成家養就弗能奉三牲而何益爰思追薦是用修
崇出兹潤屋之財飾彼布金之地興隆者東兗招提
之甲也先是三門建於大中年間兗海沂密等州連
帥劉公莒之所立也位歴數朝時踰百紀風雨所漂
簷楹不完等衆羞之思所整葺而力未支也公乃革
其舊址立以新基易之以金鋪搆之以直閣他圖日
亟蕆事靡遑丁丁伐褒谷之材隂疎烟葉落落輦他
山之石翠㫁雲根役夫憧憧車轍轔轔繩者墨者陶
人圬人繼踵接武其來如雲因為揆日之期特起凌
霄之勢乃日有其材而無其工則材將棄矣有其工
而無其首則工乃隳矣疇其代我魁以董之乃得藏
主大徳洪昭尸其事且戒季子航以左右之由是無
晦暝無風雨是剞是劂以圬以墁畚鍤之影齊來雲
生東岱追琢之聲互動雷殷南山板榦畢興土木交
作惟知日入而息豈俟定之方中加以勞來有常趣
督忘倦工不敢怠人豈知疲星灰始周功績告備莫
不拔地若湧掀空欲飛金碧交光爍亭午之日欒櫨
互映過崇朝之雲複道排虚龍蟠夭矯之狀重簷截
漢鵬運扶揺之風崢嶸而始謂鰲擎來從碧海峭拔
而終疑蜃吐飛出紅塵其或春雨絲紛秋雲羅散夏
引清颷而凄楚冬涵皓雪以溟濛憑欄成懐望逺送
目前對孤桐之岫杳靄凝嵐左連浮磬之川縈迴凈
練足以作魯邦之勝槩為法門之雄觀者與事既畢
公乃慶良縁㑹大衆且以香花落之故得觀瞻之衆
雲趨讚祝之音雷動飛聲走譽自邇及逺縁事有成
福徳無量亦何必持長者之葢方表修行拾畫師之
金始為利益者哉公欲紀兹功徳思所銘刋猥顧菲
才俾揚善績其或敘如來之教法則内典詳矣陳伯
禽之土風則禹貢具矣是故書嵗時而不敢畧語修
建而無愧辭秉筆成文尤謝簡栖之作拂石為碣永
留寳積之名太平興國七年記
重修靈巖寺記 (宋/)張公亮
泰山西北阯羣山擁翼連屬百餘里摩空干雲秀拔
萬狀曲如列屏削如立壁矗如攢劒鋭如植圭幃幌
掩映城堡環遶虎兕奔突龍蛇盤屈崟為靈谷岈為
洞穴㫁為谿磵引為林麓峰卓嶺聳巒跳巘疊翠木
䕃蔚飛泉激越中有川焉厥土衍沃齊魯通道出於
其間左一山特起曰雞鳴縁北路絶澗循峪口上東
北二十里險盡地平山勢圍抱四面峭絶如堵牆蒼
巖之下紺殿崛起峻塔齊雲寳樓結瑶高門嵯峨長
廊連延逺而望若畫圖中物即是寺也按圖經本希
有佛出現之地後魏正光年法定師始置寺有青蛇
白兔雙鶴二虎之異我朝景徳方錫今額先是舊制
質略率意締搆因地任材行列不次景祐中主僧瓊
環在即衆坐東架殿兩層龜首四出南嚮安觀音像
文楣藻拱頗極精麗設虞刻鯨以警昏曉後主事者
復置殿之兩楹闢土壘石墳澗為迴廊庭除顯敞乃
為大壯寺有石三門千佛殿與釋迦殿辟支佛塔皆
古制塔無長松狀若偃葢背有一峰聳起百丈北望
正方青璧削成如䍪羯玉半有石龕金容儼然西尖
峰可登下視深谷千仞前有洞東西三門相通中設
羅漢像西南望一山壁穴如車輪午達晴日在南飛
光透徹講堂東石壁下一泉曰錫杖又東南五步一
泉曰白鶴一見一否又東北二百步一泉曰甘露門
西百步一泉曰黃龍皆為絶景神宗章聖甞錫御書
琅函鳯篆輝映巖谷皇上復降御篆飛白為賜天文
炳煥雲日相照寺之殿堂廊廡厨庫像房間總五百
四十僧百行童百有五十舉全數也每嵗孟春迄首
夏四嚮千里居民老幼匍匐而來散財施寳惟恐不
及嵗入數千緡齋粥之餘羨盈積多以至計司莞𣙜
外臺督責寺僧紛擾應接不暇大違清凈寂滅之本
教慶歴皇祐間薦饑舊供者千百無一二至僧徒解
散僅有存焉繇是官禁亦弛雖財貨所殖非若曩時
之盛而方袍圓頂得以晏坐噫天其或者俾釋氏徒
復其本與東北崖上平處古殿基宛然石柱礎鐵像
下體尚存葢法定始置於此處後來者遷之也川中
有一易之田十夫屋千楹嵗租月僦以足經費唐相
李吉甫纂十道圖以澖之棲霞台之國清荆之玉泉
合兹寺為四絶慶歴三年予為長清尉寺居封内周
覽絶景不知屬厭餘三則未之見也爾後十二年之
官于承道復過寺主事僧重凈以記見托暇日因具
道山水竒偉經始肯構盛衰本末附勒於石俾來遊
者見之一覽如目擊且使知靈跡巨麗信為妙絶又
得以較雄勝於三者云
新建范公祠記 (宋/)韓 澤
古之治天下所謂不賞而民勸者非謂絶而不賞之
也賞一善而百善進也何哉自京師至於郡縣郡縣
至於鄉黨其間有徳行節義可稱者取而旌之生爵
於朝廷死表其門閭如此風俗莫不勸勉也漢唐之
間雖不及於三代而亦號為治者此道素行也且今
之天下何異於古之天下而風俗未厚於古者得非
此道之廢與故文正公范希文之於於陵也豈特徳
行節義而已哉夫公家世姑蘇幼則孤弱無父所怙
而後隨其母氏來居兹土留而不去遂為邑人及其
長也卓有所立鄉人奇之甞廬於長白日自諷誦雖
刻苦不暇毎患其寡友一日超然遐舉四走方外求
老師巨儒以成就其業不數日間大通六籍聲名傾
動世祥符中㑹明天子詔天下舉賢能者公素擅鄉
閭之譽為卿大夫之所賓興一上而中殊科尋補職
任驟歴臺諫丕謨碩徳恩加乎生民鯁議讜言忠許
於當國天下之人無賢不肖不謀而同辭曰范公若
登輔相太平何邈及乎領邊郡握兵權談笑樽爼之
間折衝方面之難威聲逺播坐鎮獷俗以致疆塲塵
清投烽釋警敵不敢犯邊盜不敢入冦天子倚之如
金湯視之如腹心何患乎西陲何憂乎北塞時以海
内既安邦國無事乃擢二樞府參預機務天下之人
驩然相語曰范公用矣但翹首跂足以待太平爾公
自是負上重責謂其功不可亟成必待馴致故其所
為志在逺大移風易俗釐革奸弊下緝臣儀上禆衮
職欲行之以久而冀效於後也夫易稱漸以正邦公
實用之矣惜乎其不能終之而薨茍設使終之則周
召伊傳曷以過此嗚呼天之生公將以輔世功未及
宣何遽奪之詩云彼蒼者天殱我良人此之謂也公
没之後也里無傳焉噫古之人有徳行節義取而旌
之猶能以勵其風俗况有功於天下者乎治平中澤
出宰是邑訪公之跡得公之實因謂邑中諸君子曰
范公爵位如此其高功烈如此其顯豈非兹邑之盛
事耶何久而不為之祠諸君從容而語曰今日之議
允符夙昔之願葢邑民素有是心而患爵位者未甞
注意既聞澤言翕然樂從爰飭梓人構堂宇命繪工
圖儀形一之二之日經始三之四之日告成材斂餘
羨用不漁民既而修建成謁偉像洋洋乎威靈如在
使夫十室之民朝夕耳傾而目屬自非嵬𤨏之類得
無聳激薄者敦懦者立如是何患風俗之不及古也
故曰不賞而民勸謂此矣愚之所以建公祠者非止
為乎公也為民也非止為乎民也為天下也澤竊邑
滋久慙無異政聊述其美以傳於後公之能事大參
歐陽公褒賢之碑詳矣此不覼縷舉其梗槩而已
五賢堂記 (宋/)孔道輔
五星所以緯天五嶽所以鎮地五賢所以輔聖萬象
雖列非五星之運不能成嵗功衆山雖廣非五嶽之
大不能成厚徳諸子雖博非五賢之文不能成正道
繇是三才之理具萬物之情得故聖人與天地並高
卑設位道在其中矣所以尊君徳安國紀治天物立
人極皆斯道也然天地有否閉日月有薄蝕聖人之
道有屯塞若天地否則聖人建大中之道以開泰之
聖人之道壅則五賢迭起而輔導之先聖生當戰伐
之世法令禨祥巫祝之弊(缺/)楊墨之迂誕莊列之恢
詭窮聖汨常三騶孫田術勝於時則我聖人大道為
異端破之不容於世也而孟荀繼作乃述唐虞之業
序仁義道徳之源俾諸子變怪不軌之勢息聖人之
教復振其功甚大矣後至漢室圯缺楊子惡諸子之
舛詆訾聖人獨能懐二聖三王之迹譏時著書以尊
大聖使古道昭昭不冺者楊之力也西漢之後皇綱
弛紊六代喪亂文章散靡妖狂之風蕩然無革文中
子澄其源兆興王之運韓文公治其末廣尊道之㫖
致聖化益光顯夷夏歸正道雖諸子譊譟或欲攘其
法戕其教榛其途蕪其説弗可得已然賢者違世矯
俗能去難者葢寡矣孟不免齊梁之困臧倉之毁荀
不免齊人之讒楚國之廢楊不免劉歆之侮投閣之
患王不免隋氏之抑羣公之沮韓不免潮陽之竄皇
甫之譖其間或譏其作經或短其修史彼徒能毁之
弗顧已之弗逮也達者以爵位為虚器太過者人猶
疾之况抱道徳富仁義立終古之名寧無惡乎天地
雖否無傷於體日月雖蝕無傷於明聖賢雖困無損
於道得其時則堯舜禹湯之為君臯陶伊吕之為臣
功濟於當世非其時則孔聖之無位五賢之不遇道
行於後世亦猶嵗旱則澤之益甘夕暗則燭之益明
世亂則賢者益固歴代以斯為難也孔聖之道否則
五賢振起之今五賢湮蔽振之者無聞焉道輔學不
及前哲而以中正容於帝皇幸不見黜而與進冀以
賢者必輔於時躋於古以兹為盛矣方事親守故國
為儒者榮甞謂伏生之徒以訓傳之功象設於祖堂
西序而五賢立言排邪説翊大道非諸子能跂及反
不及配缺孰甚焉因建堂収五賢所著事圖其儀敘
先儒之時薦庶幾識者登斯堂觀是像覽是書肅然
革容知聖賢之道盡在是矣
王彦章畫像記 (宋/)歐陽修
太師王公諱彦章字子明鄆州夀張人也事梁為宣
義軍節度使以身死國葬於鄭州之管城晉天福二
年始贈太師公在梁以智勇聞梁晉之爭數百戰其
為勇將多矣而晉人獨畏彦章自乾化後常與晉戰
屢困莊宗於河上及梁末年小人趙巖等用事梁之
大臣老將多以讒不見信皆怒而有怠心而梁亦盡
失河北事勢已去諸將多懐顧望獨公奮然自必不
少屈懈志雖不就卒死以忠公既死而梁亦亡矣悲
夫五代始終纔五十年而更十有三君五易國而八
姓士之不幸而出乎其時能不汙其身得安其節者
鮮矣公本武人不知書其語質平生甞謂人曰豹死
留皮人死留名葢其義勇忠信出於天性而然予於
五代書竊有善善惡惡之志至於公傳未甞不感憤
歎息惜乎舊史殘畧不能備公之事康定元年予以
節度判官來此求於滑人得公之孫睿所錄家傳頗
多於舊史其記徳勝之戰尤詳又言敬翔怒末帝不
肯用公欲自經於帝前公因用笏畫山川為御史彈
而見廢又言公五子其二同公死節此皆舊史無之
又云公在滑以讒自歸於京師而史云召之是時梁
兵盡屬段凝京師羸兵不滿數千公得保鑾五百人
之鄆州以力寡敗於中都而史云將五千以徃者亦
皆非也公之攻徳勝也初受命於帝前期以三日破
敵梁之將相聞者皆竊笑及破南城果三日是時莊
宗在魏聞公復將料公必速攻自魏馳馬來救已不
及矣莊宗之善料公之善出奇何其神哉今國家罷
兵四十年一旦元昊反敗兵殺將連四五年而攻守
之計至今未决予甞獨持用奇取勝之議而歎邊將
屢失其機時人聞予説者或笑以為狂或忽若不聞
雖予亦惑不能自信及讀公家傳至於徳勝之㨗乃
知古之名將必出於奇然後能勝然非審於為計者
不能出奇奇在速速在果此天下偉男子之所為非
