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通志
山西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山西通志巻二百二十七
藝文(四十/六) (雜著/)
上古
握奇經 風 后
八陣四為正四為奇餘竒為握奇或總稱之先出逰軍
定兩端天有衝圓地有軸前後有衝風附於天雲附於
地衝有重列各四隊前後之衝各三隊風居四維故以
圓軸單列各三隊前後之衝各三隊風居四角故以方
天居兩端地居中間總為八陣陣訖逰軍從後躡敵或
驚其左或驚其右聽音望麾以出四奇天地之前衝為
虎翼風為蛇蟠圍繞之義也虎居於中張翼以進蛇居
兩端向敵而蟠以應之天地之後衝為飛龍雲為鳥翔
突擊之義也龍居其中張翼以進鳥掖兩端向敵而翔
以應之虚實二壘皆逐天文氣候向背山川利害隨時
而行以正合以奇勝天地以下八重以列或曰握機望
敵即引其後以犄角前列不動而前列先進以次之或
合而為一因離而為八各隨師之多少觸𩔖而長天或
圓而為動前為左後為右天地四望之屬是也天居兩
端其次風其次雲左右相向是也地方布風雲各在後
衝之前天居兩端其次地居中間兩地為比是也縱布
天一天二次之縱布地四次於天後縱布四風挾天地
之左右天地前衝居其右後衝居其左雲居兩端虚實
二壘則此是也
晉
客傲 郭 璞
客傲郭生曰玉以兼城為寶士以知名為賢明月不妄
映蘭葩豈虚鮮今足下既以拔文秀於叢薈䕃弱根於
慶雲陵扶搖而竦翮揮清瀾以濯鱗而響不徹於一皋
價不登乎千金傲岸榮悴之際頡頏龍魚之間進不為
諧隠退不為放言無沈冥之韻而希風乎嚴先徒費思
於鑽味摹洞林乎連山尚何名乎夫攀驪龍之髯撫翠
禽之毛者而不得絶霞肆跨天津者未之前聞也郭生
粲然而笑曰鷦鷯不可與論雲翼井蛙難與量海鼇雖
然將袪子之惑訊以未悟其可乎乃者地維中絶乾光
墜采皇運暫迴廓祚海淮龍徳時乗羣才雲駭藹若鄧
林之會逸翰爛若溟海之納奔濤不煩咨嗟之訪不假
蒲帛之招羈九有之奇駿咸總之於一朝豈惟豐沛之
英南陽之豪昆吾挺鋒驌驦軒髦把梓競敷蘭荑争翹
嚶聲冠於伐木援𩔖繁乎拔茅是以水無浪士巖無幽
人刈蘭不暇㸑桂不給安事錯薪乎且夫窟泉之潛不
思雲翬熙氷之采不羨旭晞混光曜於埃藹者亦曷願
滄浪之深秋陽之映乎登降紛於九五淪湧懸乎龍津
蚓蛾以不才陸槁蟒蛇以騰騖暴鱗連城之寶藏於褐
裏三秀雖豔縻於麗采香惡乎芬賈惡乎在是以不塵
不㝠不驪不騂支離其神蕭悴其形形廢則神王跡麤
而名生體全者為犧至獨者不孤傲俗者不得以自得
黙覺者不足以渉無故不恢心而形遺不外累而智喪
無巖穴而㝠寂無江湖而放浪元悟不以應機洞鑒不
以昭曠不物物我我不是是非非忘意非我意意得非
我懐寄羣籟乎無象域萬殊於一歸不夀殤子不夭彭
涓不壯狄豪不小太山蚊淚與天地齊流蜉蝣與大椿
齒年然一闔一開兩儀之跡一沖一溢懸象之節渙沍
期於寒暑凋蔚要乎春秋青陽之翠秀龍豹之委頴駿
狼之長暉元陸之短景故皋壤為悲欣之府胡蝶為化
物之器矣夫欣黎黄之音者不顰蟪蛄之吟豁雲臺之
觀者必閟帶索之歡縱蹈而詠採薺擁璧而歎抱關戰
機心以外物不能得意於一弦悟往復於嗟歎安可與
言樂天者乎若乃莊周偃蹇於漆園老萊婆娑於林窟
嚴平澄漠於塵肆梅真隠淪乎市卒梁生吟嘯而矯跡
焦光混沌而槁杌阮公昏酣而賣傲翟叟遯行以倏忽
吾不能幾韻於數賢故寂然玩此員䇿與智骨
唐
晉問 柳宗元
吳子問於栁先生曰先生晉人也晉之故宜知之曰然
然則吾願聞之可乎曰可晉之故封太行犄之首陽起
之黄河迤之大陸靡之或巍而髙或呀而淵景霍汾澮
以經其壖若化若遷鈎嬰蟬聫然後融為平川而侯之
都居大夫之邑建焉其髙壯則騰突撑拒聱岈鬱怒若
熊羆之咆虎豹之嘷終古而不去攫秦搏齊當者失據
燕狄惴怯若卵就壓振振業業覷關牒戸惕若僕妾其
按衍則平盈旋緣紆徐夷延若飛䳒之翔舞洄水之容
與以稼則碩以植則茂以牧則蕃以魚則庶而人用是
富而邦以之阜其河則濬源崑崙入於天淵出乎無門
行乎無垠自匈奴而南以介西鄙衝奔太華運肘東指
混潰后土濆濁麋沸黿鼉詭怪于于汩汩騰倒䭿越委
泊涯涘呀呷欱納摧雜失墜其所盪激則連山參差廣
野壊裂轟雷怒風撼&KR1984;于&KR2164;崩石之所轉躍大木之所
擢抜漰泙洞踏者彌數千里若萬夫之斬伐而其軸轤
之所負橦檣之所御鱗川林壑隳雲遁雨瞬目而下者
榛榛沄沄百舍一赴若是何如吳子曰先生之言豐厚
險固誠晉之美矣然晉人之言表裏河山者備敵而已
非以為榮觀顯大也吳起所謂在徳不在險皆晉人之
藉也願聞其他先生曰大鹵之金棠谿之工火化水淬
器備以充為棘為茅為鎩為鈎為鏑為鏃為槊為鍭出
太白徴蓐收召招搖伏蚩尤肅肅褷褷合衆靈而成之
博者狹者曲者直者岐者勁者長者短者攢之如星奮
之如霆運之如縈浩浩奕奕淋淋滌滌熒熒的的若雪
山氷谷之積觀者胆掉目出寒液當空發耀英精互繞
晃蕩洞射天氣盡白日規為小鑠雲破霄跕墜飛鳥弓
人之弓函人之甲膠角百選犀兕七屬乃使跟超掖夾
之倫服而持之南瞰諸華北讋羣夷技擊節制聞於天
下是為善師延目而望之固已拳拘喘汗免胄肉袒進
不敢降退不敢竄若是何如吳子曰夫兵之用由徳則
吉由暴則凶是又不可為美觀也先軫曰師直為壯曲
為老况徒以堅甲利刃之為上哉先生曰晉國多馬屈
焉是産土寒氣勁崖坼谷裂草木短縮鳥獸墜匿而馬
蕃焉師師兟兟溶溶紜紜轠轠轔轔或赤或黄或元或
蒼或醇或駹黭然而隂炳然而陽若旌旃旗幟之煌煌
乍進乍止乍伏乍起乍奔乍躓若江漢之水疾風驅濤
擊山盪壑雲拂而不止羣飲源稿迥食野赭浴川蹙浪
噴震播灑漬漬焉若海神駕雪而來下觀其四散惝怳
開合萬狀喜者鵲厲怒者人搏决然坌躍千里相角風
騣霧鬛斸山抉壑耳搖層雲腹梢衆木寂寥逺逰不久
而復攫地跳梁堅骨蘭筋交頸互齧鬬目相馴聚㳛更
嘘昻首張齗其小者則連牽繳繞仰乳俯齕蟻雜螽集
啾啾潗潗旋走叢立其材之可者收斂攻教掉手飛縻
指毛命物百步就羈牽以荀息御以王良超以范鞅軒
以欒鍼以佃以戎獸獲敵摧若是何如吳子曰恃險與
馬者子不聞乎故曰冀之北土馬之所生是不一姓請
置此而新其説先生曰晉之北山有異材梓匠工師之
為宮室求大木者天下皆歸焉仲冬既至寒氣凝成外
凋内貞瀋液不行乃堅乃良萬工舉斧以入必求諸巖
崖之欹傾磵壑之紆縈凌巑岏之杪顛潄泉源之淦瀯
根絞怪石不土而植千尋百圍與石同色羅列而伐者
頭抗河漢刃披虹霓聲振連巒柹填層谿丁丁登登硠
硠稜稜若兵車之乘凌其響之所應則潰潰漰漰洶洶
薨薨若騫若崩若螭龍之鬬風霆相騰其殊而下者札
