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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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通典卷一百九十七
唐 京 兆 杜 佑 君 卿 纂
邊防十三
北狄四
髙車
髙車蓋古赤狄之種也初因號為狄歴北方以為勅勒
諸夏以為髙車丁零焉其語畧與匈奴同而時有少異
或云其先匈奴之人也其種有狄氏表紇氏斛律氏解
枇氏異氏竒斤氏其俗云匈奴單于生二女姿容甚美
單于曰此女安可配人将以與天乃於國北無人之地
築髙臺置二女於其上曰請天自迎之乃有一老狼晝
夜守臺嘷呼因穿臺下為穴經時不去其小女曰吾父
以我與天而今狼來或是天處我乃下為狼妻而産子
後遂滋䌓成國故其人好引聲長歌有似狼嘷本無都
統大帥督當種各有君長為性麤猛黨類同心至於寇
難翕然相依鬭無行陣頭别衝突乍出乍入不能堅戰
其俗蹲踞媟嬻(媟音泄/嬻音瀆)無所忌避婚姻用牛馬納聘以
多為榮俗無穀不作酒迎娶之日男女相将持馬酪熟
肉即主人延賔亦無行位穹廬前叢坐飲宴終日復留
其宿明日将婦歸既而将夫黨還入其家馬羣揀取良
馬俗不潔凈喜致震霆每震則呌呼射天而棄之移去
至於來秋馬肥復相率集於震所埋羖羊燃火拔刀女
巫祝說似如中國祓除而羣隊馳馬旋繞百帀乃止持
一束栁枝回曲豎之以乳酪灌焉婦人以皮裹羊骸戴
之首上縈屈髮髾(所交/反)而綴之有似軒冕其死亡𦵏送
掘地作坎坐屍於中張臂引弓佩劍挾矟無異於生而
露坎不掩走馬遶旋多者數百帀男女無大小皆集㑹
之其遷徙隨水草衣皮食肉牛羊畜産盡與蠕蠕同唯
車輪髙大輻數至多後徙於鹿渾海西北百餘里部落
强大常與蠕蠕為敵亦每侵盜於魏魏道武渡弱水西
至鹿渾海襲破之復討其餘種於狼山又大破之又自
骹髯水西北徇畧其部破其雜種三十餘部虜獲男女
五萬餘口馬牛羊百餘萬髙車二十餘萬乗而還其後
太武帝征蠕蠕還至漠南聞髙車東部在已尼陂相去
千餘里遣騎襲破之降數十萬皆徙置漠南千里之地
後又相率北叛髙車之族又有十二姓一曰泣伏利氏
二曰叱盧氏三曰乙旃氏四曰大連氏五曰窟賀伏氏
六曰逹薄于氏七曰阿崘氏八曰莫允氏九曰俟分氏
十曰副伏羅氏十一曰乞袁氏十二曰右叔沛氏先是
副伏羅部為蠕蠕所役屬魏孝文帝太和十一年蠕蠕
主豆崘犯塞其酋阿伏至羅率所部之衆西叛阿伏至
羅死弟子彌俄突立遣使朝貢宣武詔曰蠕蠕嚈噠與
吐谷渾所以交通者皆路由髙昌國(今交/河郡)犄角相接今
髙昌内附遣使迎引蠕蠕既與吐谷渾路絶姦勢亦沮
於卿彼蕃便有所益行途經由宜相供俟不得令羣小
擁塞王人彌俄突㝷與蠕蠕主伏圖戰於蒲類海北大
敗明帝初彌俄突又被蠕蠕主醜奴大敗殺之弟越居