拘牽常算之士可到也每讀其傳未甞不想見其人
後一年予復來通判州事嵗之正月過俗所謂鐵鎗
寺者又得公畫像而拜焉嵗久磨滅隠隠可見亟命
工完理之而不敢有加焉懼失其真也公善用鎗當
時號王鐵鎗公死已百年至今俗猶以名其寺童兒
牧豎皆知王鐵鎗之為良將也一鎗之勇同時豈無
而公獨不朽者豈其忠義之節使然與畫已百年餘
矣完之復可百年然公之不冺者不繫乎畫之存不
存也而予猶區區如此者葢其希慕之至焉耳讀其
書尚想其人况得拜其像識其面目不忍見其壊也
畫既完因書予所得者於後而歸其人使藏之
超然臺記 (宋/)蘇 軾
凡物皆有可觀茍有可觀皆有可樂非必怪奇偉麗
者也餔糟□醨皆可以醉果蔬草木皆可以飽推此
類也吾安徃而不樂夫所謂求福而辭禍以福可喜
而禍可悲也人之所欲無窮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
有盡美惡之辨戰乎中而去取之擇交乎前則可樂
者常少而可悲者常多是謂求禍而辭福夫求禍而
辭福豈人之情也哉物有以蔽之矣彼逰於物之内
而不逰於物之外物非有大小也自其内而觀之未
有不高且大者也彼挾其高大以臨我則我甞眩亂
反覆如隙中之觀鬭又烏知勝負之所在是以美惡
横生而憂樂出焉不亦大可哀乎余自錢塘移守膠
西釋舟楫之安而服車馬之勞去雕牆之美而庇采
椽之居背湖山之觀而行桑麻之野始至之日嵗比
不登盜賊滿野獄訟充斥而齋厨索然日食把菊人
固疑予之不樂也處之期年而貌加豐髪之白者日
以反黒余既樂其風俗之淳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
也於是治其園圃潔其庭宇伐安丘高密之木以修
補其破敗為茍完之計而園之北因城以為臺者舊
矣稍葺而新之時相與登覽放意肆志焉南望馬耳
常山出沒隠見若近若逺庶幾有隠君子乎其東則
盧山秦人盧敖之所從遁也西望穆陵隠然如城郭
師尚父桓公之遺烈猶有存者北俯濰水慨然太息
思淮隂之功而弔其不終臺高而安深而明夏凉而
冬温雨雪之朝風月之夕余未甞不在客未甞不從
擷園蔬取池魚釀秫酒瀹脱粟而食之曰樂哉逰乎
方是時余弟子由適在濟南聞而賦之且名其臺曰
超然以見余之無所徃而不樂者葢逰於物之外也
蓋公堂記 (宋/)蘇 軾
始余居鄉有病寒而欬者問諸醫以為蠱不治且殺
人取其百金而治之飲以蠱藥攻伐其腎腸燒灼其
體膚禁却其飲食之美者期月而百疾作内熱惡寒
而欬不已纍然真蠱者也又求醫醫以内熱投之以
寒藥旦朝吐之暮夜下之於是始不能食懼而反之
則鍾乳烏喙雜然並進而痔疽癰疥眩瞀之狀無所
不至三易醫而疾愈甚里老父教之曰是醫之罪藥
之過也子何疾之有人之生也以氣為主食為輔今
子終日藥不釋口臭味亂於外而百毒戰於内勞其
主隔其輔是以病也子退而休之謝醫却藥而進所
嗜氣完而食美矣則夫藥之良者可以一飲而效從
之期月而病良已昔之為國者亦然吾觀夫秦自孝
公以來至於始皇立法更制以鐫磨鍜鍊其民可謂
極矣蕭何曹參親見其斵䘮之禍而収其民於百戰
之餘知其厭苦憔悴無聊而不可與有為也是以一
切與之休息而天下安始參為齊相召長老諸先生
問所以安集百姓而齊故諸儒以百數言人人殊參
未知所定聞膠西有蓋公善治黃老言使人請之蓋
公為言治道貴清靜而民自定推此類具言之參於
是避正堂以舍蓋公用其言而齊大治其後以其治
齊者治天下天下至今稱賢焉吾為膠西守知蓋公
為邦人也求其墳墓子孫而不可得慨然懐之師其
言想見其為人庶幾復見如公者治新寢於黃堂之
北易其敝陋達其壅蔽重門洞開盡城之南北相望
如引繩名之曰蓋公堂時從賓客僚友逰息其間而
不敢居以待如公者焉夫曹參為漢宗臣而蓋公為
之師可謂盛矣而史不記其所終豈非昔之至人得
道而不死者與膠西東並海南放於九仙北屬之牢
山其中多隠君子可聞而不可見可見而不可致又
安知蓋公不徃來於其間乎愚何足以見之
雩泉記 (宋/)蘇 軾
常山在東武郡治之南二十里不甚高大而下臨城
中如在山下雉堞樓觀髣髴可數自城中望之如在
城上起居飲食無時而不見山者其神食於斯民固
宜也東武濱海多風而溝瀆不留故率常苦旱禱雨
於兹山未甞不應民以其可信而恃葢有常徳者故
謂之常山熙寧八年春夏旱軾再禱焉皆應如響乃
新其廟廟門之西南十餘步有泉汪洋折旋如車輪
清凉滑甘冬夏若一餘流溢去達於山下兹山之所
以能常其徳出雲為雨以信於斯民者意其在此而
號稱不立除治不嚴農民易之乃斵石為井作亭於
其上而名之曰雩泉古昔謂吁嗟而求雨曰雩今民
吁嗟其所不獲而呻吟其所疾痛亦多矣吏有能聞
而哀之答其所求如常山雩泉之可信而恃者乎軾
於是愧之乃作吁嗟之詩六章以遺東武之民使歌
以事神而勉吏云吁嗟常山東武之望匪石巖巖惟
徳之常吁嗟雩泉惟山之滋惟水作聰我民所噫我
歌雲漢於泉之側誰其尸之涌溢赴節堂堂在位有
號不聞我愧於中何以籲神神司其昧我職其著各
率爾職神不汝棄酌山之泉言采其蔬跪以薦神神
其吐之
刻秦篆記 (宋/)蘇 軾
秦始皇二十六年初并天下二十八年親巡東方海
上登琅邪觀出日樂之忘歸徙黔首三萬家臺下刻
石頌秦徳焉二世元年復刻詔書其旁今頌亡矣特
其從臣姓名僅有存者而二世詔書俱在自始皇帝
二十八年嵗在壬午至今熙寧九年丙辰凡千二百
九十五年而蜀人蘇軾來守高密得舊紙本於民間
比今所見猶為完好知其存者磨滅無日矣而盧江
文勲適以事至密勲好古善篆得李斯用筆意乃摩
之石置之超然臺上夫秦雖無道而所立有絶人者
其文字之工世亦莫及皆不可廢後之君子得以觀
覽
顔樂亭記 (宋/)蘇 軾
顔子之故居所謂陋巷者有井存焉膠西太守孔君
宗翰始得其地浚治其井作亭於其上命之曰顔樂
亭昔孔子以簞食瓢飲賢哉顔子而韓子迺以為哲
人之細事何哉蘇子曰君子之於人也必於其小者
觀之自其大者容有偽焉人能碎千金之璧不能無
失聲於破釡能摶猛虎之暴不能無變色於蜂蠆孰
知簞食瓢飲不改其樂為哲人之大事乎乃作顔樂
亭記以遺孔君正韓子之説且以自警云天之生民
為之鼻口美者可嚼芬者可齅美必有惡芬必有臭
我無天逰六鑿交鬬騖而不反跬步商受美哉我師
安此微陋𣺌然其身中亦何有孟賁股慄虎豹却走
我求至樂千載無偶飄然從之忽然在後
三槐堂記 (宋/)蘇 軾
天可必乎賢者不必貴仁者不必夀天不可必乎賢
者必有位仁者必有後二者將安取衷哉吾聞之申
包胥曰人定者勝天天定亦能勝人世之論天者皆
不待其定而求之故以天為茫茫善者以怠惡者以
肆盜跖之夀孔顔之厄此皆天之未定者也松栢生
於山林其始也困於蓬蒿厄於牛羊而其終也貫於
四時閲千嵗而不改者其天定也善惡之報至於子
孫則其定也久矣吾以所聞所見考之其可必也審
矣國之將興必有世徳之臣厚施而不食其報然後
其子孫能與守文太平之主共天下之福故兵部侍
郎晉國王公祐顯於漢周之際歴事太祖太宗文武
忠孝天下望以為相而公以直道不容於時葢甞手
植三槐於庭曰吾子孫必有為三公者已而魏國文
正公旦相真宗皇帝於景徳祥符之間朝廷清明天
下無事之時享其榮名者十有八年今夫寓物於人
明日而取之有得有否而晉公修徳於身責報於天
取必於數十年之後如持左契交手相付吾是以知
天之果可必也吾不及見魏公而見其子懿敏公素
以直諫事仁宗皇帝出入侍從將帥三十餘年位不
滿其徳天將復興王氏也與何其子孫之多賢也世
有以晉公比李栖筠者其雄才直諫真不相上下而
栖筠之子吉甫其孫徳裕功名富貴畧與王氏等而
忠信仁厚不及魏公父子由此觀之王氏之福蓋未
艾也懿敏公之子鞏與吾逰好徳而文以世其家吾
是以為之銘銘曰嗚呼休哉魏公之業與槐俱萌封
植之勤必世乃成既相真宗四方砥平歸視其家槐
隂滿庭吾儕小人朝不及夕相時射利遑䘏厥徳庶
幾僥倖不種而獲不有君子其何能國王城之東晉
公所廬鬱鬱三槐惟徳之符嗚呼休哉
滕縣公堂記 (宋/)蘇 軾
君子之仕也以其才易天下之養也才有大小故養
有厚薄茍有益於人雖厲民以自養不為泰是故飲
食必豐車服必安宫室必壯使令之人必給則人輕
去其家而重去其國如使衣食菲惡不如吾私宫室
弊陋不如吾廬使令之人樸野不足不如吾僮僕雖
君子安之無不可者然人之情所以去父母捐墳墓
而逺逰者豈厭安逸而思勞苦也哉至於宫室蓋有
所從受而傳之無窮非獨以自養也今日不治後日
之費必倍而比年以來所在務為儉陋尤諱土木營
造之功欹仄腐壊轉以相付不敢擅易一椽此何義
也滕古邑在宋魯之間號為難治庭宇陋甚莫有葺
者非惟不敢亦不暇自天聖元年縣令太常博士張
君太素實始改作凡五十有二年而贊善大夫范君
純粹自公府掾謫為令復一新之公堂吏舍凡百一
十有六間高明碩大稱子男邦君之居而寢室未治
范君非嫌於奉已也曰吾力有所未暇而已昔毛孝
先崔季珪用事士皆變易車服以求名而徐公不改
其常故天下以為泰其後世俗日以奢靡而徐公固
自若也故天下以為嗇君子之度一也時自二耳
齊州北水門記 曾 鞏
濟南多甘泉名聞者以十數其釃而為渠布道路民
廬官舍無所不至潏潏分流如深山長谷之間其滙
而為渠環城之西北故北城之下疏為門以洩之若
嵗水溢城之外流潦暴集則甞取荆葦為蔽納土於
門以防外水之入既弗堅完又勞且費至是始以庫
錢買石僦民為工因其故累石為兩崖其深八尺廣
三十尺中楗析為二門扄皆用木視水之高下而閉
縱之於是外内之水禁障宣通皆得其節又無後虞
勞費以熄其用工始於二月庚午而成於三月丙戌
董役者供備庫副使駐泊都監張如綸右侍禁兵馬
監押申懐徳二人者欲後之人知作之自吾三人者
始也來請書石故為之書時熙寧五年壬子也
齊州二堂記 (宋/)曾 鞏
齊濵濼水而初無使客之館使客至則常發民調材
木為舍以寓客去徹之既費且陋乃為徙官之廢屋
為二堂於濼水之上以舍客因考其山川而名之蓋
史記五帝紀謂舜耕歴山漁雷澤陶河濵作什器於
夀丘就時於負夏鄭康成釋歴山在河東雷澤在濟
隂負夏衛地皇甫謐釋夀丘在魯東門之北河濵濟
隂定陶西南陶丘亭是也以予考之耕稼陶漁皆舜
之初宜同時則其地不宜相逺二家所釋雷澤河濵
