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典
通典
欽定四庫全書
通典卷一百六十九
唐 京 兆 杜 佑 君 卿 纂
刑七
守正(周/) (秦/) (漢/) (後漢/) (隋/) (大唐/)
周代晉悼公之弟揚干亂行於曲梁(行陣/次也)魏絳戮其僕
(僕/御)晉侯怒謂羊舌赤曰合諸侯以為榮也揚干為戮何
辱如之必殺魏絳言終絳至授僕人書(僕人晉/侯僕御)曰日君
乏使使臣斯司馬(斯此/也)臣聞師衆以順為武(順莫/敢違)軍事
有死無犯為敬(守官行法雖/死不敢有違)君合諸侯臣敢不敬君師
不武執事不敬罪莫大焉臣懼其死以及揚干無所逃
罪(懼自犯不武/不敬之死)不敢致訓至於用越(用越斬揚/干之僕也)臣之罪
重請歸死於司冦(致死於司/冦使戮也)公跣而出曰寡人之言親
愛也吾子之討軍禮也寡人有弟不能敎訓使干大命
寡人之過也子無重寡人之過(聽絳死/為重過)晉侯以魏絳為
能以刑佐民矣反役與之禮食使佐新軍(羣臣旅㑹今/欲明絳故為)
(特設/禮㑹)○秦商鞅著刑名書大畧曰晉文將欲明刑於是
合諸卿大夫於冀宫顚頡後至吏請其罪遂斷顚頡之
脊人皆懼曰顚頡之有寵也斷脊以狥而况於我乎乃
無犯禁者晉國大治昔周公誅管叔放蔡叔流霍叔曰
犯禁者也天下皆曰親屬昆弟有過不違而况疎逺乎
故外不用甲兵於天下内不用刀鋸於周庭而海内治
故曰明刑之猶至於無刑也○漢文帝嘗行中渭橋有
一人聞蹕匿橋下久以為蹕過走出乗輿馬驚廷尉張
釋之奏犯蹕當罰金帝怒曰頼吾馬和柔他馬已傷敗
我廷尉乃罰金耶釋之曰法者天子所與天下公共且
方其時上使使誅之則已既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
為之輕重民安所措手足乎是法不信於民也帝良久
曰廷尉當是後有盜高廟坐前玉環釋之奏當棄市帝
大怒曰此人無道吾欲族之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恭
承宗廟意也釋之曰議法者以逆順為本今盜宗廟器
而族之假令愚人取長陵一抔土(抔音歩侯反謂手掬/之不忍言毁徹故云)
(取土/耳)陛下何以加其法乎帝許之○議曰釋之為理官
時無寃人綿歴千祀至今歸美所云法者天子所與天
下公共廷尉天下之平若為之輕重是法不信於民也
斯言是矣又云方其時帝使誅之則已斯言非矣王者
至尊無畏忌生殺在其口禍福及乎人故易旅卦曰君
子以明愼用刑周官司冦察獄至於五聽三訊罪惡著
形方刑於市使萬人知罪而與衆棄之天生烝民樹之
以君而司牧之當以至公為心至平為治不以喜賞不
以怒罰此先哲王垂範立言重愼之丁寧也猶懼暴君
虐后倉卒致怒殺戮過差及於非辜縱釋之一時權對
之詞且以解驚蹕之忿在孟堅將傳不朽固合刋之為
後王法以孝文之寛仁釋之之公正猶發斯言陳於斯
主或因之滛刑濫罰引釋之之言為據貽萬姓有崩角
之憂俾天下懐思亂之志孫皓隋煬旋即覆亡畧舉一
二寧唯害人者矣嗚呼載筆之士可不深戒之哉○後
漢光武為蕭王時在河北祭遵為軍市令帝舍中兒犯
法格殺之帝怒收遵主簿陳副諫曰明公常欲衆之整
齊今遵奉法不避是敎令也帝乃賞之以為刺姦將軍
乃謂諸將曰當避祭遵吾舍中兒犯法尚殺之必不私
公等其餘重刑愼法執正御人類如是○光武建武中
董宣為洛陽令湖陽公主家奴蒼頭白日殺人因匿主
家吏不能得及主出以奴驂乗宣數主之失叱奴下車
