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記
翰林記
欽定四庫全書
翰林記卷七 明 黄佐 撰
議禮上
祖宗時凡國家禮樂制度皆命本院儒臣議而行
之咸取自上裁洪武元年二月壬寅朔中書省臣
及學士陶安等進郊社宗廟議曰圜丘曰方丘曰
宗廟曰社稷各具沿革安等奏天子大社必受風
雨霜露以逹天地之氣若亡國之社則屋之不受
天陽也今於壇創屋非宜若祭而遇風雨則于齋
宫望祭上是之又定宗廟時享之禮安與侍講學
士朱升待制詹同等奏漢以下廟皆同堂異室四
時皆合祭今四廟特享宜倣之上命春特祭餘三時
合祭如古制二年三月戊戌朱升等奏勅撰齋戒文
大祀四日戒三日齋凡七日中祀三日戒二日齋凡
五日上命凡祭天地社稷宗廟山川等神是為生靈
祈福下令百官一體齋戒若自有所禱不關于民者
不下令八月定大祀受誓戒九月乙巳詔以司中司命
司民司禄及壽星五神為中祀命翰林院撰文七年六月
乙卯上以大祀終獻畢方行分獻於禮未當用宋濓詹
同議以上行初獻禮奠玉帛將畢分獻官行初獻禮亞
獻中獻皆如之八月辛酉監察御史答禄與權請行禘
祭事下禮部太常寺翰林院議以為虞夏商周四代世
系明白其始所從出可得而推故禘禮可行自漢唐以
來世系無考莫能明其始祖所自出當時所謂禘祭不
過合已祧之主序昭穆而祭之乃古之大祫非禘也宋
神宗嘗曰禘祖之所自出是則莫知祖之所自出禘禮
不可行也今國家既追尊四廟而始祖之所自出者未
有所考則於禘祭之禮似難遽行上是其議八年十一
月乙丑詔翰林院考定大祀登壇脫舄之禮學士樂韶
鳳奏祭日大駕臨壇入幕次脫舄升壇執事等官皆脫
舄於外以次升壇供事協律郎樂舞生依前跣韈就位
祭畢降壇納舄從之十二年正月乙卯合祀天地於南
郊詔翰林儒臣紀其事九年五月乙丑將有事於方丘
適有晉王妃之喪上命宋濓考古制以聞對曰郊社之
禮國之大事聖人所重雖有三年之喪亦不敢廢示有
尊也二十五年六月戊辰以皇太子喪時享在邇命翰
林院禮部議之學士劉三吾等奏王制三年不祭惟天
地社稷不敢以卑廢尊宋真宗居喪易月服除之明年
遂享太廟祀天地服衮冕車輅儀物音樂縁神事者不
廢其鹵簿鼓吹諸樂皆備而不作定議天地社稷先師
歴代帝王等神宜如宋制惟太廟先祖神靈所在國既
有喪而時享用樂恐神不樂所宜亦備而不作從之已
而上自以已意定郊廟禮樂庶吉士解縉嘗上疏言六
經殘缺莫甚於禮樂宜正禮經及訪求審樂之儒作樂
書又言祀天宜復埽地之規尊祖宜備七廟之制太常
非可以肄俗樂上嘉其議先是洪武二年八月詔天下
郡邑舉素志高潔博通今古練達時宜之士年四十以
上者禮送至京纂修禮書二十年十月諭禮部集諸儒
臣寮尊卑禮儀舊制重加刪訂凡二十六條行之改元
之初即定釋奠先師仲春仲秋二上丁日降香遣官祭
於國學又詔定親征遣將諸軍禮及官民喪服之制又
定太歲風雲雷雨岳鎮山川城隍諸神祭禮其冠禮皇
太子冠翰林院撰祝文祝辭因定天子冠禮㝷定皇太
子親王及士庶婚禮俱本院偕中書省臣議上其王國
禮樂及合祀山川之儀則本院禮部與王府官議上遂
命燕齊祭東海齊魯祭東鎮秦蜀祭西海晉祭北海
若晉王妃謝氏喪秦愍王喪懿文皇太子喪孝慈皇
后喪則專詔本院定議以聞成穆貴妃薨詔本院稽古
典定喪服之制令父母俱斬衰三年子為庶母服朞年
書成頒行曰孝慈録又考議陵寢朔望節序之祭及祭