&KR2164;捎殺摧崪坱圠霞披電裂又似共工觸不周而天柱
折鵾鸛鶖鶬號鳴飛翔貙豻虎兕奔觸讋慄伏無所入
遯無所脱然後㫁度收羅捎危顛芟繁柯乘水潦之波
以入於河而流焉盪突硉兀轉騰冒没䫫秦神驅石以
梁大海扺曲鱗蹙滙流雷解前者汨越後者廹隘乃下
夫龍門之懸水摺拉頺踏捽首軒尾澒入重淵不知其
幾百里也濤波之旋滔山觸天既渟既平彌望悠焉良
久乃始昻屹涌溢挺抜而出林立峰崪穿雲蔽日渙然
自撓復就行列渾渾而去以至其所唯良工之指顧叢
臺阿房長樂未央建章昭陽之隆麗詭特皆是之自出
若是何如吳子曰吾聞君子患無徳不患無土患無土
不患無人患無人不患無宫室患無宫室不患材之不
已有先生之所陳四累之下也且虒祁既成諸侯叛之
先生曰河魚之大上迎濤波壅津涯千里雷馳重馬輕
車遂以君命矢而縱觀焉大罟斷流修網亘山罩罶䍡
罣織紝其間巨舟軒昂仡仡迴環水師更呼聲裂商顔
於是鼔譟沓集而從之扼龍吭抜鯨鰭戮白黿逐毒螭
叱馮夷立水湄搜攪流離掬縮推移梁會網蹙騰天彌
圍掉躃擁踴以登夫歴山之垂如川之歸如山之摧如
雲之披其有乗化會神振抜漣淪摛奇文出怪鱗騰飛
濤而上逸生雷電於龍門者猶仰綸飛繳頓踏而取之
莫不脱角裂翼呀嚇匍匐復就臠切莫保龍籍甘揉五
味布列雕俎風雲失勢沮散逺去若夫鯋鱨鮪鯉鰋鱧
魴鱮之瑣屑蔑裂者夫固不足悉數漏脱紘目養之水
府而三河之人則已填溢饜飫腥膏舄鹵聞膾炙之美
則掩鼻蹙額賤甚糞土而莫顧者也若是何如吳子曰
一時之觀不足以夸後世口舌之味不足以利百姓姑
欲聞其上者先生曰猗氏之鹽晉寶之大也人之賴之
與穀同化若神造非人力之功也但至其所則見溝堘
畦畹之交錯輪囷若稼若圃敞兮勻勻渙兮鱗鱗邐瀰
紛屬不知其垠俄然决源釃流交灌互澍若枝若股委
曲延布脉寫膏浸潗濕滑汩彌髙掩庳漫壠冒塊决决
没没逺近混會扺值堤防瀴瀛沛&KR1070;偃然成淵漭然成
川觀之者徒見浩浩之水而莫知其以及神液隂漉甘
鹵宻起孕靈富媪不愛其美無聲無形熛結迅詭迴眸
一瞬積雪百里皛皛冪冪奮僨離析鍛圭椎璧眩轉的
皪乍似隕星及地明滅相射氷裂雹碎巃嵸増益大者
印纍小者珠剖涌者如坁坳者如缶日晶熠煜螢駭電
走亘步盈車方尺數斗於是裒斂合集舉而堆之皓皓
乎懸圃之巍巍皦乎溔乎狂山太白之淋漓駭變化之
神奇卒不可推也然後驢驘牛馬之運西出秦隴南過
樊鄧北極燕代東逾周宋家獲作鹹之利人被六氣之
用和鈞兵食以征以貢其賫天下也與海分功可謂有
濟矣若是何如吳子曰魏絳之言曰近寶則公室乃貧
豈謂是耶雖然此可以利民矣而未為民利也先生曰
願聞民利吳子曰安其常而得所欲服其教而便於已
百貸通行而不知所自來老幼親戚相保而無徳之者
不苦兵刑不疾賦力所謂民利民自利者是也先生曰
文公之霸也援秦破楚囊括齊宋曹衛解裂魯鄭震恐
定周於温奉册受錫夾輔糾逖以為侯伯齊盟踐土低
昻玉帛天子恃焉以有諸侯諸侯恃焉以有其國百姓
恃焉以有其妻子而食其力叛者力取附者仁撫惟徳
義立信讓示必行明所嚮達禁止一好尚春秋之事公
侯大夫䇿文馬馳軒車出入環連貫於國都則有五筵
之堂九几之室大小定位左右有秩禽牢餼饋交錯文
質饗有嘉樂晏有庭實登降好賦犧象畢出犒勞贈賄
率禮無失六卿理兵大戎小戎鐘鼓丁寧以討不恭車
埒萬乘卒半天下鼓之則震斾之則畏其號令之動若
水之源若輪之旋莫不如志當此之時咸能驩娛以奉
其上故其民至於今好義而任力此以民力自固假仁
義而用天下其遺風尚有存者若是可以為民利也乎
吳子曰近之矣然猶未也彼霸者之為心也引大利以
自嚮而摟他人之力以自為固而民乃後焉非不知而
化不令而一異乎吾嚮之陳者故曰近之矣猶未也先
生曰三河古帝王之更都焉而平陽堯之所理也有茅
茨采椽土型之度故其人至於今儉嗇有温恭克讓之
徳故其人至於今善讓有師錫僉曰疇咨之道故其人
至於今好謀而深思有百獸率舞鳳凰來儀於變時雍
之美故其人至於今和而不怒有昌言儆戒之訓故其
人至於今憂思而畏禍有無為不言垂衣裳之化故其
人至於今恬以愉此堯之遺風也願以聞於子何如吳
子離席而立拱而言曰美矣善矣其蔑有加矣此固吾
之所欲聞也夫儉則財用足而不淫讓則遵分而進善
其道不鬬謀則通於逺而周於事和則仁之質戒則義
之實恬以愉則安而久於其道也至乎哉今主上方致
太平動以堯為準先生之言道之奥者若果有貢於上
則吾知其易易焉也舉晉國之風以一諸天下如斯而
已矣敬再拜受賜
答問
有問栁先生者曰先生貌𩔖學古者然遭有道不能奮
厥志獨被罪辜廢斥伏匿交遊解散羞與為戚生平嚮
慕毁書滅跡他人有惡指誘増益身居下流為謗藪澤
罵先生者不忌陵先生者無讁遇揖目動聞言心惕時
行草野不知何適獨何劣耶觀今之賢智莫不舒翹揚
英推𩔖援朋疊足天庭魁壘恢張羣驅連行奇謀髙論
左右抗聲出入翕忽擁門填扄一言出口流光垂榮豈
非偉耶先生雖讀古人書自謂知理道識事機而其施
為若是其悖也狼狽擯僇何以自表於今之世乎先生
答曰敬聞命然客言僕知理道識事機過矣僕懵夫屈
伸去就觸罪受辱幸得聫支體完肌膚猶食人之食衣
人之衣用人之貨無耕織居販然而活給羞愧恐慄之
不暇今客又推當世賢智以深致誚責吾縲囚也逃山
林入江海無路其何以容吾軀乎願客少假聲氣使得
詳其心次其論客曰何取先生曰僕少嘗學問不根師
説心信古書以為凡事皆易不折之以當世急務徒知
開口而言閉目而息挺而行躓而伏不窮喜怒不究曲
直衝羅陷穽不知顛踣愚憃狂悖若是甚矣又何以恭
客之教而承厚徳哉今之世工拙不欺賢不肖明白其
顯進者語其徳則皆茫洋深閎端貞鯁亮包并涵養與
道俱往而僕乃蹇淺窄僻跳浮嚄唶扺瑕陷厄固不足
以趦趄批捩而追其跡舉其理則皆謨明淵沉剖微窮
深劈析是非校度古今而僕乃緘鉗塞黙耗眊窒惑扶
異探怪起幽作匿攸攸恤恤卒自旤賊固不足以睢盱
激昻而效其則言其學則皆揔攬羅絡横𥪡雜博天旋
地縮鬼神交錯而僕乃單庸撇莩離䟽空虚竊聴道塗
顓嚚䝉愚不知所如固不足以抗顔搖舌而與之俱稱
其文則皆汗漫輝煌呼嘘隂陽轇轕三光陶鎔帝皇而
僕乃朴鄙艱澁培塿潗湁毫聫縷緝塵出坱入固不足
以攄摛踊躍而渉其級兹四者懸判雖庸童小女皆知
其不及而又裹以罪惡纒以羈縶客從而擠之不亦忍
乎且夫白蟻騄耳之得康莊也逐奔星先飄風而跛驢
不出泥滓黄鐘元間之登清廟也鏗天地動神祇而鳴
鳩咬哇不入里耳西子毛嬙之蹈後宫也皎朝日煥浮
雲而無鹽逐於郷里蛟龍之騰於天淵也彌六合澤萬
物而蝦與蛭不離尺水卓詭倜儻之士之遇明世也用
智能顯功烈而麽𦕈連蹇顛頓披靡固其所也客又何
怪哉且夫一渉險阨懲而不再者烈士之志也知其不
可而速已者君子之事也吾將竊取之以没吾世不亦
