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典
通典
欽定四庫全書
通典卷一百八十六
唐 京 兆 杜 佑 君 卿 纂
邊防二
東夷下
髙句麗
髙句麗後漢朝貢云本出於夫餘先祖朱䝉朱䝉母河
伯女為夫餘王妻為日所照遂有孕而生及長名曰朱
䝉俗言善射也國人欲殺之朱䝉棄夫餘東南走渡普
述水至紇升骨城遂居焉號曰句麗以髙為氏及漢武
滅朝鮮以髙句麗為縣屬𤣥莵郡賜以衣幘朝服鼓吹
常從𤣥莵郡受之後稍驕恣不復詣郡但於東界築小
城以受之遂名此城為幘溝漊幘溝漊者句麗名城也
王莽時發句麗兵以伐匈奴其人不欲行皆亡出塞為
宼盗莽更名髙句麗王為下句麗侯於是貊人寇邊愈
甚光武建武八年遣使朝貢帝復其王號其國在遼東
之東千里南與朝鮮濊貊東與沃沮北與夫餘接地方
二千里多大山深谷無原澤随山谷而為居少田業力
作不足以自資其俗節於飲食而好修宮室以夫餘别
種而言語法則多同而跪拜曵一脚行歩皆走凡有五
族有消奴部絶奴部順奴部灌奴部桂婁部本消奴部
為王稍㣲弱後桂婁部代之其置官有相加對盧沛者
古鄒大加主簿優台使者皁衣先人其俗人皆淨潔自
憙邑落男女每夜羣聚為倡樂好祠鬼神社稷靈星以
十月祭天大會名曰東盟其國東有大穴號禭神亦以
十月迎而祭之其公會衣服皆錦繡金銀以自飾大加
主簿皆着幘如冠幘而無後其小加着折風形如弁無
牢獄有罪諸加評議便殺之沒入妻子為奴婢婚娶之
禮略無財幣若受財者謂之賣婢俗甚恥之父母及夫
喪其服制同於華夏兄弟則服以三月兵器有甲弩弓
箭㦸矟矛鋋樂有五絃琴箏篳篥横吹簫鼓之屬賦税
則絹布及粟随其所有量貧富差等輸之其馬皆小便
登山(本朱䝉所乘馬/種即果下也)畜有牛豕豕多白色其人性凶急
有氣力習戰鬭好寇抄沃沮東濊皆屬焉又有小水貊
句麗作國依水而居(漢遼東郡西安平縣北有小水南/流入海句麗之别種依小水作居)
(因名之為/小水貊)出好弓所謂貊弓是也至其王宮生而開目
能視國人懐之及長勇壮和帝時頻掠遼東𤣥莵等郡
宮死𤣥莵太守姚光上言欲因其喪發兵擊之尚書陳
忠曰宮前桀黠先不能討死而擊之非義也宜遣弔問
因責讓前罪安帝從之眀年宮子遂成還漢生口詣𤣥
莵降詔曰自今以後不與縣官戰鬭而自以親附送生
口者皆與贖直縑人四十疋小口半之自爾率服東陲
少事其後王伯固死有二子長曰抜竒小曰伊夷模拔
竒不肖國人共立伊夷模為王自伯固時數寇遼東又
受亡胡五百餘家獻帝建安中拔竒怨為兄而不得立
與消奴加各將下户三萬餘口詣公孫康降還住沸流
水降胡亦叛伊夷模伊夷模更作新國都於丸都山下
拔竒遂徃遼東有子留句麗國古鄒加駁位居是也伊
夷模死子位宮立以曾祖名宮生能開目視及長大果
&KR1223;虐(&KR1223;音/凶)今王生亦能視句麗呼相似為位似其祖故
名之為位宮宮有勇力便鞍馬魏齊王正始三年位宫
寇西安平(在遼/東)五年幽州刺史毋丘儉將萬人出𤣥莵
討之戰於沸流位宮敗走儉追至頳峴縣車束馬登丸
都山屠其所都斬首虜萬餘級六年毋丘儉復討之位
宮輕將諸加奔沃沮儉使王頎追之過沃沮千餘里到
肅慎南界刻石紀功又刋丸都山銘不耐城而還至位
宮五葉孫釗晉康帝建元初慕容皝(音/晃)率兵伐之大敗
