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廣記
蜀中廣記
欽定四庫全書
蜀中廣記卷九十
明 曹學佺 撰
高僧記第十
附錄(經驗果報等/)
任昉述異記宋羅璵妻費氏寧蜀人父恱寧州刺史費
少敬佛誦法華經數年勤至不倦後忽得病苦心痛垂
命闔門惶懼屬纊待時費私心念我誦經勤苦宜有善
祐庶不於此遂致死也既而睡卧食頃如寤如夢見佛
於窻中授手以摩其心應時都愈一堂男女童僕悉覩
金光亦聞香氣璵從妹即琰外族曽祖尚書中兵郎費
愔之夫人也惟時省疾牀第亦具聞見於是大興信悟
䖍戒至終
法苑珠林宋馬䖍伯巴西閬中人也少信佛法嘗作宣
漢縣宰以元嘉十二年七月夜於縣得夢見天際有三
人長二丈餘姿客嚴麗臨雲下觀諸天伎樂盈牣空中
告曰汝厄在荆楚戊寅之年八月四日若處山澤其禍
剋消人中齋戒亦可獲免若過此期當悟道也時俯見
相識楊暹等八人並著鎖械又見道士胡遼半身土中
天際神人皆記八人命盡年月惟語遼曰若能修立功
德猶可延長也暹等皆如期亡遼聞益懼奉法山居勤
勵彌至䖍伯後為梁西曹州將蕭思話也蕭轉南蠻復
命為行叅軍䖍伯耳荆楚之言心甚懷懼求蕭解職將
適衡山蕭堅不許十五年即戊寅嵗也六月末得病至
八月四日危篤守命其日黄昏後忽朗然徹視遥見西
面有三人姿質金曜儀相端備䖍伯委悉詳視猶是前所
夢者頃之不見同居小大皆聞香氣因而流汗病即小
瘥䖍伯所居廨宇卑陋于時自覺處在殿堂廊壁瓌耀
皆是珍寳於是所患悉以復
宋太原人王球字叔達為涪陵太守以元嘉元年于郡
失守繫在刑獄防鎖堅固球先精進用心尤至獄中百
餘人並多飢餓球每食皆分施之日自持齋至心念觀
世音夜夢昇高座見一沙門以一卷經與之題名光明
按行品併諸菩薩名球得而披讀忘第一菩薩名第二
觀音第三勢至又見一車輪沙門曰此五道門也既覺
鎖斷脫球心知神力彌増專志因自釘治其鎖經三日
而被原宥
唐武德中都水使者蘇長為巴州刺史長將家口赴任
渡嘉陵江中流風起船没男女六十餘人一時溺死惟
有一妾常讀法華經船中水入妾頭戴經函誓與俱溺
妾獨不沉隨波泛濫頃之着岸逐經函而泊開視其經
了無濕汙後嫁為人婦逾舊篤信
唐貞觀元年蓬州儀隴縣丞劉弼前任江南縣尉時忽
有一鳥於弼房前樹上鳴土人云是惡鳥不祥之聲家
逢此鳥殺主不疑劉弼聞懼思念欲修功德禳之不知
何福為勝夜夢一僧偏讃金剛般若經令讀誦百遍依
命即讀滿至百遍忽有大風從東北而來㧞此鳥樹隔
舍遥擲巷裏其㧞處坑縱廣一丈五尺過後㸔其風來
處小枝大草並隨風迴靡風止復起如故故知經力不
可思議
唐遂州人趙文信貞觀四年暴死三日復甦自説云初
死有人遮擁驅逐將行同伴十人並共相隨至閻羅王
所其中見有一僧王先喚師問云師一生已來修何功
德師荅云貧道從生已來惟誦金剛般若王聞此語忽
即驚起合掌讃言善哉善哉師諗誦般若當得昇天出
世何因錯來至此王言未訖忽有天衣來下引師上天
去後喚遂州人前汝從生已來修何功德其人報王言
某一生已來不修佛經唯好庾信文章集錄王言庾信
者是大罪人現此受苦汝見庾信頗曽識否其人報云
雖讀渠文章然不識其人王即遣人引出庾信令示其
人迺見一龜身一頭多龜去少時現一人張口云我是
庾信為生時好作文章妄引佛經雜糅俗書誹謗佛法
謂言不及孔老之教今受罪報龜身苦也此人活已具
向親説遂州之地人多好獵採捕蟲魚逺近聞見者共
相鑒戒永斷殺業各發誠心受持般若焉
唐貞觀五年隆州巴西縣令狐元軌者信敬佛法欲寫
法華金剛般若涅槃等經無由自檢憑彼土抗禪師檢
校抗迺為在寺如法潔淨寫訖入袠還岐州莊所經留
在莊并老子五千文同在一處忽為外火延燒堂宇是
草覆一時灰蕩軌於時任馮翊縣令家人相命撥灰覔
金銅軸既撥灰開其内諸經宛然如故黄色不改惟箱