夀丘負夏皆在魯衛之間地相望則歴山不宜獨在
河東也孟子又謂舜東夷之人則陶漁在濟隂作什
器在魯東門就時在衛耕歴山在齊皆東方之地合
於孟子按圖記皆謂禹貢所稱雷首山在河東媯水
出焉而此山有九號歴山其一號也予觀虞書及五
帝紀葢舜娶堯之二女迺居嬀汭則耕歴山葢不同
時而地亦當異世之好事者迺因嬀水出於雷首遷
就附益謂歴山為雷首之别號不考其實矣由是言
之則圖記皆謂齊之南山為歴山舜所耕處故其城
名歴城為信然也今濼水之北堂其南則歴山也故
名之曰歴山之堂按圖泰山之北與齊之東南諸谷
之水西北滙於黒水之灣又西北滙於柏崖之灣而
至於渴馬之崖葢水之來也衆其北折而西也悍疾
尤甚及至於崖下則泊然而止而自崖以北至於歴
城之西葢五十里而有泉湧出高或至數尺其旁之
人名之曰趵突之泉齊人皆謂甞有棄糠於黒水之
灣者而見之於此葢泉自渴馬之崖潛流地中而至
此復出也趵突之泉冬温泉旁之蔬甲經冬甞榮故
又謂之温泉其注而北則謂之濼水達於清河以入
於海舟之通於濟者皆於是乎出也齊多甘泉冠於
天下其顯名者以十數而色味皆同以予驗之葢皆
濼水之旁出者也濼水甞見於春秋魯桓公十有八
年公及齊侯㑹於濼杜預釋在歴城西北入濟濟水
自王莽時不能被河南而濼水之所入者清河也預
葢失之今濼上之南堂其西南則濼水之所出也故
名之曰濼源之堂夫理使客之館而辨其山川者皆
太守之事也故為之識使此邦之人尚有考也
閔子廟記 (宋/)蘇 轍
歴城之東五里有丘焉曰閔子之墓墳而不廟秩祀
不至邦人不寧守土之吏有將舉焉而不克者熙寧
七年天章閣待制諫議大夫濮陽李公來守濟南越
明年政修事治邦之耋老相與來告曰此邦之舊有
如閔子而不廟食豈不大闕公惟不知茍知之其有
不飭公曰噫信其不可以緩於是庀工為祠堂且使
春秋修其常事堂成具三獻焉籩豆有列儐相有位
百年之廢一日而舉學士大夫觀禮祠下咨嗟涕洟
有言者曰惟夫子生於亂世周流齊魯宋衛之間無
所不仕其弟子亦咸仕於諸國宰我仕齊子貢冉有
子游仕魯子路仕衛子夏仕魏弟子之仕者亦衆矣
然其稱徳行者四人獨仲弓甞為季氏宰其上三人
皆未仕季氏甞欲以閔子為費宰閔子辭曰如有復
我者則吾必在汶上矣且以夫子之賢猶不以仕為
汙也而三子之不仕獨何與言未卒有應者曰子獨
不見夫適東海者乎望之茫洋不知其邊即之汗漫
不測其深其舟如蔽天之山其帆如浮空之雲然後
履風濤而不僨觸蛟龍而不讋若夫以江河之舟楫
而跨東海之難測亦十里而返百里而溺不足以經
萬里之害矣方周之衰禮樂崩弛天下大壊而有欲
救之譬如涉海有甚焉者今夫夫子之不顧而仕者
則其舟楫之足恃也諸子之汲汲而忘返葢亦有陋
舟而將試焉則亦隨其力之所及而已矣若夫三子
願為夫子而未能下顧諸子而以為不足為也是以
止而有待夫子甞曰世之學栁下惠者未有若魯獨
居之男子吾於三子亦云衆曰然退而書之遂刻於
石
王沂公祠堂記 (宋/)劉 敞
齊魯雖皆稱貴文學尚禮義之國然其俗亦與時升
降小白右功力任權數則其敝多匿智伯禽尊尊親
親至其衰也洙泗之間長幼相與讓其失葢以逺矣
然仲尼稱之曰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由此
論之非英君賢師扶世導民孰能反其本哉五代之
亂儒術廢絶宋受命垂七十年天下得養老長幼亡
兵革之憂庶且富矣然未有能興起庠序致教化之
隆者也自齊魯之間絃誦闕然况其外乎丞相沂公
之初守青也為齊人建學其後守鄆也為魯人建學
繇是二國之俗始益知貴詩書之業而安其性之所
樂老師宿儒幼子童孫粲然自以復見三代之美禮
樂日興刑罰日衰嗚呼君子之盛徳大業哉孔子所
謂至於道者非耶沂公薨於鄆且二十年鄆人愛慕
而悲思之僉曰不可使文正之徳不享於世前太守
錢公子飛聞之因即學宫而建祠堂以稱士大夫之
義錢公去位之五年堂乃成其廣若干修若干崇若
干凡皆錢公之素也甘棠之詩曰勿翦勿伐召伯所
茇亦諸侯之正風哉敘其語於石以詔後世又作登
歌一章并刻之曰文武維周天命郅隆孰相其成周
公太公周公冡宰太公尚父遜厥碩膚恵於齊魯維
此齊魯聖賢之緒尊徳樂道四方爰茹不振不競靡
則靡定既晦而明在我文正天子是毗諸侯是師賦
政於外俾民不迷乃設學校乃敦詩書翼翼齊魯若
周之初二公之位文正履之二公之治文正以之周
歴千嵗二公實使之文正之功後亦將似之徂徠之
松新甫之栢我作此堂以告無斁
東平樂郊池亭記 (宋/)劉 敞
古者諸侯雖甚陋必有苑囿車馬鼓鐘之好池臺鳥
獸魚鼈之樂然後乃能為國非以娯志意崇不急也
以合士大夫交賔客賢者而同吏民也蟋蟀山樞車
鄰駟驖有駜之詩是已不然則觳觳者墨術也不侈
於禮樂不暉於度數人我之養畢足而止亦瘠矣夫
東平葢古之建國又有州牧連率之政於今為重其
地千里其四封所極南則梁東則魯北則齊三者皆
大國也其土沃衍其民樂厚其君子好禮其小人趨
本其俗習於周公仲尼之遺風餘教可馴以詩書而
不可詭以朱墨詭以朱墨鄙矣鄆故有負城之園其
廢葢久士大夫無所於逰四方之賔客賢者無所於
觀吏民無所於樂殆失車鄰駟驖有駜之美而况於
蟋蟀山樞之陋敝以謂非敦詩書節禮樂之意也據
舊造新築之鑿之擴之營之闢之有堂有臺有池有
榭有塢有亭有館有南北門堂曰燕譽臺曰陳䱷池
曰芹藻榭曰博野塢曰梧竹亭曰玩芳館曰樂游南
門曰舞詠北門曰熙春其制名也或主於禮或因於
事或寓於物或諭於志合而命之以其地曰樂郊所
以與上下同樂者也其草木之籍松栝槐栢榆栁李
梅桃梨棗栗梬柿石榴林檎木𤓰櫻桃葡萄泰山之
竹汶丘之篠嶧陽之梧雍門之荻蒲圃之檟孔林之
楷香草竒藥同族異名洛之牡丹呉之芍藥芙蓉菱
芡蘭菊荇茒可玩而食者甚衆孟子曰賢者而後樂
此不賢者雖有此不樂也吾其敢自謂賢乎抑亦庶
幾焉後世將必有追數吾過者矣吾請以此謝
披雲樓記 (宋/)陳無已
曹故周之成國亡而為陶之故城是也陶之西南有
丘焉禹貢所謂陶丘墨子竹書紀年所謂釡丘圖記
所謂南右山而州人所謂南魯太師之墓者也漢哀
帝由定陶王而為天子尊其父恭王為皇帝置寢廟
如祖宗周丘而城以為陵邑今州治是也州之北數
里而近兩丘相屬六國魏王之墓也有岡自東北屈
而西南隠如伏龍魏之所以葬也擇地而葬尚矣而
曰魏隧王墓者以其始隧而葬也其後名州曰左城
墓曰左山岡曰左岡記曰左山其下多左姓故名然
莫得而考也余謂爾雅邱再成為陶釡者負也猶陶
也而皇甫謐云舜陶河濵而名郭璞又云在定陶城
中者皆誤然則州之所治猶曹國之舊也朱公謂陶
天下之中諸侯四通貨所交易班氏亦謂堯作逰成
陽舜漁雷澤湯居亳故其土有先王之遺風重厚多
君子好稼穡惡衣服以致蓄藏秦漢去今未久而幽
僻荒虚商旅不出其塗五代承唐之亂田里壯少棄
本業酒食歌舞馳狗馬飾冠履强悍喜攻刼佩刀引
强指人之藏以為費至殺吏士冒城郭皆與古異世
亦多變矣故常選用武吏重法厚賞撃伐斬殺獄市
無虚日號曹濮為盜區吏常日夜計掠證驗省文書
出購募調兵選將期㑹赴告不得休息故郊無臺池
苑囿而府無門館賔不勞贈吏無燕賜號為輔州大
府而威重不彌豈上所崇極而下所觀聴者哉曹近
京師皇化所先承平百年風俗移易金鼓不作獄市
屢空吏始於其間興築除飾以待四方之賔與閭巷
之士而來者繼焉堂館相望如諸侯居而連簷曲室
坐者揮汗毎盛夏常閉閣謝客於禮猶有闕也朝請
大夫郭侯之為是州不忍盜賊其民必以仁恕而人
益勸振其綱目百職具舉而府益無事又連嵗大穰
稼有藏積其明年之春始因其舊廣而新之為披雲
之樓其地之宜與登望之樂棟宇之制為一州之勝
而其費葢不及民也夫人不可以久勞亦不可以久
逸逸者所以代勞也勞逸相濟然後身安而事治禮
曰仲夏之月可以居高明可以逺眺望昔吕不韋與
其客記其所聞以為月紀則居高眺逺乃先王之政
也而世之吏道致期㑹程文書以為治葢亦其一焉
臺池苑囿燕射田漁雖非政之所先亦非其所不為
也今失先後之序與不勤其事而受其養者則有愧
矣雖然吏之所以能有此者豈非世之承平嵗之豐
穰而政之暇豫也耶則居其職者可不知乎余甞從
侯而登極目四顧則昔之范蠡慎到穰侯寗武子與
夫漢魏之墓也其人非萬乘之君則其相也其功譽
富貴文學辯議皆驚世而絶俗而今日之風霜荆棘
狐貉之與穴也河濟之間禹之所治聲烈赫然而通
川廣澤皆失其故處使人悲傷慷慨而興起葢可採
而賦者顧吾老矣力不足以及此
鄆學新田記 (宋/)尹 遷
鄆有學其盛始沂國王文正公其時天下郡國庠序
未設鄆雖有之而小陋貧空儒雅缺然王文正公以
故相為吾州以為士不知道義果不足用道義顧安
出則大作學買田聚書所成就士為多而學遂以盛
吾州之人歌祠之至今其後亦數有名守臣頗寵厲
士學然學舍之不治則久矣能慨然悲其廢復廣而
新之者自澶淵井公季能之為轉運使於東部也井
公既作新學閎碩邃麗居者悦喜其明年改元元祐
詔以龍圖閣學士光禄大夫呉郡滕公為鄆州公熙
寧初甞以翰林侍讀學士來為吾州矣能教民使本
西漢為文章拔孝秀之民一人曰王大臨為學者迎
師使授經增弟子之數實得其人心去且十年上知
東人之思公也復以為鄆公下車即入學延見其舊
諸生問政所設施諸耆老儒生爭言新學成顧苦在
貧有田磽瘠食不能百人游學之士或自罷去公聞
太息曰教學養徒而無食可乎則厚為廩餼諸生問
其所無而與之嵗時齎金錢衣物載殽酒從之勞饗
為禮相與周旋士更感勸貧無歸者得卒學忻忻紓
樂其翹然秀出者使學官以其業來書其姓名府中
將薦寵之故一時英卓悉出俗化粲然興於學先是
汶水之陽東山之下有美田畆一金宜桑柘麻麥官
與大豪而薄其賦弊根深牢旁小民嵗嵗訟不解公
曰吾學適貧不若盡以與之即為奏請得田二千五
百畆有竒與民耕民嵗輸錢百萬是為新田諸生言
凡新田之入實三倍於其舊亦盛矣又舊田浸久逺
籍書散亡昧不可究公使明直吏行視盡得之田亦
開治豐好出粟賦錢皆厚以饒遷甞承乏學官畧計
一嵗大概新田之入已足供之而舊田止可為齋祠
釋菜鄉射飲酒投壺絃歌閒燕獻酬之費耳始公請
田章五郤而士不知其後詔可諸生徳公而不謝知
公非以為名也公以文章忠孝為天下第一兩為吾
