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域記
大唐西域記
欽定四庫全書
大唐西域記卷七
唐 釋𤣥奘 譯
釋辨機 撰
五國
婆羅痆(女㸃/反)斯國 戰主國
吠舎釐(力攴/反)國 弗栗恃國
尼波羅國
婆羅痆斯國周四千餘里國大都城西臨殑伽河長十
八九里廣五六里閭閻櫛比居人殷盛家積巨萬室盈
竒貨人性温恭俗重强學多信外道少敬佛法氣序和
榖稼盛果木扶䟽茂草靃靡伽藍三十餘所僧徒三千
餘人並學小乗正量部法天祠百餘所外道萬餘人並
多宗事大自在天或斷髪或椎髻露形無服塗身以灰
精勤苦行求出生死
大城中天祠二十所層臺祠宇彫石文木茂林相䕃清
流交帯鍮石天像量減百尺威嚴肅然懔懔如在大城
東北婆羅痆河西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髙百餘
尺前建石柱碧鮮若鏡光潤凝流其中常現如来影像
婆羅痆河東北行十餘里至鹿野伽藍區界八分連垣
周堵層軒重閣麗窮規矩僧徒一千五百人並學小乗
正量部法大垣中有精舎髙二百餘尺上以黄金隱起
作菴沒羅果石為基陛甎作層龕龕帀四周節級百數
皆有隱起黄金佛像精舎之中有鍮石佛像量等如来
身作轉法輪勢
精舎西南有石窣堵波無憂王建也基雖傾䧟尚餘百
尺前建石柱髙七十餘尺石含玉潤鑒照映徹慇懃祈
請影見衆像善惡之相時有見者是如来成正覺已初
轉法輪處也其側不逺窣堵波是阿若憍陳如等見菩
薩捨苦行遂不侍衛来至於此而自習定其傍窣堵波
是五百獨覺同入涅槃處又三窣堵波過去三佛座及
經行遺迹之所
三佛經行側有窣堵波是梅呾麗耶(唐言慈即姓也/舊曰彌勒訛也)
菩薩受成佛記處昔者如来在王舎城鷲峯山告諸苾
芻當来之世此贍部洲土地平正人夀八萬嵗有婆羅
門下慈氏者身真金色光明照朗當捨家成正覺廣為
衆生三㑹説法其濟度者皆我遺法植福衆生也其於
三寳深敬一心在家出家持戒犯戒皆䝉化導證果解
脫三㑹説法之中度我遺法之徒然後乃化同縁善友
是時慈氏菩薩聞佛此説從座起白佛言願我作彼慈
氏世尊如来告曰如汝所言當證此果如上所説皆汝
教化之儀也
慈氏菩薩受記西有窣堵波是釋迦菩薩受記之處賢
劫中人夀二萬嵗迦葉波佛出現於世轉妙法輪開化
含識受䕶明菩薩記曰是菩薩於當来世衆生夀命百
嵗之時當得成佛號釋迦牟尼釋迦菩薩受記南不逺
有過去四佛經行遺迹長五十餘歩髙可七尺以青石
積成上作如來經行之像像形傑異威嚴肅然肉髻之
上特出髾髪靈相無隱神鑒有徴於其垣内聖迹寔多
諸精舎窣堵波數百餘所畧舉二三難用詳述
伽藍垣西有一清池周二百餘歩如来甞中盥浴次西
大池周一百八十歩如来甞中滌器次北有池周百五
十歩如来甞中浣衣凡此三池並有龍止其水既深其
味又甘澄淨皎潔常無増減有人慢心濯此池者金毗
羅獸多為之害若深恭敬汲用無懼浣衣池側大方石