前代忠臣用便服行禮等節目亦皆本院所定今見於
諸儒所纂大明集禮洪武禮制等書雖損益古今之宜
然多出自聖意衆莫敢違也雖敢言如解縉明指其非
古然上亦未嘗以其異已而罪之也夫以異已者為罪
則必以迎合者為功則是禮樂自臣下出也於戲聖祖
之慮之逺如此
議禮下
開國之初命儒臣議定郊祀等大禮承平後雖時有所
損益不過喪塟祧祔名號宴賀儀文度數之屬永樂十
一年十二月鴻臚寺奏習正旦賀儀上召禮部及本院
官問曰正旦日食百官賀禮可行乎尚書吕震對曰日
食與朝賀之時先後不相妨侍郎儀智曰既然同日免
賀為當上顧問翰林諸臣古有日食行賀禮否楊士竒
對曰日食天變之大者前代元正日食多不受朝宋仁
宗時元正日食富弼請罷宴徹樂宰相吕夷簡不從弼
曰萬一契丹行之為中國羞後有自契丹回者言遼是
日罷宴仁宗深悔今免賀誠當上遂免賀及宴仍賜百
官節鈔十四年十一月周王橚楚王楨相繼來朝例次
日謁孝陵周王先至適遇節上命東宫皇太孫及小皇
孫陪謁已出東華門上遽召楊榮金幼孜楊士竒問謁
陵展敬之位如何士竒對曰周楚二王屬尊當列稍前
兩傍東宫殿下列稍後居中皇太孫殿下亦居中列於
東宫之後諸皇孫與皇太孫同班而分列兩傍上曰爾
所言有據乎對曰宋儒朱熹家禮大約如此上曰吾未
嘗熟家禮但據已見書其位次遂出宸翰所書正與所
言合然下有六字未書授筆命足之遂遣鴻臚丞周昇
馳賫赴陵俾率行之二十二年九月禮部尚書吕震言
於仁宗曰今喪服已踰二十七日請如太祖倣漢制釋
縗易吉服奏巳士竒謂震曰今喪服未可比此例盖洪
武有遺詔且仁孝皇后崩太宗皇帝在上縗服後仍服
數月白衣冠絰帶今上於皇考乃遽即吉乎時黄淮議
同士竒然不敢明言忤震震出忿言尚書蹇義從旁解
之曰渠言當理國家事公豈應偏執己見請兼取二說
明旦皆素衣冠黑角帶遂偕六部都察院具奏報可明
旦上素冠麻衣絰帶視朝文臣惟學士武臣惟英國公
如上所服餘皆從義等所定朝退上召蹇義夏原吉及
士竒等諭曰吕震昨奏易服云皆與汝等議定然後奏
時吾已疑其非但聴臣下易之梓宫在殯吾豈忍易後
聞士竒有言始知震妄士竒所執是因嘆曰張輔知禮
六卿乃有不及又顧義曰汝所折衷亦未當然不必再
以語人羣臣聴其便十二月庚午百官習新正儀於海
印寺用樂明日士竒等進言近禮部與臣等已議定新
正朝儀不用樂昨日習儀所仍用樂不改今四方朝覲
官皆集於此觀禮乞勅禮部設樂不作不報盖入吕震
之言也楊榮金幼孜皆欲已榮即趨出士竒與淮不可
三人遂復進言夜漏下十刻未得㫖不肯退遂有㫖命
禮部設樂不作正月二日特召士竒等四人至奉天門
諭之曰吕震毎事悞朕卿等所執停樂最是夫為君以
受直言為美不受直言則過益深焉為臣以能直言為
賢不能直言則忠不盡如昨日朝㑹若從震言今悔何
及自今遇朕行有未審但盡意言之母以不從為慮各
賜鈔千緍文幣一表裏天順中聖烈慈壽皇太后崩上
見學士李賢所服斬衰與衆異取視之乃知賢服制合
古即以為法命宫中悉易之孟冬享太廟適大喪禮未
終上以問賢賢言且俟釋服後庶人情事理兩安上從
之癸未春上以足疾不視朝召賢曰大禮將至而疾未
愈欲遣官代行可乎賢曰亦須至壇所雖不能行禮人
心亦安上至齋宫復召賢曰朕惟俯伏難興欲令一人
扶之何如賢曰陛下能力疾行禮尤見敬天之誠遂成
事而還上以母后胡氏因疾請尊號静慈仙師非令典
欲上皇后尊諡而左右以為不便召問賢賢曰陛下此
一念天地鬼神實臨之然臣之愚必須陵寢享殿神主
