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廣記
蜀中廣記
欽定四庫全書
蜀中廣記卷八十九
明 曹學佺 撰
高僧記第九
川北道二
宋祖印居訥禪師梓州中江蹇氏子初生有神光滿室
年十一依漢州什邡竹林寺僧元昉出家十七試法華
得度受具以講學冠兩川㑹有禪者自南方還稱馬祖
道被天下應般若多羅䜟蜀之豪俊以經論聞者如亮
公而亮公棄徒隠西山如鑒公而鑒公焚疏鈔稱滴水
莫敵巨海師憮然良久曰汝知其説乎禪者曰我不能
知也師於是出蜀放浪荆楚屢閲寒暑迄無所得西至
襄州洞山榮座下留止十年讀華嚴論至曰須彌在大
海中高八萬四千由旬非手足攀攬可及以明八萬四
千塵勞山住煩惱大海衆生有能於一切法無思無為
即煩惱自然枯竭塵勞成一切智之山煩惱成一切智
之海若更起心思慮即有攀緣即塵勞愈高煩惱愈深
不能至諸佛智頂師豁然有省嘆曰石鞏云無下手處
而馬祖云曠劫無明今日一切消滅非虚語也後遊廬
山道價日増南康太守程師孟請住歸宗遂嗣榮禪師
又住圓通仁宗皇帝聞其名皇祐初詔住十方淨因禪
院堅辭不赴於是賜師號祖印禪師師臨衆簡嚴不妄
言笑常入定初叉手自如中夜漸昇至膺侍者毎視以候
雞鳴其精進如此既老退居寳積巖時江州牧劉公述
毎造師問道一日忽辭劉公歸沐浴端坐示寂劉公率
緇俗送往茶毘火燄中白氣上貫太陽大衆驚仰歐陽
文忠公獨加尊敬毎問南來士人曽見訥禪師否又與
老蘇明允遊相好云
宋雪竇明覺禪師諱重顯遂州李氏子初叅智門問不
起一念云何有過門召師近前來師纔近前門以拂子
驀口打師擬開口門又打師豁然開悟遂寧縣志稱師
住翠岩菴極有詩名嘗送僧云紅芍藥邊方舞蝶碧梧
桐裏正啼鶯離亭不折依依栁況有春山送又迎又送
僧之金陵云勝遊生末跡極目狎時羣捲袖消寒木揚
㠶牽斷雲曙缾花外汲午磬浪邊聞别後石城月依依
逺共分有詩集傳世又著明覺語錄六卷
宋昭覺純白禪師梓州飛烏人姓支氏父謙聞法於松
山道者以死生為戲白衣梵行緇俗無出其右者嘗云
吾根純不得入圓頓願有子續佛慧命足矣師少聞父
誨諦聴沉思有如夙習一日躍過溪忽有省不覺失咲
遂往依峩眉山華嚴寺落髮受具父子相與遍厯成都
講肆通性相宗經論去之南遊首謁澧州太平俊禪師
俊大竒之謂真吾法子也付以十三條説法大衣師遜
却之後詣黄蘖山禮真覺勝禪師親近嵗餘未始一顧
師奉事益勤勝一日忽擡眸視之師咄曰這老漢把不
定作麽勝大笑乃為印證心地元豐末宗室南康郡王
自黄蘖邀勝詣輦下師侍行未幾會太學生上書訟博
士者語連勝有㫖放歸蜀門人星散獨師負巾鉢以從
㑹成都府帥奏改昭覺為十方問真覺誰可住持真覺
以師應請師既領院遵南方規範一變律居上堂示衆
有曰不超性海是理事縛不透聲輪是語言縛於是蜀之
淨侣靡然向風朝㪚郎馮敢奉議郎段玘天台山隠者
宋放唐安文士祖思昱皆摳衣執弟子禮元祐末白水
寺僧正闕丞相蔡京時帥成都命師住師不樂遂併昭
覺辭之請歸舊刹建立綱宗久之示疾頌曰風高月冷
水逺天長出門無影四面八方怡然而寂俗壽五十九
坐三十四夏小師得法出世者曰宗顯宗化嗣法者曰
劍州元封常照卭州鉄像子嵩師於昭覺為第一代塔
至今存
宋大隨元靜禪師後名道興閬之玉山大儒趙公約仲
子也十嵗病甚母禱之感異夢捨令出家師成都大慈
寳生院宗裔元祐三年通經得度留講聚有年而南下
首叅永安恩禪師於臨濟棒話發明次聞五祖機峻欲