州學是以大興既去又自大書學榜以榮邦人士至
學門趨而入如望見公無敢不敬者是嵗東郡大饑
公活流人幾百萬口急農事務徳原屏盜賊輕刑辟
哀貧窮褒詔亟下其大功傑美又數十皆可頌歌然
遷方記新田得畧而不書公諱元發字達道五年九
月十五日門人須句尹遷謹記
琅邪顔魯公廟記 (宋/)曹 輔
唐魯郡顔文忠公有廟在琅邪之費曰諸滿村室宇
卑陋嵗月將圯祀典弗著神不顧饗元祐六年𢎞農
楊君元永建言於州曰按祭法能禦大災能捍大患
則祀之以勞定國以死勤事則祀之方魯公守平原
時禄山逆狀未萌公能測其端及反河朔盡䧟獨平
原城守具備與其兄常山太守杲卿首倡大順河北
諸郡倚之以為金城可謂能捍大患矣其後為姦臣
所擠臨大節挺然不屈竟殞賊手可謂以死勤事矣
今廟宇不能庇風雨願聞於朝少加崇葺俾有司得
嵗時奉祀知軍州事梁侯彦深即具聞太常議典禮
以上春官氏曰宜如請公之逺祖青徐二州刺史盛
始自魯公居琅邪之臨沂孝悌里故今子孫在琅邪
者衆其十一世孫安上者言於縣謂廟地僻在荒棘
祈自出緡錢買地祊河之東以徙置之庶幾子子孫
孫與其邦人奔走承祀弗懈是年冬廟成楊君以書
抵京師曰史氏稱顔公英烈凛如嚴霜烈日可望而
仰今廟碑將立無文以刻之懼不足以表忠義勸來
世夫子其勿辭焉余考顔氏葢出於邾武公之後其
子友别封郳為小邾子遂以顔為氏孔子之門人達
者七十有三而顔氏有其八囘得復之初九不逺復
無祇悔之義以為門人冠其後衣冠不絶間出聞人
然則公之知義明信道篤其淵源有自來矣夫人生
死之變亦大矣而君子處之裕然得其所者葢有以
權其義之輕重而已若夫義有重於生則不必幸其
生生有重於義則不必致其死故曰非死之難處死
之難若魯公者學行充衍閎肆以發見於事業非獨
一時奮不顧死以取名故前抗禄山之師後拒希烈
之命不惑於生死之際而以明君臣之大義可謂真
知輕重大丈夫者哉百世之下聞其風者雖亂臣逆
夫將消縮摧沮不復萌蘖於其心矣楊君欲發明公
之義烈以昭後世不諉於文學之士而猥以見屬豈
以余為知言哉乃為誌其事而系之銘曰屹屹魯公
剛實積中學奥問博涵衍擴充孝友施家發為公忠
直道以行孰顧我公讒口猰㺄徃罹其鋒禄山一呼
逆熖熾天炎於崑岡沸於百川杯水輿薪勢且莫抗
屹屹魯公忠誠是仗大義凜然奮裾首倡一清士門
數斬偽將十有七州同風順嚮力窮功隳英聲獨暢
屹屹魯公不戒於剛婉孌媢嫉假手虎狼公在臲卼
得出之義有嚴分守卒隨吾志屹屹魯公風於百世
泰山之祊魯廟翼翼孰作新之守令其職禋祀苾芬
子孫是實惟廟暨孫有圯有息屹屹魯公與山無極
陽穀縣重修廟學記 (宋/)王 平
崇寧壬午詔天下州縣咸治學以承神宗美意十一
月戊辰奉儀郎南陽蔡蕃以鄆之陽穀奉詔相㢲之
隅革故鼎新為殿耽耽以奉聖師為堂潭潭以崇經
講加以爽塏之庫以貯書史以儲籩豆兼以高明之
舍以居師長以聚生徒庖厨有所湢浴有室外饌有
齋賔客有次凡為屋七十楹有竒經始於癸未嵗二
月丁夘㫁遷於四月戊辰學成請雅儒四人典其事
而學者之至雲集輻輳然因命中立齋王平文其事
以侈聖上大建天下學宫之意平甞謂人性有天物
蔽則昏人心有神事動而愚天下之患甞於小人勝
而君子負公平之見忠義之心不得其事則鄉為身
死而不受者物得而移之矣分聖分狂惟正是舉别
白羣疑訓迪天下使其神心不翳性天澄霽于以入
聖域而游泳於堂奥之間使剽竊涉獵之學雕蟲篆
刻之文不得害吾性命道徳之正論焉吾君之賜神
考之美意也盛徳形容宜有以告於神明平拜手稽
首而作頌詩請刋於麗牲之碑其詞曰於皇神考齊
聖廣淵作事以經十九斯年濟濟多士神考以寧穆
穆神考多士以興亹亹哲宗維緝維熙祇遹神考徳
言俱依紹聖有述熙而未凝假以溢我迄用有成執
競我皇繼序思不忘爾郡爾邑咸建學宫道徳我崇
風俗爾同經有定論學有官師詖辭邪説倚則麾之
藹藹吉士學則思之媚於天子君子有之藹藹吉人
學則固之媚于庶人君子有之自邑而升邦作其成
由邦而貢賢關以評辨論官材邦家之榮執競我皇
邦家其刑之無競維人四方其訓之陽穀有宫水亦
泮焉其芹藻茒可羞薦焉詵詵邑子縫掖其服沐浴
聖化式歌且舞既歌既舞我皇之徳我皇不居歸之
神考(按王平係夀張人時為陽穀縣從學弟子員/受業中立齋故文内自敘云中立齋王平云)
顔神鎮肖蓬瀛亭記 (宋/)李 桓
乗鸞跨鶴神仙之勝逰瀛海蓬萊洲島之絶境世之
人喜道神仙中事然不過傳記所載聞而知之者耳
顔泉山水之富冠絶淄境巖居川觀葢千餘家而居
民之東幽谷有泉晝夜混混盈而不竭是為二女泉
衆泉合流穿雲透石潺潺焉瀉出於兩山之間是為
東谿山山之隂支分𣲖引不假疏導灌溉蔬圃五六
十區是為平流平流之側張君道源别業在焉南際
谷口東接水涯鑿池匯泉植蓮養魚洲渚其中甃以
巨石搆亭其上橋梁固而鯨背高畫舫迴而蓮渚碧
極目周視烟嵐四圍凭檻俯觀花木叢翳隨所矚寓
皆足以滌塵襟而爽心目故能使人暫到忘歸每來
終日勝地若斯豈數見於人間世哉克肖蓬瀛信非
虚語其始鑿池余甞為賦詩今亭既成復屬余為記
夫惟處市㕓而有林泉之志厭俗囂而思物外之逰
自非性識明達宇量夷曠孰能與此道源其庶幾乎
天寧萬夀禪寺記 (金/)仲汝尚
琅邪之佛祠在郡治者凡六區其五為毘尼其一為
禪那今普照是也當子城之西南有古臺巋然出於
城隅臺之西復有廢池流潦瀦焉耆舊相傳臺曰曬
書池曰澤筆其地葢東晉右將軍王羲之逸少故宅
也昔晉祚中缺元帝渡江臨沂諸王去亂南遷乃捨
宅為梵宫世祀緜邈真偽莫考往嵗甞得㫁碑於土
中字雖漫㓕尚髣髴可讀招提復興之代實自後魏
至有唐孝明皇帝即位之九年始賜額曰開元宋崇
寧初輔臣建言請詔天下毎郡擇律寺一更為禪林
遇皇上誕彌之月為祈延景命之地制從之郡以開
元應選自是改稱天寧萬夀禪寺逮廢齊居攝專用
苛政理國之衆不附尤狹中多忌凡浮屠老子之居
曩日所嚴奉以祈福者一切廢革遂易天寧之號榜
以普照開元遺址因古臺為基下偪闤闠棟宇褊迫
在我法中所當有者皆廢缺未備不稱寳坊之制嵗
在丁巳妙濟禪師覺海始來住持入院之四年乃議
改作衆懼難成姑欲因陋經始之初異論蠭起拱手
旁觀待其自敗師志先定屹如山立終不可揺時奉
國上將軍渤海高公召和式適守是邦與師昔於過
去刼在無量佛所值宿因至是機縁㑹遇針芥相投
公命首墮雉堞以達蔽阻又架石為梁跨望月湖南
臨廣路於指顧間已盡闢湫隘為空曠之境矣復召
百工授以成規自當陽聖位次及方丈逮僮𨽻所偃
息皆標立區所期盡新之益出已貨力往給經費且
示苦忍降伏偷情畚鍤斤斧所嚮輒以身先於是郡
人感其誠莫不風靡逺方檀施亦破慳釋惰昉作大
縁憧憧徃來相踵於路以故貲用饒益魔失其便寒
暑未幾志滿初願師又於大雄殿之北創立廣厦聚
竺地所傳調御所説五千四十八卷之經為大轉輪
藏發機於地棲匭於輪鏤此岸旃檀諸香象須彌山
及阿耨池八方龍鬼出於水際各持金革現䕶法相
諸天寳宫彌覆其上一一天宫有諸寳欄楯一一欄
楯有諸寳天女執妙音樂歌舞讚佛復有無數化身
如來坐獅子座為百億天衆放光顯瑞説無言法機
輪一動聖凡出没千變萬化金碧相錯耀人心目如
刼初時風激水沫湧為七珍蓮華藏世界不可説宫
殿以萬化成微妙奇巧工告訖事師擇九月辛未集
山東十八郡大長老洎傳戒宿徳建龍華㑹七晝夜
以落其成幢葢鐘鼓填溢衢市緇素數萬人遐邇咸
㑹覩是勝相皆讚歎隨喜請採石㫁碑紀述希有傳
信無窮求文於中陶仲汝尚以記其事汝尚曰先佛
世尊不㓕鶴樹千有餘嵗至東漢二葉教流震旦訖
於梁氏始𢎞闡有為出世空術盡成名相我達摩初
祖自天竺西來救其末流俾湼槃妙心巍巍堂堂猶
星中月益光耀於家法自此天下之言禪者皆以明
道説理為宗不泥教律惟師生於西蜀棄萬金之産
來為沙門親近知識求無上道參承咨决已得法要
固當高提祖印直指人心乃建塔廟嚴像設同二乗
小果希人天福報此禪流後學所以竊議致疑於師
也然汝尚甞聞師之言曰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
門中不捨一法吾以如幻三昧逰戲世間雖化大千
盡為佛刹其中寳供最勝第一種種具足吾之妙用
未始有作也昔貞際之住東院不聴大檀越動一草
以廣其居是誠古佛用心然不可為叢林法吾懼末
世比丘喜虚誕者競為大以欺佛遂有假如來衣竊
信施食視法宇之成壊若行路之過逆旅曾不介意
或問其故輒謬曰古之人固如是也以至上雨旁風
覆壓是虞乃挈鉢囊逡巡告去有如建化率有此轍
則實莊嚴道場往往鞠為茂草如來遺法其能久住
世乎汝尚唯唯於是刻諸石以告來者
魯兩先生祠記 (金/)党懐英
魯兩先生曰孫明復石守道氏宋祥符天聖間以仁
義忠孝之道發於文章為諸儒倡當世大儒如文忠
歐陽公文正王公皆尊禮之故其没也歐陽公為誌
其墓葢比之孟軻韓愈之流其羽翼聖經立朝行已
治行終始偉如也初兩先生築室泰山下以為學館
屬大闢嶽祠壖基甫迫乃北徙山麓而以舊館為栢
林地嵗分施錢為養士之費學者至今賴之而鄉人
指以為上書院者則其所徙地也大定間嶽祠火越
明年有詔營建乃命更新廟學已而諸生相與言曰
昔兩先生宦學汶上汶學祀之不忘吾儕居其鄉食
其徳乃遂已乎於是兩先生諸孫聞其言更出所有
作為祠堂於大門之左以成學者之意石先生之孫
震使其姪翊走京師屬其門婿党懐英書其本末將
刻諸石懐英曰兩先生之道垂於後世炳如日星奚
患無傳雖然有一言焉方孫先生以春秋之學教於
魯石先生葢師事之時給事孔公道輔聞其名自兗
來謁孫先生既出應客而石先生執杖屨侍其左右
升降拜伏皆扶之其往謝也亦然繇是魯人始識師
弟子之禮士風為之一變近世士尚剽竊以從師親
友為恥忠厚之道不著久矣國家尊經養士將使人
人為鄒魯固當師承鴻碩因文以入道徳之奥而後
游兩先生祠下而食其餘庇可以無愧矣
貞節先生范丹祠記 (金/)范 拱
昔漢之延熹中桓帝事黃老悉毁諸祠特詔密縣存
卓茂廟洛陽留王奐祠二公有功於民皆享廟食無
足怪者今丹雖有萊蕪命遭母憂不到官安得邑有
其廟是必有徳足以動人者議者謂丹以當時欲為
侍御史因逃遯於徐沛之間徒行敝服賣卜於市適
遇黨人禁錮遂推鹿車載妻子以行或寓客廬或宿
樹䕃如此者十餘年迺結草室而居所至簞陋窮居
