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域記
大唐西域記
欽定四庫全書
大唐西域記卷八
唐 釋𤣥奘 譯
釋辨機 撰
一國
摩掲陀國上
摩掲陀國周五千餘里城少居人邑多編户地沃壌滋
稼穡有異稻種其粒麄大香味殊越光色特甚彼俗謂
之供大人米土地墊濕邑居髙原孟夏之後仲秋之前
平居流水可以泛舟風俗淳質氣序温暑崇重志學尊
敬佛法伽藍五十餘所僧徒萬有餘人並多宗習大乘
法教天祠數十異道寔多
殑伽河南有故城周七十餘里荒蕪雖久基址尚在昔
者人夀無量嵗時號拘蘓摩補羅城(唐言香/花宫城)王宫多花
故以名焉逮乎人夀數千嵗更名波吒釐子城(舊曰巴/連弗邑)
(訛/也)初有婆羅門髙才愽學門人數千傳以授業諸學徒
相從遊觀有一書生徘徊悵望同儔謂曰夫何憂乎曰
盛色方剛羇遊履影嵗月已積藝業無成顧此為言憂
心彌劇於是學徒戲言之曰今將為子求娉婚親乃假
立二人為男父母二人為女父母遂坐波吒釐樹謂女
壻樹也採時果酌清流陳婚姻之緒請好合之期時假
女父攀花枝以授書生曰斯嘉偶也幸無辭焉書生之
心欣然自得日暮言歸懐戀而止學徒曰前言戲耳幸
可同歸林中猛獸恐相殘害書生遂留徃来樹側景夕
之後異光燭野管絃清雅帷帳陳列俄見老翁策杖来
慰復有一嫗擕引少女並儐從盈路袨服奏樂翁乃指
少女曰此君之弱室也酣歌樂讌經七日焉學徒疑為
獸害徃而求之乃見獨坐樹隂若對上客告與同歸辭
不從命後自入城拜謁親故説其始末聞者驚駭與友
諸人同徃林中咸見花樹是一大第僮僕役使驅馳徃
来而彼老翁從容接對陳饌奏樂賔主禮備諸友還城
具告逺近暮嵗之後生一子男謂其妻曰吾今欲歸未
忍離阻適復留止棲寄飄露其妻既聞具以白父翁謂
書生曰人生行樂詎必故鄉今將築室宜無異志於是
役使之徒功成不日香花舊城遷都此邑由彼子故神
為築城自爾之後國名波吒釐子城焉
王故宫北有石柱髙數十尺是無憂王作地獄處釋迦
如来湼槃之後第一百年有阿輸迦(唐言無憂舊曰/阿育王訛也)王
者頻毗娑羅(唐言影堅舊曰/頻婆娑羅訛也)王之曽孫也自王舎城遷
都波吒釐重築外郭周於故城年代浸逺唯餘故基伽
藍天祠及窣堵波餘址數百在者二三唯故宫北臨殑
伽河小城中有千餘家初無憂王嗣位之後舉措苛暴
乃立地獄作害生靈周垣峻峙隅樓特起猛熖洪鑪銛
鋒利刃備諸苦具擬像幽塗招募凶人立為獄主初以
國中犯法罪人不校輕重總入塗炭後以行經獄次擒
以誅戮至者皆死遂緘口焉時有沙門初入法衆廵里
乞食遇至獄門獄吏凶人擒欲殘害沙門惶怖請得禮
懴俄見一人縛来入獄斬截手足磔裂形骸俯仰之間
肢體糜散沙門見已深増悲悼成無常觀證無學果獄
卒曰可以死矣沙門既證聖果心夷生死雖入鑊湯若
在清池有大蓮花而為之座獄主驚駭馳使白王王遂
躬觀深讚靈祐獄主曰大王當死王曰云何對曰王先
垂命令監刑獄凡至獄垣皆從殺害不云王入而獨免
死王曰法已一定理無再變我先垂令豈除汝身汝久
濫生我之咎也即命獄卒投之洪鑪獄主既死王乃得
出於是頽牆堙壍廢獄寛刑
地獄南不逺有窣堵波基址傾陷唯餘覆鉢之勢寳為
厠飾石作欄檻即八萬四千之一也無憂王以人功建
於宫焉中有如来舎利一升靈鑒間起神光時燭無憂
王廢獄之後遇近護大阿羅漢方便善誘隨機導化王
謂羅漢曰幸以宿福位據人尊慨兹障累不遭佛化今
者如来遺身舎利欲重修建諸窣堵波羅漢曰大王以
福德力役使百靈以宏誓心匡護三寳是所願也今其
時矣因為廣説獻土之因如来懸記興建之功無憂王
聞已慶悦召集鬼神而令之曰法王導利含靈有慶我
資宿善尊極人中如来遺身重修供養今爾鬼神勠力
同心境極贍部户滿拘胝以佛舎利起窣堵波心發於
我功成於汝勝福之利非欲獨有宜各營搆待後告命
鬼神受㫖在所興功功既成已咸来請命無憂王既開
八國所建諸窣堵波分其舎利付鬼神已謂羅漢曰我
心所欲諸處同時藏下舎利心雖此冀事未從欲羅漢
白王命神鬼至所期日日有隱蔽其狀如手此時也宜
下舎利王承此㫖宣告鬼神逮乎期日無憂王觀候光