上有如来袈裟之迹其文明徹煥如雕鏤諸淨信者每
来供養外道凶人輕蹈此石池中龍王便興風雨
池側不逺有窣堵波是如来修菩薩行時為六牙象王
獵人剥其牙也詐服袈裟彎弧伺捕象王為敬袈裟遂
捩牙而授焉
捩牙側不逺有窣堵波是如来修菩薩行時愍世無禮
示為鳥身與彼獼猴白象於此相問誰先見是尼拘律
樹各言事迹遂編長㓜化漸逺近人知上下道俗歸依
其側不逺大林中有窣堵波是如来昔與提婆逹多俱
為鹿王斷事之處昔於此處大林之中有兩羣鹿各五
百餘時此國王畋遊原澤菩薩鹿王前請王曰大王校
獵中原縱燎飛矢凡我徒屬命盡兹晨不日腐臭無所
充膳願欲次差日輸一鹿王有割鮮之膳我延旦夕之
命王善其言廻駕而返兩羣之鹿更次輸命提婆羣中
有懐孕鹿次當就死白其主曰身雖應死子未次也鹿
王怒曰誰不寳命雌鹿嘆曰吾王不仁死無日矣乃告
急菩薩鹿王鹿王曰悲哉慈母之心恩及未形吾今代
汝遂至王門道路之人傳聲唱曰彼大鹿王今来入邑
都人士庶莫不馳觀王之聞也以為不誠門者白至王
乃信然曰鹿王何遽来耶鹿曰有雌鹿當死胎子未産
心不能忍敢以身代王聞歎曰我人身鹿也爾鹿身人
也於是悉放諸鹿不復輸命即以其林為諸鹿藪因而
謂之施鹿林焉鹿野之號自此而興伽藍西南二三里
有窣堵波髙三百餘尺基址廣峙瑩飾竒珍既無層龕
便置覆鉢雖建表柱而無輪鐸其側有小窣堵波是阿
若憍陳如等五人棄制迎佛處也初薩婆曷剌他悉陀
(唐言一切義成舊/曰悉逹多訛畧也)太子踰城之後棲山隱谷㤀身殉法
淨飯王乃命家族三人舅氏二人曰我子一切義成捨
家修學孤遊山澤獨處林藪故命爾曹隨知所止内則
叔父伯舅外則既君且臣凡厥動静宜知進止五人衘
命相望營衛因即勤求欲期出離每相謂曰夫修道者
苦證耶樂證耶二人曰安樂為道三人曰勤苦為道二
三交争未有以明於是太子思惟至理為伏苦行外道
節麻米以支身彼二人者見而言曰太子所行非真實
法夫道也者樂以證之今乃勤苦非吾徒也捨而逺遁
思惟果證太子六年苦行未證菩提欲驗苦行非真受
乳糜而證果斯三人者聞而歎曰功垂成矣今其退矣
六年苦行一旦捐功於是相從求訪二人既相見已匡
坐髙論更相議曰昔見太子一切義成出王宫就荒谷
去珍服披鹿皮精勤勵志貞節苦心求深妙法期無上
果今乃受牧女乳糜敗道虧志吾知之矣無能為也彼
二人曰君何見之晩歟此猖蹶人耳夫處乎深宫安乎
尊勝不能静志逺迹山林棄轉輪王位為鄙賤人行何
可念哉言増忉怛耳菩薩浴尼連河坐菩提樹成等正
覺號天人師寂然晏黙惟察應度曰彼鬱頭藍子者證
非想定堪受妙法空中諸天尋聲報曰鬱頭藍子命終
已来經今七日如来歎惜斯何不遇垂聞妙法遽從變
化重更觀察營求世界有阿藍迦藍得無所有處定可
授至理諸天又曰終已五日如来再歎愍其薄祐又更
諦觀誰應受教唯施鹿林中有五人者可先誘導如来
爾時起菩提樹趣鹿野園威儀寂静神光晃曜毫含玉
彩身真金色安詳前進導彼五人斯五人遥見如来互
相謂曰一切義成彼来者是嵗月遽淹聖果不證心期
已退故尋吾徒宜各黙然勿起迎禮如来漸近威神動
