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通志
山西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山西通志卷一百八十九
藝文(八/) (狀二/)
宋
故大中大夫行給事中上柱國臨汾郡開國侯食
邑一千二百戶賜金紫魚袋柴公行狀
楊 億
曾祖丕皇任廬州别駕祖印贈太子右贊善大夫考自
牧皇任尚書兵部員外郎累贈禮部侍郎曹州濟陰縣
沛郡鄉崇儒里柴成務字寶臣年七十一公之先平陽
人由高曾以來占籍濟陰因而土著遂為著姓先大夫
以文行首出一世登進士科歴佐使府終於郎署公爰
在童幼發言成章總角之年出就外傅横經學問迥如
宿習秉筆屬文動偕作者甫及冠歲志業大成尚復藏
器待伸養勇俟鬭誓得當世儒學宗匠為門下生乾德
中禮部員外郎知制誥王公祐受詔典禮部公即踴躍
從試王公覽其文而奇之擢冠多士朝論翕然有得人
之美解褐峽州軍事推官秩滿為曹單觀察府中從事
所知論薦改大理寺丞監潭州茶塲筦𣙜之利頗致增
羨幹蠱之譽揚於王庭擢授太常丞峽路轉運副使賜
五品服遷監察御史知果州轉殿中丞知蘇州滿歲移
兩浙轉運使改户部員外郎直史舘賜服金紫除本曹
郎中充三司戶部判官太宗皇帝講求化源疇咨典故
且以列卿之職實維古官各有攸司所當甚重爰自唐
室以臺閣相高迄至於今日為散地由郎署而授者例
同左遷濬發德音丕變頽俗乃選尚書諸曹正郎有才
望者凡十人次補諸寺少卿監仍著令自今非曾列少
卿不得擬給舎諫議公首預兹選拜光祿少卿辰韓之
區稱藩海外屬有恩詔慎求使才命公為高麗國信使
公雍容儒雅博聞強記衣冠之國文物盛焉舉措話言
是法是傚皇華之美至今稱之復命為京東水陸轉運
使召入拜司封郎中知制誥遷左諫議大夫出知河中
府得脫户八百家附於版籍今上踐阼拜給事中知梓
州歸朝受詔同修太宗實錄十月而畢勞賜策勲寵數
優渥未幾以本官知揚州入判尚書刑部小吏干法怒
而笞之詣闕訴寃朝官問公以為抶一胥而被劾何面
目復據堂決事耶即上書解職以本官奉朝請至是考
終於正寢遺奏以六歲孤兒為言上憫之特授太常寺
奉禮郎命賦以祿俾終喪紀公始娶趙氏故宗正少卿
齊之女也後娶張氏今夫人李氏封贊皇縣君故水部
員外郎岧之女也實有令徳洽於宗姻公三娶良家晚
有兒媳行年六十有六始得今奉禮焉公好學多能博
物稽古始在貢部為時聞人奮藻屬詞流輩推服或有
所述作必傳寫都下終以才望入司詞誥發揮帝命頗
為稱職而襟懷夷坦無有城府音容和粹煦如陽春善
與人交久彌篤也好治家事勤不匱也善談名理口無
擇言廣聚墳史手不釋卷雅性奉道徧閲金簡玉笈之
文平生多病深窮惡石青囊之術恬淡以養性蔓衍以
窮年其風規醞藉閥閲深厚亦足以為儒林丈人矣紀
事之職良史在焉謹書世家以告册府謹狀
倚閣忻代州和糴米奏狀 歐陽修
右臣凖中書劄子節文臣寮上言勘會忻代二州裏外
分配博糴斛斗共九萬餘石即今催納方及二分今來
已是五月粒食踴貴之際民間斛斗甚是難得欲乞朝
廷特賜愍許將已支絹帛及大鐵錢合納米粟特與倚
閣候將來秋成一併送納奉聖㫖令臣與河東轉運使
同共相度施行者臣等至忻代二州取索逐州元分配
錢絹次第及見納見欠白米一宗文字看詳元是富弼
起請為去年河東秋大熟乞朝廷輟那錢銀絹廣謀糧
草三司遂支雜州絹二十萬疋與河東内代州分配到
五萬疋並是在京及并晉等州比及旋旋搬來往復拖
延直至冬末春初方行俵散至今年五月分配纔畢已
是麥熟夏稅起納民間豈復更有白米輸官其絹五萬
疋并本州舊有絹三千餘疋共博糴白米九萬五千二
百餘石州縣從春至夏枷棒催驅只納到四萬餘石見
欠五萬四千餘石本州為催納不前遂申轉運使乞令
將隔年陳米減價折納雖有此擘畫亦並無人送納葢
為過時無可收糴其忻州差配名目尤多去年一年内
除稅賦和糴沿邊送納外配銀送納見錢收買肉羊羊
皮數目不少又有酒務十五年積壓損爛酒糟白酵分
配人戶令納清醋價錢又有轉運司先配絹三千疋博
糴諸色斛米除此多般科配已催納了足外方到一項
大鐵錢絹博糴白米是今來臣寮起請乞行倚閣者其
鐵錢絹元拋配博糴白米肆萬餘石因轉運司自見人
民不易先減一半外尚有二萬八千四百餘石後為送
納不前運司又已為倚閣一半候秋熟併納外有一萬
餘石係見行催納臣遂取索本倉受納日歴㸃檢逐日
全無人戶送納亦為過時無可收糴兼兩州百姓累經
臣陳狀臣上禀朝㫖親見民間疾苦又緣轉運使二人
並在潞州相去絶逺不及計會商量兼勘會二州人糧
見在忻州約支二年有餘代州亦約支一年半不至闕
備又前去秋熟日月不逺臣已一面出榜及牒本州令
倚閣候至秋熟一併送納施行訖謹具狀奏聞
義勇指揮使代貧民差役奏狀
右臣準中書批送下二狀河東都轉運司凖康定元年
九月十四日勅節文河東路强壯應見充正副指揮使
内雖係第一至第三等户者州縣更不得輪次别差色
役竊縁義勇指揮使各是鄉村第一第二等力及有家
活産業人户今來一年之内只是一季上番多在本家
管勾農業兼當司體量得正副指揮使等俱是上等人
户揀充最屬僥倖其餘等第人户丁數稍多亦是一般
㸃充義勇祗應仍更不免州縣差役所有軍員已是優
便仍更依條免放州縣色役頗見影庇卻鄉縣重難差
役却差下等義勇人户充州縣重難里正或衙前等差
役計其勞逸深為不便欲乞朝廷早賜特降指揮下諸
處義勇正副指揮使乞依其餘義勇體例各依等第戶
例輪次差定州縣色役庶得均濟臣勘會河東一路鄉
兵除係籍强壯不勾追教閲外所有刺手背義勇見管
七萬二千八百七十二人每年秋冬上番教閲州縣因
而諸雜役使常於秋冬邊地支移稅賦和糴逺納之時
復有上番之役凡一家三兩丁者一人主州教閲一人
供送一人或在州縣執役或逺地輸納稅租所存但有
衰老或有全無倚托者廢業忘家不勝其苦其間惟有
正副指揮使並是州縣中最有物力上等人户却獨得
免差役是下等人户常有勞役最豪富者獨得寛優兼
自兵事已來州縣差役頻併素來力及之戶累世勤儉
積畜只於三五年重疊差役例各減耗貧虛迯亡破敗
而州郡事多差役難減往往將第三第四等人差充第
一等色役亦有主户小處差稍有家活客户充役勾當
如此上下窘乏之際惟義勇正副指揮使豈容獨免兼
自差管轄義勇以來已避免却數年色役當衆人苦於