景日正中時羅漢以神通力伸手蔽日營建之所咸皆
瞻仰同於此時功績咸畢
窣堵波側不逺精舎中有大石如来所履雙迹猶存其
長尺有八寸廣餘六寸矣兩迹俱有輪相十指皆帯花
文魚形暎起光明時照昔者如来將取寂滅北趣拘尸
那城南顧摩掲陀國蹈此石上告阿難曰吾今最後留
此足迹將入寂滅顧摩掲陀也百嵗之後有無憂王命
世君臨建都此地匡護三寳役使百神及無憂王之嗣
位也遷都築邑掩周迹石既近宫城恒親供養後諸國
王競欲舉歸石雖不大衆莫能轉近者設賞迦王毁壊
佛法遂即石所欲滅聖迹鑿已還平文彩如故於是捐
棄殑伽河流尋復本處其側窣堵波即過去四佛座及
經行遺迹之所佛迹精舎側不逺有大石柱髙三十餘
尺書記殘缺其大畧曰無憂王信根貞固三以贍部洲
施佛法僧三以諸珍寳重自酬贖其辭云云大畧斯在
故宫北有大石室外若崇山内廣數丈是無憂王為出
家弟役使神鬼之所建也初無憂王有同母弟名摩醯
因陀羅(唐言/大帝)生自貴族服僭王制奢侈縱暴衆庶懷怨
國輔老臣進諫王曰驕弟作威亦以太甚夫政平則國
治人和則主安古之明訓由來久矣願存國典収付執
法無憂王泣謂弟曰吾承基緒覆燾生靈況爾同胞豈
忘惠愛不先匡導已陷刑法上懼先靈下廹衆議摩醯
因陀羅稽首謝曰不自謹行敢干國憲願賜再生更寛
七日於是置諸幽室嚴加守衛珍羞上饌進奉無虧守
者唱曰已過一日餘有六日至第六日已既深憂懼更
勵身心便獲果證昇虚空示神迹尋出塵俗逺棲巖谷
無憂王躬徃謂曰昔拘國制欲致嚴刑豈意清昇取證
聖果既無滯累可以還國弟曰昔羇愛網心馳聲色今
出危城志悦山谷願棄人間長從丘壑王曰欲静心慮
豈必幽巖吾從爾志當為崇樹遂召命鬼神而告之曰
吾於後日廣備珍羞爾曹相率来集我㑹各持大石自
為牀座諸神受命至期畢萃衆㑹既已王告神曰石座
縱横宜自積聚因功不勞疊為虚室諸神受命不日而
成無憂王躬徃迎請止此山廬故宫北地獄南有大石
槽是無憂王匠役神功作為此器飯僧之時以儲食也
故宫西南有小石山周巖谷間數十石室無憂王為近
護等諸阿羅漢役使鬼神之所建立傍有故臺餘基積
石池沼漣漪清瀾澄鑒隣國逺人謂之聖水若有飲濯
罪垢消滅
山西南有五窣堵波崇基已陷餘址尚髙逺而望之鬰
若山阜面各數百歩後人於上重更修建小窣堵波印
度記曰昔無憂王建八萬四千窣堵波已尚餘五升舎
利故别崇建五窣堵波製竒諸處靈異間起以表如来
五分法身薄信之徒竊相評議云是昔者難陀王建此
五藏以儲七寳其後有王不甚淳信聞先疑議肆其貪
求興動軍師躬臨發掘地震山傾雲昬日翳窣堵波中
大聲雷震士卒僵仆象馬驚奔自兹已降無敢覬覦或
曰衆議雖多未為確論循古所記信得其實
故城東南有屈(居勿/反)吒阿濫摩(唐言/鷄園)僧伽藍無憂王之
所建焉無憂王初信佛法也式遵崇建修植善種召集
千僧凡聖兩衆四事供養什物周給頽毁已久基址尚
存伽藍側有大窣堵波名阿摩落迦阿摩落迦者印度
藥果之名也無憂王遘疾彌留知命不濟欲捨珍寳崇
樹福田權臣執政誡勿從欲其後因食留阿摩落果玩
之半爛握果長息問諸臣曰贍部洲主今是何人諸臣
對曰唯獨大王王曰不然我今非主唯此半果而得自
在嗟乎世間富貴危甚風燭位據區宇名髙稱謂臨終
匱乏見逼强臣天下非已半果斯在乃命侍臣而告之
曰持此半果詣彼雞園施諸衆僧作如是説昔一贍部
洲主今半阿摩落王稽首大德僧前願受最後之施凡
諸所有皆已喪失唯斯半果得少自在哀愍貧乏増長
福種僧中上座作如是言無憂大王宿期宏濟瘧疾在
躬姦臣擅命積寳非已半果為施承王来命普施衆僧
即召典事羮中總煮収其果核起窣堵波既荷厚恩遂
旌顧命阿摩落伽窣堵波西北故伽藍中有窣堵波謂
建犍稚聲初此城内伽藍百數僧徒肅穆學業清髙外
道學人銷聲緘口其後僧徒相次殂落而諸後進莫繼
前修外道師資傳訓成藝於是命儔召侣千計萬數来
集僧坊揚言唱曰大擊犍稚招集學人羣愚同止謬有
扣擊遂白王請校優劣外道諸師髙才逹學僧徒雖衆
辭論庸淺外道曰我論勝自今已後諸僧伽藍不得擊
犍稚以集衆也王允其請依先論制僧徒受恥忍詬而