單馬奔走皝乘勝追至丸都焚其宫室掠男女五萬餘
口以歸釗後為百濟所殺其後慕容寳以句麗王安為
平州牧封遼東𢃄方二國王安始置長史司馬叅軍官
後略有遼東郡至孫髙璉東晉安帝義熙中遣長史髙
翼獻赭白馬以璉為營州諸軍事髙麗王樂浪郡公宋
元嘉中又獻馬八百疋自東晉宋至於齊梁後魏後周
其主皆受南北兩朝封爵分遣貢使初後魏時置諸國
使邸齊使第一髙麗次之南齊武帝永眀中髙麗使至
服窮袴折風中書郎王融戲之曰服之不衷身之災也
頭上定是何物答曰此即古弁之遺像也自東晉以後
其王所居平壤城(即漢樂浪郡王險城自為慕容/皝來伐後徙國内城移都此城)亦曰
長安城随山屈曲南臨浿水在遼東南千餘里城内唯
積倉儲器械寇賊至方入同守王别為宅於其側其外
有國内城及漢城亦别都也復有遼東𤣥莬等數十城
皆置官司以相統攝焉(其地後漢時方二千里至魏南/北漸狹纔千餘里至隋漸大東)
(西六/千里)其國中書籍有五經三史三國志晉陽秋玉篇字
統字林自璉七葉至元隋文帝時率靺鞨之衆萬餘騎
寇遼西随遣漢王諒總兵討之次遼水大遭疾疫又乏
糧元復惶懼遣使請罪遂班師至煬帝徴元入朝不至
大業七年帝親征元師度遼水東城分道出師頓兵於
其城下髙麗嬰城固守帝命諸將攻之又勑諸将髙麗
若降者即宜撫納不得縱兵城将䧟賊輒言請降諸將
奉㫖不敢赴機先令馳奏比報至賊守禦亦偹随出拒
戰如此者再三帝不悟食盡師老輸糧不繼諸軍敗績
還者千人而已是行也唯於遼水西㧞賊武列邏而已
還九年帝復親征乃勑諸軍以便宜從事諸將分道攻
城賊勢日蹙㑹楊𤣥感作亂反書至帝班師兵部侍郎
斛斯政𤣥感之黨亡入髙麗具知事實悉鋭兵來追殿
軍多敗十年又發天下兵會盗賊蜂起所在阻絶軍多
失期少至遼水又屬饑饉六軍遞相掠奪復多疾疫自
黄龍以東骸骨相屬止泊之處軍人皆積屍以禦風雨
死者十有八九髙麗亦困弊於守禦遣使乞降囚送斛
斯政以贖罪帝許之頓於懐逺鎮受其降欵旋師仍徴
元入朝不至帝更圖後舉㑹天下大亂不克行○大唐
武徳四年遣使朝貢其國建官有九等其一曰吐捽(昨/沒)
(反/)舊名大對盧總知國事次曰太大兄次鬱折(之悦/反)華
言主簿次太大夫使者次皁衣頭大兄東夷相𫝊所謂
皂衣先人者也以前五官掌機密謀政事徴發兵馬選
授官爵次大使者次大兄次收位使者次上位使者次
小兄次諸兄次過節次不過節次先人又有状古鄒加
掌賔客比鴻臚卿以大夫使者為之又有國子博士大
學博士舍人通事典書客皆以小兄以上為之又其諸
大城置傉(内屋/反)薩比都督諸城置處閭近支比刺史亦
謂之道使其武官曰大模逹比衞將軍以皂衣頭大兄
以上為之次末客比中郎將以大兄以上為之其次領
千人以下各有差等又其國有五部皆貴人之族也一
曰内部即後漢時桂婁部也二曰北部即絶奴部也三
曰東部即順奴部也四曰南部即灌奴部也五曰西部
即消奴部也碣石山在漢樂浪郡遂城縣長城起於此
山今騐長城東截遼水而入髙麗遺址猶存(按尚書云/夾右碣石)
(入於河右碣石即河赴海處在今北平/郡南二十餘里則髙麗中為左碣石)又平壤城東北
有魯陽山魯城在其上西南二十里有葦山南臨浿水
其大遼水源出靺鞨國西南山南流至安市小遼水源
出遼山西南流與大梁水會大梁水在國西出塞外西
