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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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通典卷一百九十六
唐 京 兆 杜 佑 君 卿 纂
邊防十二
北狄三
烏桓
烏桓者本東胡也漢初匈奴冒頓滅其國餘類保烏桓
山因以為號俗與匈奴多同其異者怒則殺父兄而終
不害其母以母有族類父兄無相讐報故也(以已為種/無復報者)
(故/也)其有勇健能理决鬭訟者推為大人無代業相繼邑
落各有小帥數百千落自為一部大人有所召呼則刻
木為信氏姓無常以大人健者名字為姓其嫁娶先私
通掠将女或半嵗百日然後遣媒送馬牛羊以為聘幣
壻随妻至家無尊卑朝朝拜之而不拜其父母為妻家
僕役一二年間妻家乃更厚遣送女居處財物一皆為
辦計謀從用婦人唯鬭戰之事乃自决之父子男女相
對倨蹲髠頭為輕便婦人至嫁時乃養髮分為髻著勾
决飾以金碧猶中國有簂歩揺也(簂字或為幗婦人首/飾釋名云皇后首飾)
(上有垂珠步則/搖也簂古陌反)婦人能刺韋作文繡織氀毼(氀毼罽也/氀力于反)
(毼胡/逹反)男子能作弓矢鞍勒(勒馬/御也)鍜金鐡為兵器其土地
宜穄及東牆東牆似蓬草實如穄子至十月而熟能作
白酒而不知作麴麴米常仰中國有病以艾灸或燒石
自熨燒地卧上或隨病痛處以刀决脉出血及祝天地
山川之神無鍼藥俗貴兵死有哭泣之哀至葬則歌舞
相送肥養一犬以綵䋲纓牽并取死者所乗馬衣物皆
燒而送之言以屬累犬(屬累猶付託也屬/之欲反累力瑞反)使䕶死者神
靈歸赤山赤山在遼東西北數千里如中國人死者魂
神歸岱山也(博物志曰泰山天帝孫也主召人/䰟東方萬物始故知人生命也)敬鬼神
祠天地日月星辰山川及先大人有健名者祠用牛羊
畢皆燒之飲食必先祭若相賊殺者令部落自相報不
止詣大人告之聽出牛馬羊以贖死命乃止烏桓自為
冒頓所破衆遂孤弱常臣服匈奴漢武帝遣霍去病擊
破匈奴左地因徙烏桓於上谷漁陽右北平遼東五郡
塞外(今媯川范陽以東至/安東是漢五郡也)為漢伺察匈奴動靜其大人
歲一朝見於是始置䕶烏桓校尉監領之使不得與匈
奴交通後漸强盛至後漢建武中抄擊匈奴轉北徙千
里漠南地空帝乃以幣帛賂遺之二十五年大人郝旦
等九百餘人詣闕朝貢於是封其渠帥為侯王君長者
八十一人皆居塞内布於緣邊諸郡時司徒掾班彪上
言烏桓天性輕黠好為冦賊若久放縱而無總領者必
復侵掠居人臣愚以為宜復烏桓校尉誠有益於附集
省國之邊慮帝從之於是始復置校尉於上谷寗城(在/今)
(媯川郡懷戎縣西/北俗名西土㪍城)至桓帝末或降或叛靈帝初烏桓漸
盛上谷有難樓者衆九千餘落遼西(今栁/城郡)有丘力居者
衆五千餘落皆自稱王又遼東蘇僕延衆千餘落自稱
峭(七笑/反)王右北平(今北/平郡)烏延衆八百餘落自稱汗魯王
並勇健而多計䇿熹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張純(中山今/博陵郡)
叛入丘力居衆中自稱彌天安定王遂為諸郡烏桓元