勞耗之際獨獲寛優之幸已多兼臣累過州軍體問得
逐處義勇指揮使等家業例皆物力不減人丁又多若
令一例差役可以貧富均濟稍寛已困之民其都轉運
司起請伏乞朝廷特賜允許施行今具狀奏聞伏候勅
旨
舉米光濬狀
右臣伏自凖勅計置河東沿邊糧草所過州軍遍見文
武官吏不少其間臨民治軍可稱邊任者絶難得人伏
見西頭供奉官閤門祗候岢嵐軍使米光濬年四十餘
世家代州熟知本路邊事出於將種練習兵機兼有膽
勇㑹弓馬自到岢嵐二年處置皆合事宜昨代州寜化
各為守將非才引惹北人爭侵疆界惟岢嵐草城川正
當北畧要害之地去年北人來侵疆界光濬應機拒守
故獨岢嵐得不侵却地土亦不張皇臣自過本軍體問
軍民備得其實伏覩近降宣命指揮差李偉替令赴闕
切以邊鄙常患難材茍得其人豈宜屢易兼自有移替
宣命軍民並各衆狀舉留其米光濬臣今冒罪保舉再
任岢嵐如再任後犯入已贓及邊防軍政但有一事敗
悞並甘連坐今欲具狀奏聞伏候勅㫖
再舉米光濬狀
右臣近曾同罪奏舉西頭供奉官閤門祗候米光濬再
任岢嵐軍使竊知朝廷為光濬病患曾加體量臣昨往
岢嵐親見光濬絶無病狀體問得去年偶因飲酒暫曾
不安竊緣本人有心力會弓馬諳熟邊事善撫軍民况
岢嵐當草城川一路地形平坦與北虜止隔界壕不比
代州尚有險固捍禦控扼尤藉得人臣嘗見朝廷選擇
邊將比及於武臣中求得一人常患難得而任使俟其
知次第亦須年歲之間其米光濬於武臣之中不易多
得在岢嵐既久又已知次第其人既不病患又無過犯
料其替去别得差遣必與今任輕重一般與其移易往
來不若責之久任况知光濬亦累曾乞替臣今所舉非
徇光濬之私葢為邊防之計其米光濬伏望聖慈特加
奬擢與優轉一官且令再任以防緩急可以使喚如朝
廷遷官及再任後犯入已贓及邊事有所敗悞臣並甘
同罪
乞減配賣銀五萬兩狀
右臣伏見河東路轉運司近凖三司從京支撥得銀十
萬兩於本路州軍配賣見錢臣體問得此銀本非運司
因缺乏陳乞忽自省司特行支撥葢是朝廷優恤三路
軍需不足特此輟賜助濟用度以舒庶民又慮朝廷訪
聞今年河東二麥大熟欲使將此銀十萬兩乗時收糴
軍儲有以見聖心憂念邊防寛卹民力臣昨因至寜化
軍有百姓衆狀經臣馬前陳訴為配銀數多臣遂取索
本軍人户物力次第及前後配斂數目看詳本軍人戶
全少城郭主客十等共三十四戶内五等已上只十五
戶其餘六等已下貧弱之家共有一十九戶去年共配
銀三百兩數月枷棒催驅方能了納今年所配一千兩
比常年三倍是致百姓送納不前衆狀詞訴又縁寜化
軍屯兵不多本軍自有納便鹽錢及諸雜課利見錢不
致闕用本軍地寒民不種麥又無夏糴倉當其軍用未
闕民間難得錢時可惜虛困民力臣已牒本軍且令配
賣五百兩其餘别候朝旨尚慮河東一路州軍極有見
今未至闕錢及地高不種二麥無可收糴去處不宜一
例急斂横困疲民臣今欲乞聖慈特下本路轉運司令
將已分銀十萬兩除見今闕錢州軍及二麥大熟合行
收糴處依數配賣其餘見不闕錢及不糴夏麥處且只
配一半候闕錢不得已即漸漸分配所貴少紓民力上
副陛下憂民念邊之意謹具狀奏聞伏候勅㫖
再乞減配銀狀
右臣近為三司拋降銀一十萬兩與河東諸州軍配賣
臣尋體量得河東諸州軍錢糧各有凖備見今不至闕
乏民間即目難得見錢遂曾具狀論奏且欲配賣一半
乞朝廷特降指揮與都轉運司後來聞有朝㫖只與減
得些少價錢與諸州軍百姓累經臣告訴並稱銀價雖
然不高各為見錢難以變轉伏緣河東州軍昨來只是
澤潞兩州二麥大熟晉絳并汾石隰等處係種麥地分
並只熟及三五分其秋稼尋遭夏旱垂欲焦死近方得
雨只可救得四五分見今物價甚高民間窘急無異凶
歲况配賣銀絹乃是緩急不得已之事今諸州軍幸各
錢糧不闕不必非時抑配重擾人民只可留之以備緩
急若已知縣官實為闕乏則勵力供納自不怨嗟以理
論之其銀盡可罷配又緣都轉運司已俵與州軍故臣
且乞只配一半日近臣不住見百姓以配銀為苦已牒
諸州軍且令先配一半其餘聽候朝㫖比欲候臣到闕
更自論請竊慮臣離河東後轉運司依舊催促盡令俵
配伏望聖慈特賜矜恤仍乞檢會臣前後奏狀早降朝
㫖
舉孫直方奏狀
右臣伏見平定軍知樂平縣事著作佐郎孫直方進士
及第性明敏有吏材臣昨至河東備見直方治縣事善
狀臣今保舉堪充大藩通判兼臣勘會代州通判李舜
元到任已及三年三箇月有餘見今北面事宜代州最
為要地尤藉得人伏乞就差孫直方充代州通判如後
犯真入已贓及職事敗闕並甘同罪謹具狀奏聞
司馬溫公行狀 蘇 軾
曾祖政贈太子太保曾祖母薛氏贈溫國太夫人祖炫
試秘書省校書郎知耀州富平縣事贈太子太傅祖母
皇甫氏贈溫國太夫人父池尚書吏部郎中充天章閣
待制贈太師追封溫國公母聶氏贈溫國太夫人公諱
光字君實其先河内人晉安平獻王孚之後王之裔孫
征東大將軍陽始葬今陜州夏縣涑水鄉子孫因家焉
自高祖曾祖皆以五代衰亂不仕富平府君始舉進士
没於縣令皆以氣節聞於鄉里而天章公以文學行義
事真宗仁宗為轉運使御史知雜事三司副使歴知鳳
翔河中同杭虢晉六州以清直仁厚聞於天下號稱一
時名臣公自兒童凛然如成人七歲聞講左氏春秋大
愛之退為家人講即了其大義自是手不釋書至不知
飢渴寒暑年十五書無所不通文詞醇深有西漢風天
章公當任子次及公公推與二從兄然後補郊社齋郎
再奏將作監主簿年二十舉進士甲科改奉禮郎以天
章公在杭辭所遷官求簽書蘇州判官事以便親許之
未至丁太夫人憂未除丁天章公憂執喪累年毁瘠如
禮服除簽書武成軍判官事改大理評事為國子直講
遷本寺丞故相龎籍名知人始與天章公遊見公而奇
之及是為樞密副使荐公召試舘閣校勘同知太常禮
院中官麥允言死詔以允言有軍功特給鹵簿公言孔
子不以名器假人繁纓以朝且猶不可允言近習之臣
非有元勲大勞而贈以三公之官給以一品之鹵簿其
為繁纓不亦大乎故相夏竦卒詔賜諡文正公言諡之
美者極於文正竦何人可以當此書再上改諡文莊遷
殿中丞除史舘檢討修日厯改集賢校理龎籍為鄆州
徙并州皆辟公通判州事公感籍知已為盡力時趙元
昊始臣河東貧甚官苦貴糴而民疲於逺輸麟州窟野
河西多糧田皆故漢地公私雜耕天聖中始禁田河西
者虜乃得稍蠶食其地俯窺麟州為河東憂籍請公按
視公為畫五策宜因州中舊兵益禁兵二千廂兵五百
築二堡河西可使堡外三十里虜不敢田則州西六十
里無虜矣募民有能耕麟州閒田者復其稅役十五年