南流注小遼水馬訾(則移/反)水一名鴨緑水水源出東北
靺鞨白山水色似鴨頭故俗名之去遼東五百里經國
内城南又西與一水合即鹽難水也二水合流西南至
安平城入海髙麗之中此水最大波瀾清澈所經津濟
皆貯大船其國恃此為天塹水濶三百歩在平壤城西
北四百五十里遼水東南四百八十里(漢樂浪𤣥莵郡/之地自後漢及)
(魏為公孫氏所㨿至淵滅西晉永嘉以後復䧟入髙麗其/不耐屯有帯方安市平郭安平居龍文城皆漢二郡諸)
(縣則朝鮮濊/貊沃沮之地)又遣使請道敎詔沈叔安将天尊像并道
士至其國講五千文開釋𤣥宗自是始崇重之化行於
國有踰釋典其後東部大人蓋蘇文弑其王髙武(其王/元在)
(位十八年髙武/即元異母弟)立其姪藏為主自為莫離支此官總選
兵猶吏部兵部尚書也於是號令遠近遂専國命蘇文
鬚面甚偉形體魁傑衣服冠履皆飾以金綵身佩五刀
常挑臂髙歩意氣豪逸左右莫敢仰視常令武官貴人
俯伏於地登背上下馬七年二月遣使内附受正朔請
頒歴許之八年三月髙祖謂羣臣曰名實之間理須相
副髙麗稱臣於隋終拒煬帝此亦何臣之有朕敬於萬
物不欲驕貴但據有土宇務共安人何必令其稱臣以
自尊大可即詔述朕此懐也裴矩温彦博進曰遼東之
地周為太師之國漢家之𤣥莵郡耳魏晉以前近在提
封之内不可許以不臣若以髙麗抗禮四夷必當輕漢
且中國之於夷狄猶太陽之於列星理無降尊俯同蕃
服乃止貞觀十八年二月太宗謂侍臣曰髙麗莫離支
賊殺其主盡誅犬臣夫出師弔伐須有其名因其殺君
虐下取之為易諫議大夫禇遂良進曰兵若度遼事須
尅㨗萬一不獲無以威示遠方必更發怒再動兵衆若
至於此安危難測太宗然之兵部尚書李勣曰近者薛
延陀犯邊必欲追擊但為魏徴苦諌遂止向若討伐無
一人生還可五十年間邊境無事至十一月以刑部尚
書張亮為平壤道行軍大總管自萊州泛海趣平壤又
以特進李勣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趣遼東兩軍合勢
三十日征遼東之兵集於幽州十九年太宗親征渡遼
四月李勣攻拔盍牟城獲口二萬以其城置盍州勣又
攻遼東城拔之以其城為遼州六月攻拔白巖城以其
城為巖州遂引軍次安市城進兵以攻之㑹髙麗北部
傉薩髙延夀南部髙惠真率靺鞨之衆十五萬來援於
安市城東南八里依山為陣上令所司張受降幕於朝
堂之側夜召文武躬自指揮是夜有流星墜賊營中眀
日及戰大破之延夀惠真率三萬六千八百人來降上
以酋首三千五百人授以戎秩遷之内地餘三萬人悉
放還平壤城靺鞨三千人并坑之獲馬五萬疋牛五萬
頭甲一萬領因名所幸山為駐驆山命許敬宗為文勒
石以紀其迹遂移軍於安市城南久不尅九月遂班師
先遣遼盍二州户口渡遼乃召兵馬歴於城下而旋城
主升城拜辭太宗嘉其堅守賜縑百疋以勵事君者二
十一年李勣復大破髙麗於南蘇班師至頗利城渡白
狼黄嵓二水皆由膝以下勣怪二水狹淺問契丹遼源
所在云此二水更行數里合而南流即稱遼水更無遼
源可得也旋師之後更議再行二十二年司空房𤣥齡
病亟乃謂諸子曰當今天下清謐咸得其宜唯東討不
庭方為國害主上含怒意决臣下莫敢犯顔吾若不言
可謂銜恨入地遂封表切諫曰臣聞兵惡不戢武貴止
戈當今聖化所覃無逺不服自上古所不臣者陛下皆