帥冦掠幽冀青(今北海濟南平/原樂安郡地)徐四州(今彭城瑯/邪郡地)五年
劉虞為幽州牧虞購募斬純首北州乃定自匈奴衰弱
而烏桓轉盛獻帝初平中丘力居死從子蹋頓有武畧
代立總攝三王部衆皆從其號令邊長老皆比之冒頓
以雄北方建安初冀州牧袁紹與前將軍公孫瓚相持
不决蹋頓遣使詣紹求和親遂遣兵助紹擊瓚破之紹
矯制賜蹋頓難樓蘇僕延烏延等皆授以單于印綬建
安十二年曹公自征烏桓大破蹋頓於栁城獲首虜二
十餘萬人其餘衆萬餘落悉徙居中國為齊人(西晉王/浚為幽)
(川牧有烏桓單于審登前燕慕容儁時有烏桓單于薛/雲後燕慕容盛時有烏桓渠帥莫賀咄科㪍並其别種)
(然而微弱/不足云矣)
鮮卑
鮮卑亦東胡之支也别依鮮卑山因號焉(今在栁/城郡界)其言
語習俗與烏桓同唯婚姻先髠頭以季春月大會饒樂
水上(今在栁/城郡界)然後配合其獸異於中國者有野馬原羊
角端牛以角為弓代謂角端弓者也(郭璞注爾雅曰原/羊似吳羊而角大)
(出西方前漢書音義曰/角端似牛角可為弓)又豽鼲子皮毛柔軟(豽音女滑/反鼲音胡)
(昆反豽鼲並/䑕屬豽蜼屬)故天下以為名裘漢初亦為冒頓所破逺
竄遼東塞外與烏桓相接未嘗通中國至後漢光武建
武二十一年鮮卑與匈奴入遼東遼東太守祭肜擊破
之斬獲殆盡三十年鮮卑大人於仇賁等率種人朝賀
帝封於仇賁為王於是鮮卑燉煌酒泉以東邑落大人
皆詣遼東受賞賜青徐二州給錢嵗二億七千萬以為
常和帝永元中大将軍竇憲遣右校尉耿䕫擊匈奴北
單于遁走留者尚十餘萬落鮮卑因此徙據其地而有
其人由此漸盛安帝永初中鮮卑大人燕荔陽朝賀鄧
太后令止烏桓校尉所居寗城下因築南北兩部質館
(質館以受/降質也)鮮卑邑落百二十部各遣入質是後或降或
叛邊人歲苦其害漢雖時有尅獲而不補所費桓帝時
鮮卑檀石槐者部落畏服遂推為大人檀石槐乃立庭
於彈汗山歠仇水(歠昌/悅反)去髙栁北三百餘里(今馬邑/郡界)兵
馬甚盛東西部大人皆歸焉因南抄緣邊北拒丁零東
却夫餘西擊烏孫盡據匈奴故地東西萬四千餘里南
北七千餘里網羅山川水澤鹽池分其地為三部東接
夫餘濊貊二十餘邑為東部從右北平以西至上谷十
餘邑為中部從上谷以西至燉煌接烏孫二十餘邑為
西部各置大人主之靈帝初幽并凉三州緣邊諸郡無
歲不被冦掠熹平六年鮮卑冦三邊烏桓校尉夏育上
言鮮卑冦北邊自春以來三十餘發請徵幽州諸郡兵
出塞擊之一冬二春必能擒滅召百官議中郎蔡邕上
議曰自匈奴北遁鮮卑强盛據其故地稱兵十萬加以
闗塞不嚴禁網多漏精金良鐡皆為賊有漢人逋逃為
之謀主夫邊陲之患手足之蚧搔中國之困胷背之瘭
疽也(蚧音介搔新到反埤蒼曰瘭者必/燒反杜氏注左傳曰疽惡瘡也)方今郡縣盜賊
尚不能禁况異域而可服乎昔髙祖忍平城之恥吕后
棄慢書之詬方之於今何者為甚天設沙漠秦築長城
漢起塞垣所以别内外異殊俗也茍無蹙國内侮之患
則可矣豈與要荒之外計往來哉雖或破之豈可殄盡
而方令本朝為之旰食乎夫䘏人救急雖成郡列縣尚
猶棄之况障塞之外未嘗為人居者乎備邊之術李牧
善其宜保塞之論嚴尤申其要遺業猶在文章尚存循
二子之策守先帝之規臣曰可矣帝不從遂遣育等三
萬騎三道並出其塞二千餘里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