袠成灰又覔老子便從火化于時聞見之者莫不嗟異
其金剛般若經一卷題字焦黒訪問所由迺初題經時
有州官能書其人雜食行急不獲潔淨直爾立題便去
由是色焦觀者起信瑞經亦存京師西明寺
任自信嘉州人唐貞元十五年曽徃湖南常持金剛經
潔白無㸃過洞庭湖忽有異物如雲冒舟上俄頃而散
舟中遂失自信不知所在久之凌波而出云至龍宫謁
龍王四五人命昇殿念金剛經與珠寳數十事二僧相
送出宫一僧曰憑附小信至衡岳觀音臺結真師付之
云是汝和尚送來令轉金剛經至南岳訪真師云汝和
尚滅度已五六年矣
唐貞元十七年段文昌自新入蜀應南康王韋臯辟命
洎韋之暮年為賊嬖讒搆遂攝尉靈池縣韋尋卒賊闢
知留後文昌舊與不合聞之連夜離縣至城東門闢尋
有帖不令諸縣官離縣其夕陰風及返出郭二里見火
兩炬夾道百步為導初意縣吏迎候怪其不前高下逺
近不差欲及縣郭方滅及問縣吏向來知府帖矣時文
昌念金剛經已六年數無虚日信乎志誠心堅有感必
應向夾道左右乃經所著跡也後闢逆節漸露詔以袁
滋為節度使文昌從弟少從軍知左營事懼及禍與監
軍定計以蠟丸帛書通謀於袁事旋發悉為魚肉賊謂
文昌知其謀於一時念經夜久素覺困寐門户悉閉忽
聞開户而入言不畏者再三若物投按嚗然有聲驚起
之際言猶在耳顧視左右吏悉睡俾燭樺四索初無所
見向之門扄已開矣
唐元和初漢州孔目典陳昭因患見一人著黄衣至牀
前云趙判官喚爾昭問所因云至自㝠間劉闢與竇懸
對事要召為證昭即留坐逡巡又一人手持一物如毬
胞前吏恠其遲荅曰只緣此候屠行開因笑謂昭曰君
勿懼噉生人氣須得猪胞君可面東側卧昭依其言不
覺已隨二吏行路甚平可十里餘至一城大如府城甲
士守門及入見一人怒容可惡駭即趙判官也語云劉
闢取東川竇懸捕牛四十七頭送梓州稱准開判殺闢
又云先無牒君為孔目典合知事實未及對隔壁聞竇
懸呼陳昭好在及問兄弟妻子存亡昭即欲叅見㝠吏
云竇使君形容極惡不欲相見昭乃具説殺牛實奉劉
尚書委曲非牒也紙是麻見在漢州其私房架上即令
吏領昭至漢州取之門館扄鏁乃於節竅中出入委曲
至闢乃無言趙語昭爾自有一過知否竇懸所殺牛爾
取一牛頭昭未及荅趙曰此不同人間不可抵也須㬰
見一卒挈牛頭而至昭即恐懼求救趙令檢格合决一
百考五十日因問昭曽作何功德昭即自陳曽設若干
齋畫某像趙云此來生福耳昭又言曽於表兄家讀金
剛經趙曰可合掌昭如言有頃見黄襥箱經自天而下
住昭前昭取視之即表兄所借本也標有燒處尚在又
合掌其經即滅趙曰此足以免便放囘令昭往一司向
生祿簿檢其脩短吏報云昭本名釗是金旁刀至某年
改為昭更得十八年昭聞惆悵趙笑曰十八年大得作
樂事何不悦乎乃令吏送昭至半道見一馬當路吏云
此爾本屬可乗此即騎乃活死一日半矣
蜀左營卒王殷常讀金剛經不茹葷飲酒為賞設庫子
前後為人誤累合死者數四皆非意得免至唐大和四
年郭釗鎮蜀川性嚴急小不如意皆死王殷因呈綿纈
郭嫌其惡弱令袒背將斃之郭有番狗隨郭卧起非使
宅人逢之輒噬忽吠聲立抱王殷之背驅逐不去郭異
之怒遂解
趙安成都人唐大和四年在家常持金剛經日十遍會
蠻冦退歸安於途中見軍器輒收置於家為仇者所吿
吏捕至門涕泣禮經而去為獄吏所掠遂自誣伏罪將
科斷到節帥㕔枷杻自解乃詰之泣曰安不為盜皆得
之巷陌毎讀金剛經恐是其力節帥叱之不信及過次
忽於按名下書一於字後即云餘並准法竟不知何意
也及還洗浴禮經開匣視之其經揉裂折軸若壯夫之
拉也妻曰某日聞庫中有聲如有斫扑乃安被考訊之
時無差跌矣
唐太和五年漢州什邡縣百姓王翰常在市日逐小利
忽暴卒經三日却活云冥中有十六人同被追十五人
散配他處翰獨至一司見一青衫少年稱是已姪為冥
官㕔子遂引見准還又云是已兄貌皆不類其兄語云
有寃牛一頭訴爾燒畲枉燒又曽賣竹與殺狗人作箜
簇殺狗兩頭狗亦訴爾爾今名未注死籍猶可以免為