能臣之所不制者皆能制之詳觀古今為中國患害無
過突厥遂能坐運神策不下殿堂大小可汗相次束手
分典禁衞執㦸行間其後延陁鴟張尋就夷滅鐵勒慕
義請置州縣沙漠之北萬里無塵至如髙昌叛渙於流
沙吐渾首竄於積石偏師薄伐俱從平蕩髙麗逋誅莫
能討擊陛下責其逆亂殺主虐人親總六軍問罪遼碣
未經旬日即拔遼東此聖主之所自知㣲臣安敢偹説
且陛下仁風被於率土孝徳彰於配天兼衆美而有之
靡不畢具㣲臣深為陛下惜之重之愛之寳之易曰知
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又曰知進退存亡而不失
其正者其唯聖人乎由此言之進有退之義存是亡之
機得有喪之理老臣所以為陛下惜之蓋謂此也老子
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臣謂陛下威名功徳亦可足矣
拓地開疆亦可止矣彼髙麗者邊夷賤類不足待以仁
義不可責以常禮古來以魚鼈畜之宜從濶畧若必欲
絶其種類深恐獸窮則搏且陛下每决死囚必命三覆
進素食停音樂蓋以人命所重感動聖慈况今兵士之
徒無一罪戾無故驅之於遼城之間委之於鋒刃之下
使肝腦塗地魂魄無歸令其老父孤兒寡婦慈母覩轊
(音/衞)車而掩泣抱枯骨而摧心足以變動隂陽感傷和氣
實天下之寃痛也伏願陛下遵皇祖老子止足之戒以
保萬代巍巍之名許髙麗自新罷應募之限自然華夷
慶頼逺肅邇安臣老病三公朝夕入地謹罄殘魂餘息
結草之誠儻䝉録此哀鳴即臣死且不朽蓋蘇文死其
子男生嗣立為其弟男建所逐使其子獻誠詣闕髙宗
總章元年遣司空李勣伐髙麗破其都平壤城擒其王
髙蔵并男建等平其國下城百七十戸六十九萬七千
二年移髙麗戸二萬八千三百配江淮嶺南山南京西
咸亨元年四月其餘類有酋長鉗牟岑者率衆叛立高
蔵外孫安舜為王令左衞大将軍髙偘討平之其後餘
衆不能自保散投新羅靺鞨舊國土盡入於靺鞨髙氏
君長遂絶武太后聖歴二年鸞臺侍郎平章事狄仁傑
上表請捐安東復其君長曰臣聞先王疆理天下皆是
封域之内制井田出兵賦其有逆命者因而誅焉罪其
君弔其人存其社稷不奪其財非欲土地之廣非貪玉
帛之貨至漢孝武籍四帝之資儲於是定朝鮮討西域
平南越擊匈奴府庫皆空賊盗蜂起百姓嫁妻賣子流
離於道路萬計於是𣙜酤市利算及舟車籠天下貨財
而財用益屈末年覺悟息兵罷役封丞相為富民侯然
而漢室中分蓋由此起豈不戒哉人有四支者所以捍
頭目也君有四方者所以衞中國也然以蝮蛇在手既
以斷節全身狼戾一隅亦宜棄之存國漢元帝罷珠崖
之郡宣帝棄車師之田非惡多而好少也知難即止是
為愛人今以海中分為兩運風波漂蕩沒溺至多准兵
計糧猶苦不足且中國之與蕃夷天文自隔遼東所守
已是石田靺鞨遐方更為雞肋今欲肥四夷而瘠中國
恐非通典且得其地不足以耕織得其人不足以賦税
臣請罷薛訥廢安東鎮三韓君長髙氏為其主願陛下
興存亡繼絶之義復其故地此之美名髙於堯舜逺矣
東沃沮
東沃沮後漢通焉初武帝滅朝鮮時以其地為𤣥莵郡
後為夷貊所侵徙郡於髙句麗西北至光武以其渠帥
為縣侯不耐華麗沃沮諸縣皆為侯國後漢末猶置功
曹主簿諸曹皆濊民作之其諸邑落渠帥皆自稱三老