因格殺之主訴於帝帝怒召宣欲箠殺之宣曰陛下聖
德中興而縱奴殺良人將何以為治天下乎臣請得自
殺即以頸擊楹流血被面帝令黃門持之使宣叩頭謝
主不從帝强頓之宣兩手據地終不肯俯主曰文叔為
白衣時藏亡匿死吏不敢至門今為天子威不能行一
令乎帝笑曰天子不與白衣同因勅强項令出賜錢三
十萬時為吏者趨於法矣○明帝時奉車都尉竇固出
擊匈奴騎都尉秦彭為副彭在别屯而輒以法斬人固
奏彭專擅請誅之帝問郭躬曰軍征校尉一統於督(督/謂)
(大/將)彭無斧鉞何得殺人躬曰一統於督謂在部曲也(前/漢)
(書音義曰大將軍/行有五部部有曲)今彭專軍别將有異於此兵事呼吸
不容先關督帥且漢制棨㦸為斧鉞(有衣之/㦸曰棨)帝從躬議
又有兄弟共殺人者帝以兄不訓弟故報兄重(報論也/重死刑)
而減弟死中常侍孫章宣詔誤兩報重尚書奏章矯制
罪當腰斬帝問郭躬躬曰法令有故誤章傳命之謬於
事為誤者其文則輕當罰金帝曰章與囚同縣疑其故
也躬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詩小雅如砥貢賦/平如矢賞罰均)君子不
逆詐且王法天刑不可以委曲生意帝善之遷躬廷尉
○章帝時侍御史寒朗與三府掾共按楚獄顏忠王平
辭引隧鄉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濩澤侯鄧鯉曲成侯劉
建等四人四人辭未嘗與忠平相見時帝怒甚吏恐諸
所連及一切䧟之無敢以情恕者朗試以建等物色問
忠平二人錯愕不能對朗知其詐乃上言建等無罪為
忠平所誣疑天下無辜類多如此帝曰四侯無事何不
早奏而久繫至今邪朗曰臣恐海内别有發其姦者故
未敢時奏帝怒罵曰吏持兩端促提下捶之左右方引
去朗曰願一言而死小臣不敢欺欲助國耳誠冀陛下
一覺悟爾臣見拷囚者咸共言妖惡大故臣子所宜同
嫉今出之不如入之可無後責是以拷一連十拷十連
百又陛下問公卿得失皆言舊制大罪禍九族大恩裁
止於身天下幸甚及其歸舍仰屋竊歎知其多寃臣今
所陳誠死無悔帝意觧詔朗出後二日車駕幸洛陽獄
録囚徒理出者千餘人○隋文帝開皇中大理掌囚來
曠上封事言大理官司恩寛帝以曠為忠直遣毎朝於
五品行中參見曠又告少卿趙綽濫免囚徒帝使信臣
推驗初無阿曲帝又怒曠命斬之綽固争以為曠不合
死帝乃拂衣入閤綽又矯言臣更不理曠自有他事未
及奏聞帝命引入閤再拜請曰臣有死罪三臣為大理
少卿不能馭掌囚使曠觸挂大刑死罪一也囚不合死
而臣不能死爭死罪二也臣本無他事而謬言求入死
罪三也帝觧顏㑹獻皇后在坐命賜綽二金杯酒飲訖
并以杯賜之曠因免死配徙廣州○大唐貞觀初太宗
務止姦吏乃遣人以財物試之有司門令史受饋絹一
疋上怒將殺之民部尚書裴矩諫曰此人受賄誠合重
誅但陛下以物試之即行極法是為䧟之入罪恐非道
德齊禮之義上納其言謂百僚曰矩廷折不肯靣從天
下何憂不治其年溫州司户參軍柳雄於隋資妄加階
級人有言之者上令其自首不首與爾死罪雄固言是
眞竟不肯首大理推得其偽將處雄死罪少卿戴胄奏
公法止合徒上曰我已與斷當與死罪胄曰陛下既付
臣法司罪不至死不可酷濫上作色遣殺胄言之不已
至於四五然後赦之仍謂之曰胄但能為我如此守法
豈畏濫有誅夷也七年貝州縣令裴仁軌私役門夫上
欲斬之殿中侍御史李乾祐奏曰法令者陛下制之於
上率土遵之於下與天下共之非陛下獨有也仁軌犯
輕罪而致極刑是乖畫一之理臣守職憲司不敢奉制
九月八日吏部尚書權檢校左武衛大將軍長孫無忌