作何功德翰請日持金剛經七遍與之其兄喜曰足矣
及活遂捨業出家
唐太和五年梓州人倪勤以武略稱因典涪州興教倉
素持金剛經倉有㕔事面江甚為勝槩乃設佛像而讀
經其中六月九日江水大漲惟不至此㕔下勤讀益勵
洎水退周視數里室屋盡溺此㕔略不沾漬倉亦無傷
人皆禮敬
唐南康王韋臯鎮蜀時有左營伍伯於西山行營同大
寺學念金剛經性鈍初一日纔得題目其夜堡外拾薪
為畨騎縛去行百餘里乃止天未明遂踣之於地以髮
繫橛覆以駞罽寢其上此人唯念經題忽見金一鋌放
光止於前試舉首動身所縛悉脱遂潛起逐金鋌走計
行未得十餘里遲明不覺已至家家在府東市妻兒初
疑其鬼具陳來由到家五六日行營將方申其逃初韋
不信以逃日與至家日不差始免之
唐李琚成都人大中元年四月十六日忽患疫疾恍惚
之際見一人稱行病鬼王罵琚云抵犯多我來領汝云
明日後共三女人同來速設酒食皆我妻也琚亦酬卒
曰汝何得三妻但聞河北啾唧不覩人也及期果來至
二十一日辭去琚亦拜送却迴便覺身輕於佛堂作禮
將喫粥却行次忽被風吹去住足不得乃至一大山見
江海無涯人畜隨流琚立岸邊不知所向良久有黄衫
人問曰公是何人隨我來方四五步已見江山甚逺又
問作何善事若無適足於水上作猪羊等也細説恐王
問琚云在成都府曽率百餘家於淨衆等造西方功德
一堵於大聖慈寺寫大藏經已得五百餘卷使者讃歎
引去約五十里見一大城入門數里見殿上僧長六七
尺語王云此人志心造善無有欺諂王詰黄衫人於何
處得文帖追平人來荅云山下見領來無帖追王云急
送去便見所作功德在殿上碑記分明石壁造廣利方
在後使者領去又入一院令坐向琚説緣漢州刺史韋
某亡欲令與作須州刺史琚都不諭六七日歸凡過十
三處皆云王院悉有侍衞總云與寫一卷金剛經遂到
家使人臨别執手亦曰乞一卷金剛經便覺頭痛至一
塔下聞人云我是道安和尚作病卓頭兩下願得你道
心堅固遂醒見觀音菩薩現頭邊立笑自此頓寤妻皃
環泣云没已七日唯心尚暖寫經與所許者自誦不怠
張政卭州人唐開成三年七月十五日暴亡初見四人
來捉行半日至大江濶甚渡深三尺許細看盡是膿血
便小聲念金剛經使者便入城見胡僧長八尺餘罵使
者何不依帖亂捉平人盡皆驚拜及領見王僧與對坐
曰張政是我本宗弟子被妄領來王曰待略勘問僧色
怒下判放去見使者四人皆着大枷僧自領政出城不
見所渡之水僧曰吾是汝所宗和尚汝識我否我是須
菩提乃知是持經之力再三拜禮僧曰弟子合眼僧以
杖一擊不覺失聲乃活
巴南宰韋氏忘其名常念金剛經唐光化中赴任至泥
溪遇一女人着緋衣挈二子偕行登山前嶺行人相駐
呌噪見是赤狸大蟲三子母也逡巡與韋分路而去韋
終不覺葢持經之力云
唐姚待梓州人常持金剛經并為母造一百部忽有鹿
馴戲見人不驚犬亦不吠逡巡自去有人宰羊呼待同
食食了即卒使者引去見一城門上有額遂令入見王
王呼何得食肉待云雖則食肉此元持經王稱善曰既
能持經何不斷肉待為母寫經有屠兒李迴奴來請一
卷焚香供養迴奴死後有人見於冥間枷鎖自脱亦生善道
唐陳文達梓州郪縣人常持金剛經願與亡父母八萬
四千遍多有祥瑞為人轉經患難皆免銅山縣人陳納
曽為冥司所追見地下築臺問之云此是般若臺築之
待陳文達其為冥司所敬如此
唐薛嚴忠州司馬蔬食長齋日念金剛經三十遍至七
十二將終見幢葢音樂來迎其妻崔氏即御史安儼之
姑也屬纊次見嚴隨幢葢冉冉昇天而去呼之不顧一
家皆聞有異香氣
前蜀王氏乾德初有小軍使陳公娶高中令駢諸孫女
若人持不殺二十餘年後為男女婚娶禮須屠宰親戚
言自已持戒行禮酒筵將何以娛賔也依違之際遂多
庖割俄未浹旬得疾頗異口但慌言已而三宿還蘇述
冥間事初被黒衣使者追攝入岐府城隍廟廟神峨冠
大袖與一金甲武士晤坐使者領高見神武士言語紛
紜扼腕罵曰吾䕶戒神將也為汝二十年食寢不遑豈
期忽起殺心頓虧戒檢命雖未盡罪亦頗深須送冥司