靜帝時為兄子比適所殺越居子去賓自蠕蠕奔後魏
封為髙車王肆州刺史死於鄴至隋有突越失國即後
魏之髙車國矣
稽胡
稽胡一曰步落稽蓋晉時匈奴别種劉元海五部之苗
裔也或云山戎赤狄之後自離石以西(離石今/昌化郡)安定以
東(今安定/郡是)方七八百里居山谷間種落䌓熾其俗土著
亦知種田地少桑蠶多衣麻布其丈夫服及死亡殯𦵏
與中夏畧同婦人多貫蜃貝以為耳頸飾又與華人錯
居其渠帥頗識文字其言語類夷狄因譯乃通蹲踞無
禮貪而忍害俗好淫穢雖分統郡縣列於編戶然輕其
徭賦有異齊人山谷阻深者未盡役屬而凶悍恃險數
為寇亂至後魏明帝孝昌中有劉蠡升者居雲陽谷(今/縣)
(界/)自稱天子立年號署百官後為齊神武所滅後周明
帝武成初延州稽胡郝阿保郝狼皮(延州今/延安郡)率其種人
附於齊氏并與其部劉素徳共為影響周柱國豆盧寧
督諸軍與延州刺史髙琳擊破之建徳五年武帝敗齊
師於晉州(今平/陽郡)乗勝逐北齊人所棄甲仗未暇收斂稽
胡乗間竊出盜而有之乃立蠡升孫沒鐸為主號聖武
皇帝後齊王憲為行軍元帥討破之自是寇盜頗息
突厥上
突厥之先平凉(今平/凉郡)雜胡也蓋匈奴之别種姓阿史那
氏後魏太武滅且渠氏(且渠牧犍都姑臧謂/之北凉為魏所滅)阿史那以
五百家奔蠕蠕代居金山城状如兠鍪俗呼兠鍪為突
厥因以為號焉或云其國先於西海之上為隣國所滅
男女無少長盡殺之有一兒年且十嵗以其小不忍殺
之乃刖足斷臂棄於大澤中有牝狼每䘖肉至於兒處
所此兒因食之得以不死其後遂與狼交狼有孕焉負
於西海之東止於山上其山在髙昌西北有洞穴狼入
其中遇得平壤茂草地方二百餘里後狼生十男長大
外托妻孕其後各為一姓阿史那即其一也子孫蕃育
漸至數百家經數代相與穴處而臣於蠕蠕又云先出
於索國在匈奴之北其部落大人曰阿謗步兄弟十七
人其一曰伊質泥師都狼所生也謗步等性並愚痴國
遂被滅泥師都既别感異氣能徵召風雨娶二妻云是
夏神冬神之女一孕而生四男其大兒名訥都六設衆
奉為主號為突厥都六所生子皆以母族為姓阿史那
是其一也號阿賢設此說雖殊然俱狼種也後魏末其
酋帥土門部落稍盛始至塞上通中國至西魏大統十
二年乃求㛰於蠕蠕蠕蠕主阿那瓌大怒使人罵辱之
曰爾是我鍜奴何敢發是言也土門發兵擊蠕蠕大破
之於懷荒北阿那瓌自殺土門遂自號伊利可汗(後魏/太武)
(帝時蠕蠕主社崙已自/號可汗突厥又因之)猶古之單于也號其妻為可賀
敦亦猶古之閼氏也其子弟謂之特勒别部領兵者謂
之設其大官屈律啜次阿波次頡利發吐屯次俟斤其
初國貴賤官號凡有十等或以形體或以老少或以顔
色鬚髮或以酒肉或以獸名其勇健者謂之始波羅亦
呼為英賀弗肥麤者謂三大羅大羅便酒器也似角而
麤短體貌似之故以為號此官特貴惟其子弟為之又
謂老為哥利故有哥利逹官謂馬為賀蘭故賀蘭蘇尼
闕蘇尼掌兵之官也謂黑色者為珂羅便故有珂羅啜
官甚髙耆年者為之謂髮為索葛故有索葛吐屯此如