物五人忘制拜迎問訊侍從如儀如来漸誘示之妙理
兩安居畢方獲果證
施鹿林東行二三里至窣堵波傍有涸池周八十餘歩
一名救命又謂烈士聞諸先志曰數百年前有一隱士
於此池側結廬屛迹博習技術究極神理能使瓦礫為
寳人畜易形但未能馭風雲陪仙駕閱圖考古更求仙
術其方曰夫神仙者長生之術也將欲求學先定其志
築建壇場周一丈餘命一烈士信勇昭著執長刀立壇
隅屏息絶言自昏逹旦求仙者中壇而坐手按長刀口
誦神呪收視反聽遲明登仙所執銛刀變為寳劔陵虚
履空王諸仙侣執劔指麾所欲皆從無衰無老不病不
死是人既得仙方行訪烈士營求曠嵗未諧心願後於
城中遇見一人悲號逐路隱士覩其相心甚慶恱即而
慰問何至怨傷曰我以貧窶傭力自濟其主見知特深
信用期滿五嵗當酬重賞於是忍勤苦忘艱辛五年將
周一旦違失既䝉笞辱又無所得以此為心悲悼誰恤
隱士命與同遊来至草廬以術力故化具肴饌已而令
入池浴服以新衣又以五百金錢遺之曰盡當来求幸
無外也自時厥後數加重賂潛行隂德感激其心烈士
屢求効命以報知己隱士曰我求烈士彌歴嵗時幸而
㑹遇竒貌應圖非有他故願一夕不聲耳烈士曰死尚
不辭豈徒屏息於是設壇場受仙法依方行事坐待日
曛曛暮之後各司其務隱士誦神呪烈士按銛刀殆將
曉矣忽發聲呌是時空中火下煙焰雲蒸隱士疾引此
人入池避難已而問曰誡子無聲何以驚呌烈士曰受
命後至夜分昏然若夢變異更起見昔事主躬来慰謝
感荷厚恩忍不報語彼人震怒遂見殺害受中隂身顧
屍歎惜猶願歴世不言以報厚德遂見託生南印度大
婆羅門家乃至受胎出胎備經苦阨荷恩荷德嘗不出
聲洎乎受業冠婚喪親生子每念前恩忍而不語宗親
戚屬咸見怪異年過六十有五我妻謂曰汝可言矣若
不語者當殺汝子我時惟念已隔生世自顧衰老唯此
稚子因止其妻令無殺害遂發此聲耳隱士曰我之過
也此魔嬈耳烈士感恩悲事不成憤恚而死免火災難
故曰救命感恩而死又謂烈士池
烈士池西有三獸窣堵波是如来修菩薩行時燒身之
處劫初時於此林野有狐兔猨異類相恱時天帝釋欲
驗修菩薩行者降靈應化為一老夫謂三獸曰二三子
善安隱乎無驚懼耶曰渉豐草遊茂林異類同歡既安
且樂老夫曰聞二三子情厚意宻忘其老弊故此逺尋
今正饑乏何以饋食曰幸少留此我躬馳訪於是同心
虚已分路營求狐沿水濵衘一鮮鯉猨於林樹採異華
果俱来至止同進老夫唯兔空還遊躍左右老夫謂曰
以吾觀之爾曹未如猨狐同志各能役心唯兔空還獨無
相饋以此言之誠可知也兔聞譏議謂狐猨曰多聚樵
蘓方有所作狐猨競馳衘草曵木既已藴崇猛焰將熾
兔曰仁者我身卑劣所求難遂敢以微躬充此一飡辭
畢入火尋即致死是時老夫復帝釋身除燼収骸傷歎
良久謂狐猨曰一何至此吾感其心不泯其迹寄之月
輪傳乎後世故彼咸言月中之兔自斯而有後人於此
建窣堵波從此順殑伽河流東行三百餘里至戰主國
(中印/度境)
戰主國周二千餘里都城臨殑伽河周十餘里居人豐
樂邑里相隣土地膏腴稼穡時播氣序和暢風俗淳質