可乎乃歌曰堯舜之修兮禹益之憂兮能者任而愚者
休兮蹮蹮蓬藋樂吾囚兮文墨之彬彬足以舒吾愁兮
已乎已乎曷之求乎客乃笑而去
設漁者對智伯瑤
智氏既滅范中行志益大合韓魏圍趙水晉陽智伯瑤
乘舟以臨趙且又往來觀水之所自務速取焉羣漁者
有一人坐漁智伯恠之問焉曰若漁幾何曰臣始漁於
河中漁於海今主大兹水臣是以來曰若之漁何如曰
臣㓜而好漁始臣之漁於河有魦鱮鱣鰋者不能自食
以好臣之餌日收者百焉臣以為小去而之龍門之下
伺大鮪焉夫鮪之來也從魴鯉數萬垂涎流沫後者得
食焉然其饑也亦返吞其後愈肆其力逆流而上慕為
螭龍及夫抵大石亂飛濤折鰭秃翼顛倒頓踣順流而
下宛委冒懵環坁溆而不能出嚮之從魚之大者幸而
啄食之臣亦徒手得焉猶以為小聞古之漁有任公子
者其得益大於是去而之海上北浮於碣石求大鯨焉
臣之具未及施見大鯨驅羣鮫逐肥魚於渤海之尾震
動大海簸掉巨島一啜而食若舟者數十勇而未已貪
而不能止北蹙於碣石槁焉嚮之為食者反相與食之
臣亦徒手得焉猶以為小聞古之漁有太公者其得益
大釣而得文王於是捨而來智伯曰今若遇我也如何
漁者曰嚮者臣已言其端矣始晉之侈家若欒氏祁氏
郤氏羊舌氏以十數不能自保以貪晉國之利而不見
其害主之家與五卿嘗裂而食之矣是無異魦鱮鱣鰋
也腦流骨腐於主之故鼎可以懲矣然而猶不肎寤又
有大者焉若范氏中行氏貪人之土田侵人之勢力慕
為諸侯而不見其害主與三卿又裂而食之矣脱其鱗
鱠其肉刳其腸斷其首而棄之鯤鮞遺𦙍莫不備俎豆
是無異夫大鮪也可以懲矣然而猶不肎寤又有大者
焉吞范中行以益其肥猶以為不足力愈大而求魚愈
無饜驅韓魏以為羣鮫以逐趙之肥魚而不見其害貪
肥之勢將不止於趙臣見韓魏懼其將及也亦幸主之
蹙於晉陽其目動矣而主乃慠然以為咸在几俎之上
方磨其舌抑臣有恐焉今輔果舍族而退不肎同禍段
規深怨而造謀主之不寤臣恐主為大鯨首解於邯鄲
鬛摧於安邑胸披於上黨尾斷於中山之外而腸流於
大陸為鱻薧以充三家子孫之腹臣所以大懼不然主
之勇力强大於文王何有智伯不悦然終以不寤於是
韓魏與趙合滅智氏其地三分
諭晉隰慈州檄 馬 燧
興元元年八月某日河東保寧奉誠軍行營副元帥北
平郡王燧檄告晉州要君廷珍隰州毛君朝□慈州鄭
君杭及將士吏等盖聞率土莫非臣盍念在三之訓明
王伐不敬有嚴討貳之刑義士不求生以害仁智者能
轉禍而為福其畢棄咎咸與維新國家幾葉繼明億年
凝命天保以上采薇以下内撫外從濮鉛以北祝栗以
南徳洋風普神旌遞列窫窳咸誅堯治時雍猶有青邱
之梗舜仁天幬未誅丹蒲之凶李懐光奮渤海之俘授
蒲津之節始謂狙詐之作使不虞鷹犬之易颺犇命醴
泉粗展勤王之績請朝行闕輙衷犯上之謀猶念前勲
屢縻好爵張萌芽於霜雹悖木水之本原升鸞之謀肆
行巢父之使弗返奪二軍而殱良將剽三老而翦近畿
豕心莫悛鴞音不革已復漢京之日月載揚用旅之霆
雷幕府承命齊壇建牙列鎮正正之旗堂堂之陳莫我
敢承赫赫厥聲濯濯厥靈有征無戰渾侍中率同陜之
士韓僕射統邠寧之師唐節度虎視鄜坊駱將軍熊跱
鎮國風雲助氣草木為兵詔參伐以清氛命招旌而繕
怒不竢前矛之遏坐成獨栁之誅惟爾三州之士夫夙
被累朝之徳澤嶠從處仲適受逆汙遵事隗囂豈為賊
守鼎魚假息穴兎阽危犯大義者衆必携作不善者神
弗赦歴數古今所記未聞叛逆獲全惟岳阻兵汔膏齊
斧朱泚竊號亦梟藁街矧兹狄孥敢千天罰犬馬猶有
主覆載不容鱷鯢取以封脅從罔治聖上禹湯罪已文
武行仁凡鳴狐假王之妖首鼠觀釁之將莫不匿瑕宥
戾磢垢滌汚雖三子猶存蓬艾之間豈大陽不囬葵藿
之照尚式王命共惟帝臣勿相依於輔車以俱焚於玉
石儻能洗心效順解甲來歸勣獻闗東疏封帶礪融全
河右紀烈旂常若迷復怙終猶豫不斷蹈干顯戮謚為
至愚豈惟敷虐多方亦將遺臭千載請擇二者永肩一
心耆定爾功復見弓櫜而戈戢式化厥訓庶幾世變以
風移檄到如章書不盡意
拾甲子年事 羅 隠
大和中張谷納邯鄲人李嚴女備歌舞具及長大妍麗
豐足殆不似下賤物又能傳故都聲以牽課人摧沮有
時凉曉哀轉歴歴見趙家之遺臺老樹雖驚離弔往之
懐似不能多也雅為谷所愛因目曰新聲及劉從諫得
父封谷以窮途逰佐其事新聲亦從去然性本便慧雖
谷之起居謀慮皆預有承迎故頗聞中外消息時從諫
得志後勾聚亡命以窺脅朝廷大為四方人怪訝有實
其事於谷者谷不以介意新聲曰妾於公直巾屨間狎
玩者耳除歌酒外不當以應顧命然食人之食憂人之
憂理常也况妾乎前日天子授從諫節度使時非從諫
有戰野之功抜城之績蓋以其先父挈齊還我去就間
未能奪其嗣耳而公不幸為其屬則牽制之道在此不
在彼也自劉氏奄有全趙更改嵗時未嘗聞以一縷一
蹄為天子夀而指使輩率無賴人且章武朝數鎮顛覆
皆以雄才傑器尚不能固天子恩况從諫擢自兒女子
手中一旦襲如何家業茍不以法而得亦宜以不法而
終此倚伏之常數也而又卒伍佻險言語不祥是不為
齊鬼所酬而死於帳下者幸矣孰謂公從其事反不知
其事者哉姑不能早折其肘臂以作天子計則宜脱族
西去大丈夫勿顧一飯恩以骨肉腥健兒衣食言訖悲
涕流落谷不决者三月新聲復進以其業不用也縊殺
之會昌中從諌死以其子露父意族之谷竟從連嗚呼
謀及婦人者必亡而新聲之言惜其不用余前過太行
時有傳吏能道當時事因拾於編簡
説魚 司空圖
蒲之東七十里山秀而瘠故其水迅激不能蓄鬐介之
族著於方志焉王城谷司空氏曰禎貽溪其巖瀑尤為
陗束愚常派貯於庭欲資涵泳之翫或致於他所亦不
更夕輙暴去前年捧詔西上復移疾華下則鄰之佛者
遽至言石竇泉隟魚皆充牣愚熟念竟不能究其説而
佛者謂吾久於是溪雖才嗇而命㢮然撫其愛育之心
足以達其物𩔖盖斯魚之産是欲信吾心於方將耳而
愚尚以為愧也且為羇渉嵗而後魚集於故山之泉彼
能達吾之心宅幽而逺害是有物致之且感愚之妄進
姑欲全吾道而保退安耳敢不自警也哉
臨晉縣太原郷牒 髙 曜
牒曰符稱得前同州郃陽縣令王顔狀郷名太原者本
因逺祖屯屯生卓屯漢末為冀州刺史卓在晉為司空
河東太守薨時屬劉聰石勒亂太原晉陽不遂歸塟屯
塜墓在今猗氏縣西次郭門外卓塜在臨晉縣東南解
故城西二里子孫因居河東公私譜牒遂著河東郡望
子孫始居之地名太原郷又按天后朝陳拾遺子昻集
有中州司馬(缺/)濟翁墓誌云塟於長夀原至今郷有太
原號也又按唐衣冠譜第是開元初勑栁冲修撰載廣
州都督元珪幽州都督夀陽公方平更稱太原王氏頃
屬羯胡逆亂百姓逃去永泰元年縣司遂廢省前件郷
併人戸入解城郷顔等今屬(缺/)孝理之時宗望將墜逢
時不舉後嗣何知望請復立太原郷名且廢解城之號