退十二年間不撃犍稚時南印度那伽閼剌樹那菩薩
(唐言龍猛舊譯/曰龍樹非也)㓜傳雅譽長擅髙名捨離欲愛出家修
學深究妙理位登初地有大弟子提婆者智慧明敏機
神警悟白其師曰波吒釐城諸學人等辭屈外道不擊
犍稚日月驟移十二年矣敢欲摧邪見山然正法炬龍
猛曰波吒釐城外道博學爾非其儔吾今行矣提婆曰
欲摧腐草詎必傾山敢承指誨黜諸異學大師立外道
義而我隨文破析詳其優劣然後圖行龍猛乃扶立外
義提婆隨破其理七日之後龍猛失宗已而嘆曰謬辭
易失邪義難扶爾其行矣摧彼畢矣提婆菩薩夙擅髙
名波吒釐城外道聞之也即相召集馳白王曰大王昔
紆聽覽制諸沙門不擊犍稚願垂告命令諸門候隣境
異僧勿使入城恐相黨援輕改先制王允其言嚴加伺
候提婆既至不得入城聞其制令便易衣服卷疊袈裟
置草束中褰裳疾驅負戴而入既至城中棄草披衣至
此伽藍欲求止息知人既寡莫有相舎遂宿犍稚臺上
於晨朝時便大振擊衆聞伺察乃作客遊苾芻諸僧伽
藍傳聲響應王聞究問莫得其先至此伽藍咸推提婆
提婆曰夫犍稚者擊以集衆有而不用懸之何為王人
報曰先時僧衆論議墮負制之不擊已十二年提婆曰
有是乎吾於今日重聲法鼓使報王曰有異沙門欲雪
前耻王乃召集學人而定制曰論失本宗殺身以謝於
是外道競陳旗皷諠談異義各曜辭鋒提婆菩薩既昇
論座聽其先説隨義析破曽不浹辰摧諸異道國王大
臣莫不慶悦建此靈基以旌至德
建擊犍稚窣堵波北有故基昔鬼辯婆羅門所居處也
初此城中有婆羅門葺宇荒藪不交世路祠鬼求福魍
魎相依髙論劇談雅辭響應人或激難垂帷已對舊學
髙才無出其右士庶翕然仰之猶聖有阿濕縛寠沙(唐/言)
(馬/鳴)菩薩者智周萬物道播三乘每謂人曰此婆羅門學
不師受藝無稽古屏居幽寂獨擅髙名將非鬼神相依
妖魅所附何能若是者乎夫辯資鬼授言不對人辭説
一聞莫能再述吾今徃彼觀其舉措遂即其廬而謂之
曰仰欽盛德為日已久幸願褰帷敢伸宿志而婆羅門
居然簡傲垂帷以對終不面談馬鳴心知鬼魅情甚自
負辭畢而退謂諸人曰吾已知之摧彼必矣尋徃白王
唯願垂許與彼居士較論劇談王聞駭曰斯何人哉若
不證三明具六通何能與彼論乎命駕躬臨詳鑒辯論
是時馬鳴論三藏微言述五明大義妙辯縱横髙論清
逺而婆羅門既述辭已馬鳴重曰失吾㫖矣宜重述之
時婆羅門黙然杜口馬鳴叱曰何不釋難所事鬼魅宜
速授辭疾褰其帷視占其恠婆羅門惶遽而曰止止馬
鳴退而言曰此子今晨聲聞失墜虚名非久斯之謂也
王曰非夫盛德誰鑒左道知人之哲絶後光前國有常
典宜旌茂實
城西南隅二百餘里有伽藍餘址其傍有窣堵波神光
時燭靈瑞間發近逺衆庶莫不祈請是過去四佛座及
經行遺迹之所
故伽藍西南行百餘里至鞮羅釋迦伽藍庭宇四院觀
閣三層崇臺累仞重門洞啟頻毗娑羅王末孫之所建
也旌召髙才廣延俊德異域學人逺方髦彦同類相趨
肩隨戾止僧徒千數並學大乘中門當塗有三精舎上
置輪相鈴鐸虚懸下建層基軒檻周列户牖棟梁壖垣
階陛金銅隱起厠間莊嚴中精舎佛立像髙三丈左多
羅菩薩像右觀自在菩薩像凡斯三像鍮石鑄成威神
肅然㝠鑒逺矣精舎中各有舎利一升靈光或照竒瑞
間起鞮羅釋迦伽藍西南九十餘里至大山雲石幽蔚
靈仙攸舎毒蛇暴龍窟穴其藪猛獸摯鳥棲伏其林山
頂有大磐石上建窣堵波其髙十餘尺是佛入定處也
昔者如来降神止此坐斯磐石入滅盡定時經宿焉諸
天靈聖供養如来鼓天樂雨天花如来出定諸天感慕
以寳金銀起窣堵波去聖逾邈寳變為石自古迄今人
未有至遙望髙山乃見異類長蛇猛獸羣從右旋天仙
靈聖肩隨讚禮
山東崗有窣堵波在昔如来佇觀摩掲陀國所履之處
也山西北三十餘里山阿有伽藍負嶺崇基疏崖峙閣
僧徒五十餘人並習大乘法教瞿那末底(唐言/德慧)菩薩伏
外道之處初此山中有外道摩沓婆者祖僧佉之法而
習道焉學窮内外言極空有名髙前烈德重當時君王
珍敬謂之國寳臣庶宗仰咸曰家師隣國學人承風仰
德儔之先進誠博逹也食邑二城環居封建時南印度
德慧菩薩㓜而敏逹早擅清徽學通三藏理窮四諦聞
摩沓婆論極幽微有懷挫鋭命一門人裁書謂曰敬問