能耕窟野河西者長復之耕者必衆官雖無所得而糴
自賤可以漸紓河東之民籍移麟州如公言而兵官郭
恩勇且狡夜開城門引千餘人渡河載酒食不為戰備
遇敵死之議者歸罪於籍罷節度使知青州公守闕三
上書乞獨坐其事不報籍初不以此望公而公深以自
咎籍既殁升堂拜其妻如母撫其子如弟時人兩賢之
改太常博士祠部員外郎直秘閣判吏部南曹遷開封
府推官賜五品服交趾貢異獸謂之麟公言真偽不可
知使其真非自然而至不足為瑞若偽為逺夷笑願厚
賜其使而還其獸因奏賦以諷遷度支員外郎判勾院
擢修起居注五辭而後受判禮部有司奏六月朔日當
食公言故事食不滿分或京師不見皆賀臣以為日食
四方見京師不見天意人君為陰邪所蔽天下皆知而
朝廷獨不知其為災當益甚皆不當賀詔從之後遂以
為常遷起居舎人同知諫院蘇轍舉直言策入第四等
而考官以為不當收公言轍於同科四人中言最切直
有愛君憂國之心不可不收時宰相亦以為當黜仁宗
不許曰求直言以直棄之天下其謂朕何公遂與諫官
王陶同上疏願為宗廟社稷自重卻罷燕飲安養神氣
後宫嬪御進見有度左右小臣賜予有節厚味腊毒無
益奉養者皆不宜數御上皆納之初至和三年仁宗始
不豫國嗣未立天下寒心而不敢言惟諫官范鎮首發
其議公時為并州通判聞而繼之上疏言禮大宗無子
則小宗為之後為之後者為之子也願陛下擇宗室賢
者使攝儲貳以待皇嗣之生退居藩服不然則典宿衛
尹京邑亦足以係天下之望疏三上其一留中其二付
中書公又與鎮書此大事不言則已言一出豈可復反
願公以死争之於是鎮言之益切及公為諫官復上疏
且面言臣昔為并州通判所上三章願陛下果斷而力
行之時仁宗簡黙不言雖執政奏事首肯而已聞公言
沉思久之曰得非欲選宗室為繼嗣者乎此忠臣之言
但人不敢及耳公曰臣言此自謂必死不意陛下開納
上曰此何害古今皆有之因令公以此言付中書公曰
不可願陛下自以意喻宰相是日公復言江淮鹽事詣
中書白之宰相韓琦問公今日復何所言公黙計此大
事不可不使琦知思所以廣上意者即曰所言宗廟社
稷大計也琦喻不復言後十餘日有㫖令公與御史裏
行陳洙同詳定行戶利害洙與公屏語曰日者大饗明
堂韓公攝太尉洙為監察公從容謂洙曰君與司馬君
實善君實近建言立嗣事恨不以此言送中書欲發此
議無自發之行戶利害非所以煩公也欲洙見公達此
意爾時嘉祐六年閏八月也至九月公復上疏面言臣
向者進說陛下欣然無難意謂即行矣今寂無所聞此
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子孫當千億何遽為此不
祥之事小人無逺慮特欲倉猝之際援立其所厚善者
爾唐自文宗以後立嗣皆出於左右之意至有稱定策
國老門生天子者此禍豈可勝言哉上大感悟曰送中
書公至中書見琦等曰諸公不及今定議異日夜半禁
中出寸紙以某人為嗣天下莫敢違琦等皆唯唯曰敢
不盡力後月餘詔英宗判宗正寺固辭不就職明年遂
立為皇太子稱疾不入公復上疏言凡人爭絲毫之利
至相爭奪今皇子辭不貲之富至三百餘日不受命其
賢於人逺矣有識聞之足以知陛下之聖能為天下得
人然臣聞父召無諾君命召不俟駕而行使者受命不
受辭皇子不當辭避使者不當徒反凡召皇子内臣皆
宜責降且以臣子大義責皇子宜必入英宗遂受命兖
國公主嫁李瑋以驕恣聞公上疏言姚坦為兖王翊善
有過必諫左右敎王詐疾踰月太宗召王乳母入問起
居狀乳母曰王無疾以姚坦故鬱鬱成疾爾太宗怒曰
王年少不知為此皆汝輩教之杖乳母數十召坦慰免
之齊國獻穆大長公主太宗之子真宗之妹陛下之姑
而謙恭率禮天下稱其賢願陛下教子以太宗為法公
主事夫以獻穆為法已而公主不安於李氏詔瑋出知
衛州公主入居禁中而瑋母楊歸其兄璋散遣其家人
公言陛下追念章懿皇后故使瑋尚主今乃母子離析
家事流落陛下獨無雨露之感悽惻之心乎瑋既責降
公主亦不得無罪上感悟詔公主降封沂國待李氏恩
禮不衰判檢院權判國子監除知制誥力辭至八九改
授天章閣待制兼侍講賜三品服仍知諫院上疏言經
畧安撫使以便宜從事出於兵興權制非永世法及將
相大臣典州者多以貴倨自恃凌忽轉運使使不得舉
職朝廷務省事專行姑息之政至於胥史諠譁而逐御
史中丞輦官悖慢而退宰相衛士凶逆而獄不窮姦澤
加於舊軍人詈三司使而法官以為非犯堦級於用法
有疑其餘有一夫流言於道路而為之變法推恩者多
矣皆陵遲之漸不可以不正充媛董氏薨贈婉儀又贈
淑妃輟朝成服百官奉慰定諡行冊禮葬給鹵簿公言
董氏秩本微病革之日方拜充媛古者婦人無諡近制
惟皇后有之鹵簿本以賞軍功未嘗施於婦人惟唐平
陽公主有舉兵佐高主定天下之功乃得給至韋庶人
始令妃主葬日皆給鼓吹非令典不足法時有司新定
後宫封贈法皇后與妃皆贈三代公言别嫌明微妃不
當與后同袁盎引却慎夫人坐正為此爾天聖親郊太
妃止贈二代而况妃乎知嘉祐八年貢舉仁宗崩英宗
以哀毁致疾慈聖光獻太后同聽政公首上疏言章獻
明肅太后保佑先帝進賢退姦有大功於趙氏特以親
用外戚小人故負謗天下今太后初攝大政忠厚如王
曾清純如張知白剛正如魯宗道質直如薛奎者當信
用之鄙猥如馬季良讒諂如羅宗勲者當速逺之則天
下服又上疏英宗言漢宣帝為昭帝後終不追尊衛太
子史皇孫光武起布衣得天下自以為元帝後亦不追
尊鉅鹿都尉南頓君惟哀安桓靈皆自旁親入繼大統
追尊其父祖天下非之願以為戒時公所得仁宗遺賜
珠金直百餘萬率同列三上章言國有大憂中外窘乏
不可專用乾興故事若遺賜不可辭則宜許侍從以上
進金錢佐山陵費不許公乃以所得珠為諫院公使錢
金以遺其舅氏義不藏於家英宗疾既平皇太后還政
公上疏言治身莫先於孝治國莫先於公其言切至皆
母子間人所難言者時有司立法皇太后有所取用有
司奏覆得御寶乃供公極論以為不可當直下合同司
移所屬立供於上所取已乃具疏奏太后以防矯偽曹
佾除使相兩府皆遷公言佾無功而得使相陛下以慰
母心爾今兩府皆遷無名若以還政為功則宿衛將帥
内侍小臣必有覬望已而都知任守忠等皆遷公復爭
之因論守忠大姦陛下為皇子非守忠意沮壞大策離
間百端賴先帝不聽及陛下嗣位反覆革面交構兩宫
國之大賊人之大蠧乞斬於都市以謝天下詔以守忠
為節度副使蘄州安置天下快之時有詔陜西刺民兵