皆如奉先殿之式庶幾稱陛下之明孝不然為虛文上
即命舉行尊恭讓章皇后乃英廟嫡母也憲宗即位内
臣夏時昌言錢后久病欲專致隆於上生母賢與彭時
援遺詔執不可夏入傳仁壽宫㫖曰子為皇帝母當為
太后豈有無子稱太后者耶時曰今日與宣徳末年事
不同胡后曾上表讓位退居别宫故正統初不加尊號
今日名分故在豈得不尊夏謂宜照例冩讓表賢與時
曰臣子誰敢擅冩天子新即位四海顒望凡事宜遵遺
詔庶幾順天理服人心夏作色以為偏向時拱手向天
曰祖宗神靈在上錢后已無後何所利而為之所以争
者為全皇上聖徳故也若推大孝之心則兩宫同尊為
宜賢等皆曰然夏乃再入請命曰適皇上再三勸諭已
俞允矣時等遂執筆書尊皇后為慈懿皇太后母妃為
皇太后夏以為疑時曰加二字好稱呼耳非有尊卑於
其間也於是尊號之詔遂下後數日太監覃包至内閣
言曰並尊二母本出上意但屈於生母有難言者而不
知禮之人且欲逢迎其間非二先生力争幾誤大事矣
時同寮有未發言者有慙色盖此詔之行賢與時之力也
及議山陵賢等具疏請建𤣥宫為三穴夏復執不從成
化四年六月慈懿皇太后崩傳㫖議山陵時等曰梓宫
當合葬裕陵神主當祔廟此一定禮無可議者禮部尚
書姚䕫贊之曰此正禮也夏獨曰不可慈懿無子且有
疾豈可入山陵只可比胡后例葬西山耳已而上御文
華殿召内閣三人及諸内臣入面議時等曰當依正禮
上曰朕豈不知正禮是好但於周娘娘有碍故令爾等
議務要處得合宜商輅曰外議洶洶若不祔葬則人心
不服且於聖徳有損劉定之曰孝子從義不從令雖聖
母有言亦不可從也上黙然良久曰合葬固是孝若因
此失了娘娘心亦不可謂孝時曰皇上大孝當以先帝
之心為心先帝待慈懿始終如一今若安厝於左虛其
右以待後來則兩全其美庶不失先帝之意夏曰比先
閣下議作三位已不允時曰彼時慮有今日故預為此
議今須依前處置乃宜耳上雖未允而玉色未和時因
曰臣等言未當欲具本言之乞皇上再三申勸聖母以
終大事上曰可進來看當晩時等具本進奉有㫖令百
官㑹議明日禮部集文武大臣議皆云時等言是内批
未允欲别擇地於是伏闕哭諫乃行焉語在伏闕𢎞治
初元詔議憲宗升祔及孝穆皇太后祔享之禮議者言
人人殊禮部左侍郎倪岳言徳祖以上無可復推則徳
祖視周后稷太祖太宗視周文武百世不祧懿祖而下
以次迭遷今憲考升祔則懿祖神主當祧宜於太廟寢
殿之後畧倣夾室之制别建一殿九室以蔵祧主毎歲
暮時享則奉祧主仍居舊位以應古祫祭之制又周禮
春官大司樂歌中吕舞大濩以享先妣謂姜嫄也帝嚳
之妃后稷之母故特立廟以祀而宋元徳懿徳二太后
俱有别廟章獻章懿俱建奉慈殿孝穆神主宜於奉先
殿旁别為一廟歲時祭享悉如奉先殿之儀從之於是
遂建祧廟及奉慈殿時惟學士楊守陳獨以徳祖比宋
禧祖百世不遷為非禮抗言禮天子七廟祖有功宗有
徳乃孔子之言故凡號太祖者即始祖必事之以配天
若商周之契稷皆以功而非論其本統也宋之禧祖及
我徳祖可比商祖乙周亞圉非契稷比議者徒謂大儒
嘗有取於王安石之說而不從孔子遂使七廟有始祖
又有太祖太祖既以配天而不正南面之位名與實乖
豈先王之禮哉若以降而合食為非禮則王者既立始
祖之廟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而配之固無嫌也憲宗
升祔請并祧徳懿熙三祖自仁祖以下為七廟異時祧
盡則以太祖擬契稷而祧主蔵於後寢祫禮行於前廟
