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通志
廣西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廣西通志卷一百
藝文
厯朝
疏
赴任謝恩遂陳膚見疏 (明)王守仁
臣於病廢之餘特䝉恩㫖起用授以兩廣軍旅重
寄臣自惟朽才病質深懼不任驅使以誤國事具
本辭免過䝉聖㫖卿識敏才髙忠誠體國今兩廣
多事方藉卿威望撫定地方用紓朕南顧之懐姚
鏌已致仕了卿宜星夜前去節制諸司調度軍馬
撫勦賊㓂安戢兵民勿再遲疑推諉以負朕望還
差官舖馬裹齎文前去敦趣赴任行事該部知道
欽此欽遵兵部移咨到臣捧讀感泣莫知攸措伏
念世受國恩粉骨虀骸亦無能報又况遭逢明聖
温㫖勤拳若是何能復顧其他已於九月初八日
扶病起程沿途就醫服藥調理晝夜前進柰秋暑
旱澀舟行甚難至十一月二十日始抵梧州思恩
田州之事尚未及㑹同各官查審區處然臣沿途
涉厯訪諸士夫之論詢諸行旅之口頗有所聞不
敢不為陛下一言其畧臣惟岑猛父子固有可誅
之罪然所以致彼若是者則前此當事諸人亦宜
分受其責葢兩廣軍門専為諸猺獞及諸流賊而
設朝廷付之兵馬錢糧事權亦已不為不專且重
若使震其軍威自足以制服諸蠻然而因循怠弛
軍政日壞上無可任之將下無可用之兵一有警
急必須倚調土官狼兵若猛之屬者而後行事故
此輩得以憑恃兵力日增其桀驁今夫父兄之於
子弟茍役使煩勞亦且不能無倦况於此輩夷獷
之性嵗嵗調發奔走道途不得顧其家室其能以
無倦且怨乎及事之平則又功歸於上而彼無所
與兼有不才有司因而需索引誘與之為姦其能
以無怒且慢乎既倦且怨又怒以慢始而徵𤼵愆
期既而調遣不至上嫉下憤日深月積刼之以勢
而威益褻籠之以詐而術愈窮由是諭之而益梗
撫之而益疑遂至於有今日加以叛逆之罪而欲
征之夫即其已暴之惡征之誠亦非過然所以致
彼若是已非一朝一夕之故且當反思其咎姑務
自責自勵修我軍政布我威徳撫我人民使内治
外攘而我有餘力則近悦逺懐而彼將自服顧不
復自反而一意憤怒之夫所可憤怒者不過岑猛
父子及其黨惡數人而已其下萬餘之衆固皆無
罪之人也今岑猛父子及其黨惡數人既云誅戮
已足暴揚所遺二酋原非有名惡目自可寛宥者
也又不勝二酋之憤遂不顧萬餘之命竭兩省之
財動三省之兵使民男不得耕女不得織數千里
内騷然塗炭者兩年於茲然而二酋之憤至今尚
未能雪也徒爾兵連禍結徵𤼵益多財饋益殫民
困益深無罪之民死者十已六七山猺海賊乘釁
揺動窮迫必死之㓂既從而煽誘之貧苦流亡之
民又從而逃歸之其可憂危何啻十百於二酋者
之為患其事已兆而變已形顧猶不此之慮而汲
汲於二酋則當事者之過計矣今當事者之於是
役其悴心焦思亦可謂勤且至矣特發於憤激而
狃為其難是以勞而未效夫二酋者之阻兵據險
亦不過畏罪逃死茍為自全之計非如四方流刼
之賊攻城堡掠鄉村擄財物殺良民日為百姓之
患人人欲得而誅之者今驅困憊之民使裹糧荷
戈以征不為民患素無讐怨之虜此人心之所以
不奮而事之所以難濟也又今狼達土漢官兵亦
不下數萬與萬餘畏罪逋誅之虜相持已三月有
餘而未能一決者葢以我兵發機太早而四面防
守太密是乃投之無所往而示之以必不活益使
彼先慮預備幷心協力堅其必死之志以抗我師
就使我師將勇卒奮决能取勝亦必多殺士衆非
全軍之道又况人無戰志而徒欲合圍待斃坐收
成功此我兵之所以雖衆而勢日以懈賊雖寡而
志日以合備日密而氣日以鋭者也夫當事者之
意固欲其計出萬全然以用兵而言亦已失之所
謂强弩之末不能穿魯縞者臣愚以為且宜釋此
二酋者之罪開其自新之路而彼猶頑梗自如然
後從而殺之我亦可以無憾茍可曲全則且姑務
息兵罷餉以休養瘡痍之民以絶覬覦之姦以弭
不測之變迨於區處既定徳威既洽蠻夷悦服之
後此二酋者遂能改惡自新則我亦豈必固求其
罪若其尚不知悛執而殺之不過一獄吏之事何
至甲兵之煩哉或者以為征之不克而遽釋之則
紀綱疑於不振臣竊以為不然夫天子於天下之
民物如天覆地載無不欲愛養而生全之寧有蕞
爾小醜乃與之争憤求勝而謂之振紀綱者唯後
世貪暴諸侯强凌弱衆吞寡則必務於求勝而後
已斯固五霸之罪人也昔苗頑不即工舜使禹益
徂征三旬苗民逆命禹乃班師振旅夫以三聖人
者為之君師以征一頑苗謂宜終朝而克㨗顧厯
三旬之久而復至於班師以歸自今言之其不振
甚矣然致有苗之格而萬世稱聖古之所謂振紀
綱者固若是耳臣以匪才謬膺重命得總制四省
軍務以從事於偏隅之小醜非不知乘此機㑹可
以僥倖成功茍免於怯懦退避然此必多調軍兵
多傷士卒多殺無罪多費糧餉又不足以振揚威
武信服諸夷僅能取快於二酋之憤而忘其遺患
於兩省之民但知徼功於目前而不知投艱於日
後此人臣喜事者之利非國家之福生民之庇臣
所不忍也臣又聞兩廣主計之吏謂自用兵以來
所費銀兩已不下數十萬梧州庫藏所存已不滿
五萬之數矣所食糧米已不下數十萬梧州倉廩
所存不滿一萬之數矣由是言之尚可用兵不息
而不思所以善後之圖乎臣又聞諸兩省士民之
言皆云思恩流官之設亦徒有虛名而反受實禍
詰其所以皆云思恩未設流官之前土人嵗出土
兵三千以聽官府之調遣既設流官之後官府嵗
發民兵五千以防土人之反覆即此一事利害可
知且思恩自改流設官以來十八九年之間反者
五六起前後征勦曾無休息不知調集軍兵若干
費用糧餉若干殺傷良民若干朝廷曽不能得其
分寸之益而反為之憂勞徵發朘良民之膏血而
塗諸無用之地此流官之無益亦斷然可覩矣但
論者皆以為既設流官而復去之則有更改之嫌
恐啓人言而招物議是以寧使一方之民乆罹塗
炭而不敢明為朝廷一言寧負朝廷而不敢犯衆
議甚哉人臣之不忠也苟利於國而庇於民死且
為之矣而何人言物議之足計乎臣始至地方雖
未能周知備厯然形勢大畧亦可槩見田州切鄰
交阯其間深山絶谷皆猺獞之所盤據動以千百
必須仍存土官則可藉其兵力以為中土屏蔽若
盡殺其人改土為流則邊鄙之患我自當之自撤