號義勇公上疏極論其害云康定慶厯間籍陜西民為
鄉弓手已而刺為保健指揮民被其毒兵終不可用遇
敵先北正兵隨之每致崩潰縣官知其坐食無用汰遣
歸農而惰游之人不能復反南畝强者為盜弱者轉死
父老至今流涕也今義勇何以異此章六上不從乞罷
諫官不許王廣淵除直集賢院公言廣淵姦邪不可近
昔漢景帝為太子召上左右飲衛綰獨稱疾不行即帝
位待綰有加周世宗鎮澶淵張美為三司吏掌州之錢
穀世宗私有求假美悉力應之及即位薄其為人不用
今廣淵當仁宗之世私自結於陛下豈忠臣哉願黜之
以勵天下執政建言濮安懿王德盛位隆宜有尊禮詔
太常禮院與兩制議翰林學士王珪等相顧不敢先公
獨奮筆立議曰為之後者為之子不敢復顧其私親今
日所以崇奉濮安懿王典禮一凖先朝封贈期親尊屬
故事高冠大爵極其尊榮議成珪即敕吏以公手藁為
案至今存焉時中外訩訩御史呂誨傅堯俞范純仁呂
大防趙鼎瞻等皆爭之相繼降黜公上疏乞留之不可
則乞與之皆貶初西戎遣使致祭而延州指揮使高宜
押伴傲其使者侮其國主使者訴於朝廷公與呂誨乞
加宜罪不從明年西戎犯邊殺掠吏士趙滋為雄州專
以猛悍治邊公亦論其不可至是契丹之民有捕魚界
河伐柳白溝之南者朝廷以知雄州李中祐為不材選
將代之公言國家當戎狄附順時好與之計較末節及
其桀傲又從而姑息之近者西戎之禍生於高宜北狄
之隙起於趙滋朝廷方賢此二人故邉臣皆以生事為
能今若選將代中祐則來者必以滋為法而以中祐為
戒漸不可長宜敕邊吏疆埸細故徐以文檄往反若輕
以矢刃相加者坐之京師大水公上疏論三事皆盡言
無所隱諱除龍圖閣直學士判流内銓改右諫議大夫
知治平四年貢舉神宗即位首擢公為翰林學士公力
辭不許上面諭公古之君子或學而不文或文而不學
惟董仲舒揚雄兼之卿有文學何辭焉公曰臣不能為
四六上曰如兩漢制詔可也公曰本朝故事不可也上
曰卿能舉進士取高等而云不能四六何也公趨出上
遣内臣至閤門彊公受告拜而不受趣公入謝曰上坐
以待公公入至廷中以告置公懷中不得已乃受遂為
御史中丞初中丞王陶論宰相不押常朝班為不臣宰
相不從陶爭之力遂罷公既繼之言宰相不押班細故
也陶言之過然愛禮存羊則不可已自頃宰相權重今
陶復以言宰相罷則中丞不可復為願俟宰相押班然
後就職上曰可陶既出知陳州謝章詆宰相不已執政
議再貶陶公言陶誠可罪然陛下欲廣言路屈己受陶
而宰相獨不能容乎乃已公上疏論修心之要三曰仁
曰明曰武治國之要三曰官人曰信賞曰必罰其說甚
備且曰臣昔為諫官即以此六言獻仁宗其後以獻英
宗今以獻陛下平生學力所得盡在是矣公在英宗時
與吕誨同論祖宗之制勾當御醫院常用供奉官以下
至内殿崇班則出近歲居此位者皆暗理寄資食其廩
給非祖宗之意又故事年未五十不得為内侍省押班
今除張茂則止四十八不可至是又言之因論高居簡
姦邪乞加逺竄章五上上為盡罷寄資内臣居簡亦補
外未幾復留陳承禮劉有方二人公復爭之又言近者
王中正往陜西知涇州劉煥等諂事中正而鄜延鈐轄
吳舜臣違失其意已而煥等進擢舜臣降黜權歸中正
謗歸陛下是去一居簡得一居簡上手詔問公所從知
公曰臣得之賓客非一人言事之有無惟陛下知之若
無臣不敢避妄言之罪萬一有之不可不察詔用宫邸
直省官郭昭選等四人為閤門祗候公言國初草創天
步尚艱故即位之始必以左右舊人為腹心耳目謂之
隨龍非平日法也閤門祗候在文臣為舘職豈可使厮
役為之英宗山陵公為儀仗使賜金五十兩銀合三百
兩三上章辭從之邊吏上言西戎步將嵬名山欲以横
山之衆取諒祚以降詔邊臣招納其衆公上疏極論以
為名山之衆未必能制諒祚幸而勝之滅一諒祚生一
諒祚何利之有若其不勝必引衆歸我不知何以待之
臣恐朝廷不獨失信於諒祚又將失信於名山矣若名
山餘衆尚多還北不可入南不受窮無所歸必將突據
邊城以救其命陛下獨不見侯景之事乎上不聽遣將
种諤發兵迎之取綏州費六十萬萬西方用兵葢自是
始矣兼翰林院侍讀學士登州有不成婚婦謀殺其夫
傷而不死者吏疑問即承知州事許遵讞之有司當婦
絞而詔貸之遵上議凖律因犯殺傷而自首者得免所
因之罪婦當減一等不當絞詔公與王安石議之安石
是遵公言謀殺猶故殺也皆一事不可分若謀為所因
與殺為二則故與殺亦可為二耶自宰相文彥博以下
皆附公議然卒用安石言至今天下非之權知審官院
百官上尊號公當答詔上疏言先帝親郊不受尊號天
下莫不稱頌末年有建言者國家與契丹有往來書信
彼有尊號而我獨無以為深恥於是羣臣復以非時上
尊號者漢文帝時單于自稱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
大單于不聞文帝復為大名以加之也願陛下追用先
帝本意不受此名上大悅手詔答公非卿朕不聞此言
著為答詞使中外曉然知朕至誠非欺衆邀名者遂終
身不復受尊號執政以河朔災傷國用不足乞今歲親
郊兩府不賜金帛送學士院取㫖公言兩府所賜以匹
兩計止二萬未足以救災宜自文臣兩省武臣宗室刺
史以上皆減半公與學士王珪王安石同對公言救災
節用宜自貴近始可聽兩府辭賜安石曰常衮辭賜饌
時議以為衮自知不能當辭位不當辭祿且國用不足
非當今之急務也公曰衮辭祿猶賢於持祿固位者國
用不足真急務安石言非是安石曰不足者以未得善
理財者故也公曰善理財者不過頭㑹箕斂以盡民財
民窮為盜非國之福安石曰不然善理財者不加賦而
上用足公曰天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財貨百物止有
此數不在民則在官譬如雨澤夏澇則秋旱不加賦而
上用足不過設法陰奪民利其害甚於加賦此乃桑𢎞
羊欺漢武帝之言太史公書之以見武帝不明爾至其
末年盜賊蠭起幾至於亂若武帝不悔禍昭帝不變法
則漢幾亡爭議不已王珪進曰救災節用宜自貴近始
司馬光言是也然所費無幾恐傷國體王安石言亦是
惟明主裁擇上曰朕意與光同然姑以不允答之㑹安
石當制遂引常衮事責兩府亦不復辭兼史舘修撰上
問公可為諫官者公薦呂誨誨以天章閣待制知諫院
詔公與張茂則同視二股河及土堤利害公用都水監
丞宋昌言策乞於二股之西置土堤約水東流若東流
日深北流自淺薪蒭漸備乃塞其北放出御河胡蘆河
下流以紓恩冀深瀛以西之患時議者多不同公於上