如解城古城臨(缺二/字)假郷□若太原名之不存則宗無
所據伏請詳覽如䝉矜允仍望各牒諸縣宗人知者臨
晉縣百姓王顔等狀請改解城郷復名太原郷舊號理
崇族望事叶敦本執案諮取處分牒下所由者中丞判
下縣具勘上者得縣申稱得里正程憲狀太原郷去永
泰元年為人戸破散符下合入解城有實伏請(缺/)上者
具狀録申者臨晉縣太原郷去永泰元年併入解城郷
今王顔狀請却復太原郷執諮取處分訖下縣准狀仍
任散牒宗人知者中丞判亢宗務本曰敬且仁克叶禮
經是謂通識准處分者准符各牒知者故牒大歴十四
年四月十五日吏髙曜牒尉孫方晉
宋
免晉絳等州人戸逺請蠶鹽牒 歐陽修
當所訪聞晉絳慈隰四州百姓每年所請蠶鹽並於解
池請領近聞省司指揮支移往三門鹽倉請領道路遙
逺竊知百姓多不願往彼搬請須議専行公文者右具
如前今欲牒州候牒到日請不移時疾速詳前項事理
如委實省司有此指揮及百姓情願依舊送納鹽錢不
請三門官鹽仰立便差人前路曉示百姓各令逐便不
得勒抑監催須令前去免使麥蠶農忙之際虚勞百姓
逺路艱辛兼當所已具一面施行奏聞仍請具已施行
公文疾速人馬遞囬報當所不管遲延住滯者
相度併縣牒
當所體量得潞州八縣内屯留黎城壺闗三縣地居僻
逺戸口凋零全少詞訟盜賊逐縣虚占令佐及諸色公
人色役今欲擘畫將三縣併省分割入隣近縣分可以
寛減民役兼省吏員須議差官相度利害者右具如前
今欲牒上黨縣鄶主簿請詳上項事理躬親遍往屯留
等縣相度地里逺近接連疆畔就近可以分割併省利
害務令人戸穏便仍具可以分併地里畫成紙圖及取
索逐縣見在戸口賦税見役諸色公人數目畫一開坐
連申無致鹵莽者
相度銅利牒
當所據澤州進士閻玠司法叅軍萬頤等狀並為河東
皷鑄鐵錢盜鑄者不少竊見絳州稷山垣曲縣三處皆
有銅鑛欲乞遍往有銅鑛處密切詢訪採取烹煉皷鑄
錢幣者當所檢尋古迹翼城縣有唐錢坊一在縣東十
五里翔皋山下又有唐王城冶在縣北平城三十六里
又有曹公冶在縣東南七十五里又有廢銅窟在縣西
三十里稷山縣甘祚郷有銅冶村絳縣有唐古銅冶在
縣南五十里含山谷内垣曲縣有錢坊在縣西北九十
二里程子村銅源監内自唐以來絳州舊曽鼓鑄銅錢
鑪冶古跡見在其廢已久山澤銅鑛産育必多兼訪知
絳州人戸多私採鑄貨賣銅器近年錢幣闕乏以來亦
曽有人獻言乞尋銅鑛烹鑄前後差官尋訪多是不曉
事體張皇驚擾私鑄之家避犯禁之罪不肎指引採取
又鑛銅側近民居懼見官中興置爐冶各相蔽固並稱
無銅所差官員又不盡心多方求訪遂使銅寶不能興
發須議専委通幹之官密切求訪者右具如前欲牒絳
州管界巡檢孫借職仰細詳前項事理只作界内巡警
名目遍至四縣多設方略先且誘賺得民間私賣銅器
一兩件然後詢求出鑛之家及細問烹煉之法須使姦
民不能隠蔽或須要私鑄之人指引烹煉即設權宜許
其免罪或别加酧奬務要求出銅寶不為民間藏閉候
見次第密具公文囬申無至張皇悞事者
唐李長者行蹟 張商英
唐李長者皇枝也諱元童但言滄州人開元七年至太
原盂縣大賢村有髙山奴延納安居長者每日惟食棗
十顆栢葉餅子一枚自爾不交外人掩室獨處含毫臨
紙曽無虚時如是三稔一日捨山奴至馬家谷古佛堂
自搆土室寓於其側端坐晏然於斯十年後復囊挈經
書遵道而去次冠葢村忽逢一虎馴伏長者告以吾欲
著論釋華嚴經可與吾擇一棲止處言畢虎起徐而撫
之遂將所挈經囊掛於虎背於是虎望神福山原直上
二十餘里當一土龕收囊於内龕之四旁舊無澗泉長
者始來之夕風雨暴作抜去一松化為一潭僭陽之嵗
祈求必應長者製論之夕心窮元奥口出白光以代燈
燭居山之後忽有二女子容華絶世皆可笄年俱服布
衣悉以白巾幪首姓氏居處一無所言汲水焚香供給
凈饌莫知所止歴有五祀著論將終遂爾絶迹長者身
長七尺二寸廣眉朗目丹唇紫肌長髯美茂修臂圓直
髮采紺色毛端右旋殊妙之相靡不具足首冠樺皮身
披麻衣長裙博袖散腰而行居常跣足放曠人天忽一
日出訪舊止之里適值野人聚族合樂長者曰汝等好
吾欲將歸衆乃必謂却還滄州揮淚懇留長者曰縱在
百年會當歸去於是衆送還龕所復衆曰去住常然汝
等可各還家翌日長叟結徒禮候但見姿容端嚴已坐
化於龕中報齡九十有六時當三月二十八日也旹大
宋崇寧元年七月宗勝立
金
故物譜 元好問
予家所藏書宋元祐以前物也法書則唐人筆迹及五
代寫本為多畫有李范許郭諸人髙品就中薛稷六鶴
最為超絶先大夫銅山府君官汲縣時官賣宣和内府
物也銅碌兩小山以酒沃之青翠可摘府君部役時物
也風字大硯先東巖君教授郷里時物也銅雀研背有
大錢一天禄一堅重緻密與石無異先隴城府君官冀
州時物也貞祐丙子之兵藏書壁間得存兵退予將奉
先夫人南渡河舉而付之太原親舊家自餘雜書及先
人手寫春秋三史莊子文選等尚千餘册并畫百軸載
二鹿車自隨三研則瘞之鄭村别墅是嵗寓居三郷十
月北兵破潼關避子女几之三潭比下山則焚蕩之餘
盖無幾矣今此數物多予南州所得或向時之遺也往
在郷里常侍諸父及兩兄燕談每及家所有書則必枚
舉而問之如曰某書買於某處所傳之何人藏之者幾
何年則欣然志之今雖散失其綴緝裝褶籖題印識猶
夢寐見之詩有之維桑與梓必恭敬止以予心忖度之
知吾子孫却後當以不知吾今日之為恨也或曰物之
閲人多矣世之人玩於物而反為物所玩貪多務取巧
偷豪奪遺簮敗履惻然興懐者皆是也李文饒志平泉
草木有後世毁一樹一石非吾子孫之語歐陽公至以
庸愚處之至於法書名畫若桓元之愛玩王涯之固䕶
非不為數百年計然不旋踵已為大有力者負之而趨
我躬之不可必矣我後之恤哉予以為不然三代鼎鐘
其初出於聖人之制今其欵識故在不曰永用享則曰
子子孫孫永寶用豈為聖人者起然逺覽而不能忘情
於一物耶抑知其不能必為我有而固欲必之也盖自
莊周列禦冦之説游世之誕者遂以天地為逆旅形骸
為外物雖聖哲之能事有不滿一笑者况外物之外者
乎雖然彼固有方内外之辨矣道不同不相為謀使渠
果能寒而忘衣饑而忘食以游於方之外雖眇萬物而
空之猶有託焉爾如曰不然則備物以致用守器以為
智惟得之有道傳之無媿斯可矣亦何必即空以遣累
矯情以趨達以取異於世耶乃作故物譜
元
書邢氏賢行 吳 澂
晉散騎侍郎賀喬妻于氏養其夫仲兄賀羣之子率為
子乳哺鞠育同於已生使喬廣置側媵後有妾子曰纂
于亦子之今觀大同穆氏妻邢氏子夫兄之子與夫妾
之子恩勤備極二事適相𩔖然于氏為士大夫之妻通
經史能文章咸和五年上表於朝援引古今辭義蔚然
以此婦人而有賢行固其宜也邢氏生長民間非有見
聞之益斆學之功也而其賢不減於于可不謂難能者
哉嗚呼近世士大夫不能正身以御家縱其妻悍妒無
道無子而不肎子兄弟之子鉗制其夫不令有妾阻隔