摩沓婆善安樂也宜忘勞弊精習舊學三年之後摧汝
嘉聲如是第二第三年中每發使報及將發迹重裁書
曰年期已極學業何如吾今至矣汝宜知之摩沓婆甚
懷惶懼誡諸門人及以邑户自今以後不得居止沙門
異道逓相宣告勿有犯違時德慧菩薩杖鍚而来至摩
沓婆邑邑人守約莫有相舎諸婆羅門更詈之曰斷髮
殊服何異人乎宜時速去勿此止也德慧菩薩欲摧異
道冀宿其邑因以慈心卑辭謝曰爾曹世諦之淨行我
又勝義諦之淨行淨行既同何為見拒婆羅門因不與
言但事驅逐逐出邑外入大林中林中猛獸羣行為暴
有淨信者恐為獸害乃束藴持杖謂菩薩曰南印度有
德慧菩薩者逺傳聲聞欲来論義故此邑主懼墜嘉聲
重垂嚴制勿止沙門恐為物害故来相援行矣自安勿
有他慮德慧曰良告淨信德慧者我是也淨信聞已更
深恭敬謂德慧曰誠如所告宜可速行即出深林止息
空澤淨信縱火持弓周旋左右夜分已盡謂德慧曰可
以行矣恐人知聞来相圖害德慧謝曰不敢忘德於是
遂行至王宫謂門者曰今有沙門自逺而至願王垂許
與摩沓婆論王聞驚曰此妄人耳即命使臣徃摩沓婆
所宣王㫖曰有異沙門来求談論今已瑩灑論場宣告
逺近佇望来儀願垂降趾摩沓婆問王使曰豈非南印
度德慧論師乎曰然摩沓婆聞心甚不悦事難辭免遂
至論場國王大臣士庶豪族咸皆集㑹欲聽髙談德慧
先立宗義洎乎景落摩沓婆辭以年衰智昏捷對請歸
静思方酬来難每事言歸及旦昇座竟無異論至第六
日歐血而死其將終也顧命妻曰爾有髙才無忘所耻
摩沓婆死匿不發喪更服鮮綺来至論㑹衆咸諠譁更
相謂曰摩沓婆自負才髙耻對德慧故遣婦来優劣明
矣德慧菩薩謂其妻曰能制汝者我已制之摩沓婆妻
知難而退王曰何言之宻彼便黙然德慧曰惜哉摩沓
婆死矣其妻欲来與我論耳王曰何以知之願垂指告
德慧曰其妻之来也面有死喪之色言含哀怨之聲以
故知之摩沓婆死矣能制汝者謂其夫也王命使徃觀
果如所議王乃謝曰佛法𤣥妙英賢繼軌無為守道含
識霑化依先國典褒德有常德慧曰茍以愚昧體道居
貞存止足論齊物將𢎞汲引先摧慠慢方便攝化今其
時矣唯願大王以摩沓婆邑户子孫千代常充僧伽藍
人則垂誡来葉流美無窮唯彼淨信見匡護者福延於
世食用同僧以勸清信以褒厚德於是建此伽藍式旌
勝迹初摩沓婆論敗之後十數淨行逃難隣國告諸外
道耻辱之事招募英俊来雪前恥王既珍敬德慧躬徃
請曰今諸外道不自量力結黨連羣敢聲論鼓唯願大
師摧諸異道德慧曰宜集論者於是外道學人欣然相
慰我曹今日勝其必矣時諸外道闡揚義理德慧菩薩
曰今諸外道逃難逺遊如王先制皆是賤人我今如何
與彼對論德慧曰有負座堅素聞餘論頗閑微㫖侍立
於側聽諸髙談德慧拊其座而言曰牀汝可論衆咸驚
駭異其所命時負座竪便即發難深義泉涌清辯響應
三復之後外道失宗重挫其鋭再折其翮自伏論已来
為伽藍邑户德慧伽藍西南二十餘里至孤山有伽藍
曰尸羅跋陀羅(唐言/戒賢)論師論義得勝捨邑建焉竦一危
峯如窣堵波置佛舎利論師三摩呾吒國之王族婆羅
門之種也少好學有風操遊諸印度詢求明哲至此國
那爛陀僧伽藍遇護法菩薩聞法信悟請服染衣諮以
究竟之致問以觧脱之路既窮至理亦究㣲言名擅當
時聲髙異域南印度有外道探賾索隱窮幽洞微聞護
法髙名起我慢深嫉不阻山川擊鼓求論曰我南印度
之人也承王國内有大論師我雖不敏願與詳議王曰
有之誠如議也乃命使臣請護法曰南印度有外道不
逺千里来求較論唯願降跡赴集論場䕶法聞已攝衣
將徃門人戒賢者後進之翹楚也前進請曰何遽行乎
䕶法曰自慧日潛暉傳燈寂照外道蟻聚異學蜂飛故
我今者將摧彼論戒賢曰恭聞餘論敢摧異道䕶法知
其俊也因而允焉是時戒賢年甫三十衆輕其少恐難
獨任䕶法知衆心之不平乃觧之曰有貴髙明無云齒
嵗以今觀之破彼必矣逮乎集論之日逺近相趨少長
咸萃外道𢎞闡大猷盡其幽致戒賢循理責實深極幽
𤣥外道辭窮䝉恥而退王用酬德封此邑城論師辭曰
染衣之士事資知足清淨自守何以邑為王曰法王晦
迹智舟淪湑不有旌别無勵後學為𢎞正法願垂哀納
論師辭不獲已受此邑焉便建伽藍窮諸規矩捨其邑