前反覆論難甚苦卒從之後皆如公言賜詔奬諭王安
石始為政創立制置三司條例建為青苗助役水利均
輸之政置提舉官四十餘員行其法於天下謂之新法
公上疏逆陳其利害曰後當如是行之十餘年無一不
如公言者天下傳誦以為公真宰相雖田父野老皆號
公司馬相公而婦人孺子知其為君實也邇英進讀至
蕭何曹參事公曰參不變何法得守成之道故孝惠高
后時天下晏然衣食滋殖上曰漢常守蕭何之法不變
可乎公曰何獨漢也使三代之君常守禹湯文武之法
雖至今存可也武王克商曰乃反商政政由舊然則雖
周亦用商政也書曰無作聰明亂舊章漢武帝用張湯
言取高帝法紛更之盜賊半天下元帝改宣帝之政而
漢始衰由此言之祖宗之法不可變也後數日呂惠卿
進講因言先王之法有一年變者正月始和布法象魏
是也有五年一變者巡狩考制度是也有三十年一變
者刑罰世輕世重是也有百年不變者父慈子孝兄友
弟恭是也前日光言非是其意以諷朝廷且譏臣為條
例司官耳上問公惠卿言何如公曰布法象魏布舊法
也何名為變若四孟月朔屬民讀法為時變月變耶諸
侯有變禮易樂者王巡狩則誅之王不自變也刑新國
用輕典亂國用重典平國用中典是為世輕世重非變
也且治天下譬如居室弊則修之非大壞不更造也大
壞而更造非得其良匠美材不成今二者皆無有臣恐
風雨之不庇也公卿侍從皆有此願陛下問之三司使
掌天下財不才而黜可也不可使兩府侵其事今為制
置三司條例司何也宰相以道佐人主安用例茍用例
而已則胥史足矣今為看詳中書條例司何也惠卿不
能對則詆公曰光為侍從何不言言而不從何不去公
作而對曰是臣之罪也上曰相與論是非爾何至是講
畢賜坐戶外將出上命徙坐戶内左右皆避去上曰朝
廷每更一事舉朝訩訩何也王珪曰臣疏賤在關門之
外朝廷之事不能盡知借使聞之道路又不知其虛實
也上曰聞則言之公曰青苗出息平民為之尚能以蠶
食下戶至飢寒流離况縣官法度之威乎惠卿曰青苗
法願取則與之不願不强也公曰愚民知取債之利不
知還債之害非獨縣官不强富民亦不强也臣聞作法
於涼其弊猶貪作法於貪弊將若之何昔太宗平河東
立和糴法時斗米十餘錢草束八錢民樂與官為市其
後物貴而和糴不解遂為河東世世患臣恐異日之青
苗猶河東之和糴也上曰陜西行之久矣民不以為病
公曰臣陜西人也見其病不見其利朝廷初不許也而
有司尚能以病民况立法許之乎上曰坐倉糴米何如
坐者皆起曰不便上已罷之幸甚上曰未罷也公曰京
師有七年之儲而錢常乏若坐倉錢益乏米益陳奈何
惠卿曰坐倉得米百萬斛則省東南百萬之漕以其錢
供京師何患無錢公曰東南錢荒而米狼戾今不糴米
而漕錢棄其有餘取其所無農末皆病矣侍講吳申起
曰光言至論也公曰此皆細事不足煩人主但當擇人
而任之有功則賞有罪則罰此則陛下職也上曰然文
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獄庶慎惟有司之牧夫公趨出上
曰卿得毋以惠卿之言不樂乎公曰不敢韓琦上疏論
青苗之害上感悟欲罷其法安石稱疾求去㑹拜公樞
宻副使公上章力辭至六七日上誠能罷制置條例司
追還提舉官不行青苗助役等法雖不用臣臣受賜多
矣不然終不敢受命上遣人謂樞宻兵事也官各有職
不當以他事爲辭公言臣未受命則猶侍從也於事無
不可言者安石起視事青苗法卒不罷公亦卒不受命
則以書喻安石三往返開喻苦至猶幸安石之聽而改
也且曰巧言令色鮮矣仁彼忠信之士於今當路時雖
齟齬可憎後必徐得其力諂諛之人於今誠有順適之
快若一旦失勢必有賣公以自售者意謂呂惠卿對賓
客輒指言之曰覆王氏者必惠卿也小人本以利合勢
傾利移何所不至其後六年而惠卿叛安石上書告其
罪茍可以覆王氏者靡不為也由是天下服公先知公
求補外上猶欲用公公不可以端明殿學士出知永興
軍朝辭進對猶乞免本路青苗助役宣撫使下令分義
勇四番欲以更戍邊選諸軍驍勇募民間惡少為奇兵
調民為乾糧皺飯雖内郡不被邊皆修城池樓㯭如邊
郡且遣兵就糧長安河中邠三輔騷然公上疏極言方
今歲凶公私困弊不可舉事而永興一路城池樓㯭皆
不急乾糧皺飯昔常造後無用腐棄之宣撫使令臣皆
未敢從若乏軍興臣坐之於是一路獨得免頃之詔移
知許州不赴遂乞判西京留司御史臺以歸自是絶口
不論事以祀明堂恩加上柱國至熈寜七年以天下旱
蝗詔求直言公讀詔泣下欲黙不忍乃復陳六事一青
苗二免役三市易四邊事五保甲六水利此尤病民也
宜先罷又以書責宰相吳充天子仁聖如此而公不言
何也元豐五年公忽得語澀疾自疑當中風乃豫作遺
文表大畧如六事加詳盡感慨親書緘封置卧内且死
當以授所善范純仁范祖禹使上之凡居洛十五年再
任留司御史臺四任提舉崇福宮官制行改大中大夫
加資政殿學士神宗崩公赴闕臨衛士見公入皆以手
加額曰此司馬相公也民遮道呼曰公無歸洛留相天
子活百姓所在數千人聚觀之公懼㑹放辭謝遂徑歸
洛太皇太后聞之詰問主者遣使勞公問所當先者公
言近歲士大夫以言為諱閭閻愁苦於下而上不知明
主憂勤於上而下無所訴此罪在羣臣而愚民無知歸
怨先帝宜下詔首開言路從之下詔榜朝堂而當時有
不欲者於詔語中設六事以禁切言者曰若陰有所懷
犯非其分或煽摇機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以觀
望朝廷之意以僥倖希進下以眩惑流俗之情以干取
虛譽若此者必罰無赦太皇太后封詔草以問公公曰
此非求諫乃拒諫也人臣惟不言言則入六事矣時大
府少卿宋彭年水部郎中王諤皆應詔言事有欲借此
二人以懲天下言者皆以非職而言贖銅三十斤公具
論其情且請改賜詔書行之天下從之於是四方吏民
言新法不便者數千人公方草具所當行者而太皇太
后已有旨散遣修京城役夫罷減皇城内覘者止御前
工作出近侍之無狀者三十餘人戒敕中外無敢苛刻
暴斂廢導洛司物貨塲及民所養戸馬寛保馬限皆從
中出大臣不與公上疏謝當今急務陛下畧已行之矣
小臣稽慢罪當萬死詔除公知陳州且過闕入見使者
勞問相望於道至則拜門下侍郎公力辭不許數賜手
詔先帝新棄天下天子沖幼此何時而君辭佐耶公不
敢復辭以覃恩遷通議大夫初神宗皇帝以英偉絶人
之資勵精求治凛凛乎漢宣帝唐太宗之上矣而宰相
王安石用心過當急於功利小人得乗間而入呂惠卿