其妾不令有子卒至絶嗣為不祀之鬼者吾見多矣聞
邢氏之風獨不内愧於心乎夫婦人無非無儀豈欲善
譽之聞於人而君子樂稱邢氏之賢亦將愧夫世之不
賢者也
明
紀二館人(一稱庖人/一稱宰夫) 王世貞
余守比部時見南來人道任兵憲環館人事奇之兵憲
始丞吳時倭暴至臺檄丞以郷兵百勦之兵故市人子
倉卒應募不習戰遇賊輙鳥獸散走而丞方獨身從親
信扺射賊賊中勇敢者奮持大刀隃溝來擊丞館人挾
抱丞上馬丞上馬則賊已刃尾之館人乃直前手搏賊
連中數槍手不捨竟死丞以間得逸去余使三輔遇韓
戸部叔陽亦稱其館人云始韓以金華令入覲過淮隂
改陸車轔轔從氷上行也已氷薄車破之韓與館人俱
溺焉館人急持韓衣裾不置會旁有施繩鈎下救者緡
且及館人號曰左被髮而溷為令救令有重賞救者乃
移緡鈎令起宛轉間竟失館人弗及矣余聞而悲其事
問二人姓名俱不得以為恨嗚呼士居平誦讀詩書信
眉目掀鼻昻頰鼓掌稱仗節者何限一旦事起而抱首
䑕竄相接也恩至則許人以死過則背之非其初許謬
也亦死生之際深矣夫二館人鄙人耳豈有師友講義
之素其死亦豈以是為名哉倉卒顛沛之際達其一念
所不容已者而已夫達其所不容已而其究乃竟有所
濟則豈為徒死哉
適晉紀行
余以庚午六月起於家過大江北道齊魯歴汴扺衛出
修武發寧郭驛三十里扺清化鎮山西之冶器集焉渡
清河田禾益茂嘉樹滃鬱居人引泉水為長溝以灌有
水碓水磨之屬未飯萬善驛四旁栽白楊蕭蕭悲風殊
益人旅愴乃知少府齋中之不易也自是始入太行亦
不甚險惡舁夫魚貫而上久之以為絶頂矣乃復有山
障之愈上愈不窮至碗子城為豫并界兩山相對數十
百丈巨壑陡絶無㡳中為嶺道石梁如玉雪又復數嶺
回顧中原惝恍無盡平楚鬱鬱紛吐蒼翠日色與雲氣
爭長俄而雨繚數十里中亘其半狂風驟發萬竅怒號
食頃雨亦隨至誦唐人三晉河山皆北向二陵風雨自
東來語宛然若畫為小憇民居久之以迫暝强發上下
峻坂泥滑馬足鑿落與人趾錯先後甚窘扺星軺驛初
鼓盡矣是夕凉甚五皷不成寐初九日黎明冒雨發道
有古祠刻石崖表曰孔子囬車處按趙殺鳴犢孔子臨
河而返此去河逺盖傅㑹語也泥濘益甚未扺澤州飯
太行驛道始平得一小舒暝扺樵村驛復小雨夜凉如
前夕黎明復冒雨發辰飯髙平午後飯長平驛即秦白
起坑趙卒四十萬人處也問居人不能指其所第云傍
村人鋤地尚得銅鏃如緑玉按自此而北為長子以至
晉陽皆趙地趙既築甬道秦何以得絶之趙卒四十萬
人為二萬五千騎中斷不能併力合而為一又不能選
五萬精卒擊秦絶甬道軍即糧垂絶當以死激士心决
鬬猶可庶幾萬一因循至於饑相食十十五五不能軍
而始出罷士身搏戰不亦晚乎且秦王尚自至河内發
男子十五以上絶甬道而趙王不能發晉陽邯鄲未傳
者與之角何秦之巧而趙之拙也前後四十五萬人命
馮亭始之而成之者平原君馬服君子耳過長平為丹
嶺復上下險阻可三十里而稍平暝復小雨扺長子縣
趙襄子所不欲走地也即險當亦不如晉陽毋論繭絲
也十一日五鼔發㑹潞安王守宫用來謁少止午飯余
吾驛復陟髙嶺至數重四望皆山雲日映帶如萬玉雉
疊障髙低作銀海衝濤决排狀已黒雲從東南至大雨
驟降道路幾絶嵲峗輕輿中下見數足蹣跚旁皆絶壑
乃知浮滄海帆長江車太行道以危身借快目不易也
薄暝渡漳河宿禠亭驛十二日凌晨發午飯沁州又四
十里小憇舖舍大雨忽復作轉入深谷中兩旁皆峭壁
中通澗道雨益甚飛瀑爭懸崖而下聲如轟雷又似蒼
虬吐鬚鬛欲搏人車馬濺濕澗道水暴發舁夫股栗計
别取髙嶺箭括一門十步九退時時行絶蹬間陽壁直
上不可捫隂壑數十百丈大約如蜀中左擔山而髙下
陡急不可狀壁間飛流時時絶道竭力爭而度久之扺
一舖且暝矣衆前白更十五里為西塘河驟漲不易涉
也顧視舖室皆已傾無所不受雨而民居僅土穴數家
不能容幸雨小霽乃决筴棄行李挾其人使佐舁束燎
而前凡數渡水始扺西塘河河流砰湃噌吰若擊數千
金鉦洶湧衝突目不可正視麾導騎試之馬足雖凌兢
然不能踰腹因賈舁者勇亂流讙呼擁而渡相慶且脱
險矣行里許復逶迤攀髙嶺其峻陿視前更倍雨復大
作束燎皆滅舁夫固衆然不能以左右輔輿第號呼舁
者使自力而已勉上輙前踣下輙後踣跬武虀粉度不
可卻奮而又里許道差寛而權店驛候火亦至稍稍定
扺驛將二皷矣呼酒自勞且以勞從者察其容皆有淚
漬痕因自哂奈何以六尺徇一官也是夕雨不止十三
日已刻稍晴㑹行李亦至乃發兩岸皆髙山絶雲中為
巨澗沿澗水而北泉聲益奇崩峽束流為瀑布為簾為
怒虬為渴虹者不一盖自是山皆石骨矣第左道盡則
渡而右右道盡復渡而左其險視西塘不啻𩔖之凡數
十渡氣竭興亦盡矣未至南關驛薄暮宿來逺鎮民家
二鼓始見月十四日五鼔復微雨已飯盤陀驛山自是
盡見平土矣申扺徐溝縣近城十里皆行沮洳問十五
日四鼔發至城門署邑者始以月食告不及救遂行道
沮洳益甚從騎多委頓泥中讙呼之聲相屬久之始畢
渡大扺自萬善至盤陀七百餘里無非山者其中嘑為
澗澗旁稍髙為道道稍有羨地則為市舍羨地稍寛而
稍阜險則為城邑之所不盡坡陀上下則為田其最下
所視中原不啻數百千丈矣徐溝八十里至太原太原
四塞天險其南出澤州平定北出代州道皆行萬山中
獨西南扺平陽山以次大闢為康莊耳太原城壯麗甚
二十五睥睨輙作一樓即神京所不如也莽蒼有氣槩
若趙襄子爾朱榮髙歡李克用俱於此創霸唐神堯李
莊宗劉髙祖至用以基大業劉繼元最後平張孝純最
後下即周世宗宋藝祖之神武尼堪之雄强而不能遽
得志者亦地利然耳偏惬而瘠其口無所不綰轂非帝
王都㑹也十六日履任
秘録 李夢陽
初今上即位青宫舊閹等日導上狗馬鷹兔舞唱角扺
漸棄萬幾罔親時號八虎而段敏黄偉雖舊閹以端慤
斥不信用㑹段坐病免死於是戸部尚書韓文每朝退
對屬吏言輟泣淚數行下以閹故而郎中李夢陽間説
之曰公大臣也義共國休戚徒泣何益韓公曰奈何曰
比諫臣有章入交論諸閹下之閣矣夫三老者顧命臣
也聞持諫官章甚力公誠及此時率諸大臣死爭閣老
以諸大臣爭也持必更易力易為辭事或可濟也韓公
於是捋鬚昻肩毅然改容曰善即事弗濟吾年足死矣
不死不足以報國翼日早朝韓公密叩三老三老許之
而倡諸大臣諸大臣又無不踴躍喜者韓公乃大喜退
而召夢陽令具草草具韓公讀而芟之曰是不可文文
上弗省也不可多多覽弗竟也而王岳者亦青宫閹也
剛厲而無阿頗亦惡其閹儕初閣議持諫官章不肎下
諸閹者業窘相對涕泣㑹諸大臣疏又入於是上遣司
禮者八人齊詣閣議一日而遣者三而閣議持卒不肎
下而岳者八人中人也顧獨曰議是明日忽有旨召諸
大臣諸大臣者盖人人惴也既入左掖行吏部尚書許
進首咎韓公曰公疏言何韓公於是故曳履徐徐行而
使吏部侍郎王鏊趨詣閣探動靜閣老劉健語鏊曰事