户式修供養戒賢伽藍西南行四五十里渡尼連禪河
至伽耶城城甚險固少居人唯婆羅門有千餘家本仙
人之祚𦙍也王所不臣衆咸宗敬城北三十餘里有清
泉印度相傳謂之聖水凡有飲濯罪垢消除城西南五
六里至伽耶山溪谷杳㝠峰巖危險印度國俗稱曰靈
山自昔君王馭宇承統化洽逺人德隆前代莫不登封
而告成功山頂上有石窣堵波髙百餘尺無憂王之所
建也靈鑒潛被神光時燭昔如来於此演説寳雲等經
伽耶山東南有窣堵波迦葉波本生邑也其南有二窣
堵波則伽耶迦葉波捺地迦葉波(舊曰那提迦葉訛也/洎諸迦葉例無波字)
(略/也)事火之處
伽耶迦葉波事火東渡大河至鉢羅笈菩提山(唐言前/正覺山)
(如来將證正覺先登/此山故云前正覺也)如来勤求六嵗未成正覺後捨苦
行示受乳糜行自東北遊目此山有懷幽寂欲證正覺
自東北岡登以至頂地既震動山又傾搖山神惶懼告
菩薩曰此山者非成正覺之福地也若止於此入金剛
定地當震陷山亦傾覆菩薩下自西南止半崖中背巖
面澗有大石室菩薩即之跏趺坐焉地又震動山復傾
搖時淨居天空中唱曰此非如来成正覺處自此西南
十四五里去苦行處不逺有畢鉢羅樹下有金剛座去
来諸佛咸於此坐而成正覺願當就彼菩薩方起室中
龍曰斯室清勝可以證聖唯願慈悲勿有遺棄菩薩既
知非取證所為遂龍意留影而去(影在昔日賢愚咸覩/洎於今時或有得見)
(也/)諸天前導徃菩提樹逮乎無憂王之興也菩薩登山
上下之迹皆樹旌表建窣堵波度量雖殊靈應莫異或
花雨空中或光照幽谷每嵗罷安居日異方法俗登彼
供養信宿乃還前正覺山西南行十四五里至菩提樹
周垣疊甎崇峻嶮固東西長南北狹周五百餘歩竒樹
名花連隂接影細莎異草彌漫縁被正門東闢對尼連
禪河南門接大花池西阨險固北門通大伽藍壖垣内
地聖迹相隣或窣堵波或復精舎並贍部洲諸國君王
大臣豪族欽承遺教建以記焉
菩提樹垣正中有金剛座昔賢刧初成與大地俱起據
三千大千世界之中下極金輪上侵地際金剛所成周
百餘歩賢劫千佛坐之而入金剛定故曰金剛座焉證
聖道所亦曰道塲大地震動獨無傾搖是故如来將證
正覺也歴此四隅地皆傾動後至此處安静不傾自入
末劫正法浸微沙土彌覆無復得見佛涅槃後諸國君
王傳聞佛説金剛座量遂以兩軀觀自在菩薩像南北
標界東面而坐聞諸耆舊曰此菩薩像身沒不見佛法
當盡今南隅菩薩沒過胷臆矣金剛座上菩提樹者即
畢鉢羅之樹也昔佛在世髙數百尺屢經殘伐猶髙四
五丈佛坐其下成等正覺因而謂之菩提樹焉莖榦黄
白枝葉青翠冬夏不凋光鮮無變每至如来湼槃之日
葉皆凋落頃之復故是日也諸國君王異方法俗數千
萬衆不召而集香水香乳以溉以洗於是奏音樂列香
花燭炬繼日競供修養如来寂滅之後無憂王之初嗣
位也信受邪道毁佛遺迹興發兵徒躬臨剪伐根莖枝
葉分寸斬截次西數十歩而積聚焉今事火婆羅門燒
以祠天煙焰未静忽生兩樹猛火之中茂葉含翠因而
謂之灰菩提樹無憂王覩異悔過以香乳溉餘根向乎
將旦樹生如本王見靈恠重深欣慶躬修供養樂以忘
歸王妃素信外道宻遣使人夜分之後重伐其樹無憂
王旦將禮敬唯見蘗株深増悲慨至誠祈請香乳溉灌
不日還生王深敬異疊石周垣其髙十餘尺今猶見在
近設賞迦王者信受外道毁嫉佛法壞僧伽藍伐菩提
樹掘至泉水不盡根抵乃縱火焚燒以甘蔗汁沃之欲
其焦爛絶滅遺萌數月後摩掲陀國補剌拏伐摩王(唐/言)
(滿/胄)無憂王之末孫也聞而嘆曰慧日已隱唯餘佛樹今
復摧殘生靈何覩舉身投地哀感動物以數千牛搆乳
而溉經夜樹生其髙丈餘恐後剪伐周峙石垣髙二丈
四尺故今菩提樹隱於石壁上出二丈餘
菩提樹東有精舎髙百六七十尺下基面廣二十餘歩
疊以青甎塗以石灰層龕皆有金像四壁鏤作竒製或
連珠形或天仙像上置金銅阿摩落迦果(亦謂寳瓶/又稱寳壺)東
面接為重閣簷宇特起三層榱柱棟梁户扉寮牖金銀
彫鏤以飾之珠玉厠錯以填之奥室邃宇洞户三重外
門左右各有龕室左則觀自在菩薩像右則慈氏菩薩
像白銀鑄成髙十餘尺精舎故地無憂王先建小精舎
後有婆羅門更廣建焉初有婆羅門不信佛法事大自