州郡官也謂酒為匐你熱汗熱汗掌監察非違釐整班
次謂肉為安禪故有安禪具泥掌家事如國官也有時
置附隣可汗鄰狼名也取其貪殺為稱亦有可汗位在
葉䕶下或有居家大姓相呼為遺可汗者突厥呼屋為
遺言屋可汗也木杆可汗(土門之子名俟/斤一名燕尹)状貌竒異靣
廣尺餘其色甚赤眼若琉璃性剛暴而多智西破蠕蠕
嚈噠東走契丹北并契骨威服塞外諸國其地東自遼
海以西西至西海萬餘里南自沙漠北至北海五六千
里皆屬焉其俗如古之匈奴其異者其主初立近侍重
臣等舁之以氊隨日轉九廻每一廻臣下皆拜訖乃扶
令乗馬以帛絞其頸使纔不至絶然後釋而急問之曰
你能作幾年可汗其主既神情瞀亂不能詳定多少臣
下等隨其所言以驗修短之數其後大官有葉䕶次設
特勒次俟利發次吐屯發餘小官凡二十八等皆代襲
焉兵器有角弓鳴鏑甲矟刀劍其佩飾則兼有伏突旗
纛之上施金狼頭侍衞之士謂之附離夏言亦狼也蓋
本狼生志不忘舊其徵發兵馬及科稅雜畜輙刻木為
數并一金鏃箭蠟封印之以為信契候月将滿輙為寇
抄其刑法反叛殺人者皆死淫者割勢而腰斬之鬭傷
人目者償之以女無女則輸婦損折支體者輸馬盜者
則償贓十倍有死者停屍於帳子孫及諸親屬男女各
殺羊馬陳於帳前以刀𠢐靣且哭(𠢐理/之反)血淚俱流如此
者七度乃止春夏死者候草木落秋冬死者候華葉茂
然後始坎而𦵏之於墓所立石建標其石多少依平生
所殺人數是日男女咸盛服飾㑹於𦵏所男有悅愛於
女者歸即遣人聘問父母多不違也雖遷徙無常而各
有地分可汗處於都斤山每歲率諸貴人祭其先窟又
以五月中旬集他人水拜祭天神又於都斤西五百里
有髙山逈出上無草樹謂為㪍登疑棃夏言地神也其
書字類胡而不知年歴唯以草青為記男子好摴蒲女
踏鞠飲馬酪取醉歌呼相對敬鬼神俟斤既盛使於西
魏請誅蠕蠕主(事見蠕/蠕篇)後周武帝納其女為后至他鉢
可汗(木杆/之弟)以攝圖為爾伏可汗(乙息記可汗之子也乙/息記将攝國而立俟斤)
(俟斤即木/杆可汗也)統其東靣又以其弟但耨可汗子為歩離可
汗居西方(爾伏與步離皆小/可汗耨内沃反)控弦十萬數中國憚之周
齊争結婚姻傾府藏事之仍歲給繒綵十萬段突厥在
京師者待以優禮衣錦食肉者常以千數他鉢益驕曰
使我在南兩兒孝順何患貧也後攝圖立為大可汗號
伊利俱盧設莫何始波羅可汗一號沙鉢略理都斤山
以他鉢之子菴羅降居獨洛水稱第二可汗木杆之子
大邏便乃謂沙鉢略曰我與你俱可汗子各承父後你
今極尊我獨無位何也沙鉢略以為阿波可汗還鎮所
部沙鉢略勇而得衆北狄皆歸附之周武帝之婚於木
杆也突厥錦衣肉食在長安者且以萬數至隋初並遣
之突厥大怨俟斤賀敦周越王之女千金公主聞周滅
故悉衆為寇控弦三十萬入武威天水安定金城上郡
(並今/郡)六畜咸盡隋文帝以河間王𢎞髙熲虞慶則出塞
擊之沙鉢略敗走時虜饑甚不得食於是粉骨為糧又
多災死者極衆而沙鉢略襲擊阿波大破之阿波西奔