之流以此得志後來者慕之争先相高而天下病矣先
帝明聖獨覺其非出安石金陵天下欣然意法必變雖
安石亦自悔恨其去而復用也欲稍自改而惠卿之流
恐法變身危持之不肻改然先帝終疑之遂退安石八
年不復召而惠卿亦再遂不用元豐之末天下多故及
二聖嗣位日夜引領以觀新政而進說者以為三年無
改於父之道欲稍捐其甚者毛舉數事以塞人言公慨
然爭之曰先帝之法其善者雖百世不可變也若安石
惠卿等所建為天下害非先帝本意者改之當如救焚
拯溺猶恐不及昔漢文帝除肉刑斬右趾者棄市笞五
百者多死景帝元年即改之武帝作鹽鐵𣙜酤均輸等
法昭帝罷之唐代宗縱宦官公求賂遺置客省拘滯四
方之人德宗立未三月罷之德宗晩年為宫市五坊小
兒暴横鹽鐵月進羨餘順宗即位罷之當時悅服後世
稱頌未有或非之者也况太皇太后以母改子非子改
父衆議乃定公以為治亂之機在於用人邪正一分則
消長之勢自定每論事必以人物為先凡所進退皆天
下所謂當然者然後朝廷清明人主始得聞天下利害
之實遂罷保甲團教依義勇法歲一閲保馬不復買見
在者還監牧給諸軍廢市易法所儲物皆鬻之不取息
而民所欠錢皆除其息京都鑄鐵錢河北江西福建湖
南鹽及福建茶法皆復其舊獨川陜茶以邊用未即罷
遣使相視去其甚者户部左右曹錢穀皆領之尚書凡
昔之三司使事有散隸五曹及寺監者皆歸户部使尚
書周知其數量入以為出於是天下釋然曰此先帝本
意也非吾君之子不能行吾君之意時獨免役青苗將
官之法猶在而西戎之議未決也山陵畢遷公正議大
夫公自以不與顧命不敢當詔不許元祐元年正月公
始得疾詔與尚書左丞呂公著朝㑹與執政異班再拜
而已不舞蹈公疾度益甚嘆曰四患未除吾死不瞑目
矣乃力疾上疏論免役五害乞直降敕罷之率用熈寜
以前法有未便州縣監司節級以聞為一路一州一縣
法詔即日行之又論西戎大畧以和戎為便用兵為非
時異議者甚衆公持之益堅其後太師文彥博議與公
合衆不能奪又論將官之害詔諸將兵皆隸州縣軍政
委守令通決之又乞廢提舉常平司以其事歸之轉運
使及提㸃刑獄公謂監司多新進少年務為刻急天下
病之乞自大中大夫待制以上於郡守中舉轉運使提
㸃刑獄於通判中舉轉運判官又以文學德行吏事武
畧等為十科求天下遺才命文臣陞朝以上歲舉經明
行修一人以為進士高選皆從之拜左僕射疾稍間將
起視事詔免朝覲許以肩輿三日一入都堂或門下尚
書省公不敢當曰不見君不可以視事詔公肩輿至内
東門子康扶入對小殿且曰毋拜公惶恐入對延和殿
再拜遂罷青苗錢專行常平糶糴法以歲上中下熟為
三等穀賤及下等則増價糴貴及上等則減價糶惟中
則否及下等而不糴及上等而不糶皆坐之時二聖恭
儉慈孝視民如傷虛已以聽公公知無不為以身任天
下之責數月復病以九月丙辰朔薨於西府享年六十
有八太皇太后聞之慟上亦感涕不已時方躬視明堂
禮成不賀二聖皆臨其喪哭之哀甚輟視朝贈太師溫
國公襚以一品禮服賻銀三千兩絹四千疋賜龍腦水
銀以斂命戶部侍郎趙瞻入内内侍省押班馮宗道䕶
其喪歸葬夏縣官其親族十人公忠信孝友恭儉正直
出於天性自少及老語未嘗妄其好學如飢之嗜食於
財利紛華如惡惡臭誠心自然天下信之退居於洛往
來陜郊陜洛間皆化其德師其學法其儉有不善曰君
實得無知之乎博學無所不通音樂律厯天文書數皆
極其妙晩節尤好禮冠婚喪祭法適古今之宜不喜釋
老曰其微言不能出吾書其誕吾不信不事生產買第
洛中僅庇風雨有田三頃喪其夫人質田以葬惡衣菲
食以終其身自以遭遇聖明言聽計從以身殉天下躬
親庶務不舎晝夜賓客見其體羸曰諸葛孔明二十罰
以上皆親之以此致疾公不可不戒公曰死生命也為
之益力病革諄諄不復自覺如夢中語然皆朝廷天下
事也既没其家得遺奏八紙上之皆手札論當世要務
京師民畫其像刻印鬻之家置一本飲食必祝焉四方
皆遣人購之京師時畫工有致富者有文集八十卷資
治通鑑三百二十四卷考異三十卷歴年圖七卷通厯
八十卷稽古錄二十卷本朝百官公卿表六卷翰林詞
章三卷註古文孝經一卷易說三卷註繫辭二卷註老
子道德經二卷集註太𤣥經八卷大學中庸義各一卷
集註揚子十三卷文中子傳一卷河外諮目三卷書儀
八卷家範十卷續詩話一卷遊山行記十二卷醫問七
篇其文如金玉穀帛藥石也必有適於用無益之文未
嘗一語及之初公患歴代史繁重學者不能綜况於人
主遂約戰國至秦二世如左氏體為通志八卷以進英
宗悅之命公續其書置局秘閣以其素所賢者劉邠劉
恕范祖禹為屬官凡十九年而成起周威烈王訖五代
上下一千三百六十二載其是非疑似之間皆有辯論
一事而數說者必考合異同而歸之一作考異以志之
神宗尤重其書以為賢於荀悅親為製序賜名資治通
鑑詔邇英讀其書賜潁邸舊書二千四百二卷書成拜
資政殿學士賜金帛甚厚娶張氏禮部尚書存之女封
清河郡夫人先公卒追封溫國夫人子三人童唐皆早
亡康今為秘書省校書郎孫二人槇植皆承奉郎公歴
事四朝皆為人主所敬然神宗知公最深公思有以報
之常誦孟子之言曰責難於君謂之恭陳善閉邪謂之
敬謂吾君不能謂之賊故雖議論違忤而神宗識其意
待之愈厚及拜資政殿學士葢有意復用公也夫復用
公者豈徒然哉將必行其所言公亦識其意故為政之
日自信而不疑嗚呼若先帝可謂知人矣其知之也深
公可謂不負所知矣其報之也大軾從公遊二十年知
公生平為詳故錄其大者為行狀其餘非天下所以治
亂安危者皆不載
元
翰林侍讀學士國信使郝公行狀 荀宗道
公諱經字伯常姓郝氏系出有殷帝乙之支子封太原
郝鄉子孫為氏八世祖祚自潞州徙澤之陵川縣故世
為陵川人曾大父諱昇字子進母某氏大父諱天挺字
晉卿母某氏父諱思溫字和之既殁門人諡曰靜直處
士母許氏自八世祖以下皆同居業儒匱德不仕敎授
鄉里為一郡望族靜直君生三子長即公也次曰彛曰
庸公幼不好弄沉厚寡言始知讀書能强記不忘歲辛
卯靜直君與夫人許氏攜公避亂於河南魯山與衆數
百皆匿於窟室居無何敵人索知氣薰穴而死者殆盡
太夫人亦因咽塞而絶時公甫九歲匍匐摸索得黄虀
一瓶又得蜜一器遂用太夫人所佩剪刀抉其齒以蜜
和虀汁飲少頃而蘇靜直君異之雖奔走頻死者數愛
公不忍棄也歲壬辰河南凶徙居順天府亂後生理狼
狽靜直君欲令次子讀書俾公專治家事以紓目前之
急太夫人曰吾觀是兒志貌不凡他日必大吾門忍令
廢學以墜家聲不過我輩忍窮數年耳靜直君以為然