藩籬非乆安之計後必有悔思恩田州處置事宜
俟事平之日遵照勅㫖公同各官另行議奏但臣
既有所聞見不敢不先為陛下一言使朝廷之上
早有定處臣等得一意奉行不致往復查議失誤
事機可以速安反側實地方之幸臣等之幸臣不
勝受恩感激竭忠願効之至
罷兵行撫疏 王守仁
思恩田州之役兵連禍結兩省荼毒已踰二年兵
力盡於哨守民脂竭於轉輸官吏罷於奔走即今
地方已如破壞之舟漂泊於顛風巨浪之中覆溺
之患洶洶在目不待智者而知之矣今若必欲窮
兵雪憤以收前功未論其不克縱復克之亦有十
患何者今皇上方推至孝以治天下惻怛之仁覆
被海宇惟恐一物不得其所雖一夫之獄猶慮有
所虧枉親臨斷决况茲數萬無辜赤子而必欲窮
捜極捕使之噍類不遺傷伐天地之和虧損好生
之徳其患一也屯兵十萬日費千金自始事以來
所費銀米各已數十餘萬前嵗之冬二酋復亂至
今且餘二年未嘗與賊交一矢接一戰而其費已
如此今若復欲進兵以近計之亦須數月省約其
費亦須銀米各十餘萬計今梧州倉庫所餘銀不
滿五萬米不滿一萬矣兵連不息而財匱糧絶其
患二也調集之兵逺近數萬屯戍日乆人懐歸思
兼之水土不服疾病死者不可勝數潰散逃亡追
捕斬殺而不能禁其未見敵已如此今復驅之鋒
鏑之下必有土崩瓦解之勢其患三也用兵以來
兩省之民男不得耕女不得織已餘二年衣食之
道日窮老稚轉乎溝壑今春若復進兵又將廢一
年之耕百姓饑寒切身羣起而為盜不逞之徒因
而號召其禍殆有甚於思田者其患四也論者皆
以不誅二酋則無以威服土官是殆不然今所頼
以誅二酋者乃皆土官之兵而在我曽無一旅可
恃之卒又不能宣布主上威徳明示賞罰而徒以
市井狙獪之謀相欺相誘計窮詐見益為彼所輕
每一調發旗牌之官十餘往反而彼猶驁然不出
反挾此以肆其貪求縱其吞噬我方有頼於彼而
不敢問彼亦知我之不能彼禁也益狂誕而無所
忌岑猛之僭妄亦由此等積漸成之是欲誅一二
逃死之遺孽而養成十數岑猛其患五也兩廣賊
盜猺獞之巢穴動以數千百計軍衛有司營堡關
隘之兵時時招募增補然且不敷今復盡取而聚
之思田之一隅山猺海㓂乘間竊發遂至無可捍
禦近亦窺我空虚出掠愈頻為患愈肆今若復聞
進兵彼知事未易息逺近相煽蠭起我兵勢難中
輟救之不能棄之不可其為慘毒可憂尤有甚於
饑寒之民其患六也軍旅一動饋運之夫騎征之
馬各以千計每夫一名僱直一兩馬一匹四兩馬
之死者則又追償其主之直是皆取辦於南寧諸
屬縣百姓連年兵疫困苦已極而復重之以此其
不亡而為盜者則亦溝中之瘠矣其患七也兩省
土官於岑猛之滅已各懐唇齒之疑其各州土目
於蘇受之討又皆有狐兎之憾是以遲疑觀望莫
肯効力所凴恃者獨湖兵耳然前嵗之疫湖兵死
者過半其間固多借債而來兵囘之日死者之家
例有償命銀兩總其所費亦以數萬今茲復調踣
頓道途不得顧其家室亦已三年勞苦怨鬱潜逃
而歸者相望於道誅之不能止因一隅之小憤而
重失二省土人之心其間伏憂隠禍殆難盡言其
患八也田州外捍交阯内屏各郡其間深山絶谷
又皆猺獞之所盤據若必盡誅其人異時雖欲改
設流官亦已無民可守非獨自撤籓籬勢有不可
抑亦藉膏腴之田以資猺獞而為邊夷拓土開疆
其患九也既以兵克必以兵守嵗嵗調發勞費無
已秦時勝廣之亂實興於閭左之戍且一失制馭
變亂隨生反覆相㝷禍將焉極其患十也故為今
日之舉莫善於罷兵而行撫撫之有十善活數萬
無辜之死命以明昭皇上好生之仁同虞舜有苗
之征使逺夷荒服無不感恩懐徳培國家元氣以
貽燕翼之謀其善一也息財省費得節縮贏餘以
偹他虞百姓無椎脂刻髓之苦其善二也乆戍之
兵得遂其思歸之願而免於疾病死亡脱鋒鏑之
慘無土崩瓦解之患其善三也又得及時耕種不
廢農作雖在困窮之際然皆獲顧其家室亦各漸
有回生之望不敢轉徙自棄而為盜其善四也罷
散土官之兵各歸守其境土使知朝廷自有神武
不殺之威而無所恃賴於彼隂消其桀驁之氣而
沮懾其僭妄反側之心其善五也逺近之兵各歸
舊守窮邊沿海咸得修復其備禦盜有所憚而不
敢肆城郭鄉村免於驚擾刼掠無虚内事外顧此
失彼之患其善六也息饋運之勞省夫馬之役貧
民解於倒懸得以稍稍甦復起呻吟於溝壑之中
其善七也土民釋兎死狐悲之憾土官無唇亡齒
寒之危湖兵遂全師早歸之願莫不安心定志涵
育深仁而感慕徳化其善八也思田遺民得還鄉
土招集散亡復其家室因其土俗仍置酋長彼將
各保其境土而人自為守内制猺獞外防邊夷中
土得以安枕無事其善九也土民既皆誠心悦服
不須復以兵守省調發之費嵗以數千官軍免踣
頓道途之苦居民無往來騷屑之患商旅通行農
安其業近悦逺來徳威覃被其善十也夫進兵行
勦之患既如彼罷兵行撫之善復如此然而當事
之人乃猶往往利於進兵者其間又有二幸四毁
焉下之人幸有數級之獲以要將來之賞上之人
幸成一時之㨗以葢前日之愆是謂二幸始謀請
兵而終鮮成效則有輕舉妄動之毁頓兵竭餉而
得不償失則有浪費財力之毁聚數萬之衆而竟
無一戰之克則有退縮畏避之毁狥土夷之情而
拂士夫之議則有形迹嫌疑之毁是謂四毁二幸
蔽於其中而四毁惕於其外是以寧犯十患而不
顧棄十善而不為夫人臣之事君也殺其身而茍
利於國滅其族而有裨於上皆甘心焉豈以僥倖
之私毁譽之末而足以撓亂其志者今日之撫利
害較然事在必行斷無可疑者矣於是衆皆以為
然二十六日臣至南寧府乃下令盡撤調集防守
之兵數日之内解散而歸者數萬有餘湖兵數千
道阻且逺不易即歸仍使分留南寧賓州解甲休
養待間而發初盧蘇王受等聞臣奉命前來查勘
始知朝廷亦無必殺害之意皆有投生之念日夜
懸望惟恐臣至之不速已而聞太監總兵等官復
皆相繼召還至是又見防守之兵盡撤其投生之
念益堅乃遣其頭目黄富等十餘人於正月初七
日先赴軍門訴告願得掃境投生惟乞宥免一死
臣等諭以朝廷之意正恐爾等有所虧枉故特遣
大臣前來查勘開爾等更生之路爾等果能誠心
投順決當貸爾之死因復開陳朝廷威徳備冩紙
牌使各持歸省諭盧蘇王受等大意以為岑猛父
子縱無叛逆之謀即其兇殘酷暴慢上虐下自有
可誅之罪今其父子黨與俱已伏辜爾等原非有