被召不解佩刀入東上閤右僕射封德彝議以監門校
尉不覺合罪死無忌誤帶刀入徒二年罰銅二十斤大
理卿戴胄駁之曰校尉不覺與無忌帶入同為誤耳臣
子之於君父不得稱誤准律云供御湯藥食飲舟船誤
不如法者皆死若録功捨過非憲司所决若當罪據法
罰銅未為得衷太宗曰法者非朕一人法也何得以無
忌一人國戚便欲阿之更令重議德彝執議如初胄又
駁之曰校尉緣無忌致罪於法當輕若論其過誤則其
情一也而死生頓殊敢以請乃免校尉死刑其年九月
盛開選舉或有偽為資蔭者上令自首不首者死俄有
詐偽事洩大理少卿戴胄斷流上曰朕下勅不首者死
今斷從流是示天下以不信卿擬賣獄乎胄曰陛下既
付所司臣不敢虧法上曰卿自守法而令我失信邪胄曰
法者國家所以布大信於天下言者當時喜怒之發耳
陛下發一朝之忿而許殺之既知不可而寘之於流此
乃忍小忿而存大信若順忿違信臣竊為陛下惜之上
曰法有所失公能正之朕何憂也十一年五月内上問
大理卿劉德威曰近來刑網稍密何也對曰誠在君上
不由臣下主好寛則寛好急則急律文失入減三等失
出減五等今則反是失入則無辜失出則獲大罪所以
吏各自愛競執深文畏罪之所致耳太宗然其言由是
失入者各依律文十八年九月茂州童子張仲文忽自
稱天子口署其流輩數人為官司大理以為指斥乗輿
雖會赦猶斬太常卿攝刑部尚書韋挺奏仲文所犯止
當妖言今既會赦准法免死上怒挺曰去十五年懷州
吳法良亦浪入先置鈎陳口稱天子大理刑部皆言指
斥乗輿羣斷處斬今仲文稱妖同罪異罰卿作福於下
而歸虐於上邪挺拜謝趨退出自是憲司不敢以聞數
日刑部尚書張亮復奏仲文請依前以妖言論上謂亮
曰日者韋挺不識刑典以重為輕朕時怪其所執不為
處斷卿今日復為執奏不過欲自取剛正之名耳曲法
要名朕所不尚亮黙然就列上因謂之曰爾無恨色而我
無猜心夫人君含容屈在於我可申君所請屈我所見
其仲文宜處於妖言○上元三年九月左武衛大將軍
權善才右監門中郎將范懷義並為斫昭陵柏大理奏
遂欲破其産除名上特令殺之大理丞狄仁傑執奏稱
不當死上引入謂曰善才斫陵上柏是我不孝必須殺
之仁傑又執奏上作色令退仁傑進曰臣聞逆龍鱗忤
人主自古以為難臣愚以為不難居桀紂時則難堯舜
時則易臣今幸逄堯舜不懼比干之誅昔漢文帝時有
盜高廟玉環張釋之廷争罪止棄市魏文帝將徙冀州
士家十萬户辛毗引裾而諫亦見納用且明主可以理
奪忠臣不可以威懼今陛下不納臣言瞑目之後羞見
釋之辛毗於地下也陛下作法懸之象魏徒流死罪具
有差等豈有犯非極刑即令賜死法既無恒則萬姓何
所措手足陛下必欲變法請從今日為始古人云假使
盜長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加之今陛下以昭陵一株柏
殺一將軍千載之下謂陛下為何主此臣所以不敢奉
詔殺善才䧟陛下於不道上意乃解謂仁傑曰既能為
善才正我豈不能為我正天下也○武太后時徐𢎞敏
字有功延載初為司刑寺丞時魏州人馮敬同告貴鄉
縣尉顏餘慶與博州刺史虺沖同反餘慶博州人沖先
放粟債於貴鄉百姓遣家人斂索託餘慶為徵所得徵
錢沖家人自買弓箭餘慶兼修啓狀於沖直叙寒温并
言債負不可徵得敬同遂以此狀論告武太后令殿中
侍御史來俊臣就推俊臣所推徵債是實其弓箭非餘
慶為市遂奏餘慶與沖同謀反曹斷縁會永昌赦稱其
與虺貞同惡魁首並已伏誅其支黨未發者將從原放
遂准律改斷流三千里侍御史魏元忠奏餘慶為沖徵
債叶契兇謀又通書啓即非支黨請處斬家口籍没奉
勅依有功執奏曰謀反大逆罪極誅夷殄其族未可以