命公就學公亦自振勵鷄鳴而起執薪水之役晝則幹
營家事少隙執書讀之而不輟也㑹鐵佛寺張仲安者
識公茂異以寺之南堂居公聚童子而教之公遂刻苦
力學肆意窮討衣不解帶忘寢與食坐徹明者五年每
遇疑難沉思良久反覆諷誦期於必得必悟而後已嘗
自誦曰不學無用學不讀非聖書不務邊幅事不作章
句儒達必先天下之憂窮必全一已之娛賢則顏孟聖
則孔周詎如脂如韋為碌碌之徒而已耶故慨然以興
復斯文道濟天下為己任讀書則專治六經潛心伊洛
之學涉獵諸史子集一以窮理盡性修已治人為本其
餘則厭視不屑也故世之為決科干祿纂組詞章之學
者始則羣聚訕笑終亦拱視而服之矣既冠順天路左
副元帥賈侯一見待以國士辟公教授諸子以書萬卷
俾公讀之數年公聲名日盛萬户蔡國張公聞之禮請
公舘于帥府授諸公子學張公復有書萬卷付之管鑰
恣其搜覽公乃大足平生之願卒成偉世之器厥後張
賈子孫皆為將相名臣以顯於世初遺山元先生學于
公之大父亂後往來燕趙間一見公奇之曰吾子狀類
先生才識間出家世淵源有所積而然也遂相與論作
詩作文法復勉公以百世逺大之業江漢趙先生愛公
文筆雄贍練達性理謂之曰江左為學讀書如伯常者
甚多然視吾伯常挺然一氣立於天地之間者葢亦鮮
矣自是而名益重焉諸鎮侯伯馳書交幣各欲聘為己
用皆拒而不答歲壬子上以皇太弟開府於金蓮川徵
天下名士而用之故府下諸公累薦公于上乙卯秋九
月上遣使召公不起十月召使復至公乃嘆曰讀書為
學本以致用也今王好賢思治如此吾學其有用矣歲
丙辰正月見于沙陀上問以帝王當行之事公援引二
帝三王治道以對且告以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之
義自朝至晡上喜溢不倦自後連日引對論事甚器重
之且命條奏所欲言者公乃上立國規模二十餘條以
為創法立制必有一定規模然後可行故有一國規模
有天下規模有萬世規模當今依倣前代建萬世規模
皆當時天下國家大事上復問當今急務公舉天下蠧
民害政之尤者十一條上之切中時弊上皆以為善雖
不能即用至中統後凡更張制度用公之言十六七歲
己未憲宗皇帝帥天下兵大舉伐宋自西川入今上總
兵直趨荆鄂遣使召從行上駐蹕於濮會軍師有以宋
臣植齋奏議呈獻者言宋邊防衝要忌吾者凡七處上
召諸公共議公乃具奏以為古之一天下者必已之徳
澤深厚紀綱完具彼之荒淫亂虐敗亡有釁天命人歸
一舉而取之其地醜德齊驕肆妄動輕則見沮而還重
則覆亡之不暇我國家開創以來彎弓躍馬窮征逺討
四十餘年紀綱未立民不聊生彼之君臣輯睦政事修
明無釁可乗我乃空國而來僥倖一舉諸侯窺伺于内
小民彫弊于下故人之攻吾者不啻數十百道而不備
乃利人久備之道而攻之臣見其危矣願王整兵修武
以俟西師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修帝徳以應天心明王
道以慰人望簡賢良以尊將相親宗室以壯基圖撫諸
國以消潛慝制諸道以防窺竊實屯戍以嚴武備結盟
好以弭兵鋒興學校以育英才恤瘡痍以養元氣如是
則禍變可弭社稷無虞我無釁而宋可圖矣上見公儒
生談論兵事剴切愕然曰是女與張㧞都共議耶公曰
臣少遊於張侯之門亦嘗聞其議論此特臣臆說張侯
初不與知也公退而著書義名之曰七道凡七千餘言
㑹以前中書令楊公惟忠為江淮荆湖南北等路宣撫
使命公為副使以歸德路一軍聽二公節制行至棗陽
楊公以私故欲還汴梁公曰嚮者奉命令我輩布宣恩
信以先啓行傳聞王師已踰淮蔡我若背馳還汴是大
不可楊公弗聽公反覆辨爭楊怒而起曰事當從長遂
不與公㑹面者三日公乃率戲下擬建斾而南楊公悔
懼抵暮詣門而謝曰某誤矣公之執守讀書之力也敢
不惟命是聽翼日遂與之俱㑹王師於江上此又足以
見公之不為阿諛詭隨有如此者公等存恤遺黎聽納
降附所至民皆聚拜馬首故逺近降者如歸所活不可
勝計繼而聞西師果以萬乗之威綴於一寨數月不㧞
死傷甚重公急上奏曰東師議大畧以為且當按兵觀
釁以全東師所以防禍於未然者周至懇到上稱善者
久之然與帝業已定約不獲中止遂渡江圍鄂未幾憲
宗凶問至自合州鄂人乃據城堅守不下師竟無功而
還明年庚申三月上即皇帝位於開平四月遣使召公
欲令使宋公適自江上囘或勸公稱疾勿行公曰吾讀
書學道三十餘年竟無大益於世今天下困弊已極幸
而天誘其衷主上有意息兵是社稷之福也倘乗機絜
㑹得解兩國之鬭活億萬生靈吾學為有用矣遂赴召
夏四月見于開平以公為翰林侍讀學士賜佩金虎符
充國信大使齎書入宋告登寶位布通好弭兵息民意
仍詔沿邊諸將毋得出境侵抄及陛辭公請與二三䝉
古偕行帝不許曰只卿等往彼之君臣皆書生也且賈
似道在鄂時已甘請和於我矣將出帝賜蒲萄酒三爵
且命公曰朕初即位凡事草創卿今逺行所當言者可
急上之公乃具草言帝臨御之初當大有為以定萬世
之業皆佐王經世之畧凡十六條其言備禦西王罷諸
道世襲尤為切至帝皆節次行之初朝廷將遣公等命
益都路行省李璮先差人達知亡宋夏五月公至濟南
璮以書來止公云近遣劉仙等二人至淮安已為知州
葉再遇所殺宋人意殊叵測公等可無行也璮意實不
喜和議故因此以止公公曰吾受命朝廷持節而出若
以邊將之言而遽囘罪也遲疑顧望而不進亦罪也乃
以璮言聞諸朝而行六月至宿州以信使一行到邊移
文亡宋三省樞密院制置司以請接納宋之君臣㑹議
久而不報時邊帥有侵畧宋境俘獲生口而去者公遣
人追及之責以不遵約束之罪乃將生口數十䕶送各
歸本業七月進至五河口宋人遣揚州制置司幹官朱
寶臣遥授陳州通判秦之才來接伴八月復遣懷軍招
撫司參謀潘拱伯來舘伴仍請登舟而南公將入宋境
憂朝廷初政治具未完事有未善者遣使上封事言缺
失以為國家振舉綱維修明禮樂雖不能便如三代亦
當期致漢唐不宜茍且參用憸人以蠧國政又極論風
俗者天下之命脉方今最為敗亂當速修理行次昭信
伴使潘拱伯傳兩淮制置使李庭芝欲一見國書公正
色曰皇帝授使人國書令見貴朝國君而與之今伴使
要我於半塗其故何哉拱伯不敢復言九月至真州舘
于忠勇軍營宋人規模布置已成囚所矣十月宋遣吉
州刺史兩淮制置使諮議官衛司愈來傳宣撫問云蒙
國遣使通好實出美意為李松壽一再犯邊故且舘留
