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續通典
欽定續通典
欽定四庫全書
欽定續通典卷二十一
選舉
雜議論中
宋太祖以唐末進士不第多至失職乃廣開科舉然每
嵗放榜所取極少如安徳裕作魁日九人而已蓋天下
未混一也至太宗朝所得率江南之秀真宗景徳二年
帝謂㓂凖等曰方今文武多士豈無才識優異未升進
者耶至於將帥之任尤難得人前代試以制策觀其能
否用求才實亦為國之達圖也因出唐制科之目採其
六用之四年中書門下言應制科之陳絳夏竦史良等
三人文論稍優可預召試上謂輔臣曰比設此科欲求
才識若但考文藝則積學者方能中選茍有濟時之才
安得而知朕以為六經之㫖聖人用心固與子史異矣
今策問宜有經義參之時務王旦曰文風丕變由陛下
道化因命兩制各上策問而擇用之時魯宗道又言守
令去民近而無以區别能否今除一守令雖資材低下
而考任應格則左司無擯斥故天下親民者黷貨害政
十常二三漢宣帝除刺史守相必親見而考察之今守
佐雖未暇親見宜令大臣延之中書詢考以言察其應
對以觀其施為才不肖皆得進退之吏部之擇縣令倣
此庶得良守宰宣助聖化帝從其言仁宗慶厯八年翰
林學士張方平言祖宗時文武官不立磨勘年嵗不為
升遷次序有才用名實之人或從下位便見超擢否則
有守一官十餘年不改轉者其任監當或知縣通判知
州有至數任不得遷者故當時人皆自勉非有勞効知
不得進自祥符後朝廷之議益循寛大故令自監當入
知縣知縣入通判通判入知州皆以兩任為限又守官
及三年例得磨勘行之人自知恩未見有弊及今嵗年
深乆習以為常皆謂本分無賢不肖莫知所勸願陛下
稍革此制其應磨勘叙遷者必有勞績可褒或特敇擇
官保任者即與轉遷如無勞績不因保任更増展年考
其保任之法不當一例應選擇清望有才識之人即命
舉之如此則委執政之臣舉清望官委清望官舉親民
官有員闕隨員數令舉又足以見聖恩急才愛民之意
也英宗治平初同知知諫院司馬光請貢院逐路取人
其略曰朝廷每次科場所差試官率皆兩制三館之人
其所好尚即成風俗在京舉人追趨時好易知體面淵
源漸染文采自工使避逺孤陋之人與之為敵混同封
彌考較長短勢不侔矣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
某者焉言雖微陋之處必有賢材不可誣也是以古人
取士以郡國户口多少為率或以徳行或以才能隨其
所長各有所取近自族姻逺及夷狄無小無大不可遺
也今或數路中全無一人及第則所遺多矣國家用人
之法非進士及第者不得美官非善為詩賦論策者不
得及第非逰學京師者不善為詩賦論策以此之故使
四方學士皆棄背鄉里違去二親老於京師不復更歸
其間或有身負過惡或隱憂匿服不敢於鄉里取解者
往往私買監牒妄冒户貫於京師取解自間嵗開場以
來逺方舉人憚於往來只於京師寄應者比舊尤多國
家雖重為科禁至於不用蔭贖然冒犯之人嵗嵗滋甚
所以然者蓋由每次科場及第進士大率皆是國子監
開封府解送之人則人之常情誰肯去此而就彼哉夫
設美官厚利進取之塗以誘人於前而以苛法空文禁
之於後是猶決洪河之尾而捧土以塞之其勢必不行
矣參知政事歐陽修曰國家取士之制比於前世最號
至公蓋累聖留心講求曲盡以謂王者無外天下一家
故不問東西南北之人盡取諸路貢士混合為一而惟
才是擇又糊名謄録而考之使主司莫知為何方之人
誰氏之子不得有所憎愛厚薄於其間故議者謂國家
科場之制雖未復古法而便於今世其無情如造化至
公如權衡祖宗以來不可易之制也傳曰無作聰明亂
舊章又曰利不百者不變法今言事之臣偶見一端即
議更改此臣所以區區欲為陛下守祖宗之法也臣所
謂偶見一端者蓋言事之人但見每次科場東南進士
得多而西北進士得少故欲改法使多取西北進士爾
殊不知天下至廣四方風俗異宜而人性各有利鈍東
南之俗好文故進士多而經學少西北之人尚質故進
士少而經學多所以科場取士東西多取進士西北多
取經學者各因其材性所長而各隨其多少取之今以
進士經學合而較之則其數均若必論進士則多少不