在天傳聞天神在雪山中遂與其弟徃求願焉天曰凡
諸願求有福方果非汝所祈非我能遂婆羅門曰修何
福可以遂心天曰欲植善種求勝福田菩提樹者證佛
果處也宜時速返徃菩提樹建大精舎穿大水池興諸
供養所願當遂婆羅門受天命發大信心相率而返兄
建精舎弟鑿水池於是廣修供養勤求心願後皆果遂
為王大臣凡得禄賞皆入檀捨精舎既成招募工人欲
圖如来初成佛像曠以嵗月無人應召久之有婆羅門
来告衆曰我善圖寫如来妙相衆曰今將造像夫何所
湏曰香泥耳宜置精舎之中并一燈照我入已堅閉其
户六月後乃可開門時諸僧衆皆如其命尚餘四月未
滿六月衆咸駭異開以觀之見精舎内佛像儼然結跏
趺坐右足居上左手歛右手垂東面而坐肅然如在座
髙四尺二寸廣丈二尺五寸像髙丈一尺五寸兩膝相
去八尺八寸兩肩六尺二寸相好具足慈顔若真唯右
乳上塗瑩未周既不見人方驗神鑒衆咸悲嘆殷勤請
知有一沙門宿心淳質乃感夢見徃婆羅門而告曰我
是慈氏菩薩恐工人之思不測聖容故我躬来圖寫佛
像垂右手者昔如来之將證佛果天魔来嬈地神告至
其一先出助佛降魔如来告曰汝勿憂怖吾以忍力降
彼必矣魔王曰誰為明證如来乃垂手指地言此有證
是時第二地神踊出作證故今像手倣昔下垂衆知靈
鑒莫不悲感於是乳上未周填厠衆寳珠纓寳冠竒珍
交飾設賞迦王伐菩提樹已欲毁此像既覩慈顔心不
安忍廻駕將返命宰臣曰宜除此佛像置大自在天形
宰臣受㫖懼而歎曰毁佛像則歴劫招殃違王命乃喪
身滅族進退若此何所宜行乃召信心以為役使遂於
像前横壘甎壁心慙㝠闇又置明燈甎壁之前畫自在
天功成報命王聞心懼舉身生皰肌膚攫裂居未久之
便喪沒矣宰臣馳返毁除障壁時經多日燈猶不滅像
今尚在神功不虧既處奥室燈炬相繼欲覩慈顔莫由
審察必於晨朝持大明鏡引光内照乃覩靈相夫有見
者自増悲感如来以印度吠舎佉月後半八日成等正
覺當此三月八日也上座部則吠舎佉月後半十五日
成等正覺當此三月十五日也是時如来年三十矣或
曰年三十五矣
菩提樹北有佛經行之處如来成正覺已不起於座七
日寂定其起也至菩提樹北七日經行東西徃来行十
餘歩異花隨迹十有八文後人於此壘甎為基髙餘三
尺聞諸先志曰此聖迹基表人命之修短也先發誠願
後乃度量隨夀脩短數有増減
經行基北道左磐石上大精舎中有佛像舉目上望昔
者如来於此七日觀菩提樹目不蹔捨為報樹恩故此
瞻望
菩提樹西不逺大精舎中有鍮石佛像飾以竒珍東面
而立前有青石竒文異彩是昔如来初成正覺梵王起
七寳堂帝釋建七寳座佛於其上七日思惟放異光明
照菩提樹去聖悠逺寳變為石
菩提樹南不逺有窣堵波髙百餘尺無憂王之所建也
菩薩既濯尼連河將趣菩提樹竊自惟念何以為座尋
自發明當湏淨草天帝釋化其身為刈草人荷而逐路
菩薩謂曰所荷之草頗能惠耶化人聞命恭以草奉菩
薩受已執而前進受草東北不逺有窣堵波是菩薩將
證佛果青雀群鹿呈祥之處印度休徴斯為嘉應故淨
居天隨順世間羣從飛繞効靈顯聖菩提樹東大路左
右各一窣堵波是魔王嬈菩薩處也菩薩將證佛果魔
王勸受輪王策説不行殷憂而返魔王之女請徃誘焉
菩薩威神衰變冶容扶羸䇿杖相携而退
菩提樹西北精舎中有迦葉波佛像既稱靈聖時燭光
明聞諸先記曰若人至誠旋繞七周在所生處得宿命
智
迦葉波佛精舎西北二甎室各有地神之像昔者如来
將成正覺一報魔至一為佛證後人念功圖形旌德
菩提樹垣西北不逺有窣堵波謂鬰金香髙四十餘尺
漕矩吒國商主之所建也昔漕矩吒國有大商主宗事
天神祠求福利輕懱佛法不信因果其後將諸商侣貿
遷有無汎舟南海遭風失路波濤飄浪時經三嵗資糧
罄竭糊口不充同舟之人朝不謀夕勠力同志念所事
天心慮己勞㝠功不濟俄見大山崇崖峻嶺兩日聨暉
重明照朗時諸商侣更相慰曰我曹有福遇此大山宜
於中止得自安樂商主曰非山也乃摩竭魚耳崇崖峻
嶺鬐鬛也兩日聨暉眼光也言聲未静舟㠶飄湊於是
商主告諸侣曰我聞觀自在菩薩於諸危厄能施安樂
宜各至誠稱其名字遂即同聲歸命稱念崇山既隱兩
日亦沒俄見沙門威儀庠序杖錫陵虚而来拯溺不踰