懲其故犯城隍神問高曰汝更修何善追贖過尤乎白
曰誦得三傷頌一鉢和尚歌遂合掌向神厲聲而誦神
與武士聳耳擎拳立聽顔色漸怡及卒章神皆涕淚迺
謂高曰且歸人間宜切營善拜辭未畢䬃然起坐備陳
厥事自此三傷一鉢之歌人皆傳寫諷誦焉
晉杜願字永平梓潼涪人也家巨富有一男名天保篤
愛念年十嵗泰元三年暴病而死經數月日家所養猪
生五子一子最肥後官長新到願將以作禮捉就殺之
有一比邱忽至願前謂曰此㹠是君兒也方前百餘日
而相忘乎言竟忽然不見四顧尋視見在西天騰空而
去香氣充滿彌日迺歇
東川牙將者其子嘗瘖忽一日畫地吿其父曰兒宿瘴
深重被兹業病聞大聖院神通欲舍身出家依止供養
兾消除罪根耳父許之由是䖍潔焚脩夙夜無怠經數
載倐尒能言抗音清辯超於羣軰後有跛童子者觀兹
竒異發願於大聖院終身苦行懴悔求福未逾期嵗忽
能起行筋骨自伸步驟無礙事悉具本院碑殿右東廡
有瘖僧跛童子二畫像並存
山居錄云黄山谷謫涪夢一女子語之曰妾生前誦法華
經願身後為男子得大智慧為時名人今學士妾後身
也學士年來患腋氣緣年久棺朽蟻穴兩腋故有此患
能起而除之則愈矣既覺訪得其墓如言收掩其疾果
愈涪翁自記于江壁
普州樂至縣有臨水精舍主僧夜夢一貴人跨馬而入
曰我山神也今暫還不久當復往歸寤而有金堂縣尉
令狐習輿病適至信宿而卒習父撝家居初未聞習病
一夕夢習緣檄歸喜甚亟迎門及下馬楫而言曰習不
孝不得終事父母今當為眉山楊氏子名虞仲後二十
三年仍以直言中甲科官職顯於今世矣辭訣而去父
驚愕而寤其日訃至撝痛悼甚它日物色眉山楊氏實
以是嵗生子及長名虞仲登第之年正習死後二十三
年也提刑何慤作習墓表述其事甚詳虞仲倅遂寧日
令狐氏有訟事自它郡送遂寧慮不得直乃以墓表墨
本因虞仲賔達之虞仲亦隠其事然蜀人多知之者表
弟沈作肅錄其墓表見遺出暌車志
偽蜀廣都縣百姓陳宏泰者家富於財嘗有假貨錢一
萬宏泰徵之甚急人曰請無慮吾先養蝦䗫萬餘頭貸
之足奉償泰聞之惻然已其債仍别與錢十千令悉放蝦
䗫於江中經月餘泰因夜歸馬驚不進前有物光明視
之乃金蝦䗫也出儆戒錄
偽蜀渠陽隣山有富民王行魁嘗養一馬甚愛之芻粟
餵飼倍於他馬一日因乗往本郡遇夏潦暴漲舟子先
渡馬迴舟以迎王氏至中流風起船覆其馬自岸奔入
駭浪接其主蒼茫之間遽免沈溺
唐貞觀中有一人任嶲州於寺得一真珠像至京師諸
大寺卻與千貫錢買之不肯遂毁破賣得一千三百貫
後日餘患重寤寐間見一僧云何因毁壞尊像遂遣人
拔其舌長尺餘苦痛呻吟數日而死德安縣令薛逵備
知此事出廣古今五行記
偽蜀大慈寺賜紫慈照大師昭明主持文殊閣常募化
錢物稱供奉菩薩聖像積有星嵗所獲大半入已後染
疾但見火燒頂至足周而復始不勝其苦悔過懴謝唱
施衣物竟不獲免
偽蜀金堂縣三學山開照寺夜羣冦入寺劫掠緇徒罄
盡寺元有釋迦藕絲袈裟為千載之異物也賊曹令取
與其妻拆而易之夫妻當時手指節節隨落鬚鬢俱墜
尋事敗戮于市
偽蜀潼江軍起攻取閬州兵火燒刼閭里蕩盡佛寺有
一大鐘在有一卒揮大石擊鐘令碎而鬻之鐘旋破裂
流逆正中卒脛雙折而死已上三則出儆誡記
宋元嘉初益州刺史遣三人入山伐樵路迷忽見一龜
大如車輪四足各躡一小龜而行又有百餘黄龜從其
後三人叩頭請示出路龜乃伸頸若有意焉因共隨逐
即得出路一人無故取小龜割以為臛食之須㬰暴死
唯不噉者無恙出異苑
唐武德中遂州總管府記室叅軍孔恪暴病死一日而
蘇自説被收至官所問何故殺牛兩頭恪云不殺官曰
汝弟證汝殺何故不認因呼恪弟死已數年矣既至枷
械甚嚴官問汝所言兄殺牛虛實弟曰兄前言招慰獠
賊使某殺牛㑹之實奉兄命非自殺也恪曰使弟殺牛
㑹是實然國事也恪有何罪官曰汝殺㑹獠以招慰為
功用求官實為己利何為國事因謂恪弟曰汝以證兄
故久留汝兄既遣殺汝便無罪放任受生言訖弟忽不