名惡目本無大罪至於部下數萬之衆尤為無辜
今因爾等阻兵負險致令數萬無辜之民破家失
業父母死亡妻子離散奔逃困苦已將兩年又上
煩朝廷興師命將勞擾三省之民爾等之罪固已
日深但念爾等所以阻兵負險者亦無他意不過
畏罪逃死茍為自全之計其情亦有可憫方今聖
上推至孝之仁以子愛黎元惟恐一物不得其所
雖一夫之獄尚恐或有虧枉親臨斷決何况爾等
數萬之命豈肯輕意勦殺故今特遣大臣前來查
勘開爾更生之路非獨活此數萬無辜之民亦使
爾等得以改惡從善捨死投生牌至爾等部下兵
夫即可解散各歸復業安生爾等即時出來投到
決宥爾之死全爾身家若遲疑觀望則天討遂行
後悔無及限爾二十日内爾若不至是朝廷必欲
開爾生路而爾必欲自求死路進兵勦殺爾亦可
以無憾矣蘇受等得牌皆羅拜踴躍歡聲雷動當
即撒守備具衣糧盡率其衆埽境來歸本月二十
六日俱至南寧府城下分屯為四營明日蘇受等
皆囚首自縛各與其頭目數百人赴軍門投見哀
號控訴各具投狀告稱前情乞免一死願得竭力
報効臣等㸔得蘇受等所訴情節亦與臣等前後
所聞所見大畧相同其間雖有飾説亦多真情良
可哀憫因復照前牌所稱諭以朝廷恩徳以為朝
廷既已赦爾等之死許爾投降寧肯誘爾至此又
復殺爾虧失信義爾之一死決當宥爾矣爾勿復
憂疑但爾蘇受二人擁衆負險雖由畏死然此一
方為爾之故騷擾二年有餘至上煩九重之慮下
疲三省之民若不畧示責罰亦何以舒泄軍民之
憤於是下盧蘇王受於軍門各杖一百衆皆合辭
叩首為之請命乃解其縛諭以今日宥爾一死者
是朝廷天地好生之仁杖爾一百者乃我等人臣
執法之義於是衆皆叩首悦服臣亦隨至其營撫
定餘衆莫不感泣歡呼皆謂朝廷如此再生之恩
我等誓以死報及據狀末告乞憐憫岑猛原無反
叛情罪存其一脉俯順夷情辦納糧差一節自臣
奉命而來沿途詢諸商賈行旅詢諸士夫軍民莫
不以為宜從夷俗仍立土官庶可久永無變不然
反覆之患終恐不免及臣至此又公同大小各官
審度事勢屢經酌量議處亦皆以為治夷之道宜
順其情臣於先次謝恩本内已經畧具奏聞至是
因其控吿哀切當即遵照勅諭便宜事理許以具
情奏請且諭以朝廷之意無非欲生全爾等爾等
但要誠心向化改惡從善竭忠報國勿慮朝廷不
能順爾之情於是又皆感泣歡呼則謂朝廷如此
再生之恩我等誓以死報且乞即願殺賊立功以
贖前罪臣因諭以朝廷之意惟欲生全爾等今爾
方來投生豈忍又驅之兵刃之下爾等逃竄日乆
家業破蕩且宜速歸完爾家室及時耕種修復生
理至於各處盜賊軍門自有區處不須爾等勦除
待爾家事稍定徐當調發爾等於是又皆感泣歡
呼皆謂朝廷如此再生之恩我等誓以死報臣於
是遂委右布政林富舊任總兵官張祐分投省諭
安挿其衆俱於二月初八日督令各歸復業去訖
地方之事幸遂平定皆皇上至孝逹順之徳感格
上下神武不殺之威震懾鬼神風行於廟堂之上
草偃於百蠻之表是以班師不待七旬而頑夷即
爾來格不折一矢不戮一卒而全活數萬生靈是
所謂綏之斯來動之斯和者也臣以蹇劣謬承任
使仰頼鴻休得免罪責快覩盛明豈勝慶幸
處置平復地方以圖久安疏 王守仁
臣聞傅説之吿髙宗曰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設都
樹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師長不惟逸豫惟以亂民
今天下郡縣之設乃有大小繁簡之别中土邊方
之殊流官土襲之不同者豈故為是多端哉葢亦
因其廣谷大川風土之異氣人生其間剛柔緩急
之異禀服食器用好惡習尚之異類是以順其情
不違其俗循其故不易其宜要在使人各得其所
固亦惟以亂民而已矣臣以迂庸謬膺重命勘處
兵事於茲土節該欽奉敕諭謂可撫則撫當勦即
勦是陛下之心唯在於除患安民未嘗有所意必
也又節該欽奉敕諭謂賊平之後公同議處應設
土官流官何者經久利便是陛下之心唯在於安
民息亂未嘗有所意必也始者思田梗化既舉兵
而加誅矣因其悔罪來投遂復宥而釋之固亦莫
非仰體陛下不嗜殺人之心惓惓憂憫赤子之無
辜也然而今之議者或以為流官之設中土之制
也已設流官而復去之則嫌於失中土之制土官
之設蠻夷之俗也已去土官而復設之則嫌於從
蠻夷之俗二者將不能逃於物議其何以能建事
而底績乎是皆不然夫流官設而夷民服何苦而
不設流官乎夫唯流官一設而夷民因以騷亂仁
人君子亦安忍寧使斯民騷亂而必於流官之設
者土官去而夷民服何苦而必土官乎夫唯土官
一去而夷民因以背叛仁人君子亦安忍寧使斯
民背叛而必於土官之去者是皆虞目前之毁譽
避日後之形迹茍為周身之慮而不為國家思乆
長之圖者也其亦何能仰窺陛下如天之仁固平
平蕩蕩無偏無黨惟以亂民為心乎臣於思恩田
州平復之後即已仰遵聖諭公同總鎮鎮巡副叅
三司等官太監張賜御史石金等議應設流官土
官何者經久利便不得茍有嫌疑避忌而心有不
盡謀有不忠乃皆以為宜仍土官以順其情分土
目以散其黨設流官以制其勢葢蠻夷之性譬猶
禽獸麋鹿必欲制以中土之郡縣而繩之以流官
之法是羣麋鹿於堂室之中而欲其馴擾帖服終
必觸樽爼翻几席狂跳而駭擲矣故必放之閒曠
之區以順適其獷野之性今所以仍土官之舊者
是順適其獷野之性也然一唯土官之為而不思
有以散其黨與制其猖獗是縱麋鹿於田野之中
而無有乎墻墉之限豶牙童梏之道終必長奔直
竄而無以維縶之矣今所以分立土目者是牆墉
之限豶牙童梏之道也然分立土目而終無連屬
綱維於其間是畜麋鹿於苑囿而無守視之人以
時修其牆墉禁其羣觸終將踰垣逺逝而不知踐
禾稼決藩籬而莫之省矣今所以特設流官者是
守視苑囿之人也議既僉同臣猶以為土夷之心
未必盡得而窮山僻壤或有隠情也則亦安能保
其必行乎則又備厯田州思恩之境按行其村落
而經埋其城堡因而以其所以處之之道詢諸其
目長率皆以為善又以詢諸其父老子弟又皆以
為善又以詢諸其頑鈍無恥厮役下賤之徒則又
亦皆以為善然後信其可以乆行而庶或幸免於
他日之戮也已夫然後敢具本以請亦恃聖明在
上洞見萬里而無微不燭故臣得以信其愚忠不