達頭可汗逹頭者名玷厥沙鉢畧之從父也舊為西靣
可汗(逹頭即西突/厥歩迦可汗)既而大怒遣阿波率兵而東與沙鉢
略相攻於是分為東西部(自此分為/二國焉)迭相侵掠沙鉢略
因擊阿波為阿拔國部落乗虚掠妻子隋遣軍為擊阿
拔敗之所獲悉與沙鉢略沙鉢略大喜乃立約以磧為
界因上表曰大突厥伊利俱盧設始波羅莫可汗臣攝
圖言突厥自天置以來五十餘載地過萬里士馬億數
常力兼戎夷抗禮華夏在於北狄莫之與大今被霑徳
義仁化所及禮讓之風自朝滿野竊以天無二日土無
二主豈敢阻兵偷竊名號今便歸心有道永為藩附謹
遣男臣窟舍真奉表以聞後卒帝為廢朝三日後葉䕶
可汗(沙鉢畧/之弟)西征阿波生擒之既而上書請阿波死生
之命髙熲進曰骨肉相殘敎之蠧也宜存養以示寛大
帝曰善頡伽施多那都藍可汗(沙鉢畧之子/名雍虞閭)後與西靣
泥利可汗連結(阿波可汗既為處羅侯可汗所/擒其國乃立鞅素特勒之子)時突利
可汗居北方(沙鉢畧之弟處羅/侯之子名染干)遣使求婚開皇中帝妻
以宗女安義公主帝欲離間北狄故特厚禮遣牛𢎞蘇
威斛律孝卿相繼為使突厥前後使入朝三百七十輩
突利本居北方以尚主之故南徙度斤舊鎮錫賚優厚
雍虞閭怒曰我大可汗也反不如染干朝貢遂絶數為
邊患雍虞閭與玷厥舉兵攻染干盡殺其兄弟子姪遂
入蔚州(今安/邊郡)染干以五騎與隋使長孫晟歸朝拜為意
利珍豆啟人可汗華言智意健也於朔州(今馬/邑郡)築大利
城以居之安義公主死又以宗女義成公主妻之部落
歸之甚衆雍虞閭又擊之帝復令入塞遂於河南在夏
勝二州之間(今朔方/榆林郡)發役掘塹數百里東西距河盡為
啟人畜牧之地詔楊素史萬嵗等擊雍虞閭頻破之雍
虞閭旋為部下所殺是嵗泥利可汗及葉䕶俱被鐡勒
所敗並奚霫五部内徙(霫先/立反)啓人遂有其衆煬帝大業
三年幸榆林啟人來朝帝大悅詔贊拜不名位在諸侯
王上厚其部落酋長二千五百人賜物二十萬叚帝親
廵雲中泝金河(在今榆/林郡界)而東北幸啟人所居(在今馬/邑郡)啟
人奉觴上夀跪伏甚恭明年朝於東都禮賜益厚及始
畢可汗(染干之子/名咄吉也)立因事怨恨不朝十一年煬帝避暑
於汾陽宫八月始畢率其種落入寇圍帝於鴈門(今鴈/門郡)
詔諸郡發兵赴援始畢引去及隋末亂離中國人歸之
者甚衆又更强盛勢陵中夏迎蕭皇后置於定襄(今定/襄郡)
薛舉竇建徳王世充劉武周梁師都李軌髙開道之徒
雖僭尊號俱北靣稱臣受其可汗之號東自契丹西盡
吐谷渾髙昌諸國皆臣之控弦百萬戎狄之盛近代未
有也○大唐起義太原劉文静聘其國引以為援始畢
遣特勒康利獻馬千匹會於絳郡又遣二千騎助軍從
平京城及髙祖受隋禪以後賞賜不可勝紀始畢使骨
咄禄特勒來朝賜宴於太極殿奏九部樂錫賚甚厚二
年春始畢帥兵渡河至夏州賊帥梁師都出兵㑹之謀
入抄掠四月授馬邑賊帥劉武周兵百餘騎遣入句注
又遣兵大集欲侵太原是月始畢卒其子什鉢苾(毗質/反)