率衆逆戰育等大敗奔還死者十七八後種衆日多田
畜射獵不足給食檀石槐乃自徇行見烏集秦水廣從
(子容/反)數百里停不流其中有魚不能得之聞倭人善網
捕於是擊倭國得千餘家徙置秦水上令捕魚以助糧
食(至晉猶有/數百戶)和平中魁頭與從父弟騫曼(俱檀石/槐之孫)爭國
衆遂離散自檀石槐諸大人遂代相傳襲魁頭死步度
根代立中兄扶羅韓亦别擁衆數萬人魏文帝初步度
根遣使獻馬帝拜為王後數與軻比能更相攻擊步度
根部衆稍弱其衆萬餘落保太原鴈門郡後一心守邊
不為冦害而軻比能衆遂强盛至明帝務欲綏和戎狄
以息征伐覊縻兩部而已其後步度根竟為比能所殺
也
軻比能
軻比能本小種鮮卑以勇健斷法平端不貪財物衆推
以為大人部落近塞自袁紹㨿河北中國人多亡畔歸
之敎作兵器鎧楯頗學文字故其勒御部衆擬則中國
出入弋獵建旌麾以鼓節為進退比能衆遂强盛控弦
十餘萬騎餘部大人皆敬憚之然猶未能及檀石槐也
至青龍元年比能誘說步度根使叛并州其後幽州刺
史王雄遣勇士韓龍刺殺比能更立其弟素利彌加厥
機皆為大人在遼西右北平漁陽塞外道遠初不為邊
患其種衆多於比能也其後諸子爭立衆離散諸部大
人慕容拓䟦更盛焉
宇文莫槐
宇文莫槐出於遼東塞外代為東部大人(晉史謂之鮮/卑後魏史云)
(其先匈奴南單于之逺屬又按後周書云出自炎帝子/孫逃漠北鮮卑奉以為主今考諸家所說其鮮卑之别)
(部/)其語與鮮卑頗異人皆剪髪而留其頂上以為首飾
長過數寸則截短之婦人被長襦及足而無裳焉後姪
孫莫廆立(廆胡/罪反)部衆强盛自稱單于塞外諸部咸畏憚
之先得玉璽三紐自言為天所相俗謂天曰宇故自號
宇文至孫乞得龜為慕容廆所敗滅部人逸豆歸殺乞
得龜而自立又為慕容皝所敗殺皝徙其部衆五萬餘
落於昌黎自是散滅矣○後周宇文氏源出於此
徒河叚(務勿塵附/)
徒河叚日陸眷出於遼西因亂被賣為漁陽烏桓大人
庫辱官家奴諸大人集會幽州皆持唾壺唯庫辱官獨
無乃唾日陸眷口中日陸眷含出因咽之西向拜天曰
願使主君之智慧禄相盡移入我腹中其後漁陽大饑
庫辱官以日陸眷為健使将人衆詣遼西逐食遂招誘
亡叛以至强盛日陸眷死後至姪務勿塵有遼西之地
而臣於晉其所統三萬餘家控弦四五萬騎封務勿塵
為遼西公假大單于印綬後就陸眷立(勿塵/之子)與弟匹磾
(都泥/反)從弟末波等率騎圍石勒於襄國為勒所破擒末
波而捨之就陸眷送攝軍而還不復報歸於遼西就陸
眷死末波自稱幽州刺史末波死國人立日陸眷弟䕶
遼為主後為慕容皝所破殺之其弟欝蘭奔石季龍以
所畧鮮卑五千人配之使屯令支(今北平郡盧/龍縣即其地)及冉閔
之亂叚龕(欝蘭之子/龕音堪)率衆南移遂據齊地慕容儁使弟
恪帥衆伐龕於廣固(今北海/郡城)執龕殺之坑其徒三千餘
人
慕容氏
慕容氏亦東胡之後别部鮮卑也(晉史云有熊氏之/苗裔因山為號)魏
初渠帥有莫䕶䟦率諸部入居遼西後從司馬宣王討
公孫淵有功拜率義王始建國於棘城之北(今栁城/郡之地)時
燕代多冠步搖冠䕶䟦見而好之乃歛髮襲冠諸部因
呼之為步揺其後音訛遂為慕容焉或云慕二儀之徳
繼三光之容遂以慕容為氏至孫涉歸魏封為鮮卑單
于遷居遼東於是漸慕華夏之風矣涉歸有子二人長