復有所顧忌然猶反覆其辭而更互其説者非敢
有虞於陛下不能亮臣之愚良以今之士人率多
執己見而倡臆説亦足以揺衆心而壞成事故臣
不避頰舌之騰者亦欲因是以曉之也煩凟聖聽
臣不勝戰慄惶懼之至縁係處置平復地方以圖
乆安長治事理未敢擅便為此開列具本請㫖
一特設流官知府以制土官之勢臣等議得思田
初服朝廷威徳方新今雖仍設土官數年之間决
知可無反側之慮但十餘年後其衆日聚其力日
强則其志日廣亦將漸有縱肆并兼之患故必特
設流官知府以節制之其御之之道則雖不治以
中土之經界而納其嵗辦租税之入使之知有所
歸効雖不涖以中土之等威而操其襲授調發之
權使之知有所統攝雖不繩以中土之禮教而制
其朝㑹貢獻之期使之知有所尊奉雖不嚴以中
土之法禁而申其寃抑不平之鳴使之知有所赴
訴因其嵗時伏臘之請慶賀叅謁之來而宣其間
隔之情通其上下之義矜其不能教其不逮寓警
戒於温恤之中消倔强於涵濡之内使之日馴月
習忽不自知其為善良之歸葢含洪坦易以順其
俗而委曲調停以制其亂此今日知府之設所以
異於昔日之流官而為乆安長治之䇿也臣等㸔
得田州故地寛衍平曠堪以建設流官衙門但其
衝射凶惡居民弗寧今擬因其城垣畧加改創修
理備立應設衙門地僻事簡官不必備環府之田
二甲皆以屬之府官府官既無民事案牘之擾終
嵗可以専力於農為之闢其荒蕪備其旱潦通其
溝洫丁力不足則聼其募人耕種官給牛具種子
嵗收其入三分之一以廩官吏而其餘以食佃人
城之内外漸置佃人廬舎而嵗益增募招徠以充
實之田州舊有商課仍許設於河下薄取其税以
資祭祀賓旅柴薪馬夫之給凡流官之所須者一
不以及於土夷如此則雖草創之地而三四年後
亦可以漸為富庶之鄉若其經營之始則且須仰
給於南寧府庫逮其城郭府治完備事體大定然
後總㑹其土夷之所輸公田之所入商税之所積
每嵗若干而官吏之所需者每嵗若干斟酌通融
立為經久之計又必上司之制用者務從寛假無
大苛削官吏其土者得以優裕展布無局促牽制
之繁此又體悉逺臣綏柔荒服之道也至於思恩
舊已設有流官但因開圖立里繩以郡縣之法是
以其民遂亂今宜照舊仍設流官知府聼其土目
各以土俗自治而其連屬制御之道悉依臣等前
之所議庶可經乆無患
一仍立土官知州以順土夷之情臣等議得岑氏
世有田州其繫戀之私恩乆結於人心今岑猛雖
誅各夷無賢愚老少莫不悲愴懐思願得復立其
後故蘇受之變翕然蠭起不約而同自官府論之
則皆以為苗頑逆命之徒在各夷言之則皆自以
為嬰臼存孤之義故自兵興以來逺近軍民往往
亦有哀憐其志而反不直官府之為者况各夷告
稱其先世岑伯顔者嘗欽奉太祖髙皇帝勅旨岑
黄二姓五百年忠孝之家禮部好生㸔他着江夏
侯䕶送岑伯顔為田州府土官知府職事𫝊授子
孫代代相繼承襲欽此欽遵其後如岑永通岑祥
岑紹岑鑑岑鏞岑溥皆嘗著征討之績保障之功
猛之暴虐騷縱罪雖可戮而往嵗姚源之役近年
劉召之勦亦皆間關奔走勤勞在人各夷告稱官
兵未進之先猛尚遣人奉表朝賀貢獻又遣人賫
本赴京控訴官兵將進之時猛遂率衆逺遯未嘗
敢有抗拒以此言之其無反叛之謀踪跡頗明今
欲仍設土官以順各夷之情而若非岑氏之後彼
亦終有未服故今日土官之立必須岑氏子孫而
後可臣等㸔得田州府城之外西北一隅地形平
坦堪以居民議以其地降為田州而於舊屬四十
八甲之内割其八甲以屬之聴以其土俗自治立
岑猛之子一人始授以署州事吏目三年之後地
方寧靖効有勤勞則授以判官六年之後地方寧
靖効有勤勞則授以為同知九年之後地方寧靖
効有勤勞則授以為知州使承岑氏之祀而𨽻之
流官知府其制御之道則悉如臣等前之所議如
此則朝廷於討猛之罪記猛之勞追録其先世之
忠俯順其下民之望者兼得之矣昔文武之政罪
人不孥興滅繼絶而天下之民歸心逺近蠻夷見
朝廷之所以處岑氏者若此莫不曰猛肆其惡而
舉兵加誅法之正也明其非叛而不及其孥仁之
至也録其先忠而不絶其祀徳之厚也不利其土
而復與其民義之盡也矜其㝠頑而曲加生全恩
之極也即此一舉而四方之土官莫不畏威懐徳
心悦誠服信義昭布而蠻夷自此大定矣此今日
知州之設所以異於昔日之土官而為乆安長治
之要䇿也臣等又㸔得岑猛之子存者二人其長
者為岑邦佐其㓜者為岑邦相邦佐自㓜出繼武
靖州為知州前者徒以誅猛之故有司奏請安置
於漳州然彼實無可革之罪今日田州之立無有
宜於邦佐者但武靖當猺賊之衝而邦佐素得其
民心其才足能制御邇者武靖之民以盜賊昌熾
州民無主之故往往來告願得復還邦佐為知州
以保障地方臣等方欲為之上請如欲更一人諸
夷未必肯服莫若仍以邦佐歸之武靖而立邦相
於田州用其强力有能者於折衝捍禦之所而存
其㓜弱未立者於安守宗祀之區庶為兩得其宜
至於思恩則岑濬之後已絶自不必復有土官之
設矣
一分設土官巡檢以㪚各夷之黨臣等議得土官
知州既立若仍以各土目之兵盡屬於知州則其
勢幷力衆驕恣易生數年之後必有報讐復怨吞
弱暴寡之事則土官之患猶如故也且土目既屬
於土官而操其生殺予奪之權則彼但唯土官之
是從寧復知有流官知府者則流官知府雖欲行
其控御節制之道施其綏懐撫恤之仁亦無因而
與各土目者相接矣故臣等議以舊屬八甲割以
立州之外其餘四十甲者每三甲或二甲立一巡
檢司而屬之流官知府每司立土巡檢一員以土
目之素為衆所信服者為之而聽其各以土俗自
治其始授以署巡檢司事土目三年之後而地方
寧靖効有勤勞則授以冠帶六年之後而地方寧
靖効有勤勞則授以為土巡檢其糧税之入則徑
納於流官知府而不必轉輸於州之土官以省其
費其軍馬之出亦徑調於流官知府而不必轉發
於州之土官以重其勞其官職土地各得以𫝊諸
子孫則人人知自愛惜而不敢輕犯法其襲授予
奪皆必經由於知府則人人知所依附而不敢輙
携貳勢分難合息朋奸濟虐之謀地小易制絶恃
衆䟦扈之患如此則土官既無羽翼爪牙之助而
不敢縱肆於為惡土目各有土地人民之保而不
敢黨比以為亂此今日巡檢之設所以異於昔日
之土目而為乆安長治之要䇿也至於思恩事體