抑之遂謁祖祖乃曰我此間不比諸方凡於室中不要汝
進前退後竪指擎拳繞禪床作女人拜提起坐具千般
伎倆秪要你一言下諦當便是汝見處師茫然退叅三
載一日入室罷祖謂曰子所下語已得十分試更與我
説看師即剖而陳之祖曰説亦説得十分更與我斷看
師隨所問而判之祖曰好即好秪是未曽得老僧説話
在齋後可來祖師塔所與汝一一按過始得及至彼祖
便以即心即佛非心非佛睦州擔板漢南泉斬猫皃趙
州狗子無佛性有佛性之語徧辟之其所對了無凝滯
迺曵杖渡江適大水泛漲因留四日儕軰挽其歸又二
年祖方許可嘗商略古今次執師手曰得汝説須是吾
舉得汝舉須是吾説而今而後佛祖秘要諸方闗鍵無
逃子掌握矣遂創南堂以居之於是名冠寰海成都帥
席公旦請開法嘉祐未幾徙昭覺遷能仁及大隨上堂
君王了了將帥惺惺一囘得勝六國平寧上堂舉臨濟
叅黄檗語白雲端和尚頌云一拳拳倒黄鶴樓一趯趯
飜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曰大
隨即不然行年七十老躘蹱眼目精明耳不聾忽地有
人欺負我一拳打倒過闗東紹興乙夘秋七月大雨雪
山中有異象師曰吾期至矣十七日别郡守以次越三
日示少恙於天彭二十四日夜謂侍僧曰天曉無月時
如何僧無對師曰倒教我與汝下火始得翌日還堋口
廨院留遺誡蛻然示寂門弟子奉全身歸烟霧四合猿
鳥悲鳴茶毘異香徧野舌本如故舍利五色者不可計
瘞于定光塔之西後住天童天目文禮作師畫像賛曰
東山一㑹人唯他不唧𠺕别處著閒房樷林難講究邡
水潭蛇出驚人鈍鐵鍋雞啼白晝雜劇打來全火祗候
晩嵗放疎慵却與俗和同勒巴子使人勘驗擲香貼便
顯家風定光無佛枉費羅籠臨行揺鐸向虚空那知喪
盡白雲宗
宋宗泰禪師涪城人自出闗徧遊樷社至五祖吿香日
祖舉趙州洗鉢盂話俾參洎入室舉此話問師你道趙
州向伊道甚麽這僧便悟去師曰洗鉢盂去聻祖曰你
秪知路上事不知路上滋味師曰既知路上事路上有
甚滋味祖曰你不知邪又問你曽游淛否師曰未也祖
曰你未悟在師自此凡五年不能對祖一日陞堂顧衆
曰八十翁翁輥繡毬便下座師欣然出衆曰和尚試輥
一輥看祖以手作打杖皷勢操蜀音唱綿州巴歌曰豆
子山打瓦皷陽平山撒白雨白雨下取龍女織得絹二
丈五一半屬羅江一半屬𤣥武師聞大悟掩祖口曰秪
消唱到這裏祖大咲而歸後還漢州四衆請開法無為
遷正法上堂此一大事因緣自從世尊拈花迦葉㣲咲
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訶大迦葉以後燈燈相
續祖祖相傳迄至于今綿綿不墜直得遍地生華故號
湼槃妙心亦曰本心亦曰本性亦曰本來面目亦曰第
一義諦亦曰爍迦羅眼亦曰摩訶大般若在男曰男在
女曰女汝等諸人但自悟去這般盡是閒言語遂拈起
拂子曰㑹了喚作禪未悟果然難難難目前隔箇須彌
山悟了易易易信口道來無不是
宋丹霞子淳禪師劍州賈氏子弱冠為僧徹證於芙蓉
之室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間中有一寳秘在形山肇
法師恁麽道祗解指縱話跡且不能拈示於人丹霞今
日擘開宇宙打破形山為諸人拈出具眼者辦取以拄
杖卓一下曰還見麽鷺鷥立雪非同色明月蘆花不似
他上堂舉德山示衆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德