已七八分濟矣諸公第持莫輕下至左順門閹首李榮
手諸大臣疏曰有旨問諸先生諸先生言良是無非愛
君憂國者第奴儕事上久不忍即置之法耳幸少寛之
上自處耳衆震懼莫敢出一語答李榮面韓公曰此舉
本出自公公云何韓公曰今海内民窮盜起水旱頻仍
天變日増文等備員卿佐靡所匡救而上始踐祚輙棄
萬幾遊宴無度狎匿羣小文等何得無言韓公言雖端
而氣不勁又鮮中肎綮於是李榮哂而曰疏備矣上非
不知今意第欲寛之耳諸公遂閧然而退盖是日諸閹
者窘業自求安置南京而閣議猶持不從諸公乃竟爾
爾退惟王鏊仍前謂榮曰設上不處如何李榮曰榮頸
有鐵裹之邪而敢壊國事榮入而事變矣是夜立召劉
瑾入司禮而收王岳范榮詔竄南京尋殺二人於途已
又連斥劉謝二老顧獨懇留李而韓公輩詾詾咸抜茅
散矣變之起大抵莫可詳而李榮則曰諸大臣退而瑾
儕繞上前跪伏哭痛首觸地曰微上恩奴儕磔餧狗矣
上為之動而瑾輩輙進曰害奴儕者岳也上曰何也曰
岳前掌東厰也謂諫官曰先生有言第言而閣議時岳
又獨是閣議此其情何也夫上狗馬鷹兔岳嘗買獻之
否上心所明也今獨咎奴儕既而益復伏地哭痛上於
是怒而收王岳瑾又曰夫狗馬鷹兔何損於萬幾今左
班官敢譁而無忌者司禮監無人也有則惟上所欲而
人不敢言矣上於是詔瑾入司禮監此其説亦近第難
盡信耳又聞閣議時健嘗椎案哭謝亦亹亹訾訾罔休
獨李未開口得懇留云
旱魃解 李維楨
繁峙女恠或以為旱魃非也雲漢之雅曰旱魃為虐傳
旱神也箋旱氣生魃而害益甚疏引神異經曰南方有
人長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頂上走行如風名曰魃所見
之國赤地千里一名旱母遇者得之投溷中即死旱災
消此言旱神盖是鬼魅之物不必生於南方可以為人
所執獲也韋曜毛詩問曰旱魃傳曰天旱鬼箋曰旱氣
生魃天有常神人死為鬼不審旱氣生魃奈何答曰魃
鬼人形眼在頂上天生此物則將旱天欲為災何所不
生而云有常神耶藝文𩔖聚引神異經語又云一名狢
檢韻書説文曰旱鬼也周禮有赤魃氏或作妭文字指
歸云女妭禿無髮所居之處天不雨周禮赤魃一作叐
按此則旱魃神鬼之屬不產於人今女乃人産不合也
魃目必在頂俗謂天恐雨下傷其目故旱今目不在頂
不合也馬端臨文獻通考齊後主時死魃面頂各二目
列之人痾中正以其非魃有二目在面耳魃已異矣似
魃非魃異之異者也前漢書五行志皇之不極是謂不
建厥咎眊厥罰恒隂時則有下人伐上之痾後漢書五
行志同而引雒陽上西門外女子生兒兩頭異肩共胸
又引劉倉妻生男兩頭共身以前一事為董卓之應魃
主旱而兩漢志主恒隂其不合愈較然矣前漢書傳又
言凡草木之𩔖謂之妖妖猶夭胎言尚微蟲豸之𩔖謂
之孽孽則牙孽矣及六畜謂之旤言其著也及人謂之
痾痾病貌言寢深也故此女恠謂之人痾其災異在山
東牛恠上
先師孔子迴車廟解 陳 棐
鄢陵陳子給事諫垣以進言謫外稍遷知澤郡經太行
天井關關有孔子廟號曰迴車石上轍跡深尺長數十
武廟則傾敝朽漏弗堪後講堂惟故址陳子至郡首葺
廣之完展壯麗矣客有問迴車之説者陳子曰孔聖之
車未嘗登太行也按史記世家孔子不得用於衛將西
見趙簡子至河而聞竇鳴犢舜華之死臨河嘆曰美哉
水洋洋乎予之不濟此命也乃還息乎陬郷作陬操以
哀之而返乎衛斯世家所謂至河者黄河也禹貢導河
東過洛汭至於大伾北過洚水至於大陸括地志曰大
伾山今黎陽東山索隠則曰大陸在鉅鹿及入我朝黎
陽即北直𨽻濬縣而鉅鹿之大陸澤則寧晉境也是古
之黄河過洛汭即東北流而衛國在其東南故自衛之
晉必過河而後太行過太行而後晉境孔子當時既臨
河而返是未濟河也既未濟河是未詣太行之下也其
太行之巔有逥車之轍者妄矣客曰孔子無逥車太行
矣何以有廟歟陳子曰余聞其説矣水經魏酈道元注
曰野王西北有故邘城當太行南路邘水又東南逕孔
子廟東廟庭有碑魏太和元年孔靈度等以舊宇毁落
上求修復野王令范衆愛河中太守元真刺史咸陽公
髙允表聞立碑於廟且云按諸子書史籍之文並言仲
尼臨河而嘆是非太行逥車之言也魯國孔氏官於洛
陽因居廟下以奉烝嘗斯言至矣盖孔因遷山下追思
聖祖故立廟存饗耳其猶劉累遷魯立堯祠於山東矣
水經之言明可考見如此夫酈道元後魏人也太和魏
孝文年號也已云舊宇毁落是此廟元魏以前西漢三
國時所建然建之自孔氏始客曰誠若此何以漢魏水
經即以逥轍稱也陳子曰欲往晉而卒未往者孔子之
實也適晉之路而當晉之境者太行也升太行之巔蒼
然逺望而可指見者黄河濟渡處也後人思孔聖者徘
徊行山之巔望孔子臨河旋轅之處廟曰迴車亦何不
可况我孔聖道在天下功在生民自國都以迨郷塾皆
宜祀之故先正曰自天子至於邦邑通祀遍天下惟社
稷與孔子又曰仲尼之道與王化逺邇盖春秋釋奠於
先師者詩書禮樂之師也孔子則人道之主也有君臣
父子之所在即祀祠之所在也廟於關鎮未為多矣客
曰車轍石跡則何始乎陳子曰此不可遽以為信也斯
不由於天成則出於人為耳古之人亦有精誠動金石
者如射石而矢没羽刺山而泉湧出者盖其一時事際
迫切義氣憤激動觸天地偶然事也即使孔子逥車於
太行亦何所迫切憤激而志動於石乎况太行路逕數
十里何獨此尋丈之轍跡乎地志沁水西孔山穴洞内
石有車轍耆舊傳云此自然成者非人力所就也予謂
此跡若非穴内車所不及之地則後亦必指為仙靈之
跡孔廟之跡或𩔖此不然則好事者因迴車之名而為
之也胡可據以為信耶客曰此地名天井關然俗亦名
攔車者父老傳為孔子見黄䑕拱立或曰小兒拱揖因
之逥車也今車跡曰妄矣父老傳豈必盡誣陳子曰天
井名關舊矣古地志曰髙都縣有天井關蔡邕曰太行
山上有天井關在井北遂因名焉故劉歆遂初賦曰馳
太行之峻坂入天井之喬關史漢光武建元二年遣司
空王梁北守天井關擊赤眉别校是關亦兩漢三國前
所設至於攔車之名果俗因迴車之妄附㑹之而狼車
則又攔車流訛也今直名天井可矣攔車狼車之名宜
盡革削以絶謬傳於是客盱衡而詰曰鄙人五疑而公
五釋之迴車之義昭然矣請以示夫人人因遂書為迴
車廟解俾貽夫主祠祀者
任公平倭紀事 周八龍
復庵任公名環字應乾山西長治人也以嘉靖二十三
年進士又九年為蘇郡丞倜儻𢎞諒廉武仁恕其蒞事
皆以衷誠篤之不以市名人謂煦煦専為惠公蓋任心
而行明年壬子閏三月始以倭警聞時承平久兵猝起
逺近震駭公率衆禦之寶山洋衛尉張治以甲士五十
前鋒殺賊一人或横刺之墮衆潰走公叱止之不得曰
士未訓固不可責以死明日乂出獨前搏賊賊愕不敢
動相守數日賊潛遁去追之不及四月又犯太倉蔡中
丞亟奔命然士望風走乃入城守適有飛語蔡遂如蘇
檄公討之付兵三百皆新募公厲以必死無旋踵不入