悉與田州無異亦宜割其目甲分立以為土巡檢
司聽其以土俗自治而屬之流官知府則流官之
設既不失朝廷之舊巡司之立又足以散土夷之
黨而土俗之治復逺人之情順一舉而兩得矣
一田州既改流官亦宜更其府名初岑猛之將變
忽有石自田州江心浮出傾卧岸側其時民間有
田石傾田州兵田石平田州寧之謡猛甚惡之禁
人勿言密起百餘人夜平其石旦即復傾如是者
屢屢已而果有兵變今年二月盧蘇等既來投順
歸視其石則已平矣皆共喜異𫝊以為祥臣至田
州親視其石聞土人之言如此民間多取田寧二
字私擬其名臣等欲乞朝廷遂以此意命之雖非
大義所關亦足以新耳目而定人心之一端也其
該府所設官員臣等擬於知府之外佐貳則同知
或通判一員首領則經厯知事各一員吏胥畧具
而已今見在者已有通判張華知事林光甫照磨
李世亨其知府亦已選有一員陳能然至今尚未
到任臣嘗訪詢其故咸謂陳能原奉朝㫖陞廣西
布政司右叅政管田州府事又賜之勅㫖以重其
權吏部奏有欽依令其先赴該司到任然後往蒞
田州該司左布政嚴紘謂其既掌府事即繫屬官
不得於該司到任陳能遂竟還原籍至今亦不復
來叅照嚴紘妄自尊大但知立上司之體勢而輙
敢慢視敇㫖蔑廢部移固已深為可罪陳能則褊
狹使氣徒欲申一己之小憤而遂爾委朝命於草
萊棄職任如敝屣使為人臣者而皆若是則地方
之責焉所寄託而朝廷威令何以復行乎臣等所
訪如此但未委虚的乞將二人通行提究重加懲
戒以警將來臣觀陳能氣性悻悻若此亦非可使
以綏柔新附之民者㸔得廣東化州知州林寛舊
任南康通判剪緝安義諸賊甚得條理且其才識
通敏幹辦勤勵臣時巡撫江西深知其有可用近
因田州改建府治修復城垣地方無官可任已經
行文委令經理其事若即陞以該府同知而使之
乆於其職其所建立必有可觀迨其累有成績遂
擢以為知府使終身其地彼亦欣然過望必且樂
為不倦為益地方决知不少矣大扺田州之亂起
於捜剔太甚今其歸附皆出誠心原非以兵力强
取而得者故不必過為振厲駕抑急其譏防反足
生變但與之休養生息畧施控御其間可矣夫走
狗逐兔而捕䑕以狸人之才器各有所宜也
一思恩府設立流官亦宜如田州之數其知府一
員吳期英見在但已屢有奔逃之辱難以復臨其
下然未有可去之罪且宜改任於他所姑使之自
効可矣㸔得栁州府同知桂鏊督餉賓州思恩之
人聞其行事頗知信悦近以修復思恩府治委之
經理其所謀獻雖未見有大過於人然皆平實詳
審不為浮飾似於思恩之人為宜茍未能灼知超
然卓異之才舉而用之以一新政化則得如鏊者
器而使之姑且修敝補罅休勞息困以與乆疲之
民相安於無事當亦能有所濟也乞敇吏部再加
裁酌改用之
一田州各甲今擬分設為九土巡檢司其思恩各
城頭今擬分設為九土巡檢司各立土目之素為
衆所信服者管之其連屬之制陞授之差俱已備
有前議但各甲城頭既已分析若無人管理復恐
或生弊端臣等遵照敇諭便宜事理已曾行牌仰
各頭目暫且各照分掌管辦納兵糧候奏請命下
然後欽遵施行
一田州思恩各官目人等見監家屬男婦初擬解
京今各目人等既已投順則其家屬男婦相應給
還領養
一田州新服用夏變夷宜有學校但瘡痍逃竄之
餘尚無受㕓之民焉有入學之士况齋膳廪餼俱
無所出即欲建學亦為徒勞然風化之原終不可
緩臣等議欲於附近府州縣學教官之内令提學
官選委一員暫領田州學事聽各學生徒之願改
田州府學及各處儒生之願來田州附籍入學者
皆令寄名其間所委教官時至其地相與講肄游
息或於民間興起孝弟或倡逺近舉行鄉約隨事
開引漸為之兆俟休養生息一二年後流移盡歸
商旅凑集民居已覺既庶財力漸有可為則如學
校及隂陽醫學之類典制之所宜備者皆聽各府
官以次舉行上請然後為之設官定制如此則施
為有漸而民不知擾似亦招徠填實之道鼓舞作
新之機也
一思田去梧州水陸一月之程軍門隔逺難於控
馭調度兼之府治雖立而規制未成流官雖設而
職守未定且瘡痍未復人心憂惶須得重臣撫理
臣等已經具題乞將右布政林富量陞憲職存留
舊任副總兵張祐使之更迭往來於二府地方綏
緝經理仍乞賜以便宜敇書將南寧賓州等府衛
州縣及東蘭南丹泗城那地都康向武等土官衙
門俱聼林富等節制臣等所議地方經乆事宜候
奏請命下之日悉以委之林富等使之欽遵以次
施行庶㡬事無隳墮而功可責成矣
征勦稔惡猺賊疏 王守仁
據留撫田州思恩等處地方廣西布政司右布政
林富原任副總兵都指揮同知張祐等㑹呈前事
開稱田州思恩平復居民悉已各安生理土夷亦
皆各事農耕地方實已萬幸但惟八寨猺賊積年
千百成徒流刼州縣鄉村殺害良民擄掠子女生
口財物嵗無虚月月無虚旬民遭荼毒寃苦屢經
奏告乞要分兵勦滅者已不知㡬百十番為因地
方多事若要進兵未免重為民困是以官府𨼆忍
撫諭兾其悔罪改過而彼乃悍然不顧愈加兇横
出刼益頻葢縁此賊有衆數萬盤據山谷憑恃險
阻南通交阯等夷西接雲貴諸蠻東北與斷藤牛
腸仙臺花相風門佛子及栁慶府江古田諸處猺
賊回旋連絡延袤周遭二千餘里東掠西竄南摽
北突近因思田擾攘各賊乘機出攻州縣鄉村逺
近相煽㡬為地方大變仰頼朝廷威令傳播苟幸
未動縁此猺賊之與居民勢不兩立若猺賊不除
則居民各無安生之理乞要乘此軍威速加征勦
庶不貽患地方縁繇呈乞照詳施行等因據此行
間隨據左江道守巡守備等官左叅議汪必東僉
事吴天挺叅將張經等㑹呈為請兵征勦積年窮
兇極惡猺賊以除民患事開稱斷藤峽牛腸六寺
磨刀等處猺賊上連八寨諸蠻下通白竹古陶羅
鳯仙臺花相風門佛子等峝各賊累年攻刼郡縣
鄉村殺人放火擄掠子女財畜民遭荼毒逃竄死
亡抛棄田業居民日少村落日空延袤千百里内
皆已變為盜區各處被害軍民累奏請兵誅勦為
因地方多事兵力不敷官府𨼆忍招撫期暫少息
而各賊愈肆猖獗近因思田用兵遂與八寨及白
竹古陶羅鳯等賊乘勢朋比連結殺虜搶刼月無
虚旬扇惑揺動將成大變仰頼神武𫝊播辛未舉
發近幸思田之諸夷感慕聖化悉已自縛歸降逺
近向服各山猺獞亦皆出來投撫請給告示願求
自新從此不敢為惡雖其誠偽未可逆料然皆尚
有畏懼之心獨此斷藤各巢逆賊自知罪在不赦