時享則尊太祖祫祭則尊徳祖各不失尊庶無悖禮議
者不從以太廟之制已有九廟又難於并祧故也十七
年三月聖慈仁壽太皇太后崩上御西角門朝退召學
士劉健李東陽謝遷至門内扉遂闔上御煖閣素幄起
立牀前顧謂曰先生輩上來健等皆至幄内上曰為陵
廟事與先生輩商量健等仰奏曰昨䝉遣太監扶安諭
示孝莊睿皇后葬不合禮欲為釐正此盛徳事臣等仰
見皇上聖孝高出前古不勝忻慕上袖出裕陵圖一紙
指示陵門内有二隧道其一西行北轉而至者為英宗
皇堂虛其右壙而中有道可通徃來其一東行北轉而
至者為孝莊𤣥堂相去可數丈中隔不通因曰此大非
禮東陽對以初不知此上因言出自内官所為又曰内
官有幾個識道理的昨見成化年彭時姚䕫輩奏章先
朝大臣都忠厚為國如此健與遷對曰英宗有遺命錢
后與我合葬大學士李賢記在閣下上曰既有遺命當
時奈何違之東陽對曰臣等聞當時尚有别議故委曲
至此非先帝意也上曰先帝亦甚不得已耳健等奏曰
誠如聖諭但今日㫁自聖衷勿憚改作則天下臣民無
不痛快垂之史冊萬世有光矣上曰欽天監言恐動風
水朕不以為然遷曰隂陽拘忌之說不足信上曰朕已
折之矣今日開壙合葬不為動風水乎皇堂不通則天
地否塞因以指畫紙曰若如此通則風氣流行惡得言
動推一㸃誠心為之料亦無害東陽贊曰皇上一念孝
誠可以格天吉無不利健等皆力贊曰皇上所見高出
㝷常萬萬願勿復疑上曰此事不難若祔廟之禮尤所
當講健等奏曰先年奏議已定慈懿太后居左今大行
太皇太后居右令祔裕陵配享英廟且引唐宋故事為
証臣等如此不敢輕議其實漢以前惟一帝一后唐始
有二后宋亦有三后並祔者上曰二后已非若三后尤
為非禮遷對曰彼三后一乃繼立一則所生母也上曰
事非師古末世鄙䙝之事不足學東陽對曰皇上當以
堯舜為法上曰然宗廟事闗係綱常極重豈可有毫髪
僭差太皇太后鞠育朕躬恩徳深厚朕何敢忘但一人
之私情耳錢太后乃皇祖冊立正后我朝祖宗以來惟
一帝一后今若並祔乃從朕壞起恐後來雜亂無紀極
耳且奉先之祭先生輩尚不知英宗皇帝止設一座毎
祭飯一分匙一張而已健等倉卒不解上意但應曰唯
唯退思之盖孝莊尚未配食也上曰孝穆太后朕生身
母止尊稱為皇太后别祀於奉慈殿今仁壽宫前殿儘
寛意欲奉太皇太后於此他日奉孝穆太后於後殿歲
時祭享如太廟不敢少缺健等皆未敢應聖意盖謂今
皇太后千秋萬歲後也東陽曰皇上言及孝穆太后尤
見大公至正之心可以服天下矣上曰此事却難處行
之則理有未安不行則違先帝之意又違羣臣㑹議㑹
議猶可奈先帝何朕嘗思之夜不能寐先帝固重而祖
宗之制為尤重耳東陽曰願聖見主張得定臣等無不
奉行上曰朕亦難於降㫖先生輩是朕腹心大臣好為
處置健等曰須下禮部令多官議之上曰雖多官亦不
敢主張仍須先生輩為之耳健等曰容臣等計議上聞
上曰先生輩辛苦且回去辦事是日上稱心腹者三呼
先生者以十數健等感激稱謝皆叩頭起上前下板階
顧内官啓扉立送而出時尊諡議已進奉㫖撰冊未上
几筵健等乃具題本言當時先帝遇天下難處之事羣
臣為委曲將順之詞或者不能無疑乞勅禮部㑹集多
官再加詳議次日朝退上起立呼内閣健等至煖閣幄
前立問曰先生輩昨日所進令多官㑹議是幾個衙門
健等對曰即前日進諡議者東陽歴對曰五府六部都
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及詹事府翰林院言未畢上遽曰