曰吐谷渾西遷河湟之間(今安鄉郡/西平縣地)次曰廆有命世才
畧晉太康十年又遷於徒河之青山(今栁城/郡界)廆以大棘
城即帝顓頊之墟元康四年乃移居之教以農桑法制
同於中國永嘉初廆自稱鮮卑大單于因晉亂招撫華
夷刑政修明流亡歸之甚衆乃立郡統之冀州人為冀
陽郡荆河州人為成周郡青州人為營丘郡并州人為
唐國郡徵辟儒生以為叅佐而奉晉室朝貢臣禮不闕
至皝嗣(廆之/子)雄毅多權畧日以强盛遂自稱燕王遣使
於東晉請受朝命許之後遷都於栁城儁暐即其子孫
也(其後國號燕/出晉史載記)
拓䟦氏
拓䟦氏亦東胡之後别部鮮卑(後魏史云出自黄帝子/昌意之少子受封北土)
(亦因鮮卑山以為號宋齊二/史又云漢降将李陵之後)或云黄帝之苗𦙍以黄帝
土徳謂土為拓后為䟦故以為氏其裔始均仕堯時逐
女魃於弱水北人賴其勲命為田祖歴三代至秦不交
南夏是以載籍無聞六十七代裔孫屯統國三十六大
姓九十九其後至詰汾嘗田於山澤歘見輜軿自天而
下見美婦人自稱天女曰天命相偶明日請還期明年
復㑹於此及期至先田處果見天女以所生男授詰汾
曰此是君之子即力微也力微立諸部大人悉服控弦
之士二十餘萬遷於定襄之盛樂子禄官立分國為三
部一居上谷北之濡源西東接宇文部自統之一居代
郡之叅合陂北(在今馬/邑郡)兄子猗㐌統之一居定襄之盛
樂故城(亦在今/馬邑郡)使猗㐌弟猗盧統之後晉封為代王置
官屬始出并州遷雜胡北徙雲中五原朔方又西渡河
擊匈奴烏桓諸郡自杏城以北八十里(今中部/郡之西)迄長城
原夾道立碣與晉分界(長城原在今洛/交郡三川縣)姪孫什翼犍始
建年號分置百官至其孫涉珪即後魏道武帝也宋文
帝元嘉中每歲為後魏侵境勅朝臣博議何承天論曰
臣以安邊之計備在史冊李牧言其端嚴尤申其要大
畧舉矣曹孫之覇才均智侔江淮之間不居者數百里
魏捨合肥退保新城(合肥今廬江郡新/城在縣西三十里)吳城江陵移入
南岸濡湏之戍家亭㵪溪(濡湏在今歴陽郡西南百八/十里㵪溪在其東三十里)
及襄陽之屯民居星散晉宣王謂宜徙沔南以實水北
曹爽不用果亡沮中(沮中即今襄陽/南沮水左右地)此皆前代之殷監
也何者斥候之郊非牧畜之所轉戰之地非耕桑之邑
故堅壁清野以禦其來整甲繕兵以乗其弊雖時有通
否而勢有强弱保人全境不出此塗約而言之大叚有
四一曰移逺就近二曰浚復城隍三曰纂耦車牛四曰
計丁課仗狡虜之性食肉衣皮以馳騁為容儀以燎獵
為南畝非有車輿之安宫室之衛櫛風沐雨不以為勞
露宿莽寢實惟其性焱騎蟻聚輕兵鳥集踐蹂禾稼焚
爇閭井雖邊将多畧未審何以禦之若盛師連屯廢農
必衆奔馳起役赴機必遲散金開賞費損必大換土官
戍怨曠必繁孰若因人所居竝修農戰無動衆之勞有
捍衛之實其為利害優劣相懸也一曰移逺就近以實
内地今青兗舊人及冀州新附在界首者二三萬家此
寇之資也悉可内徙青州人(宋青州今/北海郡)移東萊平昌北
海諸郡兗州冀州(宋兗州今魯郡瑕丘縣/冀州今濟南郡歴陽縣)移泰山以南
至下邳(今臨淮/郡縣是)左洙右沂田良野沃西阻蘭陵(今琅邪/承縣界)
北阨大峴(今琅邪郡/沂水縣北)四塞之内其險足固人性重遷闇
於圖始無虞之時憙生恣怨今新被抄掠餘懼未息若
曉示安危居以樂土宜歌忭就路視遷如歸二曰浚復