謝愆汙其宫寧可以塞責今據餘慶罪狀頗與虺沖交
涉為沖理債違勅是情於沖致書往反為驗既屬永昌
恩赦在餘慶罪即合原狀據永昌元年赦日其與虺貞
等同惡徒黨魁首既並伏誅其支黨事未發者特赦原
謹詳魁首兩文在制非無所屬尚書曰殲厥渠魁名例
律曰造意為首魁即其帥首乃原謀魁帥首謀已露者
既並伏法支𣲖黨與未發者特從原宥伏請既標並字
足明魁首無遺餘慶赦後被言發覺即為支黨必餘慶
是魁首當時尋已伏誅若從魁首逃亡亦應登時追捕
進則不入伏誅之例退則又異捕亡之流將同魁首結
刑何人更為支黨况非常之恩千載罕遇莫大之罪萬
死䝉生豈令支黨之人翻同魁首應生之伍更入死條
嫉惡雖臣子之心好生乃聖人之德今赦而復罪即不
如無赦生而又殺則不如無生竊謂聖朝決不當爾餘
慶請當依律斷為支黨處流有功玉階具奏太后大怒
抗聲謂有功曰若為喚作魁首有功對曰魁是大帥首
是原謀太后曰餘慶可不是魁首有功又對曰若是魁
首虺沖敗日並合伏誅今赦後事彰只是支黨太后又
謂曰違勅徵債與虺沖買弓箭何為不是魁首有功又
對曰違勅徵債誠如聖㫖所買弓箭狀不相關太后又
謂曰二月與沖徵債八月又通書此豈不是同謀有功
又對曰所通之書據狀是寒温其書搜檢不獲餘慶先
經奏訖通書徵債只是支黨太后怒少解乃謂曰卿更
子細勘問是支黨不是支黨奏來當時百僚供奉及仗
衛二三百人莫不股慄而有功神色不變奏對無差人
皆服其膽力直而不撓故左相蘇良嗣男踐言踐忠踐
義推事使金吾將軍丘神勣奏稱請被法絞刑者奉勅
依頃又有勅蘇良嗣往者頻被言告指驗非虛朕以其
年逼桑榆情敦簪履掩其惡迹竟不發揚洎乎歸壤之
辰爰備飾終之禮不謂因子重發逆蹤所司執法論科
請申毁柩之罰朕念勞志切惟舊情深是於囚殺之科
特降非常之霈式延恩於朽骼俾流德於幽魂特免斵
棺之刑寛其籍没之典者少卿郭奉一等所奏蘇良嗣
作逆先死准勑免斵棺矜其籍没其男踐言等緣坐既
在勅無文請准法處絞刑奉依者有功斷執奏曰踐言
踐忠良嗣之子縁其父逆合坐絞刑但為勅稱屈法申
恩特降非常之霈又言念勞志切惟舊情深特免斵棺
之刑寛其籍没之典兩節皆具特字信知恩是非常父
免斵棺之刑子無縁坐之死既寛籍没之典理免収錄
其家按名例律因罪人以致罪若罪人遇恩原減亦准
罪人原減法又云即縁坐家口雖配没罪人先死者亦
免斵棺為其父逆因父致其絞刑父既得遇殊恩子便
不拘常律踐言等並即不合縁坐盡録奏者奉勅踐言
等縁坐合死朕好生惡殺不忍加刑宜特免死配流逆
人丘神勣弟神鼎并男晙被奴羊羔告反司刑司直劉
志素推案奏稱神鼎身居文職黑襖子即是武夫之衣
若不夙懷叛心擬投豫州無故不合輒造文燒却反狀
分明請付法者曹斷神鼎處斬家口籍没者有功批云
邱神鼎丘神勣之弟兄先反弟合没官慿狀以推事跡
可驗在於斷結理固難踰羊羔稱投豫州作兩箇皂襖
假令是實終在赦前况乃涉虛何以為據往時縱犯今
日方告准赦據勅不合推科使人為鼎著皂衣將為叛
逆曹司以燒却文狀處以叛謀切尋此途頗傷苛酷且
衣之五采隨人好尚武夫一着豈限𤣥黃燒書雖匪赦
前推勘須窮窟穴或言周易或道卜書既云抛着厠中
又云鼎自裂破書既著標便非反書必是反書書論何
事為是簿帳為是䜟圖竟不甄明遂無承款即處以斬
乃籍没其家請更詳審務令允當者劉志素又批神鼎
反逆夙蘊苞藏非只一途豈惟今日虺貞豫州作逆之
歲於時秩滿神泉准其家在西京言旋即合歸舍為與
虺貞相應迂水道下嘉州更至荆襄路過淹留遂經一
歳當聞豫州起逆星夜即向唐州接荆河界首於懸泉
館遂共男晙俱作黑褐襖子擬充戰服即明事相應接