有翰林院最好考據古今大典禮須用翰林院又曰有
科道乎皆對曰有上又曰好少頃曰别無說話回去辦
事盖是日專為翰林問也自是毎召必於朝退立呼内
閣未嘗呼名二十一日復召上袖出㑹議本問曰此事
如何健等對曰議得是東陽奏曰未知聖意如何上曰
先生輩如何說健等對曰正是古禮上曰仍稱太皇太
后可否皆對曰既是别廟須如此尊稱為當上曰如何
批答遷對曰須說得委曲東陽曰要見重事上曰然宗
廟事重要見令後世子孫崇奉不缺之意此本隨文書
下來健等曰臣等領去上即以本授健復目送而出二
十二日復召上袖出奉先殿圖指示曰此與太廟寢規制
一般常時祭薦皆在此又指其廊間有門通西一區曰
此奉慈殿也舊為神庫今廊廡及井俱未動又指其東
一區别為門面南五間東西廊各五間此神厨也欲如
此建廟可乎健等皆對曰此地最便東陽曰但未知寛
窄如何上曰寛窄有數因指其傍小字曰東西幾丈南
北二十丈後有牆牆之後有米倉盖較之奉慈殿區深
不及八尺皆請曰牆可展否上曰須展之其西偏有井
亭亦須去之耳又曰欲遷孝穆太后併祭於此如何健
等皆對曰甚當再問再對上曰位序如何健等對曰太
皇太后中一室孝穆太后或左或右一室上曰須在左
後來有如此者却居右東陽曰太皇太后居中乃可遷
奏曰㑹議本未知今日可出否東陽曰外廷瞻仰此本
已數日上曰正為廟地未定今既定即出矣皆拜出如
前㑹禮部尚書呉寛亦言周祭姜嫄於别廟詩謂之閟
宫魯桓公之母仲子不得祔廟春秋書考仲子之宫至
宋始有兩后並祔之說然豈後世所宜法哉與上意合
二十五日御批云祀享重事禮當詳慎卿等稽考古典
及祖宗廟制既已明白都准議特建廟奉享仍稱太皇
太后以伸朕尊親之意後世子孫遵守崇奉永為定制
於是中外翕然稱為得禮惟陵事竟不行盖因欽天監
奏歲殺在北方之說而聖意終不釋然乃於陵殿神座
移英廟居中孝莊居左孝肅居其右云
審樂
呉元年七月乙亥先是命選道童俊秀者充樂舞生至
是始集上御㦸門召學士朱升領之入見設雜樂閱試
之上親擊石磬命升辨識五音升以宫音為徴音上曰
何乃以宫作徴邪起居注熊鼎對曰八音之中石最難
和故書曰於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上曰石聲固難和
然樂以人聲為主人聲和則八音和矣因命樂生登歌
一曲上復嘆曰古者作樂以和民聲格神人而與天地
同其和近世儒者鮮知音律之學欲樂和顧不難耶升
等對曰樂音不在外求實在人君一心和則天地之氣
亦和天地之氣和則樂亦無不和矣上深然之其後命
升等撰圜丘方丘樂章而朝享太廟諸樂章則詔翰林
諸儒臣梁寅等分為之永樂元年九月詔侍臣曰皇考
功徳隆盛祖宗樂章未有稱述爾等其議為之於是學
士王景等擬述以聞然竟未施行盖缺典也凡舞用畫
干郊壇武舞服左袖上書除暴安民四字亦出聖祖所
定久廢𢎞治中用儒臣建議復之惟中和韶樂司於教
坊誠有如解縉所論者審音以憲古改紀以召和豈有
待於今日耶
定制度
聖祖有天下之初凡有制度命翰林儒臣稽考古今隆
殺之宜以聞令中書省具奏上為裁定於是左丞相宣
國公李善長本院學士陶安集諸儒論建以適厥中自
朝廷以達邦國上下品次第明其等威洪武元年二月
安等奏定天子冕服之制上曰五冕禮太繁今祭天地
宗廟則服衮冕社稷等祀則服通天冠絳紗袍餘不用
十一月甲子禮部翰林等官議定乘輿以下冠服之制