見亦竟不得言敘官又問恪因何復殺兩鴨恪曰前任
縣令殺鴨供客豈恪罪耶官言曰客自有料殺鴨供之
將求美譽非罪而何又問何故殺雞卵六枚曰平生不
食雞卵唯憶九嵗時寒日母與六枚因煑食之官曰然
欲推罪母耶恪曰不敢但説其因耳官曰汝殺他罪自
當受之言訖忽見數十人來執恪將出去恪大呼曰官
府亦大枉濫官聞之呼還曰何枉濫恪曰生來有罪皆
不遺生來脩福皆不見記者豈非濫耶官問主司恪有
何福何為不錄主司對曰福亦皆錄量罪多少若福多
罪少先令受福罪多福少先令受罪然恪福少罪多故
未論其福官怒曰雖先受罪何不唱福示之命鞭主司
一百儵忽鞭訖血流濺地既而唱恪生來所脩之福亦
無遺者官謂恪曰汝應先受罪我更令汝歸耳可勤造
福因遣人送出遂蘇恪大集僧尼行道懴悔精勤苦行
自説其事至七日家人辭訣俄而命終也出㝠報記
唐蜀郡法曹叅軍曹惟恩當章仇兼瓊之時為西山運
糧使甚見委任惟恩白事於兼瓊瓊與語畢令還惟恩
妻生男有疾因以情吿兼瓊請留數日兼瓊大怒叱之
令出集衆斬之其妻聞之乗車擕兩子與之訣惟恩已
辮髮束縛兼瓊出臨斬之惟恩二男叩頭謝之來抱馬
足馬為不行兼瓊為之下泣云業已令矣猶未釋郡有
禪僧道行至高兼瓊毎師之禪僧乃見兼瓊曰恩命且
盡請不須殺免之兼瓊乃赦惟恩明日使惟恩行瀘府
長史事賜緋魚袋專知西山轉運使仍許與其妻行惟
恩至瀘州因疾夢僧吿之曰曹惟恩一生中負心殺人
甚多無分毫善事今寃家債主將至為之奈何惟恩哀
祈甚至僧曰汝能度兩子為僧家中錢物衣服盡用施
寺仍合家素飡堂前設道塲請名僧晝夜誦經禮懴延
旬月之命如不能即當死矣惟恩曰諸事易耳然苦不
食問口之不食若之何僧曰取羊肝水浸加以椒醬食
之即飡矣既覺具告其妻妻賛之即僧二子又如言置
道塲轉經且食羊肝即飯矣如是月餘晨坐其亡母亡
姊皆來視之惟恩大驚趨走迎候有一鬼子手執絳幡
前引昇自西階植幡焉其亡姊不言但於幡下儛僛僛
不輟其母泣曰惟恩在生不知罪殺人無數今寃家欲
來吾不忍見汝受苦辛故來視汝惟恩命祭母母食之
其姊舞更不與交一言母食畢與姊皆去惟恩疾轉甚
於是羊肝亦不食常卧道塲中盡日眠覺有二青衣童
子其長等焦僥也一坐其頭一坐足惟恩問之童子不
與語而童子貌甚閑暇口有四牙出於脣外明日食時惟
恩見所殺人或破頭潰膓斷截手足或斬首流血盛怒
而來詬惟恩曰逆賊與我同事急反殺我滅口我今訴
於帝故取汝來則昇階而二童子推之不得進但慢罵
日中乃去惟恩知不免具言其事如此毎日常來皆為
童子所推不得至惟恩病月餘忽失二童子惟恩大懼
與妻子别於是死者大至衆見惟恩如被曵狀墜於堂
下遂卒惟恩少時有千牛備身為澤州相州判司常養
賊徒數十人令其所在為盜而館之及事發則殺之以
滅口前後殺百餘人故禍及也
唐天寳後有張某為劒南節度使中元日令郭下諸寺
盛其陳列以縱士女遊觀有華陽李尉者妻貌甚美闐
於蜀人張亦知之及諸寺嚴設傾城皆至其從事及州
縣官家人看者所由必白於張唯李尉之妻不至異之
令人潛問其鄰果以貌美不出張乃令於開元寺選一
大院遣蜀之象工絶巧者極其妙思作一鋪木人音聲
闗捩在内絲竹皆備令百姓士庶恣觀三日去三日滿
即將進内殿百里車輿闐噎兩日李君之妻亦不來三
日欲夜人散李妻乗兠子從婢一人而至將出宅人已
奔走啓于張矣張乃易其衣服先往於院内一脱空佛
中坐覘覷之須㬰到先令探屋内都無人乃下張見之
乃神仙之人非代所有及歸潛求李尉之家來往者浮
屠尼及女巫更致意焉李尉妻皆驚而拒之㑹李尉以
推事受贓為其僕所發張乃令能吏深文按之奏杖六
十流於嶺徼死于道張乃厚賂李尉之母强取之適李
尉愚而陋其妻毎有庸奴之恨遂肯置于州張寵敬無
與倫比然自此後亦常髣髴見李尉在於其側令術士
禳謝竟不能止嵗餘李之妻亦卒數年張疾病見李尉
狀益甚明忽一日覩李尉之妻宛如平生張驚前問之