人性獷烈邪正兼信伽藍十餘所僧徒減千人並皆遵
習小乗教法天祠二十異道雜居矣大城西北伽藍中
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印度記曰此中有如来舎利
一升昔者世尊甞於此處七日之中為天人衆顯説妙
法其側則有過去三佛座及經行遺迹之處隣此復有
慈氏菩薩像形量雖小威神嶷然露鑒潛通竒迹間起
大城東行二百餘里至阿避陀羯剌拏僧伽藍(唐言不/穿耳)
周垣不廣彫飾甚工花池交影臺閣連甍僧徒肅穆衆
儀庠序聞諸先志曰昔大雪山北覩貨邏國有樂學沙
門二三同志禮誦餘閒每相謂曰妙理幽𤣥非言談所
究聖迹昭著可足趾所尋宜詢莫逆親觀聖迹於是二
三交友杖鍚同遊既至印度寓諸伽藍輕其邉鄙莫之
見舎外廹風露内累口腹顔色憔悴形容枯槁時此國
王出遊近郊見諸客僧怪而問曰何方乞士何所因来
耳既不穿衣又垢弊沙門對曰我覩貨邏國人也恭承
遺教髙蹈俗塵率其同好觀禮聖迹慨以薄福衆所同
棄印度沙門莫顧羇旅欲還本土廵禮未周雖廹勤苦
心遂後已王聞其説用増悲感即斯勝地建立伽藍白
㲲題書為之制曰我惟尊居世上貴極人中斯皆三寳
之靈祐也既為人王受佛付囑凡厥染衣吾當惠濟建
此伽藍式招羇旅自今已来諸穿耳僧我此伽藍不得
止舎因其事迹故以名焉阿避陀羯剌拏伽藍東南行
百餘里南渡殑伽河至摩訶娑羅邑並婆羅門種不遵
佛法然見沙門先訪學業知其强識方深禮敬殑伽河
北有那邏延天祠重閣層臺奐其麗飾諸天之像鐫石
而成工極人謀靈應難究那羅延天祠東行三十餘里
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太半陷地前建石柱髙餘
二丈上作獅子之像刻記伏鬼之事昔於此處有曠野
鬼恃大威力噉人血肉作害生靈肆極妖祟如来愍諸
衆生不得其死以神通力誘化諸鬼導以歸依之敬齊
以不殺之戒諸鬼承教奉以周旋於是舉石請佛安坐
願聞正法克念䕶持自兹厥後無信之徒競共推移鬼
置石座動以萬數莫之能轉茂林清池周基左右人至
其側無不心懼
伏鬼側不逺有數伽藍雖多傾毁尚有僧徒並皆遵習
大乗教法從此東南行百餘里至一窣堵波基已傾陷
餘髙數丈昔者如来寂滅之後八國大王分舎利也量
舎利婆羅門宻塗瓶内分授諸王而婆羅門持瓶以歸
既得所黏舎利遂建窣堵波并瓶置内因以名焉後無
憂王開取舎利瓶改建大窣堵波或至齋日時燭光明
從此東北渡殑伽河行百四五十里至吠舎釐國(舊曰/毗舎)
(離國訛也/中印度境)
吠舎釐國周五千餘里土地沃壌花果茂盛菴沒羅果
茂遮果既多且貴氣序和暢風俗淳質好福重學邪正
雜信伽藍數百多已圮壊存者三五僧徒稀少天祠數
十異道雜居露形之徒寔繁其黨吠舎釐城已甚傾頽
其故基址周六七十里宫城周四五里少有居人宫城
西北五六里至一伽藍僧徒寡少習學小乗正量部法
傍有窣堵波是昔如来説毗摩羅詰經長者子寳積等
獻寳葢處其東有窣堵波舎利子等於此證無學之果