以年幼不堪嗣位立為泥步設使居東偏直幽州之北
立其弟俟利弗設是為處羅可汗(始畢/之弟)又以隋義成公
主為妻使人入朝告喪髙祖為之舉哀廢朝三日詔百
官就館弔其使者遣内史舍人鄭徳挺往弔處羅賻物
三萬段先是隋煬帝蕭后及齊王暕之子政道陷於竇
建徳三年春處羅迎之至於牙所立政道為隋主其中
國人在虜庭者悉隸之行隋正朔置百官居於定襄城
有徒萬餘時太宗奉詔討劉武周師至太原處羅遣其
弟步利設率二千騎與官軍㑹六月處羅至并州總管
李仲文出迎勞之留三日城中美婦人多為所掠仲文
不能制俄而處羅死義成公主以其子奥射設醜弱廢
不立之遂立處羅之弟咄苾是為頡利可汗(啟人第/三子)又
納隋義成公主為妻以始畢之子什鉢苾為突利可汗
(按始畢父啟人可汗染干本突利/可汗今更稱突利蓋襲其先號)遣使入朝告處羅死
髙祖為之罷朝一日遣百官就館弔其使咄苾初為莫
賀設牙直五原之北時薛舉猶據隴右遣其将宗羅㬋
攻䧟平涼郡北與頡利結連髙祖遣光禄卿宇文歆齎
金帛以賂頡利歆説之令與薛舉絶初隋五原太守張
長遜因亂以其所部五城隸於突厥歆又説頡利遣長
遜入朝以五原地歸於我頡利竝從之因發突厥兵及
長遜之衆竝㑹於太宗軍所頡利承父兄之資兵馬强
盛有憑陵中夏之志髙祖以中原初定未遑外畧每優
容之賜與不可勝計頡利言辭悖傲求請無厭四月頡
利自率萬餘騎與馬邑賊苑君璋将兵六千人共攻鴈
門定襄王李大恩擊走之於是大懼更請和好獻魚膠
數十斤令二國同於此膠髙祖五年春李大恩奏言突
厥饑荒馬邑可圖詔大恩與殿内少監獨孤晟帥兵討
苑君璋期以二月㑹於馬邑晟後期不至大恩不能獨
進頓兵新城以待之頡利遣數萬騎與劉黒闥合軍進
圍之大恩敗績沒於陣六月劉黑闥又引突厥萬餘騎
入抄河北頡利復自率五萬騎南侵至於并州太宗帥
師出蒲州道以討之時頡利攻圍并州又分其兵入汾
潞等州掠男女五千餘口聞太宗兵至蒲州乃引兵出
塞七年八月頡利突利二可汗又入寇原州連營南上
太宗北討頓兵於豳州頡利率萬餘騎奄至城西乗髙
而陣将士大駭太宗乃親率百騎馳詣虜陣告之曰國
家與可汗誓不相負何為背約深入吾地我秦王也故
來一决可汗若自來我當與可汗兩人獨戰若欲兵馬
總來我惟百騎相禦耳頡利弗之測笑而不對太宗又
命騎告突利曰爾往與我盟急難相救爾今将兵來何
無香火之情也亦宜早出一决勝負突利亦不對太宗
因縱反間於突利突利悅而歸心焉其叔姪内離頡利
因遣使請和許之八年七月頡利領十餘萬騎大掠朔
州又襲將張瑾於太原瑾全軍没脫身奔於李靖靖出
師拒戰頡利不得進屯於并州太宗率師討之次蒲州
頡利引去九年七月頡利又率十餘萬騎進寇武功京
師戒嚴己卯進寇髙陵行軍總管左武候大将軍尉遲
敬徳與之戰於涇陽大破之獲俟斤阿史徳烏沒啜斬
首千餘級癸亥頡利遣其腹心執失思力來朝自張形
勢云兵百萬今至矣太宗誚之曰我與突厥靣自和親
汝則背之我實無愧又義軍入京之初爾父子竝親從