山恁麽説話可謂是秪知入草求人不覺通身泥水仔
細觀來祗具一隻眼若是丹霞則不然我宗有語句金
刀翦不開深深𤣥妙㫖玉女夜懷胎上堂亭亭日午猶
虧半寂寂三更尚未圓六户不曽知暖意往來常在月
明前上堂寳月流輝澄潭布影水無蘸月之意月無分
照之心水月兩忘方可稱斷所以道昇天底事直須颺
却十成底事直須丢却擲地金聲不須囘顧若能如是
始解向異類中行諸人到這裏還相委悉麽良久曰常行
不舉人間步披毛戴角混塵泥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
如何師曰金菊乍開蜂競採曰見後如何師曰苖枯花
謝了無依宣和已亥春示寂塔全身於洪山之南
宋潼川梅山已禪師僧問如何是法身邊事師曰枯木
糝花不犯春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石女不粧眉
宋䦘州光國文賛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禍
不单行又問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猊座既登師如
何説師曰因風吹火用力不多僧云恁麽則佛佛道同
師曰猫兒帶紙帽問不二之法請師速道師曰領僧云
恁麽則人人有分也師曰了僧云錦屏天下少光國世
間稀師曰退
宋雲葢守智禪師劒州陳氏子遊方至豫章大寧時法
昌遇禪師韜藏西山師聞其飽叅即之昌問曰汝何所
來師曰大寧又問三門夜來倒汝知麽師愕然曰不知
昌曰吳中石佛大有人不曽得見師惘然即展拜昌使
謁翠岩真禪師雖久之無省且不舍寸陰及謁黄龍於
積翠始盡所疑後首衆石霜遂開法道吾徙雲葢僧問
有一無絃琴不是世間木今朝負上來請師彈一曲師
拊膝一下僧云金風颯颯和清韻請師方便再垂音師
曰陜府出鉄牛上堂𦂳鞘離水靴踏破湖湘月手把鉄
蒺藜打碎龍虎穴翻身倒上樹始見無生滅却笑老瞿
曇彈指超彌勒上堂昨日高山看釣魚歩行騎馬失却
驢有人拾得駱駞去重賞千金一也無若向這裏薦得
不著還草鞋錢上堂舉趙州問僧向甚麽處去曰摘茶去
州曰閒師曰道著不著何處摸索背後龍鱗面前驢脚
飜身筋斗孤雲野鶴呵呵呵示衆不離當處常湛然覔
即知君不可見雖然先德恁麽道且作箇模子搭却若
也出不得秪抱得古人底若也出得方有少分相應雲
葢則不然騎駿馬繞須彌過山尋蟻跡能有幾人知師
居院之東堂政和辛夘死心謝事黄龍由湖南入山奉
覲日已夕矣侍僧通謁師曵履且行且語曰將燭來看
其面目何似生而致名喧宇宙死心亦絶呌把近前來
我要照是真師叔是假師叔師即當胸歐一拳死心曰
却是真箇遂作禮賔主相得歡甚及死心復領黄龍至
政和甲午示寂時師住開福得訃上堂法門不幸法幢
摧五藴山中化作灰昨夜泥牛通一線黄龍從此入輪迴
宋黄蘖真覺禪師潼川羅氏子居講聚時偶以扇勒窻
櫺有聲忽憶教中道十方俱擊皷十處一時聞因大悟
白本講講令叅問師徑往黄龍後因瑞州太守委龍遴
選黄蘖主人龍集衆垂語曰鐘樓上念讃床脚下種菜
若人道得乃往住持師出荅曰猛虎當路坐龍大悦遂
令師往由是諸方宗仰之上堂臨濟喝德山棒留與禪人
作模範歸宗磨雪峯毬此箇門庭接上流若是黄蘖即
不然也無喝也無棒亦不推磨亦不輥毬前面是案山