城隍以増岨防古之城池處處皆有今雖頺毁猶可修
理粗計戸數量其所容新徙之家悉著城内假其經用
為之閭伍納稼築塲還在一處婦子守家長吏為帥丁
夫四歸春夏佃牧寇至之時一城千室堪戰之士不下
二千其羸弱猶能登陴鼓譟十則圍之兵家舊說戰士
二千足抗羣虜二萬矣三曰纂耦車牛以飭戎械計千
家之資不下五百耦牛為車五百兩叅合鉤連以衛其
衆設使城不可固平行趣險賊所不能干既以族居易
可檢御號令先明人知夙戒有急徵召信宿可聚四曰
計丁課仗勿使有闕千家之邑戰士二千隨其便能各
自有仗素所服習銛利由已還保輸之武庫(銛胥/㢘反)出行
請以自衛弓簳利鐡人不辦得者官以給之數年之内
軍用粗備矣臣聞軍國異容施於封畿之内兵農竝備
在於疆埸之表攻守之宜皆因其習俗任其勇怯山陵
川陸之形寒暑溫凉之氣各由本性易則害生是故戍
申作刺怨起及瓜今若以荆吳鋭師逺屯清濟功費既
重嗟苦亦深以臣料之未若即用彼衆之易也管子理
齊寄令於人商君為秦設以耕戰終能申威定覇行其
志業非茍任强實由有數梁用武卒其邦日減齊用技
擊厥衆亦離漢魏以來兹制漸弛蒐田雖復先王之禮
理兵徒逞耳目之欲有急之日人不知戰至乃廣延賞
募奉以厚秩發遽奔救天下騷然方伯刺史拱手坐聼
自無經畧唯冀朝廷遣軍此皆忘戰之害不敎之失也
今移人實内浚理城隍族居聚處村里比次課其騎射
通其風俗長吏簡試差品能否甲科上第漸就優别明
其勲㨗表言州郡如此則屯部有常不遷其業内䕶老
弱外通宧途朋曹素定同憂等樂情由習親義因事著
晝戰見貌足以相識夜戰聞聲足以相救斯教戰之一
隅先哲之遺術也論者必以古城荒毁難可復修今不
謂頓便加功整麗如舊但欲先定民居營其閭術墉壑
存者因則増之其有毁缺權時栅斷足禦彼輕兵防遏
遊騎假以旬時漸就完立車牛之賦課役之宜攻守所
資軍國之要今因人所利導而率之耕農之器為府庫
之寳田蠶之民兼扞城之用千室之宰總倍旅之兵萬
户之都具全軍之衆兵强而敵不戒國富而民不勞比
於優復隊伍坐食廩糧者不可同年而校矣今承平來
久邊令弛縱弓簳利鐡既不都斷往歲棄甲垂二十年
課其所任理應消壞謂宜明申舊科嚴加禁塞諸商賈
往來敢挾藏者以軍法理之又界上嚴立闗候杜廢間
溪成保之境諸所課仗竝加彫鐫别造程式若有遺鏃
亡刃及私為竊盜者皆可立檢於事為常此亦禦敵之
要也文帝不能用
蠕蠕
蠕蠕(而兗/反)姓郁乆閭拓䟦在北荒部落主力微末掠騎
有得一奴髪始齊眉忘本名其主字之曰木骨閭木骨
閭者首秃也木骨閭與郁久閭聲相近故其後子孫因
以為氏焉木骨閭既壯免奴為騎卒代王猗盧時坐後
期當斬亡匿廣漠谿谷之間收合逋逃得百餘人至其
子車鹿會雄健始有部衆自號柔然後魏太武以其無
知狀類於蟲故改其號曰蠕蠕(宋齊謂之芮芮/隋史亦曰芮芮)又六代
孫社崘兇狡甚有權畧度漠北侵髙車深入其地遂并
諸部凶勢益振北徙弱落水始立軍法千人為一軍軍
置将一人百人為幢幢置帥一人其西北有匈奴餘種
國尤富强盡為社崘所并號為强盛其西則焉耆之北
東則朝鮮故地之西北則渡沙漠窮澣海南則臨大磧
其常所㑹庭則燉煌張掖之北於是自號丘豆伐可汗
(可汗之號/始於此)丘豆伐猶言駕馭開張也可汗猶言皇帝也
蠕蠕之俗君及大臣因其行能即為稱號若中國立諡
既死之後不復追稱後又頻擾北邊後魏神䴥二年夏