自若及黨禁解為三府所辟乃應司空命又辟太尉
府竟以疾不行中平二年年七十四卒於家臨終謂
其子曰吾生於昏暗之世值滛侈之俗不得匡世濟
時何忍自同於人言訖而氣終即斂衣足蔽身棺足
周體於是三府各遣令史奔弔大將軍何進遺書陳
留太守累行論謚法清白首節曰貞好亷自克曰節
諡貞節先生㑹葬者二千餘人刺史郡守各立碑以
表墓焉此萊蕪所以有廟也昔范蔚宗作獨行傳引
孔子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今列范丹於此
傳亦取其偏至之端而已然丹豈不賢於中道哉觀
其狷不能從俗常佩韋於朝而性不克改故列於獨
行焉大定十二年萊蕪令高永孚既新丹祠供於是
作詩以侑其詩曰甑中生塵漢之史雲史雲之徳化
及魯人弦歌以咏其樂欣欣簞食瓢飲陋巷安貧釡
中生魚公在萊蕪萊蕪之邑密邇邦都洙泗之風被
之鄉閭千古之下莫不宗儒
博州重修廟學記 (金/)王去非
夫有國家者欲成長久之業建不拔之基莫大乎厚
風俗厚風俗之道莫大乎興學校葢學校者教化所
由出也孟子曰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皆所以明人
倫也昔孔子欲行是道而不得其時乃修六經以詔
後世孔子既歿之後楊墨于戰國火于秦佛老于晉
宋齊梁然其道揭日月掀宇宙天下遵之以為先聖
自京師至郡縣咸立廟於學春秋釋奠與社稷通祀
今不能易者何也耶葢自暴秦之後二千有餘嵗其
間願治之君有能遵夫子而行其道者效著於當時
澤流於後裔若推其極堯舜之治亦不是之過也畧
以近古治化最隆者言之漢唐之興莫不以敦尚經
術開設學校為先務而繼體承流者復能守而不失
其有守臣居外亦知學校是崇漢之文翁唐之常衮
皆能知學校為重所以漢唐之治庶幾三代及其季
也先吏治而後徳教政令因而失序禍亂相仍遂有
外夷内侮之虞而國祚獨能綿綿不已至於三四百
年之久者豈非人被先王之澤至久而不能忘耶即
是而觀由其崇學校以宣教化有國者不可以學校
為緩也本朝興太學於京師設祭酒司業博士之員
以作新人材又興天下府州縣學文宣王廟許以公
府泉修治舊有贍學田産有侵占没官者亦復給於
學此國家崇儒重道之意也州縣能體朝廷之意而
奉行之幾何人哉能如王公之居東昌興學校崇先
聖之道者葢鮮矣公由太子司經來倅博州兼提舉
廟學事既下車謁宣聖廟是時惟大成殿始新而未
完餘屋皆敝塑像頺壊公聚諸生侍立而問其故有
曰始徐大夫崇廟學置贍學之資逮兵火悉為灰燼
天眷間趙大夫為學官以此地創建幾於茍完今敝
若此適太守完顔允節復修崇之新大成殿俄而去
郡厥功弗集公聞而嘆曰今不嗣續其功殆非體上
意而昭吾道也於是確乎以興作為己任乃請於州
賴太守金吾劉公賢明樂善欣從其請於是正其地
而垣之廣袤五畆有奇鳩材募工自大成殿塗墍潤
色役不踰時而制作燦然宣聖之貌則取乎闕里之
像顔孟之容則法乎秘閤之本皆作藻井華葢以尊
嚴之升堂之像自衮而下繪壁之像自鷩而下皆循
其禮制而飭之其贊則有唐名臣之文講堂雖仍舊
而增檁以廣其制使寛而容儀門改作增土以高其
基使翼然而正從祀賢儒之廡經籍祭器之庫肄業
之舘庖厨之室高下相對皆創建而一新之壯麗宏
敞合禮應圖以至堦序之布列垣墉之環繞水竇之
濬治花木之栽植如式如制計其費無慮五百萬皆
贍學之贏也公之意以為徒有修學之名而不知教
化之源亦不能啓之也昔漢之文翁為蜀郡守乃選
明敏有材者親自飭厲毎行縣學官諸生明經飭行
者與俱吏民榮之由是蜀地學比齊魯于時人材有
至郡守刺史者唐之常衮由宰相為福建觀察使治
臨於閩至為設鄉校民有能誦書作文辭者與客主
鈞禮俗一大變嵗貢士與内州等是時歐陽詹獨秀
出學舉進士登第與韓退之輩同中選謂之龍虎榜
今王公東漢彦方之苗裔家聲赫奕文采風流則與
文翁常衮不相上下王公亦能課諸生以文奬其勤
以勵其惰尚其能而勉其未至其有承口講指畫為
文者皆有法度可觀博州號為上州從來服儒冠道
先王語登科舉不乏人今又化王公之徳將見豪傑
之士應時所選比肩繼踵而出亦必如蜀閩人材之
盛去非耄矣無能為也感諸君之知待不敢以鄙拙
辭葢自徐公之守是邦當元豐戊午距聖朝辛丑葢
百有餘年矣歴官者不為不多能推至誠興崇廟學
者不一二耳方今朝廷尊崇先聖之道建立學校移
風易俗葢欲追蹤三代之治為守臣者不可不知皇
上崇儒重道之徳意學者亦當勉力已學以資時用
使風俗益厚教化大行不負在上者作興之意也公
名遵古字元仲好學守道天下目為遼東夫子其為
政也知所本故所至稱治云
重修李白酒樓記 (元/)陳 儼
濟州古任城也任城古秦縣也廢興相尋城復于隍
人非而鶴亦非邑改而井不改所謂太白酒樓又突
兀在目中孰謂世之閲人多者獨魯靈光邪抑太白
不亡者存固不與物之成壊相為隆替也邪至元乙
酉冬十有一月予與客登其上諸峯東來出没於烟
雲之表者鳬也繹也波濤洶湧與閘上下者汶也泗
也日麗沙明川揺天動海岱之偉觀橫陳青徐之勝
槩疊出樓之美於是為最方太白之觴之也騁心逰
目是迭為尊爼間酬酢物所謂落月滿屋梁猶疑照
顔色隠在吾目俯仰之間去為傳舍沈光謂瓦缺椽
蠧者宜無迹可尋今樵兒牧豎又知指名曩之凌霄
香閣俱為烏有先生祇有樓中風月無恙耳客揖予
曰是可記予曰古今蘧廬也倐來倐去等陳迹耳彼
無所寄記將安施雖然予為汝妄言之汝亦妄聴之
矣夫達人大觀葢能齊物我一修短遺世而立於獨
也議者謂太白狎弄杯觴沉溺麴糵正恐貽顛踣耳
太白風塵表人物也豈若是者乎死生得喪如晝夜
相代乎前要亦順受其正而已尚奚託是而逃哉使
生之不辰者皆築聰翳眀而淪於濡首則其禍不至
於滔滔之烈不熄也昌黎公讀醉鄉記云吾悲醉鄉
之徒不遇也予於太白亦云客曰太白逰於方之外
子索於方之内子束於教惡乎知予曰彼亦一是非
此亦一是非其有辯乎無辯乎太白不可作吾誰與
期乃作歌招之凡登樓飲酒者請歌此以酹歌曰公
昔去兮乗龍窅雲氣兮蓬萊宫襟青霞兮佩明月橫
四海兮焉窮濟水兮無波泰山繚兮鬱嵯峨思故國
兮神逰怳臨風兮浩歌醉而生兮醉而死曩孰非兮
今孰是千鍾百榼兮彼且奚適操一瓢兮聴其止擥
春風兮折瓊芳援北斗兮斟桂漿浩𡨕𡨕兮徙倚以
望歸來歸來兮舉我觴
㑹通河記 (元/)楊文郁
光孝皇帝在位之十七年江南平薄海内外罔不拱
北臣順奔走率職乃置汶泗都漕運使司控引江淮
嶺海以供億京師自東阿至臨清二百里舍舟而陸
車輸至御河徙民一萬三千二百七十六戸除租庸
調道經荏平其間苦地勢卑下遇春秋霖潦牛僨輻
脱艱阻萬狀或使驛旁午貢獻相望負載底滯晦冥
呼警行居騷然公私以病為日久矣皇帝方圖収太
平之功立尚書省一新庶政百廢具興士有出意見
論利害者咸得自效夀張尹韓仲暉前太史令史邊
源相繼建言引汶水屬之御河北陸運利相十百時
詔廷臣求其䇿未得要便以仲暉源言為然遂以都
漕運副使馬之貞同源按視之貞等至則循行地形
商度功用參之衆議圖上曲折備言可開之狀政府
信其可成於是丞相桑哥合同寮敷奏且以圖進上
俞允賜中綂楮幣一百五十萬緡米四萬石鹽五萬
引以給庸直備器用徴旁近郡丁夫三萬遣㫁事官
忙速兒禮部尚書張孔孫兵部尚書李處㢲洎之貞
源同主其役二十六年正月己亥首事起須城安山
之西南夀張西北行過東昌又西北至臨清達御河
其長二百五十餘里吏謹督程人悉致力渠尋畢功
益加濬治以六月辛亥决汶流以趣之滔滔汨汨洪
通順適如迫大勢如復故道仍起堰閘以節蓄洩完
隄防以備盪激濵渠之民老幼擕扶縱觀徊翔不違
按堵之安喜見泛舟之役於是須城聊城兩縣父老
各詣所治致辭謂幸生長明時獲瞻仁政納大臣經
濟之謨興官民悠久之䇿宜録紀成績被之金石治
渠使者以父老之言為請於時大駕幸臨上都驛置
以聞明詔翰林院其為運河命名且文其碑臣等乞
賜名㑹通百拜稽首而屬辭曰謹按書以食貨為八
政之首易稱舟楫有濟川之利此古今不易之定理
而京師所係為最重故大舜命禹既平水土定九州
之貢賦皆浮舟達河以入冀都功冠三代為萬世法
自兹以降漢用鄭當時之言引渭至河以利西都唐
用劉晏之䇿由汴入河以濟關輔葢京師者四方輻
凑兆姓雲集六師所依以彊百司所資以辦不豐儲
積政將奚先我國家新大邑於析木之津建萬億年
無疆之業規模宏逺治具周密若夫漕運流通國之
大計舟楫致逺功力懸絶所宜亟講而行雖費而不
可省勞而不可已者臣竊迹近代遼氏金源氏皆甞
立國當時經度曾不是思豈不以興王之功非僻陋
者所能與而前修弗逮乃所以啓盛時也與先儒有
言聖人在上則興利除害易成而難廢欽惟皇上開
物成務邁舜禹而軼漢唐區區近代之君固無以議
為也臣備屬北門職在記事之成不敢以固陋辭仰
奉明㫖志其嵗月且推衍輿誦昧冒論著至若深仁
濊澤普浸八荒資始資生上下與天地同流葢非纂
河渠溝洫者所能髣髴也
淄川重修文廟記 (元/)趙孟頫
三代而下諸子各以其道鳴君子亦未甞無取焉至
於明天理立人極身以之修家以之齊國以之治而
天下以之平惟孔氏之道為萬世無弊有天下者恒
尊師之以春秋釋奠於廟登降薦獻一用周禮凡學
孔氏之道者皆得與行事以教以養國家須人才則
於是擇焉今夫三尺之童雖下里委巷之人自入小
學舍孔氏之書則無以發其蒙而善其後由是而知
有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理由是而知有仁義
禮智之徳其上者可以為聖為賢為忠臣為孝子其
次為章句為文詞最下雖從事刀筆皆甞業孔氏之
書則皆孔子之徒也其所以成就之不齊則學者之
過非道之罪也明天子在上重道而崇儒郡縣皆得
以立學而設教般陽為路古淄州也去京師千餘里
而學校庳陋之甚至元二十九年亷僉事趙公璧分
治此府下車之初覩廟學而嘆曰學校者禮樂風俗
之所由始也而庳陋若是無以重報本矧吾以興學
校為職何以坐視其壊而不以高大之使人有所瞻
仰乎乃與郡侯宣差阿覩赤總管移刺公等洎教授
范履道謀輟官吏之俸以給工材之費自九月至於
二月而告成增舊殿為六楹具嚴廟貌使人望之儼
然知所尊敬講堂齋廡皆一新之役費一毫不加於