恃險如故截路刼村畧無忌憚若不乘此軍威進
兵勦滅將來禍患焉有紀極縁繇㑹案呈詳到臣
照得臣近因思田之役奉命前來駐軍南寧府地
方與八寨猺賊相去六日之程朝廷徳威宣布雖
外國逺夷皆知震懾向慕輸情納欵而此猺賊獨
敢擁衆千百四出刼掠武縁等處鄉村殺人放火
畧無忌憚此臣所親知即此昌熾桀驁平時抑又
可知及照牛腸六寺磨刀白竹古陶羅鳯仙臺花
相風門佛子等巢稔惡各賊自𢎞治正徳以來至
於今日二三十年之間節該桂平等縣被害人户
李子太等前後控奏乞行勦除民害不下數十餘
次皆有部咨行令勘議計勦若不及今討伐其為
地方之患終無底極誠有如各官所呈者况臣駐
劄南寧小民紛然訴吿請兵急救荼毒皆謂朝不
謀夕各賊之惡委已數窮貫滿神怒人怨難復逋
誅即欲㑹案奏請俟命下之日行事竊恐聲迹昭
彰反致衝突奔竄則雖調十數萬之衆以一二年
為期亦未易平蕩了事照得臣節該欽奉敇諭但
遇賊㓂生發即便相機可撫則撫當捕則捕欽此
欽遵為照思田變亂之時該前都御史等官姚鏌
等奏調湖廣永保二司土兵前來南寧等處聽用
近幸地方悉平靖各兵正在班師放回之際歸途
所經正與各賊巢穴相去不逺况思田二府新附
土目盧蘇王受等感激朝廷生全之恩屢乞殺賊
報効但合遵奉敇諭事理除一面量調官軍協同
前項各兵行委左江道守巡叅將等官監統永保
二司宣慰官男領各頭目土兵人等分道進勦牛
腸六寺仙臺花相等賊幷行留撫思田布政及右
江分巡兵備守備等官監統思田土目兵夫分道
進勦八寨等賊所獲功次俱仰該道分巡兵備官
收解紀功御史紀驗造册奏報及行總鎮太監張
賜密切公同行事幷密行鎮巡等官知㑹外縁係
征勦積年稔惡猺賊以除民患以安地方事理為
此具本題知
八寨斷藤峽㨗音疏 王守仁
照得先該各官呈稱前項各巢各賊積年窮兇稔
惡千百里内被其慘毒萬姓寃苦朝不保夕乞要
乘此軍威急救一方塗炭等因其時臣方駐劄南
寧目觀其害誠不忍坐視斯民之苦一至此極及
查兵部屢次咨來題奉欽依事理要將前項各賊
即行發兵計勦以除民患正亦臣等職所當盡之
責但慮賊衆勢大連絡千里可以計破難以力攻
欲俟再行奏請命下然後舉行必致形迹彰聞雖
有十萬之師圖以嵗年亦未可克故遂仰遵欽奉
敕諭但有賊盜生發當撫則撫可勦則勦及便宜
行事事理一面密切相機行事及密行總鎮太監
張賜知㑹隨該鎮守兩廣豐城侯李旻亦相繼到
任又經轉行知㑹外今據各呈前因該臣㑹同總
鎮太監張賜總兵李旻及鎮巡三司等官㸔得八
寨斷藤牛腸六寺磨刀古陶白竹羅鳯龍尾仙臺
花相等賊巢穴連絡盤據千百餘里兇悍驍猛酷
虐萬姓流毒一方自來征勦所不能克果已貫盈
罪極神怒人怨委有如各官所呈者是誠兩廣盜
賊之淵藪根柢此而不去兩廣盜賊終未有衰息
之漸也乃今於三月之内止因湖廣便道之歸師
及用思田報効之新附兩地進兵不滿八千而斬
獲三千有竒巢穴掃蕩一洗萬民之寃以除百年
之患此豈臣等知謀才畧之所能及是皆皇上除
患救民之誠心黙贊於天地鬼神而神武不殺之
威任人不疑之斷震懾逺邇感動上下且廟廊諸
臣咸能推誠舉任公同協贊唯國是謀與人為善
故臣等得以展布四體無復顧慮信其力之所能
為竭其心之所可盡動無不宜舉無弗振諸將用
命軍士効力以克致此雖未足為可稱之功而朝
廷之上所以能使臣等獲成是功者實可以為後
世行事之法矣不然則兵耗財竭凋弊困苦之餘
僅僅自守尚恐未克而况敢望此意外之事哉照
得宣慰彭明輔彭九霄官男彭宗舜等皆衝犯暑
毒身親陷陣事竣之後狼狽扶病而歸生死皆未
可必其官男彭藎臣者亦遣家丁逺來報効兩年
之間顛頓道途疾疫死亡誠有人情所不能堪者
而彭明輔等忠義奮發畧無悔怠即其一念報國
之誠殊有所不可冺者至於思田報効頭目盧蘇
王受等感激朝廷再生之恩自備資糧力辭軍餉
實能舎死破敵争先䧟陣唯恐功効不立無以自
白其本心謂子弟之於父兄亦不過是誠非虛言
此皆臣所親見者也及照留撫思田右布政林富
已聞都御史之擢而忠義激發猶且不計體面必
欲督兵入巢破賊而後出是尤人所難能舊任副
總兵張祐叅將張經沈希儀湖廣督兵僉事汪溱
廣西僉事吳天挺叅議汪必東副使翁素湖廣督
兵都指揮謝珮廣西都指揮髙崧及各督哨督押
指揮等官馬文瑞王勲唐宏卞琚張縉彭飛張恩
周徹宗趙璇林節劉鏜武鑾千户劉宗本等督勦
縣丞林應驄主簿季本幷防截捜捕調度給餉等
項官員知府程雲鵬蔣山卿同知桂鏊史立誠舒
栢通判陳志敬徐俊知州林寛李東諭召知縣劉
喬縣丞杜桐蕭尚賢經厯周奎等雖其才猷功績
各有大小等級之殊而利害勤苦亦有緩急乆暫
之異然當茲炎毒暑雨之中瘴疫薫蒸經冐鋒鏑
之塲出入崎嶇之地固皆同効捍患勤事之績均
有百死一生之危者也伏望皇上明昭軍旅之政
既行廟堂協贊舉任之上賞亦録諸臣分職任事
之微勞及將宣慰彭明輔等特加陞奬官男彭宗
舜彭藎臣免其赴京就彼襲替以旌其報國之義
土目盧蘇王受等亦曲賜恩典或不待三年而遂
錫之冠帶以勵其報効之忠如此庶㡬功無不賞
而益興忠義之心賞當其功而自息僥倖之望矣
臣以懦劣迂疎繆䝉不世之知遇授以軍旅重任
言無不録計無不行且又慰以温㫖使之不必顧
忌臣伏讀感泣自誓此生鞠躬盡死以報深恩今
茲之役本無足言然亦自幸茍無覆敗以免戮辱
但恨身嬰危疾自後任勞頗難已具本告回養病
乞賜俯允俾得全復餘生倘有圖報之日臣不勝
願望
處置八寨以圖永安疏 王守仁
臣於去嵗奉命勘處思田兩府皆䝉皇上天地好
生之仁悉從寛宥兩府人民今皆復業安居化為
寧靖之地自此可以永無反覆之患而免於防守
屯戍之勞矣惟是八寨及斷藤峽諸賊積年痛毒
生民千百里内塗炭已極臣既目覩其害遂遵奉
勅諭事理乘機舉兵征勦仰頼威徳幸已翦滅蕩
平一方倒懸之苦畧已為之一解但將來之苦不
可以不預防而事機之㑹亦不可以輕失臣因督
兵親歴諸巢見其形勢要害各有宜改立衛所開
設縣治以斷其脉絡而扼其咽喉者若失今不為
則數年之間漸復歸聚生息不過十年又為地方
之患矣臣以多病之故自度精神力量斷已不能
了此但心已知其事勢不得不然不敢仰負陛下
之託俯貽地方之憂輙已遵奉敕諭便宜事一面