三年六月中書省臣與翰林院定文武官朝服之制四
年正月戊子禮部太常司翰林院議奏上親祀圜丘方
丘宗廟及朝日夕月服衮冕祭星辰社稷太歲風雲雷
雨岳鎮海瀆山川先農皆用皮弁服羣臣陪祭各服本
品梁冠祭服五年五月癸卯親王儀仗車輅成亦禮官
諸儒所定也八月乙亥禮部及翰林院議省牲宜用常
服十六年七月戊午詔更定冕服之制先是禮部言虞
周以來冕服制度不一國初所製雖㕘酌古制然尚未
備宜加考定於是翰林諸臣議上從之二十年冬十月
召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左右春坊大理寺及本院官著
禮儀定式明日禮部以合行事宜凡一十四欵上進詔
頒行之二十四年六月己未詔六部都察院同翰林儒
臣㕘考歴代禮制更定冠服居室制度於是羣臣集國
初以來禮制斟酌損益以聞二十九年十一月詔翰林
斟酌唐宋制度定官民房屋墳塋等第及食禄之家興
販禁例為書名曰稽古定制頒行天下又憲綱事類肇
自洪武中載都察院十三道御史所宜行者宣徳末勅
禮部同翰林院考舊文而申明之凡祖宗所定風憲事
體悉載其中至正統四年十月始頒行云
定律令
呉元年十月詔修律令命學士陶安為議律官十二月
甲辰律令成命刋布中外洪武元年正月大明令刋成
條分吏户禮兵刑工大明律亦如之儒臣奉二書以進
上曰律令者治天下之法也令以教之於先律以齊之
於後今所定律令芟繁就簡使之歸一直言其事庶幾
人人易知而難犯八月己卯上念律令尚有輕重失宜
有乖中典命儒臣四人同刑部官講唐律日冩二十條
取進止擇其可者從之其或輕重失宜則親加損益務求
至當六年十月命刑部與翰林院審定大明律七年二
月律成學士宋濓撰表以進二十二年八月更定大明
律初命翰林院同刑部官將比年律條叅考折衷以類
編附曰名例律附于㫁獄下至是特載諸篇首頒行之
議封爵誥勅
洪武三年十一月丙申大封功臣其五等封爵皆學士
宋濓所定始制五等公曰國侯伯曰郡子男曰縣至是
罷子男不封惟繫公於國各賜之鐵劵云二十三年九
月乙未加封中山王徐達岐陽王李文忠三代皆王爵
先是命翰林院議侍講學士葛鈞等奏王三代惟本朝
開平王常遇春出自特恩上謂二王皆元勲宜如開平
王例自今開國功臣死後俱追封三代其爵子孫非建
立竒功者生死止依本爵其劵文誥命皆詞臣撰進其
稱號曰奉天翊運推誠宣力守正武臣者開國元勲也
永樂時曰奉天靖難後止曰奉天翊衛其下文多同亦
有損益取自上裁者文武官誥命之制洪武五年三月
定學士宋濓偕禮部議奏㕘考唐宋誥命皆由三省官
列銜書名復用吏部告身等印章本朝誥勅既用御寳
則省臣不敢署見勅花様籖軸制度俱有等第不須改
作又宋紹興間工部言官誥院所用綾紙易以偽冐乞
下文思院别織一體花様專充官誥今議於誥尾添織
某字號以為闗防及取工部神帛勅誥局已造完誥命
書冩用寳頒於文武官從之九年四月癸卯命中書省
兵部定給武官誥勅之制大都督府咨於中書省送兵
部覆奏貼黄考監㕘考同奏附籍部儗散官移文翰林
院撰文付司文監校勘奏付中書舍人書冩署名用印
十六年三月中書省與翰林院定嫡妾封贈例詔頒示
中外復議文官贈叙之例十一䕃叙之例五二十四年
五月辛卯詔定文武官封贈舊制一品封贈三代二品
三品封贈二代四品至七品封贈一代兵部試尚書茹
瑺奏請上命翰林院考古制學士劉三吾奏宋制與今
例同詔從宋制又奏庶子襲父職例止封贈嫡母復命