舎利子證果東南有窣堵波是吠舎釐王之所建也佛
湼槃後此國先王分得舎利式修崇建印度記曰此中
舊有如来舎利一斛無憂王開取九斗唯留一斗後有
國王復欲開取方事興工尋則地震遂不敢開其西北
有窣堵波無憂王之所建也傍有石柱髙五六十尺上
作獅子之像石柱南有池是羣獼猴為佛穿也在昔如
来曽住於此池西不逺有窣堵波諸獼猴持如来鉢上
樹取蜜之處池南不逺有窣堵波是諸獼猴奉佛蜜處
池西北隅猶有獼猴形像伽藍東北三四里有窣堵波
是毗摩羅詰(唐言無垢稱舊曰浄名然浄則無垢名則/是稱義雖取同名乃有異舊曰維摩詰訛)
(畧/也)故宅基址多有靈異去此不逺有一神舎其狀壘甎
傳云積石即無垢稱長者現疾説法之處去此不逺有
窣堵波長者子寳積故宅也去此不逺有窣堵波是菴
沒羅女故宅佛姨母等諸苾芻尼於此證入涅槃
伽藍北三四里有窣堵波是如来將徃拘尸那國入般
涅槃人與非人隨從世尊至此佇立次西北不逺有窣
堵波是佛於此最後觀吠舎釐城其南不逺有精舎前
建窣堵波是菴沒羅女園持以施佛菴沒羅園側有窣
堵波是如来告涅槃處佛昔在此告阿難曰其得四神
足者能住夀一劫如来今者當夀㡬何如是再三阿難
不對天魔迷惑故也阿難從坐而起林中宴黙時魔来
請佛曰如来在世教化已久䝉濟流轉數如塵沙寂滅
之樂今其時矣世尊以少土置爪上而告魔曰地土多
耶爪土多耶對曰地土多也佛言所度者如爪上土未
度者如大地土却後三月吾當涅槃魔聞歡喜而退阿
難林中忽感異夢来白佛言我在林間夢見大樹枝葉
茂盛䕃影䝉宻驚風忽起摧散無餘將非世尊欲入寂
滅我心懐懼故来請問佛告阿難吾先告汝汝為魔蔽
不時請留魔王勸我早入涅槃已許之期斯夢是也
告涅槃期側不逺有窣堵波千子見父母處也昔有仙
人隱居巖谷仲春之月鼓櫂清流麀鹿隨飲感生女子
姿貌過人唯脚似鹿仙人見已収而養焉其後命令求
火至餘仙廬足所履地迹皆有蓮花彼仙見已深以竒
之令其繞廬方乃得火鹿女依命得火而還時梵豫王
畋遊見花尋迹以求恱其竒怪同載而返相師占言當
生千子餘婦聞之莫不圖計日月既滿生一蓮花花有
千葉葉坐一子餘婦誣罔咸稱不祥投殑伽河隨波泛
濫烏耆延王下流遊觀見黄雲葢乘波而来取以開視
乃有千子乳養成立有大力焉恃有千子拓境四方兵
威乗勝將次此國時梵豫王聞之甚懐震懼兵力不敵
計無所出矣是時鹿女心知其子乃謂王曰今㓂戎臨
境上下罹心賤妾愚𠂻能敗强敵王未之信也憂懼良
深鹿女乃昇城樓以待㓂至千子將兵圍城已帀鹿女
告曰莫為逆事我是汝母汝是我子千子謂曰何言之
謬鹿女手按兩乳流注千岐天性所感咸入其口於是
解甲歸宗釋兵返族兩國交歡百姓安樂千子歸宗側
不逺有窣堵波是如来經行舊迹指告衆曰昔吾於此
歸宗見親欲知千子即賢劫中千佛是也述本生東有
故基上建窣堵波光明時燭祈請或遂是如来説普門
陀羅尼等經重閣講堂餘址也
講堂側不逺有窣堵波中有阿難半身舎利去此不逺
有數百窣堵波欲定其數未有克知是千獨覺入寂滅