背後是主山塞却伱眼睛桚破伱面門於此見得得不
退轉地盡未來際不向它求若見不得醍醐上味翻成
毒藥上堂寂兮寥兮蟾蜍皎皎下空谷寛兮廓兮曦光
赫赫流四海曹溪路上勦絶人行多子塔前駢闐如市
直饒這裏薦得倜儻分明未是衲僧活計大丈夫漢須是向
黒暗獄中敲枷打鎖餓鬼隊裏放火奪漿推倒慈氏樓
拆却空王殿靈苖瑞草和根拔滿地從教荆棘生
宋宗顯禪師潼川王氏子少為進士有聲嘗晝掬溪水
為戲至夜思之遂見水泠然盈室欲汲之不可而塵境
自空曰吾世網裂矣往依昭覺得度具滿分戒後隨衆
咨叅覺一日問師高高峰頂立深深海底行汝作麽生
會師於言下頓悟曰釘殺脚跟也覺拈起拂子曰這箇
又作麽生師一咲而出服勤七祀南遊至京師厯淮浙
晩見五祖演和尚於海㑹出問未知闗捩子難過趙州
橋趙州橋即不問如何是闗捩子祖曰汝且在門外立
師進步一踏而退祖曰許多時茶飯元來也有人知滋
味明日入室祖云伱便是昨日問話底僧否我固知你
見處秪是未過得白雲闗在師珍重便出時圓悟為侍
者師以白雲闗意扣之悟曰你但且下會取師笑曰我
不是不㑹秪是未諳待見這老漢共伊理會一上明日
祖往舒城師與悟繼往適㑹於興化祖問師記得曽在
郡裏相見來師曰全火秪候祖顧悟曰這漢饒舌自是
機緣相契遊廬阜囘師以高高峰頂立深深海底行所
得之語告五祖祖曰吾嘗以此事詰先師先師云我曽
問逺和尚逺曰貓有㰱血之功虎有起屍之德非素達
本源不能到也師給侍久祖鍾愛之後辭西歸為小叅
復以頌送曰離鄉四十餘年一時忘却蜀語禪人囘到
成都切須記取魯語時覺尚無恙師再侍之名聲藹著
遂出住長松遷保福信相僧問三世諸佛六代祖師總
出這圏䙡不得如何是這圏䙡師曰井欄唇上堂舉仰
山問中邑如何是佛性義邑曰我與你説箇譬喻汝便
㑹也譬如一室有六窻内有一獼猴外有獼猴從東邊
喚往往獼猴即應如是六窻俱喚俱應仰乃禮拜適䝉
和尚指示某有箇疑處邑曰你有甚麽疑仰曰秪如内
獼猴睡時外獼猴欲與相見又作麽生邑下禪床執仰
山手曰往往與你相見了師曰諸人要見二老麽我也
與你説箇譬喻中邑大似箇金師仰山將一塊金來使
金師酬價金師亦盡價相酬臨成交易賣金底更與貼
秤金師雖然闇喜心中未免偷疑何故若非細作定是
賊贓便下座
宋南岳慈感禪師潼川杜氏子上堂古佛心秪如今若
不會苦沉吟秋雨㣲㣲秋風颯颯乍此乍彼若為酬荅
沙岸蘆花青黄交雜禪者何依良久曰劄
宋歸宗正賢禪師潼州陳氏子幼從三聖海澄為苾蒭
具滿分戒遊成都依大慈秀公習經論凡典籍過目成
誦義亦頓暁秀稱為經藏子出蜀謁諸尊宿後叩佛眼
一日入室眼舉殷勤抱得旃檀樹語聲未絶師頓悟眼
曰經藏子漏逗了也自是與師商確淵奥亹亹無盡眼
稱善因手書真牧二字授之紹興已巳歸宗虚席郡侯
禮請堅卧不應寳文李公懋嘗問道於師同屬官强之
乃就上堂且第一句如何道汝等若何世界未成時父
母未生時佛未出世時祖師未西來時道得已是第二
句且第一句如何道直饒你十成道得未免左之右之
卓拄杖下座上堂良久召大衆曰作麽生若也擬議賢
上座謾你諸人去也打地和尚嗔他秘魔巖主擎箇叉
兒胡説亂道遂將一摑成虀粉散在十方世界還知麽
舉拂子曰而今却在拂子頭上説一切智智清淨無二
無二分無别無斷故還聞麽閻老子知得乃曰賢上座
你若相當去不妨竒特或不相當摠在我手裏秪向他
道閻老子你也退歩摸索鼻孔看擊禪床下座僧問久
黙斯要已泄真機學人上來請師開示師曰耳朶在甚
麽處曰一句分明該萬象師曰分明底事作麽生曰台