民昔有而今廣之者凡為屋二十七間昔無而今創
為之者屋十有二間為師者有講解之席為士者有
藏修之所而行禮者無風雨之慮秋八月釋奠於先
聖禮文燦然神人胥悦既又勸存書裒得三千卷貯
之學宫業於斯者有求不假三十年春趙公過濟南
命僕記其事孟頫竊謂公之用心可謂仁矣其所以
宣聖明之化有功於孔子之道可謂大矣况般陽實
古齊地去魯不逺吾夫子遺風流俗猶可興起學者
茍能充趙公之心父詔其子兄諭其弟日孜孜文學
以求其修齊治平之實一旦朝廷取士使賢才於是
而輩出則庶幾無負有司之心云
曾子祠記 (元/)劉 銑
皇元混一天下世祖皇帝在位日久詔書毎下郡國
必以勉勵學校敦厚風俗為先二世相承教化大敷
及以明經修行取天下士人心翕然日趨于道於是
山東臨沂縣遂起曾子書院舉秦漢唐宋以來千七
百年未有曠典何其盛哉夫天地之道非聖人則不
能久其力聖人之道非學者則不能久其傳夫子之
道雖與天地同流然論聖賢傳道之功則曾子為大
葢顔子與聖人具體而微然得於心而不示於人敏
於學而不傳諸書又先夫子而沒也志有所未就微
曾子立於斯道絶續之後則近而思孟何所據以傳
逺而周程何所遡而得哉是故周公之道非不大矣
雖施於事者不必盡傳於言而周公之不逮夫夫子
者曾思為之繼也孟子所謂賢於堯舜此之謂與曾
子有功於聖門如此而臨沂為生聖賢之地求禮義
之邦至千七百年而不知設學以祀之迄於子孫廢
熄故宅遺基冺為民居莽為荆棘一旦乃有發其良
心善性慨然興起豈非聖朝道化極盛薫陶涵養之
至而後然與倡是舉者前副提舉管文通獨以為己
任和而起者凡十人有奇其急義如饑渴之求所欲
而府若州縣之循其情又如影響之應上下合志不
日而成得請於朝省以曾子書院為額嗚呼美哉吾
儒幸生極治無事之時將見車書萬里絃誦連城葢
將杖䇿鄒魯觀禮器於曲阜之廟想春服舞雩之風
而後揖遜周旋以觀書院之新制究先聖之遺言補
其學之不足豈非一時千載之遇與
孟陽泊閘記 (元/)趙文昌
聖元以神武定天下遐邇率職來享大庭朝議江淮
漕運商旅轉徙仕宦徃來非舟楫無以濟乃鑿㑹通
河比嵗山東河南阻饑商賈連船麥米自南而北首
尾不絶民賴以濟一水之利豈淺鮮哉河工告竣幾
二十年霖潦浸滛不無淤塞都水監上下巡行求其
利病見沛之金溝沽頭魚之孟陽泊沙深水淺地形
峻急舟不易行遇官物往來必驅河濵之民挽之斯
民勞苦衆咸曰水不厚不足以負舟土不厚不足以
止洩莫若立堰積水立閘通舟於是視地高下廣狹
深淺從孟陽泊始為堰長十一丈中甃石為閘門高
一丈四尺廣八尺始於大徳六年五月落成於五月
漕運益利商賈胥悦予惟大元建都幽燕鑿㑹通以
為國脉今宣洩得所由嶺海至京師順風張帆鼓行
萬里卒無壅滯之虞信國家善治也豈直一閘之微
哉遂書之為記
警宵樓記 (元/)張養浩
皇元有天下若州若縣差以上中下而以堂為中然
戸羨事殷常為他縣劇大徳乙巳春余由堂掾出尹
是邑剔蠧薅莠閲半載民乃帖然他日勸農㑹通鎮
長老遮馬言兹鎮介二漕渠曰臨清曰㑹通實朔南
轉輸襟喉民盈四千有奇違邑治百里逺豪猾宵聚
不逞隨發隨逸弗懲將熾於是檄所屬捕盜官議僉
謂戒夜莫嚴更漏然非樓無以漙其聞向也亦甞及
之第卜未定今其材具在遂胥地㑹通渠北為樓兩
楹二阿廣丈崇倍今集賢大學士張孔孫扁其額曰
警宵且走書請記走也承匱邑長誼難他辭竊惟官
無卑循其分足以忠國事無小祛其弊足以惠人夫
夜士夜禁在周官已有之雖近代亦有以更漏分明
覘政得人者是殆不可蔑為末務也且恒人之情多
牿於昭昭弛於㝠㝠覯隙則欲生慎防則勢沮彼徒
知白日攫金為可禦殊不知奸宄之生暮夜者為尤
甚焉噫自道湮俗潰有司不知為民逺罪惟密其網
待之所以習尚日偷赭衣載路非民利災樂禍彼牧
者葢有以使然也甞試徴諸父母之育其子惟其愛
之誠故億無不中教之至故慮無不周若乃一切不
恤而惟荆楚之臨將見子日以離而鞠育之恩隳矣
今觀捕盜官史周二君此舉其有見於兹與志有之
天下之善不必已出故余訢然贊其成并述其事若
此
醇徳先生王公祠記 (元/)李之紹
聖逺教廢異端乗間而起正塗壅底風俗大壊戰國
而下迄乎隋唐大儒相繼代興遏欲於方熾雖施設
不同扶世贊道之功一也宋金之際流俗惑於老釋
牢不可破於是求其傑然首出表率末俗鄉先生王
公一人而已先生諱去非字廣道系出琅琊諸王世
自東䝉遷石硤遂為縣人先生蚤嵗業儒學為文章
不喜為科選計六經諸子百家之書無所不闚融貫
㑹通返中自信而力行之大定間講授鄉里以堯舜
周孔之道為諸儒倡四方之士翕然向風恒不下數
百人隨材高下勉其所可至得聖門教仁教孝之㫖
人皆以為獨厚於已也來者不拒或怪其無擇則曰
善者吾進之不善者吾勉之誠均使入於道又奚擇
或問釋氏之戒定慧道家之攝生者對曰易之寂然
不動感而遂通中庸之中和詩之思無邪非定慧與
顔子之視聼言動務以非禮為戒與易之慎言語節
飲食孟子之養氣寡欲非攝生與甞謂君子得志則
行道不得志則明道明道者不可與邪説辯辯而勝
猶激怒之其害道滋甚孰將闢之寧自翼之孰將毆
之寧自扶之邪説之勝久矣善衛道者其在扶而翼
之與未甞深詆佛老其徒自棄其學而學焉齊魯古
稱多儒復經陶鑄人材文物之盛遂甲天下高(缺/)
陞廟堂典詞誥隆名大節照映當世其次宰牧州縣
惠澤加於民人者不可勝數鄉鄰化服以不衣(缺/)為
恥童兒婦女徃徃知書有禮度鄉舊名安樂易曰(缺/)
賢著其行也晚節自號漢上翁生於建中靖國辛巳
大定甲辰終於家諸生㑹議諡曰醇徳先生之道葢
與韓愈氏歐陽修氏相表裏二子達而顯故剛以决
先生窮而約故順以化禮曰有功於民則祀之先生
闡恢至道克紹昔賢厥功懋矣去世逾百年無祀於
其鄉之學大為闕然至元辛夘邑宰董繼昇始搆室
於右廡之南繪像祀之大徳乙巳教諭靳汝弼慮圖
像之易毁更之以塑設欄檻嚴扄鑰祠制既備請記
其事於石之紹高祖父古從先生學妻之以女㑹大
父陽武府君諱可用乃所自出義不得辭按承㫖黨
公墓表先生行事若夫毁蠶室過鄰人之喪備籹資
嫁門生之女避惡少謝罪感其善心代貧人債息償
以私産罄贄幣以惠人守遺金而待主皆不詳錄掇
其關係名教之重者俾刻諸祠以告來兹尚嗣而葺
之無替至大改元春仲初吉謹記
修濟寧州㑹源閘記 (元/)揭徯斯
皇帝元年夏六月都水丞張侯改作濟州㑹源閘成
明年春二月具功狀遣其屬孟思敬至京師請文勒
石惟我元受命定鼎幽薊經國體民綏和四海辨方
物以定貢賦穿河渠以逸漕度乃改任城為濟州以
臨齊魯之交據燕呉之衝導汶泗以㑹其源置閘以
分其流西北至安民山入於新河逮於臨清地降九
十尺為閘十六以達於漳南至沽頭地降百十有六
尺為閘十又南入於河北至奉符為閘一以節汶水
東北至兗州為閘一以節泗水而㑹源閘制於其中
嵗久政弛漕度用弗時先皇帝以為憂延祐六年冬
詔以侯分治東阿始修復舊政南䟽北導靡所寧處
明年冬以及期請代弗許行視濟閘峻怒狠悍嵗數
壊舟楫土崩石泐岌不可持乃伐石區里之山轉木
淮海之濵度工即功明年皇帝建元至治三月甲戌
朔侯朝至於河上率徒相宜導水東行堨其上下而
竭其中以儲衆材撤故閘夷拗泓徙其南二十尺降
七尺以為基下錯植巨栗如列星貫以長松實以白
灰槩視其地無有罅漏衡五十尺縱百六十尺八分
其縱四為門縱遜其南之三北之一以敵水之奔突
震蕩五分其衡二為門容折其三以為兩墉四分其
容去其一以為門崇亷其中而翼其外以附於防三
分門縱間於北之二以為門中央樹石鑿以納懸板
五分門縱去其一以為鑿崇翼之外更為石防以禦
水之洄洑衝薄縱皆三百三十尺爰琢爰甃犬牙相
入苴以白蔴固以石膠關以勁鐵冠以飛梁越六月
十有三日乙卯訖功大㑹羣屬宴於河上以落之工
徒咸在旄倪四集酒舉樂作揮閘决堨&KR0712;櫂啓鑰水
平舟行伐鼔懽呼稱功頌徳雷動雲合且拜曰惟聖
天子繼志述事不易任以成厥功惟億萬年享天之
休是役也以工計石工百六十人木工千人金工五
人土工五人徒千四百二十人以材計木萬一百四
十有一石五千一百二十有八其廣厚皆倍於舊甓
二億一千二百有五十以斤計鐵二萬五千五百麻
二千三百石之灰三億二萬三百三十有四以石計
粟千二百有五十視他閘三之視故閘倍之其出於
縣官者鐵若麻十之七石五之一粟五之三餘一以
便宜調度不以煩民初侯至之明年凡河之隘者闢
壅者滌决者塞拔藻荇禁芻牧隆其防而廣其址修
其石之岩阤穿漏者築其壤之䟽惡者延袤贏七百
里防之外增為長堤以閼暴漲而河以安流潛為石
竇以納積潦而瀕河三郡之田民皆得耕種又募民
采馬蘭之實種之新河両涯以錮積沙北自臨清南
至彭城東至陪尾絶者通之鬱者澌之為杠九十有
八為梁五十有八而挽舟之道無不夷矣乃建分司
及㑹源石佛師莊三閘之署以嚴官守樹河伯龍君
祠入故都水少監馬之貞兵部尚書李粤魯赤中書
㫁事忙速祠三以迎休報勞凡河之所經命藏水以
待渴者種樹以待休者遇流殍則男女異瘞之餓者
為粥以食之死而藏饑而活者嵗數千人是以上知
其忠下信其令用克果於兹役然古者三載考績三
考黜陟幽明故人才得以自見向使侯竟代去雖懐
極忠甚智無能究於其職是以侯之遇也惟此閘地
最要役最大馬氏之後侯之功為最盛故詳於是碑
以告後之人侯名仲仁河南人其辭曰昔在至元惟
忠武王自南還歸請開河渠自魯涉齊以達京師河
渠既成四海率從萬世是資朝帆夕檣垂四十年孰
慢而隳翼翼張侯受命仁宗號令風馳徴工發徒既
滌既疏濟閘攸基先雞而興既星而休觸冐炎曦疾
者藥之死者槥之奚有饑渴拊循勞徠信賞必罰勿
亟勿遲十旬之間遹績於成知罔或遺洋洋河流中
有行舟若遵大逵舳艫相銜罔敢後先亦罔敢稽賢
王才侯自北自南顧盻咨嗟曰惟京師為天下本本
隆則固惟帝世祖既有南土河渠是務四方之共于
千萬里如出跬步聖繼明承命官選材惟侯之遇昔
者舟行日不數里今以百數昔者舟行嵗不數萬今
以億慮惟公乃明惟勇乃成惟亷則恕汶泗之㑹有
截其閘有菀其樹功在國家名在天下永世是慶
都水分監記 (元/)揭徯斯
㑹通河成之四年始建都水分監於東阿之景徳鎮
掌凡河渠壩牐之政令以通朝貢漕天下實京師地
高平則水疾泄故為堨以蓄之水積則立機引繩以
輓其舟之下上謂之壩地下迤則水疾涸故為防以