李妻曰妾感公恩深思有所報李某已上訴於帝期在
此嵗然公亦有人救拔但過得兹年必無虞矣彼已來
迎公若不出必不敢升公之堂慎不可下言畢而去其
華山道士符籙極高與張結壇塲於宅内言亦略同張
數月不敢降階李妻亦同來皆教以嚴慎之道又一日
黄昏時堂下東廂有叢竹張見一紅衫子袖於側招已
者以其李妻之來也都忘前所戒便下階奔往赴之左
右隨後呌呼止之不得至則見李尉衣婦人服拽張於
林下毆擊良久云此賊若不著紅衫子招肯下階耶乃
執之出門去左右如醉及醒見張仆於林下矣眼鼻皆
血唯心上暖扶至堂而卒出逸史
南楚新聞唐黔南廉使秦匡謀以蠻㓂大舉兵力不敵
奔江陵節度杜悰既謁見怒其不趨庭退而使吏讓之
曰汝鳯翔一民也悰兩為鳯翔節度汝今靡認桑梓耶
匡謀報曰謀雖家世岐下少離中土太傅擁節已忝分
符實不曽趨走台堦此日況在荆南乎悰怒遣縶之發
函與韋相云匡謀擅棄城池不能死王事請誅之韋奏
請依悰處置敇既降悰乃親臨都市監戮之匡謀將就
法謂其子曰今日之死實寃枉無狀奈申訴非及但多
焚紙墨於泉下理之耳行刑觀者駕肩接踵揮刃之際
悰大驚驟得疾遂輿而返俄有旋風大作飛卷塵埃直
入府署乃㪚是夕獄吏發狂自撲而殞旬日悰卒議者
以悰恃權貴枉刑戮獲兹報焉
北夢瑣言成汭鎮荆州有墊江縣令崔與主簿李矩不
恊隣於水火一旦羣盜刼縣殺令崔賊過後矩入宅檢
校有一㕔子方避賊見矩以為與賊通明日言鎮將衆
咸知矩崔失歡頗疑之執送中州推問不伏遂解送江
陵禁右廂獄廂吏速於具獄催吏常某言於判官范某
曰李矩詆讕須栲竟之范固不許常竟鍛鍊以成之矩
臨刑戒家人多燒紙筆訟於地下纔一月常某暴亡後
李矩白日見身范驚仆矩曰某受判官深恩非敢造次
但㝠府只要為證耳及妻子以誠祈之乞容旬月區分
家事雖無痛苦飲食如常但困憊踰月而卒
王蜀時杜判官妻張氏士流之子與杜齊休數十年誕
育一子壽過六旬而殂殁洎殯於家累旬後卜窆于外
啓墳之際覺秘器揺動謂其還魂剖而視之化作大蛇
蟠蜿其中骨肉舍散俄頃徐奔林莽而去又興元靜明
寺尼曰王三姑亦於棺中化為大蛇其杜妻至晩年不
敬其夫夫老病視聽步履皆不任持凍餒而卒人以為
化蛇其應也出玉堂閒話
乾德中偽蜀御史李龜禎久居憲職嘗一日出至三井
橋忽覩十餘人摧頭及被髮者呌屈稱寃漸來相逼龜
禎慴懼迴馬徑歸説與妻子仍誡其子曰爾等成長筮
仕慎勿為刑獄官以吾清慎畏懼猶有寃枉今欲悔之
何及自此得疾而亡
偽蜀御史陳潔性慘毒讞刑定獄嘗以深刻為務十年
内斷死千人因避暑行亭見蟢子懸絲面前公引手接
之成大蜘蛛銜中指拂落階下化為厲鬼云來索命驚
訝不已指漸成瘡痛苦十日而死
偽蜀有尋事團亦曰中團小院使蕭懷武主之葢軍巡
之職也懷武自入内捕捉賊盜年多官位甚隆積金巨
萬第宅亞于王侯聲色妓樂為一時之冠所管中團百
餘人毎人各養私名十餘軰或聚或散人莫能別呼之
曰狗至於深坊僻巷馬醫酒保乞丐傭作及販賣童兒
軰並是其狗民間有偶語者官中罔不知又有散在州
郡及勲貴客當庖看廐御車執樂者皆是其狗公私動
靜無不立達於懷武是以人懷恐懼蜀破之初有與已
不相叶及積金藏鏹之夫日夜捕逐入院盡殺之寃枉
之聲聞於街巷後郭崇韜入蜀人有吿懷武欲謀變者
一家百餘口無少長戮于市出王氏聞見録
偽蜀華陽縣吏郝溥因追欠税户街判司勾禮遣婢子
阿宜赴縣且囑溥云不用留禁殘稅請延期輸納郝溥
不允留阿宜五日仍納税子放出明年縣司分擘百姓
張瓊家物業郝溥取錢二萬張瓊具狀論訴街司追勘
勾禮見溥太笑曰你今日來也莫望活千萬一死令司
吏汝勲成罪遂殺之不數月汝勲見郝溥來索命翌日
暴卒勾禮晨興忽見郝溥升堂羅拽毆擊因患背瘡而死
偽蜀寧江節度使王宗黯生日部下屬縣皆率配財貨
以為賀禮巫山令裴坦以編户羇貧獨無慶獻宗黯大
怒召裴至誣以他事生沈灧澦堆水中三日尸不流宗