則故縣國之制也其國在髙句麗蓋馬大山之東(蓋音/合)
東濱大海北與挹婁夫餘南與濊貊接其地東西狹南
北長可折方千里戸五千土肥美背山向海宜五榖善
田種無大君主有邑落長帥人性質直强勇便持矛歩
戰言語飲食居處衣服有似句麗其葬作大木椁長十
餘丈開一頭為戸新死者先假埋之令皮肉盡乃取骨
置椁中家人皆共一椁刻木如主形随死者為數又有
瓦䥶(鎗也/音歴)置米其中編懸之於椁戸邊國小廹於大國
之間遂臣屬句麗復置其中大人為使者使相主領又
使大加統之(大加句麗官號所謂有馬/牛羊狗加其所部有大小)責其租税貂布
魚鹽海中食物千里擔負致之又發其美女以為婢妾
焉魏齊王正始五年幽州刺史毋丘儉討句麗句麗王
宫奔沃沮遂進師擊沃沮邑落皆破之宮又奔北沃沮
北沃沮一名置溝婁去南沃沮八百餘里其俗南北皆
同與挹婁接挹婁喜乘船寇抄北沃沮畏之夏月常在
山巖深穴中為守偹冬月氷凍船道不通乃下居村落
毌丘儉遣𤣥莵太守王頎追討宮盡其東界耆老言國
人常乘船捕魚遭風吹數十日東到一島上有人言語
不相曉其俗嘗以七月取童女沉海又言有一國亦在
海中純女無男人或𫝊其國有神井闚之輙生子又説
得一布衣從海中浮出其身衣中國人衣其兩䄂長三
丈又得一破船随波出在海中岸邊有一人項中復有
面生得之與語不相通不食而死其城皆在沃沮東大
海中
挹婁
挹婁魏時通焉云即古肅慎之國也周武王及成王時
皆貢楛矢石砮(楛音/戸)爾後千餘年雖秦漢之盛莫能致
也常道鄉公景元末來貢獻楛矢石砮弓甲貂皮之屬
其國在不咸山北在夫餘東北千餘里濵大海南與北
沃沮接不知其北所極廣袤數千里(袤莫/條反)土地多山險
車馬不通人形似夫餘而言語各異有五榖牛馬麻布
出赤玉好貂(所謂挹婁/貂是也)無君長其邑落各有大人處於
山林之間土氣極寒常為穴居以深為貴大家接至九
梯好養豕食其肉衣其皮冬以豕膏塗身厚數分以禦
風寒夏則祼袒以尺布蔽其前後其人臭穢不潔作厠
於中圜之而居無文墨以言語為約坐則箕踞以足挾
肉啖之得凍肉坐其上令温煖土無鹽鉄燒木作灰灌
之取汁而食俗皆編髪將嫁娶男以毛羽揷女頭女和
則持歸然後致禮聘之婦貞而女滛貴壮而賤老死者
其日即葬之於郊野交木作小椁殺猪積其上以為死
者之糧性凶悍以無憂哀相尚父母死男女不哭泣有
哭者謂之不壮相盗竊無多少皆殺之雖野處而不相
犯有石砮皮骨之甲國東北有山出石其利入鐵將取
之必先祈神其人衆雖少而多勇力處山險又善射弓
長四尺力如弩矢用楛長尺八寸青石為鏃鏃皆施毒
中人即死隣國畏其弓矢卒不能服也便乘船好宼盗
隣國患之東夷飲食類皆用俎豆唯挹婁獨無法俗最
無綱紀至晉元帝初又詣江左貢其石砮至成帝時通
貢於石季龍四年方達季龍問之答曰每候牛馬向西
南卧者三年矣是知有大國所在故來焉
勿吉(又曰靺鞨/)
勿吉後魏通焉在髙句麗北亦古肅慎國地邑落各自
有長不相總一凡七種其一號栗末部與髙麗相接二
曰汨咄(都勿/反)部在栗末之北三曰安車骨部在汨咄東
北四曰拂湼(音/□)部在汨咄東五曰號室部在拂湼東六
曰黒水部在安車骨西北七曰白山部在栗末東南勝
兵各數千而黒水部尤為勁健自拂湼以東矢皆石鏃
長二寸所居多依山水渠帥曰大莫拂瞞(莫干/反)咄東夷
中為強國諸國皆患之其國有大水濶三里餘名速末