禮部翰林院同考古制三吾奏宋制母以子貴庶母亦
依所生子之秩封贈詔從宋制六月丙寅命禮部翰林
院議軍官姪男替襲伯叔職事及弟襲兄職養子女婿
承襲養父妻父封贈禮制八月己巳瑺又奏言武臣封
贈父母妻姓名有以嫡母生母同請有以正妻次妻並
書者乃命翰林院稽考古制學士劉三吾言宋制嫡母
繼母亡許封贈所生母正妻次妻並封古無此制今議
正妻有子無子皆得封贈如正妻無子次妻有子俱從
來未有定論上命只封嫡母正妻所生母則從宋制永
樂元年十一月乙亥廣平侯袁容嫡母孫生母劉俱亡
獨繼嫡母羅氏在而封贈事例不同上命禮部與翰林
院議侍讀學士解縉等議上若所生母與繼母俱在禮
難並封今繼母在當封所生母并嫡母俱亡亦可一體
追封從之仍命後不為例
考訂聲音文字
聖祖嘗召侍講學士樂韶鳳宋濓待制王僎修撰李叔
允編修朱右趙壎朱濓典簿瞿莊鄒孟達典籍孫蕡答
禄與權諭之曰韻學起於江左殊失正音有獨用當併
為通用者如東冬清青之屬亦有一韻當析為二韻者
如虞模麻遮之屬若斯之類不可枚舉卿等當廣詢通
音韻者重刋定之韶鳳等奉詔撰成七十六韻共十六
卷書奏賜名曰洪武正韻濓序之畧曰古者之音唯取
諧協故無不通江左制韻之初但知從有四聲而不知
衡有七音故經緯不交而失立韻之原七音者牙舌唇
齒喉及舌齒各半是也分其清濁定為角徴宫商羽以
至於半商半徴而天下之音在是矣然則音者其韻書
之權輿乎旋宫以七音為均均言韻也有能推十二律
以合八十四調旋轉相交而大樂之和亦在是矣自後
奏啓進呈文字㸃畫音韻並從是書違者有罰洪武二
年四月命翰林院定官民書札儀式禁革民間名字有犯先
聖先賢大國君臣并漢晉唐宋等字者中書省臣具奏
行之若正統十年進士登科録凡天字皆作䒶云出内
閣意景泰中幸太學表内閣自為之中有管窺霄蠡測
海句盖亦避天字也與宋宣和時禁君天等八字同識
者驚異殆非洪武舊制矣
議祀典
聖祖之正祀典也首詔岳瀆城隍等神皆削去後世所
加封號止從實稱之惟孔子則仍其舊盖崇儒重道雖
出宸衷亦有取乎侍臣之所論建洪武元年遣官釋奠
於先師孔子定以二丁降香遣官祭於國子監毎歲二
丁傳制遣官致祭孔子若豋極皆遣官祭告闕里二十
四年十月乙丑南豐縣典史馮堅言九事内一事歴代
忠臣烈士有功徳於民者宜勅有司訪其事蹟俾禮部
翰林院考究明白量加封諡上喜而寵擢之然終以徃
古名臣非異代之君所宜褒贈卒亦仍其舊焉二十六
年頒大成樂於天下府學令州縣如式製造以祀孔子
二十八年用儒臣言黜莽大夫揚雄進董仲舒從祀孔
子正統二十年從本院議進胡安國蔡沈真徳秀從祀
八年追封元呉澄為臨川郡公從祀時建言者謂當祀
劉因及本朝學士薛瑄内閣劉定之駁二人皆無著述
遂沮然澄實宋進士仕元失節且封郡公爵亞程朱識
者非之時學士丘濬嘗著論許衡無益於名教則澄又
可知也成化三年用大學士商輅議封仲舒為廣川伯
安國為建寧伯沈為崇安伯徳秀為浦城伯從之輅又
請加孔子以道配天地之號事寢不行𢎞治九年追封
宋楊時為將樂伯從祀言者因謂羅從愿李侗亦當從
祀禮部侍郎傅瀚言二子著述視尹焞㳺酢謝良佐未
知所先後二子從祀則三人似不可遺道學所在其可
輕乎乃止先是元年八月侍讀學士程敏政建議欲將
馬融劉向賈逵王弼何休戴聖王肅杜預褫爵罷祀鄭
衆盧植鄭𤣥服虔范甯五人各祀於其鄉而增后蒼若
荀况言性惡宜依揚雄例黜之而祀王通七十弟子中