黯遣人撑流而下經宿逆水復上卓立波面正視衞門
宗黯頗不自安神識煩撓竟得疾暴卒
韋承臯者偽蜀時將校也有待詔僧名行真居蜀州長
平山嘗於本州龍興寺立塔十三級費鎮銀萬計尋為
天火所焚第三次營立方就人説其有黄白之術也及承
臯典眉州召行真至郡有盧敬芝司馬者以殖貨為業
承臯常謂之曰某頃軍中與行真同入幕遇一韋處士
授以作金術適來鄙夫老矣故召行真同修舊藥藥成當
得分惠為吾子罷商賈之業可乎盧敬諾藥垂成韋牧
坐罪貶茂州叅軍臨行盧送至蟇頥津韋牧沈藥鼎於
江謂盧生曰吾罪矣先是授術韋處士者吾害之而滅
口今日之事藥成而禍及其有神理乎
蜀郭景章豪民也因醉以酒注子打貧民趙安注子瞥
入腦而死安有男景章厚與金帛遂隠其事人莫知之
後景章腦上忽生瘡可深三四分見骨膿血不絶或時
覩趙安瘡透喉遂死
蜀錦浦坊民李貞家養狗名黒兒貞因醉持斧擊殺之
李貞臨老與隣舍惡少白昌祚爭競昌祚乗醉以斧擊
貞死焉時昌祚年十九嵗與殺狗年正同昌祚小字黒
兒寃怨顯然不差絲髮
蜀金鴈橋有韓立善製釣鈎積有年也因食魚鯁喉成
瘡脱死
宇文氏偽蜀之富家也孀居國之東門嘗聞寢室上有
人行命僕子升屋視之獲得野狸三頭并狸母宇文氏
殺狸母而存其子焉未朞嵗宇文氏適䕶戎王承丕丕
殺判官郭延鈞一家宇文氏并前夫一男二女下獄定
罪赦男女斬宇文氏吁得非殺狸母之所報也
蜀郡大慈寺律師修凖雖云奉律性甚𥚹躁庭前植竹
多蟻子緣欄檻凖怒伐去竹盡取蟻子棄炭火中焚後
忽患癬瘡遍頭面醫者云蟻漏瘡不可醫後竟卒
王氏聞見錄有沈尚書失其名常為秦帥親吏其妻很
戾而不謹又妬忌沈常如在狴犴之中後因閒退挈其
妻拏寄于鳯州自往東川遊索意是與怨偶永絶矣華
洪鎮東蜀與沈布衣之舊呼初兄既至郊執手敘其契
濶待之如骨肉遂特創一第僕馬金帛器玩無有闕者
送姬僕十餘軰斷不令歸北沈亦㣲訴其事無心還家
及經年家信至其妻已離鳯州自至東蜀沈聞之大懼
遂白於主人及遣人却之其妻致書重設盟誓云自此
必改從前之性願以偕老不日而至其初至亦甚柔和
涉旬之後前行復作諸姬僕悉鞭箠星㪚良人頭面皆
拏擘破損華洪聞之召沈謂之曰欲為兄殺之如何沈
不可如是旬日後又作沈因人衙精神沮喪洪知之密
遣二人提劒牽出帷房刄於堦下弃屍於潼江然後報
沈沈聞之不勝驚悸遂至失神其屍住急流中不去遂
使人以竹竿撥之便隨流來日復在舊湍之上如是者
三復使繫石縋之沈亦不逾旬失魂而逝得非怨偶相仇也
秦民有王行言以商賈為業常負鹽鬻于巴渠之境路
由興元之南曰大巴路曰小巴路危峰濬壑猿徑鳥道
路眠野宿杜絶人煙鷙獸成羣食啖行旅行言結十餘
軰少壯同行人持一拄杖長丈餘銛鋼鉄以刃之即短
鎗也纔登細徑為猛虎逐及乃露宿于道左虎忽自人
衆中攫行言而去同行持刃杖逐而救之呼喊連山於
數十步外奪下身上拏攫之蹤已有傷損平旦前行虎
又逐至其野宿衆持鎗圍使行言居當心至深夜虎又
躍入衆中攫行言而去衆人又逐而奪下則傷愈多行
旅復衞而前進白晝逐人略不暫捨或跳於前或躍於
後時自道左而出於稠人藂中提行言而去竟救不獲
終不傷其同侣須得此人充其腹不知是何寃報逃之
不獲出玉堂閒話
蜀青石鎮陳洪裕妻丁氏因妬忌打殺婢金巵潛於本
家埋没仍牓通衢云婢金巵逃走後遷居夾江因夏潦
漂壞舊居渠岸見死婢容質不變鎮將具狀報州追勘
擬伏其婢屍一夕壞爛遂寘丁氏于法
錄異記郫縣有民於南郭渠邊得一小蛇長尺餘刳剔
五藏盤而串置於烟火之上焙之數日民家孫子數嵗
忽遍身腫赤皮膚炮破呻吟痛楚異常因自語曰汝家
無故殺我刳剔腸胃置於火上且令汝皃知此痛苦民
家聞之驚異取蛇剗竹以水灑之焚香祈謝送於舊所
良久蜿蜒而去民家兒亦平愈
劍州永歸葭萌劍門益昌界嘉陵江側有婦人年五十
已來自稱十八姨往往來民家不飲不食毎敎諭於人