水其地卑下濕築堤鑿穴以居室形似塚開口於上以
梯出入無牛有車馬佃則偶耕車則歩推有粟及麥穄
菜則有葵水氣鹹凝鹽生樹上亦有鹽池多猪無羊嚼
米醖酒飲能致醉婦人則布裙男子衣猪皮其裘頭揷
虎豹尾善射其父母春夏死立埋之塚上作屋不令雨
濕若秋冬死以其屍餌貂貂食其肉則多得之俗以溺
洗手面於諸夷最為不潔孝文延興中其王遣乙力支
朝獻乙力支稱初發其國乘船溯(溯音/素)難河西上至大
濔(濔音/麗)河沉船於水南出陸行渡洛孤水從契丹西界
達和龍乙力支還從其來道取得本乘船達其國焉隋
文帝初靺鞨國有使來獻謂即勿吉也(勿吉與靺/鞨音相近)西北
與契丹接每相刼掠與中華懸隔唯栗末白山為近煬
帝初其渠帥突地稽率其部來降居之柳城遼東之役
突地稽率其徒以從每有戰功從帝幸江都尋放歸柳
城(今郡/地)大唐聖化遠被靺鞨國頻使貢獻詳考𫝊記挹
婁勿吉靺鞨俱肅慎之後裔
扶桑
扶桑南齊時聞焉廢帝永元初其國有沙門慧深來至
荆州説云扶桑在大漢國東二萬餘里地在中國之東
其土多扶桑木葉似桐初生如笋國人食之實如梨而
赤績其皮為布以為衣亦為錦作板屋無城郭有文字
以扶桑皮為紙無兵甲不攻戰名國王為乙祁貴人第
一者為大對盧第二者為小對盧第三者為納咄沙國
王行有鼓角導從其衣色随年改易甲乙年青丙丁年
赤戊巳年黄庚辛年白壬癸年黒有牛角甚長以角載
物至勝二十斛車有馬車鹿車國人養鹿如牛以乳為
酪有赤梨經年不壊多葡萄其地無鐵有銅不貴金銀
市無租估其婚姻法大抵與中國仝親喪七日不食祖
父母喪五日不食兄弟伯叔姑姊妹三日不食設坐為
神像朝夕拜奠不制縗絰嗣王立三年不視國事有宋
孝武帝大眀二年罽賓國有比丘五人遊行至其國始
通佛法像敎
女國
女國慧深云在扶桑東千餘里其人容貌端正色甚潔
白身體有毛髪長委地至二三月競入水則姙娠六七
月産子女人胷前無乳項後生毛根白毛中有汁乳子
百日能行三四年則成人矣見人驚避偏畏丈夫食鹹
草如禽獸鹹草葉似邪蒿而氣香味鹹梁武帝天監六
年有晉安人渡海為風所飄至一島登岸有人居女則
如中國人而言語不可曉男則人身而狗頭其聲如犬
吠其食有小豆其衣如布築土為牆其形圓其户如竇
文身
文身梁時聞焉在倭國東北七千餘里人體有文如獸
其額上有三文文大直者貴文小曲者賤土俗歡樂物
豐而賤行客不齎糧有屋宇無城郭國王所居餙以金
銀珍麗繞屋為塹廣一丈實以水銀雨則流於水銀之
上市用珍寳
大漢
大漢梁時聞焉在文身國東五千餘里無兵戈不攻戰
風俗並與文身國仝而言語異
琉球
琉球自隋聞焉居海島之中當建安郡東(鬭川/之東)水行五
日而至土多山洞其王姓歡斯名渇剌兠不知其由來
有國代數也彼土人呼之為可老羊妻曰多㧞茶所居
曰波羅檀洞壍柵三重環以流水樹棘為藩王所居舎
其大十六間彫禽刻獸多鬬鏤樹似橘而葉密條纎如
髮紛然下垂國有四五帥統諸洞洞有小王徃徃有村
村有鳥了帥並以善戰者為之自相立理一村之事男
女皆以白紵繩纒髮從頭後盤繞婦人以羅紋白布為
㡌織鬬鏤皮并雜色紵及雜毛以為衣製裁不一織藤
為笠飾以毛羽兵有刀矟弓箭劍鈹之屬編紵為甲或
以熊豹之皮王乘木獸令人轝之而行導從不過數十
人國人好相攻擊人皆驍健善走難死而耐瘡諸洞各