時而至本國矣因即信心貞固求福不回建窣堵波式
修供養以鬰金香泥而周塗上下既發信心率其同志
躬禮聖迹觀菩提樹未暇言歸已淹晦朔商侣同遊更
相謂曰山川悠間鄉國遼逺昔所建立窣堵波者我曹
在此誰其灑掃言訖旋繞至此忽見有窣堵波駭其由
致即前瞻察乃本國所建窣堵波也故今印度因以鬰
金為名菩提樹垣東南隅尼拘律樹側窣堵波傍有精
舍中作佛坐像昔如來初證佛果大梵天王於此勸請
轉妙法輪
菩提樹垣内四隅皆有一大窣堵波在昔如来受吉祥
草已趣菩提樹先歴四隅大地震動至金剛座方得安
静樹垣之内聖迹鱗次差難遍舉
菩提樹垣外西南窣堵波奉乳糜二牧女故宅其側窣
堵波牧女於此煮糜次此窣堵波如来受糜處也菩提
樹南門外有大池周七百餘歩清瀾澄鏡龍魚潛宅婆
羅門兄弟承大自在天命之所鑿也次南一池在昔如
来初成正覺方欲浣濯天帝釋為佛化成池西有大石
佛浣衣已方欲曝曬天帝釋自太雪山持来也其側窣
堵波如来於此納故衣次南林中窣堵波如来受貧老
母施故衣處帝釋化池東林中有目支隣陀龍王池其
水清黒其味甘美西岸有小精舎中作佛像昔如来初
成正覺於此宴座七日入定時此龍王警衞如来即以
其身繞佛七帀化出多頭俯垂為蓋故池東岸有其室
焉目支隣陀龍池東林中精舎有佛羸瘦之像其側有
經行之所長七十餘歩南北各有畢鉢羅樹故今士俗
諸有嬰疾香油塗像多䝉除差是菩薩修苦行處如来
為伏外道又受魔請於是苦行六年日食一麻一麥形
容毁悴膚體羸瘠經行徃来攀樹後起處
菩薩苦行畢鉢羅樹側有窣堵波是阿若憍陳如等五
人住處初太子之捨家也彷徨山澤棲息林泉時淨飯
王乃命五人隨瞻侍焉太子既修苦行憍陳如等亦即
勤求
憍陳如等住處東南有窣堵波菩薩入尼連禪那河沐
浴之處河側不逺菩薩於此受食乳糜其側窣堵波一
長者獻麨蜜處佛在樹下結跏趺坐寂然宴黙受觧脱
樂過七日後方從定起時二商主行次林外而彼林神
告商主曰釋種太子今在此中初證佛果心凝寂定四
十九日未有所食隨有奉上獲大善利時二商主各持
行資麨蜜奉上世尊納受長者獻麨側有窣堵波四天
王奉鉢處商主既獻麨蜜世尊思以何器受之時四天
王從四方来各持金鉢而以奉上世尊黙然而不納受
以為出家不宜此器四天王捨金鉢奉銀鉢乃至頗胝
瑠璃馬腦車渠真珠等鉢世尊如是皆不為受四天王
各還宫奉持石鉢紺青映徹重以進獻世尊斷彼此故
而總受之次第重壘按為一鉢故其外則有四際焉四
天王獻鉢側不逺有窣堵波如来為母説法處也如来
既成正覺稱天人師其母摩耶自天宫降於此處世尊
隨機示教利喜其側涸池岸有窣堵波在昔如来現諸
神變化有縁處現神變側有窣堵波如来度優婁頻螺
迦葉波三兄弟及千門人處如来方垂善導隨應降伏
時優婁頻螺迦葉波五百門人請受佛教迦葉波曰吾
亦與爾俱返迷途於是相從来至佛所如来告曰棄鹿
皮衣捨祭火具時諸梵志恭承聖教以其服用投尼連
河捺地迦葉波見諸祭器隨流漂泛與其門人候兄動
静既見改轍亦隨染衣伽耶迦葉波與二百門人聞其
兄之捨法也亦至佛所願修梵行
度迦葉波兄弟西北窣堵波是如来伏迦葉波所事火
龍處如来將化其人先伏所宗乃止梵志火龍之室夜
分已後龍吐煙焰佛既入定亦起火光其室洞然猛燄
炎熾諸梵志師恐火害佛莫不奔赴悲號愍惜優樓頻
螺迦葉波謂其徒曰以今觀之未必火也當是沙門伏
火龍耳如来乃以火龍盛置鉢中清旦持示外道門人
其側窣堵波五百獨覺同入湼槃處也
目支隣陀龍池南窣堵波迦葉波救如来溺水處也迦
葉兄弟時推神道逺近仰德黎庶歸心世尊方導迷徒
大權攝化興布宻雲降注暴雨周佛所居今獨無水迦
葉是時見此雲雨謂門人曰沙門住處將不漂溺泛舟
来救乃見世尊履水如地蹈河中流水分沙現迦葉見
己心伏而退
菩提樹垣東門外二三里有盲龍室此龍者殃累宿積
報受生盲如来自前正覺山欲趣菩提樹途次室側龍
眼忽明乃見菩薩將趣佛樹謂菩薩曰仁今不久當成
正覺我眼盲㝠於兹已久有佛興世我眼輙明賢劫之
中過去三佛出興世時已得明視仁今至此我眼忽開
以故知之當成佛矣