處吠舎釐城内外周隍聖迹繁多難以具舉形勝故墟
魚鱗間峙嵗月驟改炎涼亟移林既摧殘池亦枯涸朽
株餘迹其詳驗焉
大城西北行五六十里至大窣堵波栗呫(昌葉/反)婆子(舊/曰)
(離車子/訛也)别如来處如来自吠舎釐城趣拘尸那國諸栗
呫婆子聞佛將入寂滅相從號送世尊既見哀慕非言
可喻即以神力化作大河崖岸深絶波流迅急諸栗呫
婆悲慟以止如来留鉢為作追念
吠舎釐城西北減二百里有故城荒蕪嵗久居人曠少
中有窣堵波是佛在昔為諸菩薩人天大衆引説本生
修菩薩行曽於此城為轉輪王號曰摩訶提婆(唐言/大天)有
七寳應王四天下覩衰變之相體無常之理冥懐髙蹈
忘情大位捨國出家染衣修學
城東南行十四五里至大窣堵波是七百賢聖重結集
處佛湼槃後百一十年吠舎釐城有諸苾芻逺離佛法
謬行戒律時長老耶舎陀住憍薩羅國長老三菩伽住
秣菟羅國長老釐波多住韓若國長老沙羅住吠舎釐
國長老冨闍蘓彌羅住娑羅梨弗國諸大羅漢心得自
在持三藏得三明有大名稱衆所知識皆是尊者阿難
弟子時耶舎陀遣使告諸賢聖皆可集吠舎釐城猶少
一人未滿七百是時冨闍蘓彌羅以天眼見諸大賢聖
集議法事運神足至法㑹時三菩伽於大衆中右袒長
跪揚言曰衆無譁欽哉念哉昔大聖法王善權寂滅嵗
月雖淹言教尚在吠舎釐城懈怠苾芻謬於戒律有十
事出違十力教今諸賢者深明持犯俱承大德阿難指
誨念報佛恩重宣聖㫖時諸大衆莫不悲感即召集諸
苾芻依毗奈耶訶責制止削除謬法宣明聖教
七百賢聖結集南行八九十里至濕吠多補羅僧伽藍
層臺輪奐重閣翬飛僧衆清肅並學大乗其傍則有過
去四佛座及經行遺迹之處其側窣堵波無憂王之所
建也如来在昔南趣摩揭陀國北顧吠舎釐城中途止
息遺迹之處
濕吠多補羅伽藍東南行三十餘里殑伽河南北岸各
有一窣堵波是尊者阿難陀分身與二國處阿難陀者
如来之從父弟也多聞揔持博物强識佛去世後繼大
迦葉任持正法導進學人在摩揭陀國於林中經行見
一沙彌諷誦佛經章句錯謬文字紛亂阿難聞已感慕
増懐徐詣其所提撕指授沙彌笑曰大德耄矣所言謬
矣我師髙明春秋鼎盛親承示誨誠無所誤阿難黙然
退而嘆曰我年雖邁為諸衆生欲久住世任持正法然
衆生垢重難以誨語久留無利可速滅度於是去摩掲
陀國趣吠舎釐城渡殑伽河泛舟中流時摩掲陀王聞
阿難去情深戀德即嚴戎駕疾馳追請數百千衆營軍
南岸吠舎釐王聞阿難来悲喜盈心亦治軍旅奔馳迎
候數百千衆屯集北岸兩軍相對旌旂翳日阿難恐闘
其兵更相殺害從舟中起上昇虚空示現神變即入寂
滅化火焚骸骸又中析一墮南岸一墮北岸於是二王
各得一分舉軍號慟俱還本國起窣堵波而修供養從
此東北行五百餘里至弗栗恃國(北人謂三伐恃/國北印度境)
弗栗恃國周四千餘里東西長南北狹土地膏膄花果
茂盛氣序㣲寒人性躁急多敬外道少信佛法伽藍十
餘所僧徒減千人大小二乗兼功通學天祠數十外道
寔衆國大都城號占戍拏多已頽毁故宫城中尚有三
千餘家若村若邑也大河東北有伽藍僧徒寡少學業