四月太武率兵十餘萬襲之其主大檀(社崘從/父之弟)震怖将
其族黨焚燒廬舍絶跡西走於是國落四散竄伏山谷
畜産野布無人收視太武帝緣栗水西行過漢将竇憲
故壘六月次於兔園水去平城三千七百餘里分軍搜
討東至澣海西接張掖水北度燕然山東西五千餘里
南北三千里髙車都部又殺大檀種類前後歸降三十
餘萬俘獲首虜及戎馬百有餘萬至孫吐賀真太武又
征破之盡收其戶畜産百餘萬自是邊疆息警矣獻文
帝皇興中其主子成(吐賀真/之子)犯塞征南将軍刁雍上表
曰臣聞北方俗悍難以力制所長者野戰所短者攻城
若以所短奪其所長則雖衆不能成患雖來不能内逼
又狄散居野澤隨逐水草戰則與家産並至奔則與畜
牧俱逃不齎資糧而飲食足是以古人伐北方攘其侵
掠而已歴代為邊患者良由倐忽無常故也六鎮勢分
倍衆不鬭互相圍逼難以制之昔周命南仲城彼朔方
趙靈秦始長城是築漢之孝武又踵其事此四代之君
皆帝王之雄傑所以皆同此役者非智術之不長兵衆
之不足乃防狄之要事其理宜然故也易稱天險不可
升地險山川丘陵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長城之謂歟今
宜依故於六鎮之北築長城以禦北虜雖有暫勞之勤
乃有永逸之益即於要害往往開門造小城於其側因
地却敵多置弓弩狄來有城可守有兵可捍既不攻城
野掠無獲草盡則走終必懲艾宜發近州武勇四萬人
及京師二萬人合六萬人為武士於苑内立征北大將
軍府選忠勇有志幹者以充其選下置官屬分為三軍
二萬人專習弓射二萬人專習刀楯二萬人專習騎矟
修元戰塲十日一習採諸葛亮八陣之法為平地禦冦
之方使其解兵家之宜識旌旗之節器械精堅必堪禦
寇使將有定兵兵有常主上下相信晝夜如一七月發
六部兵萬人各備戎作之具勑臺北諸屯隨近作米供
送六鎮至八月征北部率所鎮與六鎮之兵直至磧南
揚威漠北狄若來拒與之决戰若其不來然後分散其
地以築長城計六鎮東西不過千里(六鎮並在今馬邑/雲中單于界後魏)
(宣帝正始中尚書源思禮撫廵北蕃以䟦野置鎮/居南與六鎮不齊更立三戍亦在馬邑等郡界)若一
夫一月之功當三步之地三百人三里三千人三十里
三萬人三百里千里之地强弱相兼計十萬人一月必
就運糧一月不足為多人懷永逸勞而無怨計築長城
其利有五罷遊防之苦其利一也北部放牧無抄掠之
患其利二也登城觀敵以逸待勞其利三也省境防之
虞息無時之備其利四也歳常遞運永得不匱其利五
也帝從之邊境獲其利後帝又北討大敗之斬首五萬
級降者萬餘戎馬器械不可稱計追奔逐北旬有九日
往返六千餘里改女水曰武川孝明帝熙平初其主配
奴(予成弟/之子)善用兵西征髙車大破之擒其主彌俄突殺
之盡并叛者國遂强盛配奴死弟阿那瓌立經十日其
族兄候俟力發率衆伐之阿那瓌輕騎南走歸後魏封
朔方郡公蠕蠕王帝給騎二千援出塞初阿那瓌來奔
之後其從父兄婆羅門率衆討力發破之衆推婆羅門
為主會婆羅門為髙車所逐率部落詣涼州降(今武/威郡)於
是蠕蠕數萬相率迎阿那瓌録尚書事髙陽王雍尚書
令李崇奏曰蠕蠕代跨絶域感化來歸阿那瓌委質於
前婆羅門歸誠於後漢時呼韓得同今美竊聞漢立南
北單于晉有東西之稱皆所以相維禦難為國藩籬今