相度舉行不避煩凟之誅開陳上請乞賜採擇施
行
一移築南丹衛城於八寨臣等㸔得八寨之賊實
為柳慶諸賊之根柢葢其東連栁州隴蛤二都嶺
三北四等處賊峝以十數北連慶逺忻城東歐莫
旺八仙等處賊峝亦以十數西連東蘭等州及夷
江土者等處賊峝以十數南接思恩及賓州上林
縣諸處賊村亦以十數各處賊巢雖多其小者僅
百數人大者不過數百人及千人而止各賊巢穴
皆有山谿之限險阨之守不相通和至期有急或
欲有所攻刦糾合㑹聚然後有一二千之衆多至
數千者惟八寨之賊每寨有衆千餘四山環合同
據一險無事則分路出刦有警急奔入其巢數千
之衆皆不糾而聚不約而同不謀而合故名雖為
八實則一寨此八寨之賊所以勢衆力大而自來
攻之有不能克者也各巢之賊皆倚恃八寨為逋
逃主每有緩急若一投入八寨即無所致其窮詰
八寨為之一呼則羣賊皆應聲而聚故羣賊之於
八寨猶車輪之有軸樹木之有本若八寨不除則
羣賊决無衰息之期也今幸八寨悉已破蕩正宜
乘此平靖之時據其要害建置衛所以控馭羣賊
臣等㸔得周安堡正當八寨之中四方賊巢道路
之所㑹議於其地創築一城度可以居數千之衆
者而移設南丹一衛於其間葢南丹衛舊在南丹
州地方為廣西極邊窮苦之地非中土之人所可
居者故自先年屢求内徙今已三遷而至賓州遂
為中土富樂之鄉賓州既有守禦千户一所官而
又益以南丹一衛自逺來徙無片田尺土之籍但
惟安居坐食取給於賓州州城之内皆職官旗舎
之居州民反避處於四逺村寨每遇糧差徭役然
後入城故州官號令不行於城中而政事牽沮地
方益敝今計一衛之官軍雖不滿五百之數若盡
移其家衆則亦不下二千以二千之衆而屯聚於
一城其氣勢亦以漸盛足充守禦遂清理屯田之
在八寨者使之屯種又分撥各賊占據之田使各
官軍得以為業以稍省俸給月糧之費彼亦無不
樂從且賓州之城既空又可以還聚居民修復有
司之治亦事之兩便者也臣等又㸔得遷江八所
皆土官指揮千百户等職舊有狼兵數千以分制
八寨猺賊之勢後因賊勢日盛各官皆不敢復入
反與之交通結契及為之居停指引分其刦掠之
所得共為地方之害已非一日官府察知其奸欲
加懲究則又倚賊為重不可根極近臣督兵其地
悉將各官遵照勅諭事理綁赴軍門議欲斬首示
衆以警逺近而各官哀求免死願得殺賊立功自
贖然其時賊勢已平遂許其各率土兵入屯八寨
就與該衛官軍分功効力助築城垣待城完之日
就於城外别築營堡與南丹衛官軍犄角而守亦
各分撥賊田使之耕種以資衣糧今八所土兵雖
已比舊衰耗然亦尚有四千餘衆若留其㣲弱者
四所於外以分屯其所遺之田而調其强盛者四
所於内合南丹一衛之衆以守亦且四千有餘隱
然足為柳慶之間一巨鎮矣此鎮一立則各賊之
脉絡斷咽喉絶自將沮喪震懾其勢莫敢輕動稍
有反側者據險出兵而撲之夕發而旦至各賊之
交自不能合如取几上之肉下筋無弗得者此真
破車輪之軸而諸輻自解伐樹之本而衆幹自枯
不過十年栁慶諸賊不必征勦皆將効順而服化
矣
一改築思恩府城於荒田勘得思恩舊治原在寨
城山内上厯高山數十餘里其後土官岑瑛始移
出地名喬利就巖險壘石為城而居四面皆嶄山
絶壁府治亦在□确之上芒利&KR1713;砑之石衝射牴
觸如處戈矛劍㦸之中自岑濬被誅繼是二十餘
年反者數起曽不能有一嵗之安人皆以為風氣
所使雖未可盡信然頑石之上不生嘉禾而隂崖
之下必有狐䑕要亦事理之有然者况其地瘴霧
昏塞薄午始開中土之人來居輙生疾疫自春初
思田歸附之後臣時即已經營料理其事竟未能
有相應之地近因督勦八寨復親往相度乃於未
至喬利六十里外地名荒田者其地四野寛衍皆
膏腴之田而後山起伏蜿蜒敷為平原環抱㴠蓄
兩水夾繞後山而出合流於前屈曲數十里入武
緣江水逹於南寧四面山勢重疊盤迴皆軒豁秀
麗真可以建立府治臣因信宿其地為之景定方
向創設規則諸夷來集莫不踴躍懽喜争先趨事
赴工遂令署府事同知桂鏊督令各役擇日興工
蓋思恩舊治皆在萬山之中水道不通故各夷所
須魚鹽諸貨類皆逺出展轉鬻買往反旬月十不
致一常多匱絶舊府既地險氣惡又無所資食故
各夷終嵗不一至府治情益疎離易生嫌隙今府
治既通江水商貨自集諸夷所須皆仰給於府朝
夕絡繹自然日加親附歸向而武緣都里舊嘗割
屬思恩者其始多因路險地隔不供糧差今荒田
就係武縁止戈鄉一圖二圖之地四望平野坦然
大道朝往夕反無復阻隔則該府之官自可因城
頭巡檢之制循土俗以順各夷之情又可開圖立
里用漢法以治武緣之衆夷夏交和公私兩便則
改築思恩府城於荒田者是亦保治安民勢不容
已之事
一改鳯化縣治於三里勘得思恩舊有鳳化一縣
然無城郭縣治廨宇選來知縣等官多借居民村
或寄其家眷於賓州諸處而遷徙無常如流寓者
然上司憐其無所依泊則委之管理别印或以公
務差遣往來於外以茍嵗月故鳯化之在思恩徒
寄虛名而實無縣治臣近督勦八寨看得上林縣
地名三里者乃在八寨之間其地平廣博衍東西
數里外石山周圍如城自後極高石山之間獨抽
土山一脉起頓昂伏分為兩股環抱而前遂有兩
水夾流土山之外當心交合出水之口石山十餘
重錯互囘盤轉折二三十里極外石山合為城門
水從此出是為外隘其間多良田茂林村落相望
前此居民十餘家皆極饒富後為寨賊所驅殺占
據遂各四散逃亡不敢歸視其土者已二十餘年
今各賊既滅遂空其地不及今創設縣治以據其
險或有漏殄之賊潛囘其間日漸生息結聚後阻
石門之險前守外隘之塞不過數年又將漸為地
方之梗矣故臣以為宜割上林上下無虞鄉三里
之地屬之思恩而移設鳳化縣治於其内量為築
立城垣廨宇選委才能之官興督其役逺近聞之
不過三四月而逃亡之民將盡來歸各修復其田
業供其糧差蔚然遂可以成一方之保障且其南
通南丹新衛五六十里南丹在石門之内鳳化當
石門之外内外聲勢連合而石門之險亡西至思
恩一百餘里取道於那學沿途村寨荒塞日久因
此兩地之人往來絡繹而道路益通又上林舊在
大鳴山於八寨各賊之間勢極孤懸今得鳳化為
之唇齒氣勢日盛雖割三里之地以與鳳化而緑
茅緑篠等村寨舊所亡失土田皆將以次歸復則