與家人訣為書付之而行親介胄臨陣士以公激之無
敢不從特賊鋒鋭甚勢不敵屢戰嘗縮然賊亦憚不敢
肆公躡之隨所向設拒敝衣芒履與士襍行濡雨際昏
黒無休舍依草間囓&KR1458;飲水同勞苦且喻勉以古義烈
事故士遂歸心與公死生之矣賊潛出没公夜追之出
其前後宰夫佩欲免公嘗衣公衣介馬而馳故賊不知
所取公嘗墮溝中賊過之不知匿至明士始跡得又遇
之矢連集士以死悍公亦被傷士舁之趨濱水梁已撤
丈餘超而過追急佩留禦之死焉乃免公已求得其元
為流涕親酧之屬公疾猶强力起巡壘衆憐公壯氣或
上其狀使者檄公歸郡七月賊蕭顯等陷上海自吳淞
出洋中戈船要之不得前以五百人據南沙又檄公率
解明道兵往擊適新冦至衆盛相與守之至十二月命
將湯克寛來討湯雖世將驕敵士僑玉又不相中驅之
入賊伏中而敗失亡千人公恨湯不足與儀真兵覆沒
長兵利鏃皆為賊得藉以攻我督將萬表又遇之敗失
狼藉勢遂大張民逃避無所號呼震野焚掠慘不可勝
門不敢啓擁塞蹂踐乘埤者望之而嘆攀縁上者又縋
絶而墮公適還自儀真曰奈何坐視之縱有覘諜我在
何患身自坐辟門令男女以列進且察之賊聞竊入即
縛訊駭以為神累日所活盖數萬人復以解明道兵出
疾力戰賊退入太湖吳江兵用舴艋邀之乃棄所獲餌
我因得逸出平望去公又以功進秩參藩復視事甲寅
正月陷崇明復由平望入公以沙上兵列沮洳欲截之
不克㑹吳江守已固遂去四月柘林賊復犯縣境按使
者周公如斗移檄公合幕府調集彭氏苗夷及守林公
懋舉督俞大猷等諸軍夾擊之盛墩斬三千級又合丞
熊公桴等擊之泖湖斬七十三級賊始大挫五月又一
支突至郡分為二一從陸抄掠一入太湖公追之急賊
漫入川瀆恣其忿然為我所扼不得逞由常熟去在柘
林者復來陸涇幕府又移公合諸師搗之戰始交獲其
舟三明日賊復揚帆直上公以夷兵鏖之壩上自辰至
申賊披靡斬首八百幾殱焉六月餘賊二千又自崑山
至郡城下公以解明道兵與戰敗之又有至平望者公
急往據盛墩乘之浙兵亦至賊遂絶跡去而公以奉諱
亟徒跣歸居喪摧毁過甚又以前奮不顧身䝉犯矢刃
傷痕遍體疾大作亡何卒郡人聞而巷哭私相與俎豆
之者衆使者乃上其狀得請為祠郡内額以褒忠嵗時
祀守親蒞夫以公聲烈即質之典制勞定國死勤事捍
灾禦患皆兼有之矣嘗聞公居家孝友發自天性遇家
人極義恩婣戚黨族無不敦恤至行孚備即自喪其親
而毁迄不自全以不逮養為慽則其誠仁可知一旦起
儒生當事變惟忠國衛民安全之圖危忘死盡節官下
此豈有意富貴舍不貲之重竊冀非望耶誠激以大義
厲死綏之志雖得全亦非始所料將帥之臣平居自詭
立功名及與公同赴敵皆失措色死灰矣公勇氣方倍
從容麾之則豈常情所能矯厲哉若城下之役開門延
敵則城社與百萬衆繫之公决策納外入者膽智絶人
逺矣余時親見傷殘者慄不安公出涕相接親為裹創
士卒最下者皆與通飲食古稱不乘騎不張葢投醪分
少絶甘士不就頓不先休公特不足言也其功在國社
名在簡竹恩在東南諸郡邑而蘇尤被公澤深余於公
之禦冦始卒又親所覩記并得之所傳聞亦甚核閲二
十餘年為萬歴甲戌蜡直載之書不以文
法書
絳帖宋尚書郎潘師旦集古法帖
集右軍將軍王羲之書宋李垂夫子廟記
王世貞曰絳州夫子廟記宋人集右軍書聖教序猶
是真蹟中集者此又從序書及它石本摹刻形似之
外風流都盡矣雖然記得朱紫陽好曹孟徳書劉共
父好魯公書朱以時代譏之劉答曰固耳吾唐忠臣
若漢賊也朱乃屈笑此夫子廟記不當勝作奘師序
耶吾姑為此石解嘲耳
碧落碑石刻在州儀門内碑隂刻唐鄭承規釋文遭宋
元兵燹缺裂譌謬有後人新刻一碑僅存形似郡人陶
滋亦有釋文未及刻本
明仁孝皇后勸善書曰絳州碧落觀有天尊石像髙
丈餘于龍朔中刺史李諶為母氏大妃追薦所造也
上有文未刻字前有二道士來為使君篆刻其文云
我二人天下名篆也約殿内四面封閉不得人窺只
我二人在中候三日即畢使君從之二道士挈一布
囊入自闔其門至三日開之只見白鴿一雙自門飛
出及視篆文已畢餘一及字但有一畫不成而去使
君神之
宋濂云絳州碧落碑唐髙宗咸寧元年庚午嵗韓王
元嘉之子訓等為其妣房氏造碧落天尊像于龍興
宫而刻其文於背故以名碑不知何人書據李旋之
玉京宫記以為陳惟正李漢黄公記以為李訓之弟
譔殆莫能定而翠岩龔聖予則又以為宗室瓘其或
别有所考耶吳叡張天雨讀吅為喧為曜者非當以
釋文鄰字為是俞希魯辨叨作叩亦大佳而釋文則
又訛矣盖此碑雜出於鐘鼎篆籀諸文其亦戛乎難
知哉從水從人説文中音乃歴翻弱則音奴吊翻釋
文今借㲻為弱亦恐非本字之義而其它可疑甚衆
考禮之冗未暇及之姑識其後俟博雅君子正焉
王世貞云絳州碧落碑篆書在石像背州將以不便
摹榻别刻置廟中今本乃别石耳李旋之輩以為陳
惟正李譔李瓘書不可辨按洛中紀異録稱刺史李
諶為母房太妃追薦造像成忽二道士來云君刻石
須篆書乎我天下能篆者李異之聴所為則扄戸三
日乃開化二白鴿飛去篆文宛然像背矣此渉誕妄
不可信然李陽冰覽之七日而不忍去習之十二年
而不得其妙如此豈惟正譔瓘小子所辨乎字書雜
出頡籀鍾鼎欵識以故與斯體小異聊識之以俟知
者
毋邱衍云字雖多有不合法處然佈置美茂自有神
氣當以唐碑觀之世傳陽冰臥看三日毁其佳者數
字又言道士寫畢化鳥飛去後及字欠一筆尤為可
笑不知古文正當如此耳
元賈魯書文廟鼔樓二記
魯書取裁于晉而氣骨蒼穏絶去近世佻巧之態昔
人謂元人書法有復古之功豈不信然惜其碑為風
雨剝蝕日就湮滅好古者不能不為之動念絳之藝
文以帖為重明宣徳間石移晉宫久而湮沒竟使好
書者懸千金購之而不可得惜哉所餘者倉頡史籀
諸刻尚矣即碧落傳雙鴿之神泮宫副右軍之墨猶
與棘璧並珍焉若乃晚近名公鉅卿騷人賦客撫時
摩景情見乎詞而勲伐有銘忠節有傳又當並垂不
朽矣
國朝
太原考 顧炎武
太原府在唐為北都唐書地理志曰晉陽宫在都之西
北宫城周二千五百二十步崇四丈八尺都城左汾右
晉潛邱在中長四千三百二十一步廣三千二百二十
二步周萬五千一百五十三步其崇四丈汾東曰東城
貞觀十一年長史李勣築兩城之間有中城武后時築
以合東城宫南有大明城故宫城也宫城東有起義堂
倉城中有受瑞壇當日規模之閎壯可見自齊神武創
建别都與鄴城東西並立隋煬繼修宫室唐髙祖因以
克關中有天下則天以後名為北都五代李氏石氏劉
氏皆興於此及劉繼元之降宋太宗以此地為創霸之
府又宋主大火有參辰不兩盛之説於是一舉而焚之
矣宋史太宗紀太平興國四年五月戊子以榆次縣為
新并州乙未築新城丙申幸城北御沙河門樓盡徙餘
民於新城遣使督之既出即命縱火丁酉以行宫為平
晉寺陸游老學庵筆記曰太宗太平興國四年平太原