及聞貞敗星夜走來神都即將襖子布施天宫寺明知
原來所造縁反近以兄勣反彰之後復燒却反逆文書
此反不誅誰反合殺况又聖澤哀矜重令來中丞推覆
追奴問鼎勘接逾明論其本愆辜當萬死徐丞内縱姦
匿外詐平反奉勅令推反人得實寧敢隱默者又曹依
前斷者舉申秋官詳議者符下員外鄭思齊判凡斷刑
名須得指實朦朧作狀斟酌結刑司刑此申過為非理
欲令集議須審議由狀未指歸遣議何事仰尋所推之
按取堪慿信之由處分訖申者曹斷又依前者有功又
批赦前縱實合免恩後謀狀未分不反何為燒書法家
無文臆度使人的知是反鞫按何不具言當時按狀朦
朧奏後方便□(普薎/反)畧人命至重一死不可再生王法
須平居輕無宜入重恐乖泣辜之惠方虧祝網之慈在
愚所窺請更商度者劉志素又批神鼎謀反與虺族同
謀苞藏日深又共逆黨連結有功侮文弄法黨逆不忠
批退欲縱反人每事唯希僥倖不尋按狀孟浪即批批
即不據科條法外豈得依允惟據志素所批之狀與有
功意故縱逆人之平即請申秋官及䑓集衆官議奉勅
依得春官員外郎楊思雅等一百十七人依志素議以
緣坐為允又得夏官尚書楊執柔等百二十二人等議
並無反狀准更差明使推准議狀奏請差五品使推事
使杜無二奏無反狀准赦例處分釋放汾州司馬李思
順臨川公德懋之子也被韋秀告稱思順共秀竊語云
汾州五萬户管十一府多尚宿宵好設齋解大雲經上
道理復思順好李三五年少思順恰第三兄弟五箇者
監察御史李恒等奏稱據思順潛謀逆節苞藏禍心研
覈始引唐興辯占復承齋䜟請從極法奉勅依奏者司
直裴談斷處斬刑家口籍没者主簿程仁正批合從妖
處絞只向韋秀一人道狀當不滿衆合斷三千里者裴
談又判請依前斷錄奏者焦元亶判退司寺官却議者
有功議曰謀危社稷罪合反條自述休徵坐當妖例反
依斬法妖從絞論律著成文犯標定狀狀在事難越狀
文存理無棄文若違狀以結刑舍文而斷獄譬乗馬不
俟衘勒遏流不用隄防今判官處以反謀司直批從妖
説不恥下問竊欲當仁李思順解大雲經韋秀稱共竊
語私解明非衆説竊語不合人知虛實唯出秀辭是非
更無他證縱解三五年少只是自述休徵既異結謀之
蹤元非背叛之事即從叛逆籍没其家便是狀外棄文
豈曰文中據狀請依程仁正批妖不滿衆處流三千里
焦元亶判具申秋官請議者右䑓中丞李嗣等二十人
議稱請依王行感例流二千里庶存畫一者留守司府
卿丁思言等六十三人議稱依徐有功議者録奏勅思
順志懷姦慝妄説圖䜟唯其犯狀合寘嚴刑為其已死
特免籍没者縁有功議遂免没家推事使顧仲琰奏稱
韓純孝受逆賊徐敬業偽官同反其身先死家口合縁
坐奉勅依曹斷家口籍没有功議按賊盜律謀反者處
斬者正為身存身亡即無斬法縁坐元因處斬無斬豈
合相緣縁者是緣罪人因者為因他犯非已所犯例是
因緣所緣之人先亡所因之罪合減合減止於徒坐徒
坐頻會鴻恩今日却斷没官未知據何條例若情狀難
捨勑遣戮屍除非此途理絶言象伏惟逆人徐敬業同
柳明肅之輩身先殞没不許推尋未敢比附勑文但欲
見其成例勘當尚猶不許家口寧容没官申覆依有功
所議斷放此後援例皆免没官者三數百家推事使奏
瀛州人李仁恒等三十七人被告稱謀反曹斷並處斬
父母妻子流三千里有功執曰元淑里正元得户人緣
祖分事因相告言或以反逆相喚或將奔叛相牽反逆
須有同謀奔叛寧無叶契無謀無契口語口陳即以實
論頗亦苛酷槍檊元無影響星文本自參差縱使實有
反言只恨換其宗姓因恨稱有正是口陳徒侣絶無明
非實反賊盜律云口陳欲反之言心無眞實之計流三
千里疏云口陳欲反者杖八十准依告狀並是口陳之
言原究犯情皆非心實之計忝居商度用此當宜如不