申棖申黨疑誤當為一人宜存棖去黨公伯寮秦冉顔
何蘧瑗林放五人既不載於家語亦宜罷去顔子曾子
子思配享於殿而父在兩廡非所以明人倫宜於各處
廟學如鄉賢祠之制别立一祠中祀啓聖王以把國公
顔無繇萊蕪侯曾㸃泗水侯孔鯉并邾國公孟孫氏配
享永平伯程珦獻靖公朱松量加封爵祀焉祭酒謝鐸
建議則謂呉澄出處不正當黜其祀俱詔廷議之學士
呉寛言從祀亦觀其有益經傳否耳茍有益於經傳則
揚雄馬融昔皆不廢今何獨廢澄也禮部尚書倪岳亦
言馬融王弼之徒其立身不無可貶然秦漢以來六經
出於煨燼賴諸子抱遺經專門講授經以復存自唐之
註䟽多祖其言今之經傳引用尚多其說則何可盡廢
七十子名字自馬遷以來相沿已久今生千百年後何
可臆定於是咸仍其舊云夫孔子之道彛倫而已矣如
以經傳著述為道學則顔冉著述安在哉况表章六經
始自漢武馬融輩不過剽竊記誦安得專其功較定功
徳斥去陋儒以正昭代崇道之典斯固輔道侍從者之
責也
制名號
聖祖有天下之初即追尊四代考妣為帝后其廟號尊
諡皆學士朱升等所定凡皇子命名受封及公主封號
功臣爵名皆學士宋濓等擬奏取自上裁㝷又命正天
下各神祇名號洪武九年四月詔天下馹傳之名多因
俚俗所稱兵部具數次聞命翰林院考古正之凡二百
三十二自後凡建置郡縣命名皆以屬焉繼世之時上
慈闈尊號上先帝陵號之類必以命内閣㑹典云凡皇
子名及各王府奏請子名親王公主及郡王郡主縣主
郡君縣君鄉君封號俱内閣擬奏請㫖㸃用禮部抄出
施行
改元
國初改元洪武出自聖祖睿裁繼世之後始命翰林儒
臣擬奏擇而用之太宗即位始擬用永清後乃用永樂
自是毎朝紀年不復再改盖聖祖始謀之善實前代所
未有也英廟復辟召内閣高榖商輅至文華殿問曰今
年號宜改否榖對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宜改新元年
輅曰年號多與前代同者臣等具數年號請上自擇上
稱善已而用徐有貞等言用天順改元或請去景泰故
號仍紀正統上不從而不知天順亦前代號也嘗搜歴
代帝王以及僭偽毎取一字聨之如宋祁年號譜之例
且為詩以櫽括曰建元承大寳太上始真王武定開乾
統文明應國光𢎞仁洪至治崇徳本淳陽天地初熙泰
神人正普康晏安同慶久延壽保隆長寧靖成更化中
和啓順章清平河漢景孝義雀龍祥嘉㑹興貞永豐豋
廣顯昌鳳麟重赤白玉露紹青黄通道咸宣意端居拱
聖皇其譜頗多不錄然元順帝之子昭宗主沙漠傳二
世其年號無從考邊徼盜賊多有建美號者不獨僭偽
而已改元之際不可以不詳慎此宋祖所以有須用讀
書人之嘆也
擬諡
國初追尊四代考妣為帝后尊諡皆儒臣擬奏請㫖孝
慈皇后懿文皇太子亦然洪武二十五年詔凡親王及
功臣賜諡令禮部行本院擬奏請㫖𢎞治十五年奏准
文武大臣有請諡者本部照例上請得㫖行吏兵二部
備查實跡禮部定為上中下三等開送本院擬奏請㫖
本部抄出施行親王例用一字郡王二字其文武大臣
亦用二字若官品未高而侍從有勞或以死勤事特恩
賜諡者不拘常例本院官有諡始自洪武末待制王禕
賜諡文節自是曾入翰林者俱用文為諡如胡廣諡文
穆之類亦有以名避者惟大學士陳文諡莊靖翰林之
外得諡為文者魏驥文靖呉訥文恪姚䕫文敏葉盛文
莊何喬新文肅皆異數也
翰林記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