節之水溢則縋起懸版以通其舟之往來謂之牐皆
置吏以司其飛輓啟閉之節而聼其獄訟焉雨潦將
降則命積土壤具畚鍤以備奔軼衝射水將涸則發
徒以導閼滯塞崩潰時而巡行周視以察其用命不
用命而賞罸之故監之責重以煩延祐六年秋九月
河南張侯仲仁以歴佐詹事翰林太醫三院皆能其
官且周知渠事選任都水丞冬十有二月分司東阿
詔凡河渠之政毋襲故狃私毋阻勢怛威惟宜適從
敢有撓法亂政雖天子使五品以上以名聞其下隨
以輕重論刑毋有所貸侯北自永濟渠南至河東極
汶泗之源滯疏决防凡千九百餘所咸底於理退即
所署治文書庳冗儉陋吏側立無所爰告於衆曰余
承命來此惟恪恭是圖顧以函丈之室制千里之政
役徒百工何以受職下官羣吏何以聼令鄉遂之老
州邑之長何以稟政荆揚益兗豫數千里供億之吏
何所視禁山戎島夷遐徼絶域朝貢之使何所為禮
朝廷重使何所止舍乃㑹財於庫恊謀於吏攻石伐
材為堂於故署之西偏隅隩廓深周阿崇穹藻繢之
麗文不勝質几席之美物不踰軌左庖右庫整密峻
完前列吏舍於兩廂次樹洛魏曹濮三役之肆於重
門之内後置使客之館皆環拱内向有翼有嚴外臨
方池長堤隠虹又折而西達於大逵高栁布隂周垣
繚城遐邇縱觀仰愕俯歎其言曰惟侯明慎周敏惟
公罔私故役大而民弗知功成而監益尊監益尊而
政益行斯河渠之利永世攸賴爰稽在昔自丞相忠
武王建議於江表初平之日少監馬之貞奏功於海
内一家之時自時厥後分治於兹者鮮不著勤悼勞
載於簡書而公署之役乃以待侯侯非樂侈其居榮
其名以夸其民所以正官守肅上下崇本而立政也
誠宜為而不敢後惟國家一日不可去河渠之利河
渠之政一日不可授非其人若侯者其人矣是役也
首事於侯至之明年某月日卒事於至治元年某月
日合内外之屋餘八十楹是嵗九月記
滕縣學田記 (元/)虞 集
國家之制自京師㑹府郡縣皆有學學必有廟以奉
先師之祭祀學設弟子員有廩膳之給補葺之費故
學有田聖朝創制以來學田未有定制所在多有闕
者累詔天下俾有司得以閒田補之募人以耕嵗収
其入然田之蕪治租之有無廩膳之充歉繫於郡吏
之善不善用意與不用意耳滕縣之學右為廟有兩
廡有重門左為學東西有齋有庖有庫成於至元己
丑則滕縣陳諶學正陳渥之所為也明年諶欽依詔
㫖以如市鄉地三頃除為學田大徳甲辰滕縣長吏
阿兒不思等復欽依詔㫖以如市鄉官地五頃與之
葢補其未足也然所佃之家租出於己未甞割耕於
中至治壬戌般陽李徳昭為學正滕守李元思所以
治學始取租於田而給之教養奉祀之外戸牖幕帟
之飭塈茨丹雘之工聖賢肖像衣裳之制殿宇垣墉
之嚴煥然而一新之然其所用固未甞乏其間郡吏
無良民豪無忌侵占學田租入弗至生徒散去徳昭
有憂之而未能振適洛陽曹侯鐸以剛明通介之才
來守是郡乃以學校為先務教養為已任繼有監郡
公哈只同知拓跋旭暾判官劉復初都目張氏等皆
以清雅䟽通之士接武到學同寅恊恭思舉墜田之
見侵於豪家者始復歸於學而嚚訟輩詣言於司臬
謀有以撓侯等凡數反復而愈力㑹憲司副使趙公
行部至滕得其實始絶其誣詞因又以禮教鄉官地
五頃增之計畆以定其租立石以表其畔猶懼後之
人或失之也又使徳昭請于憲司於中書禮部移文
以下之俾勿敢斁而復求刻石以為記嗚呼滕與鄒
魯兄弟之邦也聖賢之遺化存焉其人固易使也今
侯欲為久逺計將質契劵以待之孰若申明教化以
正人心美風俗人茍知禮義亷恥詎忍自欺跬步之
土而私圭撮之利哉不然文墨何足以制其豪强侵
奪如昔者耶是嵗朝廷命天下廟學以顔子曾子子
思孟子並配孔子西面北上有司或憚煩不及奉行
而侯於滕縣獨更新設像如法其知本槩如此由是
推其善政于民者固可知已
天心水面亭記 (元/)虞 集
天歴三年春臣集臣泂臣九思得侍清閒之燕論山
川形勝臣九思曰濟南山水似江南殆或過之臣泂
之居在大明湖上壅土水中而為亭可以周覽其勝
名之曰天心水面可想見其處矣於是有勑臣集書
其牓而記之臣集再拜稽首而言曰昔宋儒邵雍氏
之書曰月到天心處風來水面時臣泂葢取諸此臣
聞雍之為道上達庖犧至於帝堯周文孔子之盛其
制作在皇極經世其性情寓於詩程灝氏之言曰就
其所至而論之可謂安且成矣斯二言者非隂陽動
靜之交乎按先天圖陽盡子中而姤生焉擬之為月
窟隂盡午中而復生焉擬之為天根以月窟臨天根
非隂陽之互交者乎㢲之為卦隂為主於物為風坎
之為卦陽為主於物為水以風之初而行乎水之上
非動靜之始交者乎所謂一動一靜之間天地人之
至妙至妙者庶於此可見月到天心清之至也風來
水面和之至也人心有絲毫物欲之蔽則無以為清
拂嬰於揚則不能和流而忘返又和之過皆非其至
也是以君子有感於清和之至而詠歌之
性善書院記 (元/)虞 集
天歴庚午五月滕州守洛陽曹侯振父介前學正李
徳昭至京師來告曰吾郡有性善書院者大徳四年
前守尚敏作義塾州治之南其屋四楹覆以瓦其齋
舍茅茨而已延師以教人之子弟出已俸以率州士
得錢五千緡貸諸人取子息以供師弟之食明年以
禮教鄉官地三頃給之延祐元年監察御史任居敬
言於朝曰昔滕文公甞聞性善之説於孟子宜表義
塾曰性善書院朝廷用其言性善書院列於學宫置
山長以為之師延祐二年前守鄭改築於滕之舊治
其宫之地凡八畆右廟堂以祀孟子左講堂翼以兩
齋以居業張忙古歹繼成之又給以使相鄉戸絶地
二頃一十五畆如市鄉一十八畆而鐸之來也於學
校之士不敢後既為勤督其教養修完其宫牆屋室
治其器用之未備究子息之亡失地之見侵者悉經
理之增給禮教鄉官地五頃合其舊有凡為田十頃
三十餘畆使滕縣簿明安答兒山長滕昻霄行田表
其畔嵗非甚祲亦足以備用矣鐸代者且至將去之
懼來者無所考謹伐石載始末請一言而表之予乃
為之言曰師弟子之講習於是者其亦甞致意於性
善之説乎息焉處焉亦有存其初者乎念慮之興酬
酢之頃亦有以察其幾而致其辨者乎有能一日用
其力於此庶幾賢太守之所以望於郡人者乎葢古
之人其初無不學者及其長也受田而耕而俊秀者
入於學以學乎修已治人之道耕者食人而不以為
勞學者食於人而不以為泰誠以學者有益於人之
國家也學非其學而欲安坐以食則又何貴於人乎
吾聞之也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使
滕之人以侯之故而知學道焉亦何待執信於咫尺
之石哉滕昔為國今為守今之守昔之侯也孟子之
説布在方䇿傳之千載有民人社稷者孰不得而誦
之視其所聞有多於文公逺矣慨昔文公之為政於
斯也孰肯為汙暴之慢者乎繼曹侯而來者善擇師
惟明孟氏之説以教其人於久逺之道無大於此者
孝思亭記 (元/)虞 集
國子伴讀茌平梁生為予言其邑之善士曰張氏兄
弟以孝友稱於鄉作亭於先塋之左手植松栢鬱鬱
成林為請於監察御史周君景逺得大書孝思二字
以表其處而求文以為記子甞聞之古之君子之為
禮也葢無墓祭夫祭者之於鬼神也求諸隂陽之義
備矣墓也者遺體之所藏也茍於是乎求之豈不可
哉而古之君子為禮也而墓無祭何也凡有國有家
者必有寢有廟廟所以祭而墓非祭也有廟者必有
主主之始立也三祭以虞之歸必奉諸其廟嵗時祭
之曰是神明之所依也有禰之廟者自已之兄弟子
孫皆至焉有祖之廟者自父之兄弟子孫皆至焉有
曾祖之廟者自祖之兄弟子孫皆至焉有高祖之廟
者自曾祖昆弟子孫皆至焉有大宗之廟者凡族之
昆弟子孫莫不至焉者矣是合族之大法也而近世
士大夫家廟主之制或莫之考一再傳之後昧於世
次者或有之矣况於民庶者乎是故君子之所深惜
也嗟夫古之不可復也然幸而猶有一焉今中原之
地平衍沃壤故其為塋兆也高曾而下凡子孫皆得
以次祔塟嵗時上冡則有得以知其處此為某親此
為某親拜於墓下者孰為某親之孫葢實有維持族
姓之意焉後之君子茍以義起禮則墓亭之設固在
所不廢也張氏兄弟拳拳於墓亭之意豈非知本者
乎其以孝友稱於鄉也宜矣
存心堂記 (元/)劉逢源
滕與鄒隣壤文公問學於孟子其所啟沃者至深切
矣滕邑為善國後世景仰高風以配以享大徳間臺
臣獻言請建書院設山長創殿宇立廟記備祭器以
奉祀事歴世既久講堂學舍摧壊荒穢至正辛卯山
長丁振欲為重修適丁使州官僚或當代碩彦或進
士出身一時嘉㑹同心恊謀各分俸金以鳩材命工
壊者修缺者補凡殿宇祭器門牆牌額咸加賁飭燦
然復新工訖扁其堂曰存心是嵗四月余客於滕因
請為文以記之余不獲辭竊聞孟子告滕文公教誨
之道多矣臺臣獻言惟以性善名其書院豈非性善
之説甚有補於世教者乎黙識而旁通之七篇之中
無非言性善也孟子一書集義養氣之類亦多矣今
獨以存心名斯堂者良以聖賢千言萬語只是令人
収其放心而存之誠慎思而精研七篇之中無非欲
人存心也以性善而名書院者固為知要以存心而
名斯堂者尤為肯綮之㫖夫心性一理也論性不論
心則性之理無所寓論心不論性則心之所存者何
事故孟子言存其心養其性而又曰君子以仁存心
以禮存心仁與禮性也心則貫體用該内外綂乎性
者葢道體無為而人心有覺心能盡性性不知檢其
心然則欲復本然之性非存心不可心不存焉雖日
從事於學亦何所得哉於戲魯鄒山川鍾秀挺生孔
孟滕間鄒魯實聖賢教化浹洽之鄉其所以教化不
過欲人存其心以復其性凡在書院者可不知所以
從事乎能存其心則能復其性雖孟子可學而至矣
春秋朔望官師講明於斯興學敦教導揚風化撫育
黎庶不負名斯院斯堂之義千載而下安知不追躅
祀享如文公者乎
九思堂記 (元/)呉 澄
予自中嵗聞御史申屠君之名敬慕而欲識而卒未
及見也至治三年予在京師識其子駉也他日諗予
曰先人家東平晚愛高郵山水營墅焉甞謂君子有
思為立身之本毎以誨子孫駉上有三兄下有三弟
追惟先志名所居之堂曰九思而集賢大學士郭公
為篆其扁敢徴一語發揮其指朝夕觀省而有所警
悟庶其寡過而無沗所生已乎余曰唯唯子之先君
子所以淑其身而期其子孫者逺矣哉余之淺陋不
足以既其實也雖然不可不略陳其概謹按論語所
記思之目有九前之六思存心置身之要也後之三
思明理克已之務也六者之思其聖學之根基與學
者所當學而未易也毋亦先以三者之思為務哉葢
欲之易誘者利為甚見得而思必不舍義而汙已也