使推請從鄙見將或未允終須重推錄奏勑依得宗君
哲狀稱無反可尋請依徐丞見流三千里奉勑依㑹赦
免御史郭𢎞霸奏宕州刺史皇甫懷節為芳州司倉薛
璟所告稱共芳州刺史李思徵謀反曹斷處斬籍沒者
有功批執曰思徵芳部宣條懷節宕州分竹爰因羌叛
奏使討擒暫見思徵屏人共語即疑懷節與徵同謀同
謀須述謀由共語當論語狀語既無狀謀又無由思徵
伏誅一無牽引薛璟䧟辟方始言璟元共徵同情懷節
復與徵連結節當共徵私語語狀在璟合知徵在不知
語由徵死誰明反狀有比州刺史奉勑討羌白日入州
官人叅謁暫與思徵相見遂即平章反謀察獄以情未
聞此理羌走出界無賊可擊所領之兵更留何用為此
放散致將為反節實擬反更須發兵成集之兵何須放
却非誣之狀於此更明懷節據狀無反請差使推鞫無
反為發兵遲斷為官當會赦總免推事左臺監察御史
盧偡奏稱告事人問趙推之得欵唐子産與推之手狀
遣告長孫仲宣實不知事由者依問唐子産得欵與推
之手狀令告仲宣宅中私置爐擬打鎗矟謀反是實其
長孫仲宣是子產親舅為子產先與三舅庶幾妾成蹊
私通仲宣既知即罵辱子產為此誣告者曹斷准律誣
告謀反大逆者斬從者絞又條云放令人告事虚應反
坐得實應賞皆以告者為首教令為從推之為首處斬
子產為從處絞推之在禁告密因得引見遂訴枉屈武
太后曰趙推之得唐子產手狀即告今子產引虛自是
子產之罪何得枉斷殺推之宜令停决正斷奏聞者有
功重執曰推之所告反由元於子產處得奉勑勘當具
狀是誣付法科繩已斷處斬奏書臨决恩㫖遣停聖上
為子產引虛則將推之枉死但教令告事律著正文告
者為首教者為從若其事虛受責推之合當重科如其
反實論功子產纔霑薄賞律開此條本防避罪爭功在
於憲司固當守文奉法奉勑依奏遷有功為侍御史長
壽二年有勑公坐流私坐徒以上會赦應免死罪者皆
限赦後百日内自首如其不首依法科罪者有功以為
犯罪未發許首而原豈有未發之罪要令百日自首不
首依法科罪深以為不便乃奏曰周易云雷雨作解君
子以赦過宥罪論語云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今陛下播非常之恩寛殊死之罪已發覺者咸赦除之
是啓其改過之心通其自新之路何容赦前未發覺之
罪赦後必須令其自首且鬭訟律云以赦前事告言者
以其罪罪之若使無人告言所犯終無自發如告赦前
之罪准律以罪罪之今赦前之事罪不自首者還依律
法論科即國家肆𤯝之恩徒自頒於天下便是萬萬有
罪一罪不霑雖密雲有靄於四郊甘雨莫滋於南畝臣
愚竊為陛下不取經圖長久深為未便臣忝當耳目之
地謬處駮正之司知無不為正在今日特乞天恩將臣
所見付羣官集議商推利害之狀具行藏之理奏聞庶
刑獄不煩人無怨黷太后曰前代帝王可即能達道理
自我作古所奏不須有功奏曰陛下聖斷所稱自我作
古臣即不敢然臣請付羣臣集議未知許議否太后曰
令五品以上議奏時人皆歎其忠諫有功前後執正大
獄凡有六七百家以此頻被推彈亦經數四對答並是
理直咸得無罪時周唐革命將相隂謀非其父兄即其
子弟往往事洩多被論告差使推勘獲日即酬官賞由
是告密之輩推覈之徒因相誣搆共行深刻新開總監
之内洛州牧院之中遞成祕獄互為峻網塞户墐牎粗
杖大枷追攝掩捉匪朝伊夕炬火圍宅刀棒闌門苦楚
掠拷非罪亦承來俊臣既便决雲𢎞嗣亦手刄張䖍朂
郭𢎞霸傳李思徵之首王𢎞義亦梟毛元素之元朝野
屏氣道路以目於斯時也誰敢忠正遂於羣邪之側衆
諂之傍孑然介立守法不動抑揚士伍慷慨朝端始卒
不渝險易如一於是酷法之吏誣告之人見嫉甚於仇