臣等叅議以為懷朔鎮北土名無結山吐若奚泉燉煌
北西海郡即漢舊障二處寛平原野彌沃阿那瓌宜置
吐若奚泉婆羅門宜置西海郡各令總率部落收離聚
散彼臣下之官任其舊俗時朝廷問安置之宜於涼州
刺史袁翻翻表曰髙車蠕蠕迭相吞噬始則蠕蠕衰微
髙車强盛及蠕蠕復振反破髙車主喪人離不絶如縷
而令髙車能終雪其恥復摧蠕蠕者正由種類繁多不
可頓滅故也然鬭此兩敵即卞莊之算得使境上無塵
今蠕蠕内為髙車所討滅外憑大國之威靈兩主投身
一期而至若存而不受則虧我大徳若納而禮待損我
資儲來者既多全徙内地非直其情不願轉送艱難然
夷不亂華前鑒無遠覆車在於劉石毁轍固不可㝷蠕
蠕尚存則髙車猶有内顧之憂未暇窺窬上國蠕蠕全
滅則髙車䟦扈之計豈易可知今蠕蠕雖主奔於上人
散於下而餘黨實䌓部落猶衆處處碁布以係今主耳
髙車亦未能一時并兼盡令歸附又髙車士馬雖衆主
甚懦弱唯以掠盜為資凌奪為業而河西捍禦强敵唯
凉州燉煌而已凉州土廣人稀糧仗素闕燉煌酒泉空
虚尤甚蠕蠕無復堅立令髙車獨擅北陲則四顧之憂
匪朝伊夕愚謂蠕蠕髙車二主宜並存之居阿那瓌於
東偏處婆羅門於西裔其婆羅門請修西海故城以安
處西海故郡本屬凉州今在酒泉直北張掖西北千二
百里髙車所住金山千餘里正是北虜往來之要衝漢
家行軍之舊道土地沃衍大宜耕殖非但今處婆羅門
於事為便即可永永為重戍鎮防西北宜遣一良將監
䕶婆羅門雖外為署蠕蠕之聲内實防髙車之策一二
年後足食足兵斯固安邊保塞之良計也若婆羅門能
自尅勵使餘燼歸心收離聚散復興其國者乃漸令北
徙轉渡流沙即是我之外藩髙車就敵西北之虜可無
過慮如其姦囬反覆孤恩背徳者此不過逋逃之寇於
我何損今不早圖戎心一啟脱先據西海奪其險要則
酒泉張掖自然孤危長河以西終非國有且西海北陲
即是大磧野戰所聚千百為羣正是蠕蠕射獵之處殖
田以自供籍獸以自給彼此相資足以自固今料度似
如小損嵗終大計其利實多髙車豺狼之心何可專信
假令稱臣止可外加優納而須内備彌固也朝議是之
詔安西將軍廷尉卿元洪超詣燉煌安置婆羅門婆羅
門尋與部衆謀叛投嚈噠嚈噠三妻皆婆羅門姊妹也
仍為州軍討擒之五年婆羅門死於洛南之館阿那瓌
部落既和士馬稍盛乃號可汗遣其長子請尚魏公主
出帝又自納阿那瓌女為后阿那瓌請以其孫女妻齊
獻武王子長廣公湛阿那瓌有愛女又請配齊獻王自
此塞外無塵矣始阿那瓌初復其國盡禮朝廷明帝之
後中原喪亂阿那瓌統率北方頗為强盛不復稱臣魏
汝陽王暹之為秦州遣其典籖齊人淳于覃使於阿那
瓌阿那瓌遂留之親寵任事阿那瓌又嘗因到洛陽心
慕中國乃立官號擬於王者遂有侍中黄門郎掌其文
墨覃敎阿那瓌轉自驕大每與魏書隣敵亢禮及齊受
東魏禪後阿那瓌為突厥所破自殺太子菴羅辰(菴烏/含反)
奔齊文宣帝乃北討突厥而立菴羅辰為主置之馬邑
川後背叛文宣帝親征皆大破之國人立阿那瓌叔父
鄧叔子為主是時又累為突厥所破以西魏㳟帝二年
率部落千餘家奔闗中突厥既恃兵强又藉西魏和好
忌其連類依憑大國使驛相係請盡殺以甘心周文帝
遂收縛蠕蠕主以下三千餘人付突厥使於青門外斬
之中男以下免死配王公家為奴𨽻
通典卷一百九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