星臨照枯木囘春師曰換却你眼睛
宋潼川愚邱居靜禪師成都楊氏子年十四禮白馬安
慧為師聞南堂道望遂往依焉堂舉香嚴枯木裏龍吟
話往返酬詰師於言下大悟一日堂問曰莫守寒巖異
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汝作麽生師曰直須揮劍若不
揮劍漁父棲巢堂矍然曰這小厮兒師珍重便行出住
東岩上堂月生一東岩乍住増愁寂紅塵世路有多端
米麵倉儲無顆粒崖為伴泉為匹颯颯清風來入室山
王土地暗中忙雲版鐘魚偷淚滴世人莫道守空巖亦
有東籬打西壁嘗謂衆曰叅學至要不出先南堂道最
初句及末後句透得過者一生事畢倘或未然更與你
分作十門各各印證自心還得穏當也未一須信有教
外别傳二須知有教外别傳三須㑹無情説法與有情
説法無二四須見性如觀掌中之物了了分明一一田
地穏密五須具擇法眼六須行鳥道𤣥路七須文武兼
濟八須摧邪顯正九須大機大用十須向異類中行凡
欲紹隆法種須盡此綱要方坐得這曲様牀子受行天
下人禮拜敢與佛祖為師若不到恁麽田地祗一向虛
頭他時異日閻老子未放你在間有學者各門頌出呈
師師以頌示曰十門綱要掌中施機㑹來時自有為作
者不須排位次大都首尾是根基
宋劒門南脩造禪師淳厚之士也自大隨一語契投服
勤不怠歸謁崇化贇禪師坐次贇以宗門三印問之南
曰印空印泥印水平地寒濤競起假饒去就十分也是
靈龜曵尾
宋慧通清旦禪師蓬州嚴氏子初出闗至德山值泰上
堂舉趙州曰臺山婆子已為汝勘破了也且道意在甚
麽處良久曰就地撮將黄葉去入山推出白雲來師聞
釋然翌日入室山問前百丈不落因果因甚麽堕野狐後
百丈不昧因果因甚麽脱野狐師曰好與一坑埋却住
後上堂説佛説祖正如好肉剜瘡舉古舉今猶若殘羮
餿飯一聞便悟已落第二頭一舉便行早是不着便須
知箇事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師子遊行不求伴侣壯士
展臂不借他力佛祖拈掇不起衲僧願見無門迷悟雙
忘聖凡路絶且道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喝一喝曰莫
妄想佛性和尚忌日上堂二脚驢子弄蹄行步步相隨
不相到樹頭驚起雙雙魚拈來一老一不老為憐松竹
引清風其柰出門便是草因喚檀郎識得渠大機大用
都推倒燒香勘證見根源糞掃堆頭拾得寳叢林浩浩
謾商量勸君莫謗先師好
宋東林道顔禪師潼川人族鮮于氏久叅圓悟㣲有省
發洎悟還蜀囑依妙喜仍以書致喜曰顔川彩繪已畢
但欠㸃眼耳他日嗣其後未可量也喜居雲門及洋嶼
師皆在焉朝夕質疑方大悟住後上堂一葉落天下秋
一塵起大地收鳥窠吹布毛便有人悟去今時學者為
甚麽却不知自已良久曰莫錯怪人好上堂欲識諸佛
心但向衆生心行中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但向萬物
遷變處㑹取還識得麽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
法輪上堂諸人知處良遂摠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作
麽生是良遂知處乃曰鸕鷀語鶴上堂仲冬嚴寒三界