讐矣(徐公事跡並潘好禮纂錄中宗神龍元年三/月制以執法平恕追贈越州都督授一子官)○論
曰詳觀徐大理之斷獄也自古無有斯人豈張于陳郭
之足倫固可畧舉其事且四子之所奏多逄令主(西漢/文帝)
(時張釋之為廷尉于定國宣帝時為廷尉東/漢陳寵郭躬章帝時為廷尉皆遇仁明之主)誠吐至公
用能竭節若遇君求治其道易行武太后革命欲令從
已作威而作周政寄情而害唐臣徐有功乃於斯時而
能定以枉直執法守正活人命者萬計將死復捨忤龍
鱗者再三以此而言度越前輩(徐大理有功久為法官/歴秋官郎中司刑少卿)
(後贈大理卿前後雪寃獄甚多被酷吏薛季㫤等奏有/功黨援兇逆太后赫怒付法司結刑三經斷死則張于)
(之輩豈足/比其難乎)○神龍元年正月韋月將上變告武三思謀
逆中宗大怒命斬之大理卿尹思貞以發生之月執奏
以為不可行刑竟决杖流嶺南三思令所司因以非法
害之思貞又固爭之三年節愍太子之誅武三思事變
之後其詿誤者並配流未行有韋氏黨密奏請盡誅之
上令鞫斷大理卿鄭惟忠奏曰今大獄始决人心未寜
若更改推必遞相驚恐反側之子無由自安遂令依舊
斷開元二年八月監察御史蔣挺有所犯勅朝堂杖之
黃門侍郎張廷珪執奏曰御史司憲清望耳目之官有
犯流當即流不可决杖可殺而不可辱也十年八月冀
州武强縣令裴景僊犯乞取贓積五千疋事發上大怒
令集衆殺之大理卿李朝隱奏曰景僊縁是乞贓罪不
至死又景僊曾祖故司空寂往昔締構首參元勲載初
年中家陷非罪凡其兄弟皆被誅夷唯景僊獨存今見
承嫡據贓未當死坐准犯猶入議條十代宥賢功實宜
錄一門絶祀情或可哀願寛暴市之刑俾就投荒之役
則舊勲不棄平典斯允手詔不許朝隱又奏曰輕重有
條臣下當守枉法而取十五疋便抵死刑乞覔為贓數
千疋止當流坐今若乞取得罪便處斬刑後有枉法當
科當加何辟所以為國惜法期守律文非敢以法隨人
曲矜僊命射兔魏苑驚馬漢橋初震皇赫竟從廷議豈
威不能制而法貴有恒又景僊曾祖寂定為元勲恩倍
恒數若寂勲都棄僊罪特加則叔向之賢何足稱者若
敖之鬼不其餒而捨罪念功乞垂天聴遂決一百流配
赦宥(周/) (漢/) (後漢/) (北齊/) (大唐/)
易䝉卦曰初六發䝉利用刑人用説桎梏以往吝象曰
利用刑人以正法也又解卦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過
宥罪虞書曰宥過無大刑故無小(過誤所犯雖大必宥/不忌故犯雖小必刑)
罪疑惟輕功疑惟重(刑疑附輕賞疑從/重忠厚之至也)與其殺不辜寧
失不經○周官司宼曰三刺三宥三赦之法一曰訊羣
臣二曰訊羣吏三曰訊萬民(刺殺也三訊/罪定則殺之)聽民之所刺
宥以施上服下服(宥寛也人言殺殺之言寛寛/之上服劓墨下服宫刖之刑)一宥曰
不識再宥曰過失三宥曰遺亡(不識謂愚人無識過失/謂若律過失殺人不坐)
(死者遺亡若仇讎當報/不見乙誠以為甲而殺)一赦曰幼弱再赦曰老耄三赦
曰惷愚又國君過市刑人赦呂刑云五刑之疑有赦五
罰之疑有赦其審克之(刑疑赦從罰罰疑赦從/免其當精察能得其理)墨辟疑
赦其罰百鍰(刑疑則赦從罰六/兩曰鍰鍰黃鐵也)劓辟疑赦其罪惟倍(倍/百)
(為二/百鍰)剕辟疑赦其罰倍差(倍差謂倍之又/半為五百鍰)宫辟疑赦其
罰六百鍰(宫滛刑也男子割勢婦人幽閉次死/之刑序五刑先輕轉至重者事之宜)大辟疑
赦其罰千鍰(死刑也五刑疑各入罰/不降相因古之制也)禮曰疑獄汎問與
衆共之衆疑赦之管仲曰文有三情武無一赦赦者先