儀真又出李庭芝一書云信使以美意而來松壽乃懷
姦以逞以此而和殆類疑我仍械繫李璮敗將李軍判
者以為口實初公之在宿州李璮潛師侵宋宋人敗之
淮安故以疑兵之事誣我公答書大略開陳聖主通好
美意中間别無葢藏至於邊將用兵啓釁彼自不遵詔
㫖何與使人事仍上表宋主有云願附魯連之義排難
解紛豈如唐儉之徒欵兵誤國宋人見公辭直理順遂
不復言自後公等移文制置司請入見不報請歸國亦
不報乃牒宋三省樞密院致書平章賈似道上書宋主
闕下反覆辨論古今南北戰和利害並今次遣使止是
告登寶位布通好弭兵息民意前後凡數十萬言皆不
報伴使等云朝廷已有定議初公之為使也雖出于聖
上本意平章政事王以道忌公威望軋已乃力贊之仍
親作國書以促公行葢欲排置於外也宋人既定議留
公不遣見公辭氣曽無少阻明年伴使朱寶臣偽報本
朝異聞公弗聽復累言之欲離貳公心以起降意公厲
聲曰此事斷無設若有之更當發遣我輩還國公乃與
价佐一行束裝露於庭者月餘以請歸宋人知公終不
可屈乃堅請復位後果虛妄公在真州所居之舘故總
制㕔事也舘門扄鐍牢固無故不復啓鑰院中舊有大
樹數株盡皆砍去墻高丈餘上則樹以蘆栅下則薦之
棘藩外則掘濠塹置舖屋兵卒坐舖者恒百餘人晝則
週圍覘伺夜則巡邏擊柝所以防閑挫抑者無所不至
公皆不以為意益振其剛大之氣不作委靡乞憐之態
公御下頗嚴介佐人員見宋以長久之計羈縻不遣時
亦有嗟怨者公謂之曰吾一介書生䝉主上兩徵而起
一命為宣撫使再命為國信使捨忠與義其何以報嚮
在淮北猶豫顧望畏避不前我之罪也一渡長淮宋既
接納盡其在我者而已其死生進退在于彼國吾惟有
守節不屈耳吾祖宗以來七世讀書寜肯為不忠不義
以辱及中州士大夫乎但君等不幸同在患難且宜忍
死以待吾以天時人事測之宋之氣數不逺矣衆皆悅
服故雖被拘執十有六年除物故三數人外皆能與公
俱歸葢以公平生忠義之氣有以激勵而然也歲丙寅
春三節人有因鬭毆相殺死者若輩拘囚歲久殆無生
意是不可與久處此困厄也恐别生事端玷吾大節乃
與幕僚荀宗道等六人築舘别居於外者又九年片天
之下四壁之内秋霖夏暑不勝其苦公處置一定雖萬
折不衂著書吟詠自若也宋人知公志節終不可奪亦
不忍害反畏而敬之月給廪餼頗有加焉至至元十一
年甲戌大丞相伯顔將兵伐宋既渡江帝命兵部尚書
亷希賢洎公之弟行樞密院都事郝庸等齎詔赴杭州
問以執行人之故宋人懼遂禮而歸公焉明年三月帝
知公至且病遣近侍太醫迓公者相次於道所過郡邑
不逺數百里來觀者如市父老見公全節不屈龍鍾皓
首而歸往往有泣下者夏四月至京師入見帝嗟慰勞
來懇至賜宴畢復召入賜坐論事適大臣奏呈諭宋詔
草不稱㫖俾公改作公援筆立就帝稱善即行之至晡
乃出翌日車駕幸上都令公就醫看治無何宿疾復作
秋七月十有六日疾革其子采麟問以後事仍以紙筆
呈公公執筆目半瞑但書天風海濤四字餘無所言少
頃終於所居之正寢春秋五十有三天下聞而哀之越
二十有八日采麟奉柩都省差官護送權厝於保定府
西郭外靜直君之墓側公雖殁四海九州之内牛童馬
走皆能道公姓字矣後朝廷憫公忠節凡從公者各命
官有差特命其子采麟以奉訓大夫知林州初上之圍
鄂也賈似道懼而請和上未之許而聞先帝昇遐班師
北歸似道遂以為已有却敵之功誣奏宋主即軍前拜
相甫入朝秉政而公往奉使議和以尋前約似道諱其
前言之失恥為城下之盟故定議羈留公等於真州舉
國皆知其非惟似道主而不遣也噫公入宋之初而似
道拜相公歸數月而似道見殺公殁之明年而宋亡公
之一身關繫兩朝之喪興惜乎不得一見而終也公生
于喪亂之後能嶷㠋振㧞不為流俗所移以葢世豪邁
之氣堅忍不渝之志為成己成物之學故能深造自得
一體用兼本末貫萬物而不遺至於太極先天造物之
機道德性命之情之妙與夫聖賢之心傳踐履之實古
今開濟天下之要則尤精察洞究粹然一出於孔孟之
正諸子以下不屑論也葢將昌明吾道揮斥百家邪說
之蠧横聖門而禦侮高明正大挺然一世之傑所以能
建奇功立大節著書傳道以大儒名天下後世其或賦
詩飲酒邀賓接物而英風逸氣有足以動人者此特公
游泳陶寫之餘事耳其文則涵養蘊蓄之久理足而氣
有餘葢有激於中則吐而為之詞如長江大河有源有
委下筆數千百言不求奇而自奇無意於法而皆法純
乎理性而不雜故能自成一家之作其詩則氣韻高逺
止乎禮義得詩人忠厚之意故能攄冩至理吟詠性情
不為近體尖新切律之語亦足以自成一家字畫則天
資高古取衆人所長以為已有故筆勢俊逸遒勁似其
為人無傾側頗媚之態亦為當代名筆公自幼事父母
以孝謹稱事繼母尤篤撫育弟妹甚厚以全八世同居
之義亂後得親族疏逺者待之亦同骨肉與人交結始
終以誠而又喜交遊好施與樂為善事受人之恩必切
切思報雖小而不忘為人軀幹瓌偉氣貌嚴肅胸次洞
達詞鋒雄辨望之凛然有不可犯之色但資賦剛方疾
惡太甚故屢中小人之禍拘留宋中不與世接反得究
竟平生著述公自弱冠每以陳壽所修三國志統紀紊
亂尊魏抑漢後世不公之甚他日必當改作及聞晦菴
先生有通鑑綱目嘗語人曰綱目雖奪魏統而與漢然
一代完書終未改正公乃創作紀傳序志論贊等書其
詞例森嚴正大雄深雅健黜奸雄之僣偽續一世之正
統則昭烈孔明之心白日正中也仍改曰續後漢書若
干卷以春秋聖人用道之書學者所宜深究乃作章句
音義若干卷制作本意若干卷比類目若干卷可使讀
書者得聖人之本意泝流而求源由近而致逺又學春
秋者必自三家入而三家互有得失乃作三傳折衷若
干卷凡四書總名之曰春秋外傳共若干卷合十餘萬
言又以孔子承三聖之易為之作傳已極其至近世諸
家傳注論議不一乃著周易外傳十卷又為太極演原
古錄通鑑書法玉衡真觀刪注三子一王雅行人志等
書各數十卷又合十餘萬言觀公之用力聖門自期於
不朽其志可謂勤矣今文集若干卷行於世公娶淇澳
張氏賢明端淑正靜有守公在宋十餘年夫人治家有
法寛惠慈愛篤於恩義宗族賴之以安後公十年而卒
子男三人二早卒一即采麟也今集賢直學士朝請大
夫孫墅尚幼女二人長適中書省知印王良傑次適從
仕郎安陸縣尹蕭玠弟彛字仲常讀書學道不求宦達
以醇德篤行終奉直大夫江北淮東道肅政亷訪副使
門生荀宗道狀
山西通志卷一百八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