菩提樹垣東門側有窣堵波魔王怖菩薩之處初魔王
知菩薩將成正覺也誘亂不遂憂惶無賴集諸神衆齊
整魔軍治兵振旅將愶菩薩於是風雨飄注雷電晦㝠
縱火飛煙揚沙激石備矛盾之具極弦矢之用菩薩於
是入大慈定凡厥兵仗變為蓮華魔軍怖駭奔馳退散
其側不逺有二窣堵波帝釋梵王之所建也
菩提樹北門外摩訶菩提僧伽藍其先僧伽羅國王之
所建也庭宇六院觀閣三層周堵垣墻髙三四丈極工
人之妙窮丹青之飾至於佛像鑄以金銀凡厥莊嚴厠
以珍寳諸窣堵波髙廣妙飾中有如来舎利其骨舎利
大如手指節光潤鮮白皎徹中外其肉舎利如大真珠
色帯紅縹每嵗至如来大神變月滿之日出示衆人(即/印)
(度十二月三十日當/此正月十五日也)此時也或放光或雨花僧徒減千
人習學大乗上座部法律儀清肅戒行貞明昔者南海
僧伽羅國其王淳信佛法發自天然有族弟出家想佛
聖迹逺遊印度寓諸伽藍咸輕邉鄙於是返迹本國王
躬逺迎沙門悲哽若不能言王曰將何所負若此殷憂
沙門曰我慿恃國威遊方問道羇旅異域載罹寒暑動
遭陵辱語見譏誚負斯憂恥詎得歡心王曰若是者何
謂也曰誠願大王福田為意於諸印度建立伽藍既旌
聖迹又擅髙名福資先王恩及後嗣曰斯事甚羙聞之
何晩於是以國中重寳獻印度王王既納貢義存懷逺
謂使臣曰我今將何持報来命使臣曰僧伽羅王稽首
印度大吉祥王大王威德逺振惠澤遐被下土沙門欽
風慕化敢遊上國展敬聖迹寓諸伽藍莫之見館艱辛
已極䝉恥而歸竊圖逺謀貽範来業於諸印度建一伽
藍使客遊乞士息肩有所兩國交歡行人無替王曰如
来潛化遺風斯在聖迹之所任取一焉使者奉辭報命
羣臣拜賀遂乃集諸沙門評議建立沙門曰菩提樹者
去来諸佛咸此證聖考之異議無出此謀於是捨國珍
寳建此伽藍以其國僧而修供養乃刻銅為記曰夫周
給無私諸佛至教惠濟有縁先聖明訓今我小子丕承
王業式建伽藍用旌聖迹福資祖考惠被黎元唯我國
僧而得自在及有國人亦同僧例傳之後嗣永永無窮
故此伽藍多執師子國僧也菩提樹南十餘里聖迹相
隣難以備舉每嵗苾芻解雨安居四方法俗百千萬衆七日七
夜持香花鼓音樂遍遊林中禮拜供養印度僧徒依佛聖教皆
以室羅伐拏月前半一日入雨安居當此五月十六日以頞濕
縳庾闍月後半十五日解雨安居當此八月十五日印度月名
依星而建古今不易諸部無差良以方言未融傳譯有謬分時
計月致斯乖異故以四月十六入安居七月十五解安居也
音釋
墊濕(上音店/下也)嫗(烏句反/老婦也)袨服(上音縣好/衣盛貌)酣歌(上户甘反/半醉也)
磔裂(上張隔反/裂開也)堙塹(上音因塞也下/七焰反坑塹也)覆燾(上音副/下音盗)丘壑
(下呼/各反)漣漪(上音連下於宜反/漣漪水波文也)覬覦(上已利反下羊朱/反覬覦希望也)遘
(古候反/遘遇也)果核(下胡/突反)扣擊(上苦候反/又音口)詬(許候反/恥也)閼剌(上於/葛反)
(下郎/逹反)浹(即恊反/洽也)簡慠(下吾告反簡/慠大慢也)吒曰(上昌吉反/阿叱也)鞮羅
(上音/低)壖垣(上而專反下音/圎壖垣宫墻也)幽蔚(下於勿反/荗盛也)摰鳥(上音至/正作鷙)
(俊擊之/鳥也)磐石(上音/盤)迄今(許乞反/至也)摩沓(下唐/合反)敺血(上烏口/反吐也)
(亦作/嘔)探賾(上土含反取也下/助隔反幽微也)淪湑(下息徐反/沒也落也)笈(巨葉/反)莖
榦(下古旦/反枝榦)漑(古愛反/溉沃也)蘖株(上魚列反伐/木之餘也)簷宇(上音鹽屋/簷也與檐)
(同/)勠(音六併/力也)欀柱(上所追反/屋角頭也)皰(蒲貌反/氣闕)攫裂(上俱縳反/以爪拏攫)
(也/)刈草(上魚吠/反割也)漕矩(上□主反/下俱 反)鬐鬛(上渠夷反下良/輒反魚之鬚也)羸(音雷/力垂)
(反/)彷徨(上歩忙反/下音皇)麨宻(上尺小反/乾麥屑也)將愶(下許業反或作/脅以威逼人也)
矛盾(上莫浮反下時尹/反矛盾愴之屬也)
大唐西域記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