亦失之於東而收於西矣及照思恩雖已設立流
官知府然所屬皆土目巡檢而舊屬鳳化一縣亦
皆徒寄空名實未嘗有今割武緣止戈一圖二圖
之地改築思恩府城而又割上林上下無虞三里
之地改設鳳化縣治固於思恩亦已稍有資輔但
自鳳化三里至於思恩一百五六十里中間隔上
林一縣臣以為幷割上林一縣而通以屬之思恩
似於事勢為便而於體統尤宜何者栁州一府所
屬二州十縣賔州蓋柳州所屬者且有上林遷江
兩縣今思恩既設流官知府固亦一府之尊而反
不若栁州所屬之一州也其於體統亦有所未稱
矣况賔州自有十五里而又有遷江一縣雖割上
林以與思恩其地猶倍於思恩未為遽損也上林
之屬賓州與屬思恩均之為一屬邑亦未有所加
損也然以之屬於思恩則思恩始可以成一府之
規模而其間有無相須緩急相援氣勢相倚流官
之體統益尊則土俗之歸向益謹郡縣之政化日
新則夷民之感發日易固有不可盡言之益也夫
立新縣以扼據地險改屬縣以輔成府治是皆所
以乂安地方者也
一添設流官縣治於思龍照得南寧自宣化縣至
於田寧逆流十日之程宣化所屬如思龍十圖等
處相去尚有五日六日其間錯以土夷村寨地既
隔越而窮鄉小民畏見官府故其糧差多在縣之
宿奸老蠧與之包團因而以一科十小民不勝迫
脇往往逃入夷寨土夷又從而侵暴之地日凋殘
盜賊日起近年以來思龍之圖鄉民屢次奏乞添
設縣治以便糧差蓋亦内迫於縣民之奸外苦於
土夷之暴不得已而然臣因入撫田寧親厯其所
民之擁道控告者以千數因停舟其地為之經理
相度得村名那久者其地亦寛平深厚江水縈迴
環匝傍有一江來㑹亦正於此合流沿江居民千
餘家竹樹森翳煙火相接且向武各州道路皆經
由其傍亦為四通之地若於此分割宣化縣思龍
一五六七八九十十二及西鄉之六八圖共十里
之地而設立一縣治則非獨以便窮鄉小民之糧
差賦役亦足以鎮據要害消沮盜賊其間小民村
居如那茄馬㘭三顔那排之類未可悉數皆久已
淪入於夷今若縣治一立則此等村寨諸夷自不
得而隱占皆將漸次歸復流官而其地接近於田
寧固可以所設之縣而遂以屬之田寧矣夫南寧
一府所屬一州三縣而宣化一縣自有五十二里
今雖分割十里之地以與田寧而宣化尚有四十
二里一縣之地猶四倍於一府也况田寧又繫新
創流官府治所統皆土目巡檢今得此一屬縣為
之傍輔又自不同臣於前割上林以屬思恩之議
已畧言之矣且左江一帶自蒼梧以逹南寧皆在
流官腹裏之地自南寧以逹於田寧自田寧以通
於雲貴交阯則皆夷村土寨稍有疑𫝊易成閼隔
今田寧思恩二府既皆改設流官與南寧鼎峙而
立而又得此新創一縣以疏附交連於其間平居
無事商貨流通厚生利用一旦或有境外之役道
路所經皆流官衙門從門庭中度兵更無阻隔之
患此亦安民利國之事勢所當為者也仍乞定賜
縣名選官給印地方幸甚
一増築守鎮城堡於五屯照得斷藤峽諸賊既平
守巡各官議調漢土官兵數千於潯州以防不測
該臣看得各賊既滅縱有一二漏網其勢非三四
年亦未能復聚為今之計正宜勦撫並行蓋破滅
窮兇各賊者所以懲惡而撫恤向化諸猺者所以
勸善今懲惡之餘即宜急為勸善之政使軍衛有
司各官分投遍厯向化村寨慰勞而存恤之給以
告示賜以魚鹽因而為之選立尊長諭以朝廷所
以征勦各巢者為其稔惡也今爾等向化村寨自
宜安心樂業益堅為善之志但有反側悖亂者即
宜擒送官府自當重賞以酬爾勞其漏殄諸賊果
能誠心悔惡亦皆許其歸附待以良民夫使向化
者益勸於為善而日加親附則惡黨自孤賊勢自
散不復能合縱遺一二終將屈而順服矣乃今則
不然賊既被勦而猶屯兵不散使漏殄之徒得以
藉口揺惑逺近其向化村落又畧不加恤奸惡之
民復乗機而驅脇虐害之彼見賊已破滅而復聚
兵已心懐驚疑矣而又外惑於賊黨之煽揺内激
於奸民之驅脇遂勾結相連而起此近年以來所
以亂始平而變復作皆迷誤於相沿之弊而不察
也今各賊新破勢決未敢輕出雖屯數千之衆不
過困頓坐食徒穢擾民居耗竭糧餉而實無益於
事吾民久被賊苦今始一解其倒懸又復自聚無
用之兵以重困之此豈計之得者哉惟於各寨之
中相其要害之地創立一鎮以控制之此則事理
之所當行亦正宜乗此掃蕩之餘而速圖之者其
在斷藤牛腸諸處則既切近潯州府衛不必更有
所設至於四方各寨遍厯其要害險阻則惟五屯
正當風門佛子諸巢穴而西通府江北接荔浦各
處猺賊是為𦂳要之區宜設一鎮以控御逺邇而
舊已有千户所統率官兵亦幾及一千之數困於
差徭日漸躱避於附近土目村寨官司失於清理
止有五百其後上司不問地方之艱難又於五百
之中分調哨守於他所而所餘遂不滿二百既而
賊亂四起守禦缺乏則又取調潮州之兵數百以
來協守五屯事既紛亂人無所遵兼以統馭非人
故地方遂致大壊且其屯堡牆垣亦甚卑隘不足
以壯威設險今宜開拓其地增築高城度可以居
二千之衆而設守備衙門於其内取囘五百之中
分調哨守於他所之兵其自潮州調來協守者則
盡數發還原衛以免兩地各兵背離鄉土之苦往
復道途之費仍於附近土寨目兵之中清查揀補
其原避差役者務足原數一千選委智畧忠勇之
官一員重任而専責之使之訓練撫摩敷之以威
信而懐之以仁恩務在地險既設而士心益和自
然動無不克而行無不利㕘將兵備各官又不時
親至其地經理而振作之或按行其村寨或勸督
其農耕或召其頑梗而曲示訓懲或進其善良而
優加奬賜或救恤其灾患或聽斷其是非如農夫
之去稂莠而飬嘉禾漸次耕耨而耘鋤之無事之
時隨意取調附近土官兵𣢾或百人或七八十人
以協同哨守為名使之兩月一更班而絡繹往來
於道路以慣習逺近各巢之耳目自後我兵出入
自將無所驚疑果有兇梗當事舉動然後密調精
悍可用土目一二千名如尋常哨守然以次潛集
城中蓄力飬鋭相機而發夫無事而屯數千之兵
則一月糧餉費踰千金若舉每年無屯軍之費用
之以築城設險犒賞兵士招來逺人亦何事不行
何工不就此増築城堡以據要害所謂謀成而敵
自敗城完而㓂自解險設而賊自摧威震而奸自
伏正宜及今為之而亦事勢之不可已焉者也
廣西通志卷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