但作好事莫違負神理居家和順孝行為上若為惡事
者我常令猫兒三五箇巡檢汝來語畢遂去或奄忽不
見毎嵗約三五度有人遇之民間知其是虎所化也皆
敬而懼之出錄異記
唐末蜀人攻岐師還次于白石鎮禆將王宗信駐于普
安禪院僧房時值嚴冬房中有大禪爐熾炭甚盛宗信
擁妓女十餘各據僧牀寢息夜半宗信忽見一姬飛入
爐中宛轉於熾炭之上忙遽救之比及離火衣服並不
燋灼已又一姬飛入如前又救之頃之諸妓繼踵而入
宗信亦迷悶沃水數石其火不息諸妓或出或入各迷
悶失音有親吏踰隔驛墻告都招討王宗儔至則徐入
房中一一提臂而出視其衣裾纎毫不燬但驚悸不寐
訊之云被胡僧提入火中所見皆同宗信大怒悉索諸
僧立於前令妓識之有周和尚者身長貌胡皆曰是此
也宗信鞭之數百疑其有幻術而此僧寔一村人新落
髮一無所解耳又縛其手足取熾炭爇之亦不承宗儔
知其屈遂解之使逸出王氏見聞錄
蘇軾作外曽祖程公逸事公諱仁霸眉山人以仁厚信
於鄉里蜀平中朝士大夫憚逺宦官缺選土人有行義
者攝錄叅軍眉山尉有得盜蘆菔根者實竊而所持刃
誤中主人尉幸賞以刼聞獄掾受賕掠成之太守將慮
囚囚坐廡下泣涕衣盡濕公適過之知其寃咋謂盜曰
汝寃盍自言吾為汝直之盜果稱寃移獄公既直其事
而尉掾爭不已復移獄竟殺盜公坐逸囚罷歸不及月
尉掾皆暴卒後三十餘年公晝日見盜拜庭下曰尉掾
未伏待公而决前此地府欲召公暫對我叩頭爭之曰
不可以我故驚公是以至今公壽盡今日我為公荷擔
而往暫對即生人天子孫壽祿金紫滿門矣公具以語
家人沐浴衣冠就寢而卒軾幼時聞此語已而外祖父
壽九十舅氏始貴顯壽八十五曽孫皆仕有聲同時為
監司者三人𤣥孫宦學益盛而尉掾之子孫㣲矣或謂
盜德公之深不忍煩公暫對可也而獄久不决豈主者
亦因以苦尉掾也歟紹聖二年三月九日軾在惠州讀
陶潛所作外祖孟嘉傳云凱風寒泉之思實鍾厥心意
悽然悲之乃記公之逸事以遺程氏庶幾淵明之心也
是嵗九月二十七日惠州星華館思無邪齋書
邵愽字公濟洛陽人康節先生之孫紹興二年為眉州
守郡有貴客素持郡縣長短通脉謝為業二千石來者
為曲法奉邵雖外盡禮而凡以事來請輒不荅客銜之
㑹轉運副使吳均從襄陽來多以襄陽人自隨分屬州
取俸邵獨不與客知吳已怒乃誣邵過惡數十條以㗖
吳呉大喜立劾奏之未得報即逮邵繫成都獄司理參
軍韓汴懦不及事呉擇深刻吏簽判楊均主鞠之極其
羅織先是眉州都監鄧安民以謹力得邵意主倉庾之
出入首錄置獄中數日掠死其家乞收葬不許裸其尸
驗之邵懼毎問即承如是半月許凡眉之吏民連繫數
百死者十餘軰提㸃刑獄縉雲周彦約纔知其寃亟自
嘉州親詣踈决邵乃得出閲實其罪無有也但得其以
酒餽游客及用官紙劄過數等事方具獄楊生即死獄
吏數人繼之明年命上邵坐貶三官歸犍為西山其秋
眉山士人史君正燕處見有邀迎出門從者百餘綉衫
花帽馭卒控大馬甚神駿上馬絶馳目不容啓到一甲
第朱門三重洞開馬從中入史欲趨至客次馭者不可
徑造聽事坐上緋綠數十皆揖史君東向辭曰身是布
衣安得對尊客如此其一人曰今日之事公為政何必
辭吏首白曰帝君命公治鄧安民獄今來也俟君登科
畢即奏迎矣史不獲已就坐欠伸而寤不為家人言密
書之又明年赴廷試過荆南時吳均適帥荆得疾親見
鬼物往來其前避正室不敢居無幾而死史調官還䕫
峽小疾語同舟者曰吾當死君歸為報吾家人取去年秋
所書觀之可也是夕果卒又貳年所謂貴客者暴亡於
成都驛舍又明年邵見安民露布自持文書來曰安民
寃已得伸陰獄已具須公來證之公無罪也指牘尾請
書名已而進曰有名無押字不可用邵又花書之始去
邵知不免盛具延親賔樂飲踰六日正食間覺膓中㣲
痛却去醫藥且衣冠待盡中夜卒家人不能舉柩歸洛
於犍為之翠屏山藁葬焉
蜀中廣記卷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