降為并州廢舊城徙州于榆次今太原又非榆次乃三
交城也城在舊城東北三十里亦形勝之地本名故軍
又嘗為唐明鎮有晉文公廟甚盛平太原後三年帥潘
美奏乞為并州從之於是徙文公廟之故趾為州治又
徙陽曲縣於唐明鎮而榆次復為縣然則今之太原府
乃唐明鎮明洪武中封晉藩始展北東南三面而太原
縣不過舊都城之一隅耳其遺文舊蹟一切不可得而
見矣
恒嶽釋疑 徐化溥
凡遙邈之事疑信已爾原於理則確然無他説盖不特
信者可信而疑者併可信所謂覼縷陬維根柢正論即
億千百年之久終豁如也曲陽舛祀聚訟紛紛至累朝
煩名臣之牘予得與修恒志本其所見效西崑之解嘲
為作釋疑云溯其事始於漢武之誤以至傅㑹飛石口
實弱宋究且誣紀誣岳誣大舜曷言乎始於漢武武帝
多欲之主也雄才大略而性好瀆祀不祀山川而祀廟
猶然太一五畤宣房之𩔖非帝誰其燧人氏乎曷言乎
始於漢武之誤望祀使然也武帝未至恒山遙遙柴望
儀曹奉行故事是以成其錯謬云帝何以不至恒山心
乎封禪使然也茂陵遺頌實起侈想躬焉泰岱踵蹕七
十二君之後四岳草草翠華所不暇矣帝即誤而何以
獨誤於曲陽曲縣郡名誤之也曲陽恒山以地名渾源
恒山以山名天下事偶相值者甚多即以祀典論之唐
虞都冀以霍州霍山為中鎮漢武以衡陽太逺祀廬州
霍山為南岳此一霍山彼亦一霍山陽侯天使為誰二
霍之偶合不猶兩恒之相冒乎曲陽誠誣飛石何以傳
奇好事者為之也胥胥姑孤諸不具論露臺之石奚以
湧慶山祁陽之鐘何以走白鶴無翼之訛所由來矣文
成五利種種為幻怪安知非夜半有力者舁之耶曲陽
不自宋何以賈弱耳論者執迹也漢宣以後歴代因仍
石晉割地何與建隆竟以不明之祀為千古不振之寃
嘲之不可解也如是夫誣紀何説也志恒者其有憂乎
魚豕相承世無西河疇其辯之如虎林之飛來出自竺
僧之言人人竺僧則世世子虚矣曲陽碑碣盡為順非
信史也哉誣紀並以誣岳何説也論世者其考衷乎舊
志謂宋紹興七年岱華嵩恒皆陷於金是矣前漢郊祀
志言神爵元年遵武帝故事祀北嶽於上曲陽南渡千
餘年以前誰陷之而云然乎不書誣而書陷元玉黝牲
神久吐之矣大哉虞舜萬古天縱之聖亦曰與紀與岳
併誣又何説也尊經其正論乎飛石一案列於蘭臺史
載帝至大茂為大雪狂飈所阻何荒唐之至是推之不
得其故將無大言者寓焉耳李太白作古離别曰堯幽
囚舜野死重瞳孤墳知誰是斯言若然安往可以無疑
置於大麓烈風雷雨弗迷何以垂在典謨甚矣片石之
冉冉大謬也説者又曰釐正累朝不行多以倪文毅為
成例文毅一代名臣方與馬端肅協恭兩賢相厄疑其
有他説或見於曲陽之為正祀也及讀李温陵列傳乃
知文毅在容臺不喜更張維時程敏政欲易從祀文毅
曰馬融王弼雖可議而訓詁後多引用七十二弟子自
史遷以來已有定論無事紛更則曲陽仍舊亦此𩔖也
復何疑今者惟
王盡制
天子議禮千秋之誣祀頓改一代之
大典已昭原禮於理而疑亦可信樂書曰理即禮禮也
者理之不可易者也考世君子信理而已矣作釋疑凡
後有釋釋疑者幸以教論曰分土建官治民事神皆鉅
典也諸凡郡邑首建文廟葢謂徳尊道崇
天子尚致釋奠之誠况於守土者乎至於祭之載在祀典
者其族不一天地山川其大者也禮曰天子祭天地山
川山有五嶽辯方正位北方之嶽至尊莫如恒往因飛
石之誣祀於曲陽歴代相沿莫之能正淇惟
國朝開代亶聰明作元后舉數千年之聚訟廣集耆英
博蒐典籍上下千古訂謬正譌而望祀大典至今乃正
其詳備見於恒嶽志但疏内辯曲陽之誣其説多端而
有致詳於飛石者予獨取䟽内所云宗岳固於羣巒中
擇其崇峻者以為表誌則祀典之肇舉原於山非原於
廟也又有云飛石之説或以為虞舜時或以為貞觀時
相傳互異皆屬矯誣其石與洞之尺寸大小或以為不
爽或以㕘差是皆不足深論卓哉千古不磨之正論執
此已足决曲陽廟祀之非已至誌前代禋祀多獲瑞應
如禱旱魃而雸霖降禳馬灾而雲錦蕃精禋感格固有
禆於國家兵食之計苐内有云求奇花異草於曲陽無
以應得靈芝十二本於此地予以為此不過偶然之事
耳山靈之所以瑞人國者應自有在詩不云乎惟嶽降
神生甫及申維申及甫維周之翰四國于蕃四方于宣
今
聖上釐正秩典百神受職定産蕃宣之佐翊贊治平於無
疆斯乃神祐我
皇之上瑞豈區區竒花靈草云乎哉
周遇吉節録補聞 王 珻
明總兵周遇吉守寧武關死甚烈雜見書傳中世多能
言其事然與余所聞頗不𩔖余得之太原馬守備馬故
公兵丁也言公死事始末最詳當李自成將冦太原公
時在代州旦夕巡城上忽一騎飛報母舅至郊&KR0550;附公
耳語左右不知語何但聞公厲聲云何來尋死舅為明
副總兵已降於賊盖賊遣之説騎飛馳去移時復來附
公耳語公厲聲云將頭取來遂遣健卒數人去舅勇甚
兩卒出不意抱之伸身卒皆仆地&KR0550;壁亦摧旁一卒恐
速刃其胸須臾持頭血淋漓至公哭命棺𦵏之後數日
聞賊攻太原公提兵往援至忻州地頗逡巡余又聞之
楊故老當賊之攻太原也巡撫蔡懋徳曽飛文檄公與
大同總兵姜瓖公至忻州待姜不至此與馬逡巡之説
相合當是時公欲援未及賊之前鋒已至公戰大捷賊
勢益集遂退代州出奇兵奮擊復大捷㑹食盡公恐寧
武有失於是移守寧武關賊至公開門連戰皆捷賊怯
欲引之去有偽書生教之復戰公復欲戰王兵備不可
令土塞其門公曰如此是為死城矣賊累日夜攻城益
急城上不能支將陷賊揚言曰獻周遇吉一城無死公
謂左右曰遇吉生不能報國家今豈惜一死以累衆可
獻我兵民環泣不肎公曰死耳無泣可速獻衆遂以繩
繫公下公時將巾布衣有兩賊掖之去公既下馬等隨
報公夫人劉氏曰公且降可無虞氏曰安有降賊將軍
哉必死矣言未訖賊紛攀衙牆上氏命馬等射之退又
命人運草馬等㑹意趨出甫出火大起呼號之聲慘不
可聞氏與家屬盡死於火中賊既陷寧武恨其久不下
屠殺一盡血流成波有聲以數門土塞不可走故也兵
備亦自殺公見賊罵倒懸演武&KR0550;磔之公死後三日有
壯士伏公屍哭哭訖觸石死壯士失姓名嘗盜公馬公
壯其人釋之給馬故來為公死至今寧武演武&KR0550;天隂
則石有血痕壯士血耶公血耶王珻曰公死無愧張睢
陽矣然睢陽死後三日而救兵至故十日賊亡公死誰
至者盖僅一壯士耳卒之身死國亦滅於以悲公之不
幸雖然公死則明為有臣至今父老皆能言公事何為
不幸哉
按史李自成將犯山西公請濟師於朝朝遣副將熊
通以二千人來赴公令通防河㑹平陽守將陳尚智
已遣使迎賊諷通還鎮説降公怒立斬之不言是公
舅豈史偶未詳抑馬當時聴之悞耶然馬又言公哭
則似有戚誼者姑據所聞俟為史者之覈採焉(珻記/)
山西通志巻二百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