無安富者快樂貧者饑寒不識𤣥㫖錯認定盤何也牛
頭安尾上北斗面南㸔上堂一滴滴水一滴滴凍天寒
人寒風動幡動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着帝釋
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不出諸人十二時中
尋常受用上堂云圓通門户八字打開若是從門入得
不堪共語須是入得無門之門方可坐登堂奥所以道
過去諸如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
未來叅學人當依如是法從上諸聖幸有如此廣大門
風不能繼紹甘自鄙棄穿窬墻壁好不丈夫敢問大衆
無門之門作麽生入良久云非唯觀世音我亦從中證
上堂元宵已過化主出門六羣比邱各從其類此衆無
復枝葉純有真實如是増上慢人退亦佳矣麒麟不為
瑞鸑鷟不為榮麥秀兩岐禾登九穗總不消得但願官
中無事林下棲禪水牯牛飽卧斜陽擔板漢清貧長樂
粥足飯足俯仰隨時筯籠不亂攙匙老䑕不咬甑箄山
家活計淡薄長情不敬功德天誰嫌黒暗女有智主人
二俱不受良久曰君子愛財取之以道上堂去年寒食
後今年寒食前日日是好日不是正中偏上堂客舍久
留連家鄉夕照邊簷懸三月雨水没兩湖蓮鑊漏燒燈
盞柴生滿灶烟已忘南北念入望盡平川上堂旃檀林
無雜樹欝密深沉師子住所以旃檀叢林旃檀圍繞荆
棘叢林荆棘圍繞一人為主兩人為伴成就萬億國土
士農工商若夜叉若羅刹見行魔業優哉游哉聊以卒
嵗僧問香嚴上樹話意㫖如何師曰描不成畫不就曰
李陵雖好手爭奈陷畨何師曰甚麽處去來問如何是
佛師曰汝是元固僧近前曰喏喏師曰裩無襠袴無口
問如何是佛師曰誌公和尚曰學人問佛何故荅誌公
和尚師曰誌公不是閒和尚曰如何是法師曰黄絹幼
婦外孫虀臼曰是甚麽章句師曰絶妙好辭曰如何是
僧師曰釣魚船上謝三郎曰何不直説師曰𤣥沙和尚
曰三寳已䝉師指示向上宗乗事若何師曰王喬詐仙
得仙僧呵呵大咲師乃叩齒
宋劍州萬壽自䕶禪師上堂古者道若人識得心大地
無寸土萬壽即不然若人識得心未是究竟處且那裏
是究竟處拈拄杖卓一下曰甜𤓰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宋汀州報恩法演禪師果州人上堂舉俱胝竪指因緣
師曰佳人睡起懶梳頭把得金釵挿便休大抵還他肌
骨好不塗紅粉也風流
宋智者真慈禪師潼川人姓李氏初依成都正法出家
具戒後游講肆聽講圓覺至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
何處畢竟無體實同幻化因而有省作頌曰一顆明珠
在我這裏撥着動着放光動地以呈諸講師無能暁之
者歸以呈其師遂舉狗子無佛性話詰之師曰雖百千
萬億公案不出此頌也其師以為不遜乃叱出師因南
游至廬山圓通挂搭時卍庵為西堂為衆入室舉僧問
雲門撥塵見佛時如何門云佛亦是塵師隨聲便喝以
手指胸曰佛亦是塵師復頌曰撥塵見佛佛亦是塵問
了荅了直下翻身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闗無故人
又頌塵塵三昧曰鉢裏飯桶裏水别寳崑崙坐潭底一
塵塵上走須彌明眼波斯笑彈指笑彈指珊瑚枝上清
風起卍庵深肯之