為部隊不相救助兩陣相當勇者三五人相擊射如其
不勝一軍皆走遣人致謝即共和解収取鬬死者共聚
而食之食皆用手無賦斂有事則均税俗無文字視月
虧盈以紀時節候草枯以為年嵗人深目長鼻頗類於
胡人縱年老髮多不白無君臣上下之節拜伏之禮父
子同牀而寝婦人産乳必食子衣以木槽暴海水為鹽
木汁為酢釀米麯為酒遇得異味先進尊者凡有宴會
執酒者必待呼而後飲上王酒者亦呼王名銜杯共飲
頗仝突厥歌呼蹋蹄一人唱衆人皆和音頗哀怨其死
者氣將絶舉於庭浴其屍以布帛纒之褁以葦席襯土
而殯上不起墳子為父者數月不食肉有熊羆豺狼尤
多猪雞無牛羊驢馬厥田良沃先以火燒而引水灌之
持一插以石為刃長尺餘濶數寸而墾之土宜播種樹
木有同於江表氣候與嶺南相類俗事山海之神祀以
酒殽鬬戰殺人便將所殺人祭其神煬帝大業初海師
何蠻等云每春秋二時天清氣靜東望依稀似有烟霧
之氣亦不知幾千里三年帝令羽騎尉朱寛入海求訪
異俗得何蠻遂與俱徃因到琉球國言不相通掠一人
并取其布甲而還時倭國使來朝見之曰此夷邪久國
人所用也帝遣虎賁郎將陳稜朝請大夫張鎮州率兵
自義安(今潮/陽郡)浮海擊之至琉球初稜將南方諸國人從
軍有崑崙人頗解其語遣人慰諭之琉球不從拒逆官
軍稜擊走之進至其都頻戰皆敗毁其宫室虜其男女
數千人而還
閩越
閩越王無諸(按説文云閩東越/虵種故字從門虫)及越東海王搖者其先
皆越王勾踐之後也姓騶氏秦已并天下皆廢為君長
以其地為閩中郡(今閩州/盡是也)及諸侯叛秦無諸及搖率越
人佐漢擊項籍漢五年復立無諸為閩越王王閩中故
地都東冶(今長樂/郡地)孝惠三年舉髙帝時越功曰閩君搖
功多乃立搖為東海王都東甌(今永/嘉郡)時俗號為東甌王
至孝景三年吳王濞反吳破東甌受漢之購殺吳王吳
王之子子駒子華亡走閩越怨殺其父常勸閩越擊東
甌至武帝建元三年閩越發兵圍東甌乃遣荘助以節
發兵㑹稽遂浮海救東甌未至閩越引去東甌請舉國
徙中國仍率其衆四萬餘人處江淮之間至六年閩越
擊南越上遣大行王恢出章郡(今章郡臨川南/康廬陵等郡地)大司農
韓安國出會稽(今吳郡餘杭㑹稽餘姚東陽/臨海永嘉信安縉雲等郡地)兵未踰嶺
閩越王郢發兵距險其弟餘善殺王郢使人謝罪天子
詔罷兵曰郢等首惡獨無諸子繇君(繇邑/號)丑不同謀焉
乃立丑為越繇王奉閩越祀餘善已殺郢威行於國天
子聞之為餘善不足復興師曰餘善數與郢謀亂而後
首誅郢師得不勞因立餘善為東越王與繇王並處至
元鼎五年南越反餘善上書請以卒八千從樓船將軍
擊呂嘉等兵至揭陽(今潮/陽郡)以海風波為辭不行持兩端
是時楊僕上書願便引兵擊東越帝以士卒勞倦不許
罷兵令諸校留屯章郡梅嶺(今南康郡/䖍化縣界)待命六年秋餘
善聞樓船請誅之漢兵臨境乃遂反遣兵入梅嶺殺漢
校尉帝遣横海將軍韓説自句章(今餘/姚郡)浮海從東方徃
樓船将軍楊僕出武林中尉王温舒出梅嶺元封元年
冬咸入東越繇王居股殺餘善降於是天子曰東越陿
多阻閩越悍數反覆詔徙其人處江淮間東越地遂虛
(即今閩川地也謂封餘善/為東越王遂謂之東越)
通典卷一百八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