情之難制者怒為甚當忿而思必不趨難而害已也
疑而未通必問於人彼不思而恥下問者寧終身而
不知疑而思問則理無不明思難思義則已無不克
理無不明已無不克則操心而心存檢身而身治聰
明温恭忠敬無所不能也思之功大矣哉程子曰九
思各專其一謝子曰無時不自省察也子命余發揮
九思之㫖予竊誦程謝之説以復抑子之先君磊落
軒昻卓然自奮有古丈夫之風子求諸家法有餘師
而又稽聖訓立堂名以無改於父之道若兄若弟聚
處斯堂夫茍因九思之名詣九思之實隨所在而思
無須叟而忽忘怠惰也則卑可以賢高可以聖且將
煒華烜赫光有先徳其為無忝也蔑以加奚啻寡過
而已若夫動靜語黙間於九者不一一致思以允蹈
其實而徒悦其名子之先君所期於子兄弟者殆不
然也御史諱致逺字大用除南臺都事江東僉憲翰
林待制俱不赴後以淮西僉憲終
祭鄒平范公祠歌記 (元/)張起巖
有際天人之學斯可以服天下之望有擴宇宙之量
斯可以成天下之務有堅金石之操斯可以任天下
之重隆然燁然震耀於世者則文正范公其人也夫
大聖大賢必曠世而一見天之降才不偶如此唐虞
之盛邈矣孔子之聖而不能得時以行其道三代以
來惟伊尹周公之道能施於用下此則子房之於漢
祖不屑盡其用孔明之於漢室不克盡其用魏鄭公
裴晉公之於唐粗見於用而公於宋慶歴皇祐之間
雖用之而猶未完也然而公之精忠大節正言直氣
固已昭三光而徹兩儀亘千萬年昭然猶在若非學
際天人量擴宇宙操堅金石者其曷能與於此公諱
仲淹字希文范氏世為蘓州人蚤嵗讀書長白山祠
于山之醴泉寺舊矣惟公功業在世名聲在人與天
地同不朽固無待乎祠而存而祠之屢壊屢葺閲歴
世如一日有以驗人之慕公之深而其講學之地來
遊來歌者慨其風烈有以興起則是祠也於名教風
厲甚大尚論公之平昔俾來者師法公勤學茹淡篤
志力行堅强刻厲壁立千載信道不屈守職敢言屢
貶屢復蹇蹇益勵絶迹凡近宅心高明窮達無間始
終一致其操其學為如何哉甞條政務至萬餘言迨
其得位舉見於用立朝奏陳皆可垂憲崇化厚俗敦
尚風義救荒惠貧所部晏然出帥西師夷夏聳服西
羗來歸卒臣元昊及參大政明黜陟抑僥倖精貢舉
擇守宰均公田厚農桑修武備均徭役釋逋賦重命
令更䕃補之法嚴監司之選皆經國逺圖甞自誦曰
士當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其自任以
天下之重而力於成天下之務者為如何公輕財好
施尤厚宗族恩例俸賜常均及之置義田宅聚族以
給在邉恩賫皆以上意分賜諸將坐吕相貶去及其
再起懽然相約戮力平賊其量為如何民饗公利以
范為姓公所履歴民皆立祠中國外夷莫不喜稱公
之姓字而樂道其善夏師之擾畿輔揺動聞其出鎮
人心遂安夏人謂公腹中有甲兵數萬至有破膽之
謡仁宗聞其往援定川喜曰吾固知范某可用也及
登政一以太平期之降手詔開天章閣賜坐趣條具
天下事天下之人視其去留以騐治否其所以繋天
下之望者又何如哉葢甞論之公生於宋仕於宋而
其人品器量風節則偉矣三代之臣也宋儒言本朝
人物以公為第一葢確論之不可易者起巖濟西晚
生東瞻長白山不逺五舍逕拜祠下惕然興懐既條
其蹟復繫以辭俾歌以祀公其辭曰繄真才之間出
兮羗兩儀之效靈在地則為山岳兮在天則為列星
膺半千之名世兮必興運之是丁開一王之盛治兮
示四海之儀刑復隆古之泰道兮措羣生於敉寧惟
公之生允無愧於是兮固已揭日月而奮雷霆績效
著於人心兮宜金石之勒銘威望振於外夷兮忠赤
簡於大廷不希世以詭隨兮惟大猷之是經上方軌
於三代兮下垂譽於千齡沒而凜乎不亡兮功烈賁
乎汗青復元氣於太虚兮佐𤣥造於㝠㝠尚歛福以
錫民兮驅疫厲而殄蝗螟睠故山之陳迹兮鑒醴泉
之清冷俯岫幌兮欵巖扄息風馬兮駐雲軿薦松醪
之醲郁兮擷埜&KR0609;之芳馨仰精爽之來下兮庶肅然
之一聆儆鄙頑與貪懦兮將如寤而如醒恍神遊之
無方兮盼荒祠而涕零耿英靈之如在兮齊長白之
高崇
改作東大閘記 (元/)李惟明
泗别於滋陽兗道之汶支於奉符之堽城洸引之西
南㑹於任城㑹通河受之昔汶不通洸國初嵗丁巳
濟倅奉符畢輔國請於嚴東平始於汶水之隂堽城
之左作一斗門堨汶水入洸益泗漕以餉宿蘄戌邉
之衆且以溉濟兗間田汶由是有南入泗淮之𣲖至
元二十年朝議以轉漕弗便乃自任城開河分汶水
西北流至須城之安民山以入清濟故瀆通江淮漕
至東阿由東阿陸轉僅二百里抵臨清下漳御輸京
師二十六年又自安民山穿渠北至臨清引汶絶濟
直屬漳御於是汶之利被南北矣始輔國直堽城西
北隅作石斗門一後都水少監馬之貞又於其東作
雙虹懸門閘虹相連屬分受汶水既又以虹石水易
圯乃改西虹為今閘制通謂之東閘謂輔國所作斗
門為西閘後改作址高水不能入獨東閘受水汶水
盈縮不常嵗常以秋分役丁夫採薪積沙於二閘左
絶汶作堰約汶水三之二入洸至春全堨餘波以入
霖潦時至慮其衝突則堅閉二閘不聴其入水至徑
壊堰而西循故道入海故汶之堰嵗修延祐五年改
作石堰五月堰成六月為水所壊水退亂石齟齬壅
沙河底增高自是水嵗溢為害至元四年秋七月大
水潰東閘突入洸河兩閘被其害而洸亦為沙所塞
非復舊河矣初之貞為沙堰也有言作石堰可嵗省
勞民之貞曰汶魯大川底沙深濶若修石堰須高平
水五尺方可行水沙漲淤平與無堰同河底填高必
溢為害况河上廣石材不勝用縱竭力作成漲濤懸
注傾敗可待晉杜預作沙堰於苑陽堨白水溉田缺
則補之雖屢勞民終無水害固知川不可塞也且曰
後人弗聼浮議妄興石堰重困民壅遏漲水大為民
害重修堽城閘因自作記勒其言於石至是果如其
言閘壊岸崩碑沉於水為土石所壓是年九月都水
監馬元公來治㑹通河行視至堽城謂衆曰堽城洸
汶之交㑹通之喉襟閘壊河塞上源要害役有先於
此者乎於是用前監丞沈温公闢為一大閘之議命
濠寨官梁仲祥李讓計徒庸度材用量工程乃以狀
上從其請明年二月命工入山取石陶甓煅灰以濠
寨官王守恭董之市物於有司謀將以五月經始衆
議以為兹役實大非朝夕可成暑雨方行必妨興事
曷以來年公曰霖雨天道豈可預必安能優游度日
待來年以已事諉後人乎乃親為經營揆度以舊址
敝于屢作改卜地於其東掘地及泉降汶河底四尺
順水性也袤其南北為尺百廣其東西為尺八十下
於平地為尺二十有二土木之工又入其下八尺上
為石基以承閘閘之崇於地平自基以上縮掘地之
深一尺兩壁直南北為身皆長五十尺其南張兩翼
為雁翅皆長四十五尺其北短折以東西各附於旁
亦長四十五尺不為兩翼斂其前隘漲水也前盡基
肩岸受水欲其前也後遜基八之一壘石為崖承之
出基之南五尺長為尺二十有五五分基之廣濶其
中之一以為明入明三分身之一為金口廣尺深咫
板十有三方盈金口之廣長亘明入金口兩端各盡
其身上下以啟閉者十二其一不動閾以大石為兩
臬夾制其前郤始議叅用新舊石舊石皆薄小而新
石少公因為度材所堪差别其用無尺寸之枉新遂
以贏又皆大石自基至顛凡十一疊舊不一用焉石
相疊比則以鐵沙磨其際必脗合無間故其締構之
工釦砌之密㑹通諸閘所未有凡用石大小以段計
二千六十有奇自方以尺計三萬三千六百五十甓
以萬計一千有六石灰以斤計四十六萬三千瓦礫
以擔計二萬四千木大小以株計一萬三百一十鐵
剛柔以斤計三萬九百一十五麻炭諸物稱是縻錢
一萬七千餘緡徒役千人木石之工二百八十人始
事於五月七日畢役於九月十日閘既成衆請識其
事於石屬筆於予予曰汶古名川昔畢公馬公用之
則為轉漕之益為灌溉之利後人用之則有横潰之
憂有墊溺之患水性非異葢用之善不善也馬公既
善用之又碑其言以示來者其為慮深矣不有兹役
曷彰馬公之識其言已騐碑付於水而改作石堰之
碑尚存豈天忌馬公之言先發其機耶將使後人獨
受其害而不䝉其利耶惟是雨暘時若漕運無愆天
其或者悔禍於人俾思馬公之言乎既不獲辭遂為
叙其始末以見堽城閘水利㗋襟且表馬公之言為
鑒
即墨先賢祠記 (元/)秦裕伯
古萃董侯治即墨之二年嵗豐民和改建先師孔子
廟學期而成乃以故廟西廡易簷改塗為先賢祠自
戰國及兩漢以功名著兹土者得九人焉即墨大夫
三人安平君田單齊王田橫諫議大夫王吉吉之子
京兆尹駿膠東相王成不其令童恢皆假像而祀之
以少牢恐邦人不能悉知其行乃命裕伯記之謹按
禮有功烈於民以死勤事者配食於社我國家以忠
義詔天下凡聖帝明王忠臣烈士載在祀典者命有
司蠲潔致祭今即墨九賢之祀所以奉明詔尊禮經
也予於是而有感焉自東漢以迄於今寥寥千載鄉
賢如王吉父子者豈無其人特貧而在下不能自振
於時者多矣邑治之良亦豈無如王成如童恢者乎
不幸處海邦之地其聲名不能自達於朝者亦多矣
不然毁言日至之大夫茍不遇齊威之明不見戮於
朝也幸矣其能有萬家之封乎此古今之賢者所以
不多見也董侯此舉所以表前修望來哲者深矣侯
甞為國子助教裕伯忝胄子在成均實與諸生之列
兹承先生之命謹摭九賢之槩而為之詩俾邦人歌
以祀之詩曰即墨古城實表東海有美多賢流光千
載齊當田氏大夫三人史載其事名滅無聞時維威
王登崇俊良大夫侃侃以寧東方聲譽弗聞不阿以
正益封萬家以鴻厥慶湣王之亂燕軍來攻大夫百
戰以死其忠忠義在民不忍開關収合餘燼以起田
單單也實賢士卒同苦弗私其孥編於行伍火牛之
奔兵車夜觸齊城七十一朝而復乃輯其民乃迎其
君安平有爵莫賞其勲秦滅諸侯王建將朝大夫諫
止以保宗祧王卒不聼國滅身死大夫之賢奚愧青
史劉頃之爭田橫乃王漢有天下橫不忍降殺身死
義衆客同亡高風滄海萬世允傷臯虞有城即墨下
邑山靈降祥乃生王吉為諫大夫氣剛以直有子曰
駿勉肖其徳擢居京尹比名趙張英聲義烈古今流
芳惟此即墨膠東王國在漢中興有相王成勞來流
民八萬餘口璽書封侯為循吏首縣治之西古城不
其東漢縣令姑幕童恢忠孝亷平信及猛虎有詔褒
榮擢居郡府凡此九賢勲載遺編生能濟世死舍其
天載考禮經法當從祭廟享血食以訓來世維我董
侯氣剛色柔三年政教克配前修既作斯堂九賢允
集邦人屈指侯來其十我作歌詩請刻諸石春秋匪
懈祀享無斁
山東通志卷三十五之十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