宋德山子涓禪師潼川人也上堂見見之時見非是見
見猶離見見不能及遂喝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衆中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休寐語却許伊具一隻
眼上堂横按拄杖曰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
一循環逆順數將來數到未來無盡日因七見一因一
亡七踏破太虚空鉄牛也汗出絶氣息無蹤跡擲拄杖
曰更須放下這箇始是叅學事畢上堂拈拄杖曰有時
奪人不奪境拄杖子七縱八横有時奪境不奪人山僧
七顛八倒有時人境兩俱奪拄杖子與山僧削迹吞聲
有時人境俱不奪卓拄杖曰伴我行千里擕君過萬山
忽然撞着臨濟大師時如何喝曰未明心地印難透祖師闗
宋淨慈北磵禪師名居簡字敬叟潼川王氏子以其寓
北磵日久故人稱北磵云先出家天台報恩光孝寺退
居杭飛來峰之陰張公誠子與旴江刺史走書以唐僧
紹隆所開山處之江東部使者以東林雲居處之不應
後遷至淨慈師頌世尊初生話云一聲哇地便叱哩突
出如斯大闡提此土西天起殃害堂堂洗土不成泥又
頌楞嚴經六解一亡云六用無功信不通一時分付與
春風篆烟一縷閒清畫百鳥不來花自紅嘗闢一室以
居名曰䪥室作賦以自見其略曰進則面墻退則坐井
柱忽不支壁忽就殞豁然而虚漠然而冏如䝉之擊如
震而警又曰如無盡藏如大圓鏡前山送青若壯士之
排闥後山囘闖擬良工之御駿撫鴻鵠而晩眺入㝠㝠
而逺引咲雲烟之輕去漫悠悠而無定駐落日於西崦
延初蟾於東嶺是皆中所得也有北磵集十九卷行世
旴江張公誠子序之曰讀其文宗密未知其伯仲誦其
詩合叅寥覺範為一人不能當也北磵於人不茍合合
亦不茍暌取舍去就之際潔如也龍泉葉公水心酧師
詩曰簡公詩語特驚人六反掀騰不動身説與東家小
兒女塗青染綠未禁春師居天台委羽有二姓爭竹山
竭産不肯已仙居丞王君懌來囑師諷之乃作種竹賦
一首示二姓而訟遂止
宋徑山師範禪師梓潼雍氏子九嵗依陰平山僧道欽
出家經書過目成誦紹熈五年冬登具戒明年次成都
坐夏正法遇老宿名堯者師請益坐禪之法堯曰禪是
何物坐底是誰師受其語晝夜體究一日如厠提前話
有省明年辭去謁佛照於育王佛照問師曰何處人師
曰劍州人佛照曰帶得劍來麽師隨聲便喝佛照咲曰
者烏頭子也亂做貧甚無資薙髮故佛照室中常以烏
頭子目之久復還靈隠破庵居第一座未幾以台雁未
到拉月石溪同遊至瑞岩時雲巢領住持事留分座忽
夜夢偉衣冠者持把茅見授翌日明州清涼專使至師
受請入院見所謂伽藍神茅其姓衣冠與疇昔所夢無
異云徵入内奏對詳明上為之動色賜金襴僧伽黎仍
宣詣慈明殿陞座垂簾而聽賜佛鑑禪師號淳祐戊申
秋師築室明月池上榜曰退耕乞老於朝而舊疾適作
三月旦升堂示衆曰山僧既老且病無力得與諸人東
語西話今日勉强出來從前所説不到底盡情向諸人
面前抖擻去也遂起身抖衣云是多少十五日集兩班
區畫後事親書遺表及遺書十數言咲諧謔如平時其
徒以遺偈為請乃執筆疾書云來時空索索去也赤條
條更要問端的天台有石橋移頃而逝禀法分化有雪
岩欽斷橋倫西岩惠焉
蜀中廣記卷八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