易而後難久而不勝其禍法者先難而後易久而不勝
其福故惠者人之仇讎也法者人之父母也凡赦者小
利而大害者也無赦者小害而大利者也夫盜賊不勝
則良人危法禁不立則姦邪繁故赦者奔馬之委轡也
○漢景帝四年赦有犯死罪欲腐者許之(腐者宫刑也/丈夫割勢不)
(復生子如腐/木不生實矣)○後漢光武建武中大司馬呉漢疾篤帝
親臨問所欲言對曰臣無識知惟願愼無赦而已章帝
章和元年赦天下繫囚在四月丙子以前減罪一等勿
笞詣金城而文不及亡命未發覺郭躬上封事曰聖恩
所以減死罪使戍邊重人命也今死罪亡命無慮萬人
(廣雅曰無/慮都及也)又自赦以來捕得甚衆而詔令不及皆當重
論惟天恩莫不蕩宥臣以為赦前犯死罪而繫或在赦
後者可皆勿笞詣金城以全人命有益於諸邊帝善之
下詔赦焉安帝永初中尚書陳忠上言母子兄弟相代
死者聽赦所代者從之○北齊赦日武庫令設金雞及
鼓於闔閶門之右勒集囚徒於闕前撾鼓千聲脱枷鎖
遣之○大唐令曰赦日武庫令設金雞及鼓於宫城門
外之右勒集囚徒於闕前撾鼓千聲訖宣制放其赦書
頒諸州用絹寫行下律曰會赦及降者盜者准枉法猶
徵正贓餘贓非見在及收贖之物限内未送者並從赦
降原唐武德四年王世充竇建德平大赦天下既而責
其黨與並令遷配侍書侍御史孫伏伽諫曰今月十三
日發雷雨之制既云常赦不免皆除赦之此非直赦其
有罪亦是與天下斷當許以更新何因世充建德部下
赦後又欲遷之此是陛下自違本心欲遣下人若何取
則如臣愚見經赦合免責罰欲遷配者並請放之則天
下幸甚貞觀二年七月上謂侍臣凡赦惟及不軌之輩
古語云小人之幸君子不幸一歲再赦善人喑啞凡養
稂莠者傷禾稼惠奸兇者賊良人昔文王作罰刑兹無
赦夫小仁者大仁之賊故我有天下以來不甚放赦今
四海安寧禮義興行數赦則愚人常冀僥倖惟欲犯法
不能改過當須愼赦天寳十三載二月赦文左降官承
前遭憂皆不得離任孝行之道所未𢎞通情理之間深
可哀恤如有此類宜並放歸仍申省計至服滿日准法
處分自今以後編入常式
禁屠殺贖生附(大唐/)
大唐武太后聖歴三年斷屠殺鳳閣舍人崔融上疏曰
春生秋殺天之常道冬狩夏苗國之大事豺祭獸獺祭
魚自然之理也一乾豆二賓客不易之義也上至天子
下至庶人莫不揮其鸞刀烹之鶴鼎所以充庖廚故能
幽明感通人祇輯睦萬王千帝殊塗同歸今者禁屠宰
斷弋獵三驅莫行一切不許將恐違聖人之達訓紊明
王之善經一不可也且江南諸州乃以魚為命河西諸
國以肉為齋一朝禁止倍生姦弊富者未革貧者難堪
二不可也加有貧賤之流刲割為事家業倘失性命不
全雖復日戮一人終慮未能總絶但益恐嚇惟長姦欺
外有斷屠之名内誠鼔刀者衆勢利倚依請託紛紜三
不可也雖好生惡殺是君子之小恩而考古會今非國
家之大體但使奉月令順天經造次合禮儀從容中刑
典自然人得其性物遂其生何必改革方為盡善(禁止/屠殺)
(以活飛走亦同赦宥用/極生人故附於此下同)景龍元年遣使往江淮分道贖
生以所在官物充直中書舍人李乂上疏曰江淮水鄉
採捕為業魚鱉之利黎元所資雖雲雨之私有霑於末
類而生成之惠未洽於平人何則江湖之饒生育無限
府庫之物支供易殫費之若小則所濟何成用之倘多
則常支又闕與其拯物豈若愛人且鬻生之徒惟利斯
視錢刀日至網罟年滋施之一朝營之百倍未若迴救
贖之錢物減貧無之徭賦治國愛人其福勝彼二年九
月勑鳥雀昆蟲之屬不得擒捕以求贖生犯者先決三
十宜令金吾及州縣市司禁斷
通典卷一百六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