我賜爾金帛前後極多何故全忘大恩自誇强盛我當
先戮汝矣思力懼而請命太宗縶之於門下省太宗與
侍中髙士廉中書令房𤣥齡将軍周範馳六騎幸渭水
之上與頡利隔津而語責以負約其酋帥大驚皆下馬
羅拜而衆軍徑至頡利見軍容大盛又知思力就拘由
是大懼太宗獨留與頡利臨水交言麾諸軍却而陣焉
蕭瑀以輕敵固諫於馬前上曰吾已籌之矣突厥所以
掃其境内直入渭濵應是聞我國家初有内難我新登
九五将謂不敢拒之今若閉門虜必大掠强弱之勢在
今一舉我故獨出一以示輕之又曜軍容使知必戰事
出不意乗其不圖虜入既深理當自懼與戰則必尅與
和則必固制服北狄自兹始矣是日頡利請和詔許之
乙酉又幸城西刑白馬頡利同盟於便橋之上頡利引
兵而退蕭瑀進曰初頡利之未和也謀臣猛将各欲戰
而陛下不以為疑既而虜自退其策安在上曰我觀突
厥之兵雖衆而不整可汗獨在水西酋帥皆來謁我因
而襲擊其衆勢同拉朽然我所以不戰者即位日淺為
國之道安静為務一與虜戰必有死傷又凶虜一敗或
當懼而修徳結怨於我為患不細我今卷甲韜戈㗖以
金帛頑虜驕恣必自此始破亡之漸其在兹乎九月頡
利獻馬三千匹羊萬口上不受詔頡利所掠中國戶口
者令歸之貞觀元年隂山以北薛延陁廽紇㧞也古等
十餘部皆相率叛之擊走其欲谷設頡利遣突利討之
師又敗績輕騎奔還頡利怒拘之十餘日突利由是怨
憾内欲背之二年突利遣使奏言與頡利有隙奏請擊
之詔秦武通以并州兵馬隨便應接三年薛延陁自稱
可汗於漠北遣使來貢方物頡利稱臣求尚公主頡利
每委任諸胡疎逺族類兼以貪冒性多翻覆以故法令
滋章兵革歲動國人患之諸部擕貳頻年大雪六畜多
死國中大餒頡利用度不給復重歛諸部由是下不堪
命内外多叛之上以其請和後復援梁師都令兵部尚
書李靖代州都督張公瑾出定襄道并州都督李勣右
武衛将軍丘行恭出通漠道左衞大将軍柴紹出金河
道衛孝節出恒安道薛萬徹出暢武道竝受靖節度以
討之十二月突利可汗及郁射設䕃柰特勒等竝率所
部來奔四年正月李靖進屯惡陽嶺夜襲定襄頡利驚
擾因徙牙於磧口其將康蘇密等遂以隋蕭后及楊政
道來降二月頡利計窘竄於鐡山兵尚數萬使執失思
力入朝謝罪請舉國内附太宗遣鴻臚卿唐儉将軍安
修仁等持節安撫之頡利稍自安靖乗間襲擊大破之
遂滅其國復定襄恒安地斥土界至於大漠頡利乗千
里馬獨騎奔於從姪沙鉢羅部落三月行軍副總管張
寳相率衆掩至沙鉢羅營生擒頡利送於京師太宗赦
之令還其家口館於太僕廩食之頡利鬱鬱不得志與
其家人或相對悲歌而泣上見其羸憊授虢州刺史以
彼土多麞鹿縦其畋獵庶不失物性頡利辭不願往遂
授右衞大将軍賜以田宅八年卒令其國人𦵏之從其
俗禮焚屍灞水之東贈歸義王諡曰荒其舊臣胡禄逹
官吐谷渾邪自刎以殉渾邪者頡利之母婆施氏之媵
臣也頡利初誕以付渾邪至是感義而死太宗聞而異
之贈中郎将乃𦵏於頡利墓側令中書岑文本制頡利