清髙從此西行依河之濵有窣堵波髙餘三丈南帯長
流大悲世尊度漁人處也越在佛世五百漁人結儔附
黨漁捕水族於此河流得一大魚有十八頭頭各兩眼
諸漁人方欲害之如来在吠舎釐國天眼見興悲心乗
其時而化導因其機而啟悟告諸大衆弗栗恃國有大
魚我欲導之以悟諸漁人爾宜知時於是大衆圍繞神
足陵虚至於河濵如常敷座遂告諸漁人爾勿殺魚以
神通力開方便門威被大魚令知宿命能作人語貫解
人情爾時如来知而故問汝在前身曽作何罪流轉惡
趣受此弊身魚曰昔承福慶生自豪族大婆羅門劫比
他者我身是也恃其族姓陵蔑人倫恃其博物鄙賤經
法以輕慢心毁讟諸佛以醜惡語詈辱衆僧引類形比
謂若駝驢象馬諸醜形對由此惡業受此弊身尚資宿
善生遭佛世目覩聖化親承聖教因而懴謝悔先作業
如来隨機攝化如應開導魚既聞法於是命終承兹福
力上生天宫於是自觀其身何縁生此既知宿命念報
佛恩與諸天衆肩隨戾止前禮既畢右繞退立以天寳
香花持用供養世尊指告漁人為説妙法魚即感悟輸
誠禮懴裂網焚舟歸真受法既服染衣又聞至教皆出
塵垢俱證聖果
度漁人東北行百餘里故城西有窣堵波無憂王所建
髙百餘尺是佛在昔於此六月説法度諸天人此北百
四五十歩有小窣堵波如来昔於此處為諸苾芻制戒
次西不逺有如来髮爪窣堵波如来昔於此處近逺邑
人相趨輻湊焚香散花燈炬不絶從此西北千四五百
里踰山入谷至尼波羅國(中印/度境)
尼波羅國周四千餘里在雪山中國大都城周二十餘
里山川連屬宜榖稼多花果出赤銅犛牛共命鳥貨用
赤銅錢氣序寒冽風俗險詖人性剛獷信義輕薄無學
藝有工巧形貌醜弊邪正兼信伽藍天祠接堵連隅僧
徒二千餘人大小二乘兼攻綜習外道異學其數不詳
王刹帝利栗呫婆種也志學清髙純信佛法近代有王
號鴦輸伐摩(唐言/光胄)碩學聰叡自製聲明論重學敬德遐
邇著聞都城東南有小水池以人火投之水即焰起更
投餘物亦變為火從此復還吠舎釐國南渡殑伽河至
摩掲陀國(舊曰摩伽陀又曰摩竭/提皆訛也中印度境)
音釋
櫛比(上阻虱反/下毗必反)靃靡(上息委反下免/彼反草軟弱)懔懔(吕錦反敬/也懼也)髾
髪(上所交反/髪尾也)彎弧(上烏還反下音/胡彎弧引弓也)捩(力結反/拗捩)殉(詞閏反/正作狥)
(以身/從物)猖蹶(上音昌猖狂也下/音厥倒也毁也)忉怛(上音刀下丁/逹反憂驚也)閱(音恱/視也)
遺之(上去聲/贈也)賂(音路/贈也)饋食(求位反/贈食也)嶷然(上宜/力反)連甍(下音/萌)
枯槁(下音/考)妖祟(下私/遂反)罹心(上音離/憂也)冥懐(上莫經/反幽也)栗呫(上/良)
(吉反下/昌葉反)無譁(下音花/諠譁也)翬飛(上音渾五/色皆備也)提撕(二字音/啼西)讟(音/讀)
(字謗/也)犛牛(上莫/交反)險詖(下彼記/反謟也)光胄(下直/右反)耄(莫到反/老耄)
大唐西域記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