及渾邪之碑以紀之突利可汗什鉢苾者(始畢之/嫡子)頡利
之姪也隋大業中突利年數歲始畢遣領其東牙之兵
號為泥步設隋淮南公主之入北也遂妻之頡利嗣立
以為突利可汗牙直幽州之北管奚霫等數十部徴税
無度諸部多怨之貞觀初奚等竝來歸附頡利怒其失
衆遣北征薛延陁又喪師旅遂囚而撻焉突利初自武
徳時深自結託太宗亦以恩義撫之結為兄弟與盟而
去後頡利政亂驟徵兵於突利突利拒之不與尋為頡
利所攻遣使來乞師太宗因令将軍周範屯太原以圖
進取突利乃率其衆來奔太宗禮之甚厚頻賜以御膳
四年授右衞大將軍封北平郡王實封七百戶以其下
兵衆置順州都督府仍拜為順州都督遣率部落還蕃
太宗謂曰昔爾祖啟人亡失兵馬一身投隋隋家豎立
遂至强盛荷隋之恩未嘗報徳至爾父始畢反為隋家
之患自爾之後無歲不侵擾中國天實禍淫大降災變
爾衆散亂死亡畧盡既事窮後乃投我我今所以不立
爾為可汗者正為啟人前事故也改變前法欲中國久
安爾宗族永固是以授爾都督當須依國法齊整所部
如違當獲重罪五年徵入朝至并州道病卒年二十九
太宗為之舉哀令中書侍郎岑文本為碑文其子賀邏
鶻嗣突利弟結社率貞觀初入朝歴位中即将十三年
從幸九成宫隂結部落得四十餘人并擁賀邏鶻相與
夜犯御營踰第四重幕引弓亂發殺衛士數十人折衝
孫武開率兵奮擊乃退北走渡渭水欲奔其部落尋皆
捕斬之詔原賀邏鶻流於嶺表頡利之敗也其部落或
走薛延陁或走西域而來降者甚衆酋豪首領至者皆
拜将軍布列朝廷五品以上百餘人殆與朝士相半惟
柘羯不至詔使招慰之涼州都督李大亮以為於事無
用徒費中國因上疏曰臣聞欲綏逺者必先安近中國
百姓天下根本四夷之人猶之枝葉擾於根本以厚枝
葉而求久安未之有也今者招致突厥雖入提封臣愚
稍覺其費未悟其益也然河西人庶積禦蕃夷州縣蕭
條戶口失少加因隋亂減耗尤多若更勞役恐致妨損
以臣愚誠請停招慰且謂之荒服者固臣而不内隋室
早得伊吾(今伊/吾郡)兼統鄯善且末既得之後勞費日甚虚
内致外竟無所益逺尋秦漢近觀隋室動靜安危昭然
備矣伊吾雖曰臣附逺在蕃磧人非夏人地多沙鹵其
自竪立稱藩附庸者請覊縻受之使居塞外必畏威懷
徳永為藩臣蓋行虚惠而收實福矣近日突厥傾國入
朝既不能俘之江淮以變其俗乃置於内地去京不逺
雖則寛仁之義亦非久安之計也每見一人初降賜馬
五匹袍一領酋帥悉受大官禄厚位尊理多糜費以中
國之租賦供積惡之兇虜其衆益多非國之利也時降
突厥多在朔方之地其入居京師者近萬家詔議安邊
之術朝士多言突厥恃强擾亂中國為弊日久今天實
䘮之窮來歸我本非慕義之心因其歸命分其種落俘
之兗徐之地散屬州縣各使耕織百萬胡虜可得化為
百姓則中國有加戶之利塞北可常空虚矣惟中書令
溫彦博議請准漢建武時置降匈奴於河南五原塞下
全其部落得為捍禦又不離其土俗因而撫之一則實
空虚之地二則示無負之心若遣向徐兗則乖物性非
含蓄之道祕書監魏徵奏言北狄自古至今未得如斯
之破敗也且其代寇中國百姓怨讎若以其降伏不能
誅滅即宜遣還河北居其本土此突厥降人非我族類
强必寇盜弱則卑服不顧恩義其本情也秦漢患其若
是故發猛将以擊之收取河南以為郡縣奈何以内地
居之且今降者幾至十萬數年間孳息日倍居我肘腋
甫邇王畿心腹之疾将為後患彦博又曰天子於物也
如天地覆載有歸者則必養之今突厥破滅之餘歸心
降附若不加憐念棄而不納非天地之道阻四夷之意
臣愚甚謂不可遣居河南初無所患所謂死而生之亡
而存之懷我徳惠終無背叛徵又曰晉代有魏時胡落
分居近郡平吳以後郭欽江統勸武帝逐出塞外不用
欽等言數年之後遂傾瀍洛前代覆車殷鑒不遠必遣
居河南所謂養獸自遺患也彦博又曰臣聞聖人之道
無所不通古先哲王有敎無類突厥餘魂以命歸我援
之䕶之收居内地我指麾之敎之以禮法數載之後盡
為農人選其酋首使入宿衛畏威懷徳何患之有光武
居南單于於内郡為漢藩翰終乎一代不有叛逆太宗
竟用其計於朔方之地幽州至靈州置順化四州都督
府又分頡利之地六州左置定襄都督府右置雲中都
督府以統其衆自結社率之反太宗始患之上書者多
云處突厥於中國殊謂非便乃徙於河北立右武候大
将軍化州都督懷化郡王思摩為乙彌泥孰俟利苾可
汗賜姓李氏率所部建牙於河北思摩者頡利族人也
始畢處羅以其貌似胡人不類突厥疑非阿史那族類
故歴處羅頡利代常為夾畢特勒終不得典兵為設武
徳初數來朝貢封為和順郡王及其國亂諸部多歸中
國惟思摩隨逐頡利竟與同擒太宗嘉其忠使統頡利
舊部落居於河南之地勝兵四萬馬萬匹錫其土南至
於大河北至白道川以北接薛延陁為種落初集憚薛
延陁不肯出太宗遣司農卿郭嗣本賜延陁璽書曰前
破突厥止為頡利一人除百姓之害所以廢而黜之實
不貪其土地利其人馬也自黜廢頡利以後恒欲更立
可汗是以所降部落等竝置河南任其放牧今戶口羊
馬日向孳多元許冊立不可失信至秋間即欲遣突厥
渡河復其國土我冊爾延陁日月在前今突厥理是居
後後者為小前者為大爾在磧北突厥居磧南各守土
境若其踰越故相抄掠即将兵各問其罪此約既定非
但有便爾身貽厥子孫長守富貴也於是命禮部尚書
趙郡王孝恭齎冊書就思摩部落築壇於河上以拜之
并賜之鼓纛突厥及胡在諸州安置者竝令渡河北還
其舊部又以左屯衛将軍阿史那忠為左賢王左武衛
将軍阿史那泥熟為右賢王以貳之薛延陁聞思摩渡
河北慮其部落翻附磧北先蓄輕騎伺至而擊之太宗
遣使勅止之時思摩下部衆渡河者凡十萬勝兵四萬
人思摩不能撫衆皆不惬服至十七年相率叛之南渡
河請分處於勝夏二州之間詔許之思摩遂輕騎入朝
尋授右衛将軍從征遼東為流矢所中太宗親為吮血
其見顧遇如此未幾卒於京師贈兵部尚書夏州都督
陪𦵏昭陵立墳以象白道山詔立碑於化州
通典卷一百九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