等此臣所以偏見之一端其不可者一也國家方以官
濫為患取士數必難増若欲多取西北之人則却須多
減東南之數今東南州軍進士取解者二三千人處只
解二三十人是百人取一人蓋已痛裁抑之矣西北州
軍取解至多處不過百人而解至十餘人是十人取一
人比之東南十倍假借之矣若至南省又減東南而増
西北則是已裁抑者又裁抑之已假借者又假借之此
其不可者二也東南之士於千人中解十人其初選已
精矣故至南省所試合格者多西北之士學業不及東
南當於解時又十倍優假之蓋其初選已濫矣故至南
省所試不合格者多今若一例以十人取一人則東南
之人合格而落者多矣西北之人不合格而得者多矣
至於他路理不可齊偶有一路合格人多亦限以十一
落之偶有一路合格人少亦須充足十一人之數使合
落者得合得者落取舍顛倒能否混淆其不可者三也
且朝廷専以較藝取人而使有藝者屈落無藝者濫得
不問繆濫只要諸路數停此其不可者四也且言事者
本欲多取諸路土著之人若此法一行則寄應者争趨
而往今開封府寄應之弊可騐矣此所謂法出而姦生
其不可者五也今廣南東西路進士例各絶無舉業諸
州但據數解發其人亦自知無藝只来一就省試而歸
冀作攝官爾朝廷以嶺外烟瘴北人不便須籍攝官亦
許其如此今若一例與諸路十人取一人此為繆濫又
非西北之比此其不可者六也凡此六者乃大概耳若
舊法一壊新議必行則弊濫隨生何可勝數故臣謂且
遵舊制乃務擇人推朝廷至公待四方如一惟能是選
人自無言此乃當今可行之法爾若謂士習浮華當先
考行就如新議亦須只考程試安能必取行實之人議
者又謂西北近邊士要牢籠此甚不然之論也使不逞
之人不能為患則已茍可為患則何方無之前世亂賊
之臣起於東南者甚衆其大者如項羽蕭銑之徒是已
至如黄巢王仙芝之輩又皆起亂中州者爾不逞之人
豈専西北矧貢舉所設本待賢材牢籠不逞前别有術
不在科場也惟事乆不能無弊有當留意者然不須更
改法制止在振舉綱條耳近年以来舉人盛行懐挾排
門大譟免冠突入虧損士風傷敗善類此由舉人既多
而君子小人雜聚所司力不能制雖朝廷素有禁約條
制甚嚴而上下因循不復申舉惟此一事為科場大患
而言事者獨不及之願下有司議革其弊此當今科場
之患也論者謂光之説主於均額以息奔競之風修之
説主於覈實以免繆濫之弊要之朝廷既以文藝取人
則修説為是神宗從王安石議罷明經及諸科進士罷
詩賦用經義哲宗元祐初司馬光極陳其弊曰取士之
道當先徳行後文學就文學言之經術又當先於詞采
神宗罷詩賦及諸科専用經義論䇿此乃復先王令典
百世不易之法但王安石不當以一家私學欲蓋掩先
儒命天下學官講解及科場程試同已者取異已者黜
使聖人坦明之言轉陷於竒僻先王中正之道流入於
異端若已論果是先儒果非何患學者不棄彼而從此
何必以利害脅誘如此其急也至於律令敇式皆當官
者所須何必置明法一科使為士者預習之夫禮之所
去刑之所取為士者果能知道義自與法律㝠合若其
不知但日誦徒流絞斬之書習鍛鍊文致之事為士已
成刻薄從政豈有循良非所以長育人材敦厚風俗也
帝乃更科場法太學博士吕大臨嘗上選舉六事曰古
之長育人材者以士衆多為樂今之主選舉者以士衆
多為患古之以禮聘士常恐士之不至今之以法抑士
常恐士之競進為治必欲得人惟恐人才之不足不患
乎衆多也治事皆任其責惟恐士之不至不憂乎競進
也宜立士規以養徳厲行更學制以量才進藝立貢法
以興賢歛才立試法以試用養才立辟法以興能備用
立舉法以覈實得人立考法以責任考功先是仁宗朝
尤以選人改京官為重蘇軾曰國家取人有制策有進
士有明經有諸科有任子有府史雜流凡此者雖衆無
害也其終身進退之決在乎召見改官之日此尤不可
以不愛惜慎重者也今之議不過曰多其資考而責之
以舉官之數且彼有勉彊而已資考既足而舉官之數
亦以及格則將執文墨以取必於我雖千百為輩莫敢
不盡與臣竊以為今之患正在於任文太過是以為一
定之制使天下可以嵗月必得甚可惜也方今之便莫
若使吏六考以上皆得以名聞於吏部吏部以其資考
之逺近舉官之衆寡而次第其名然後使一二大臣雜
治之參之以其材器之優劣而定其等嵗終而奏之以
詔天子廢置度天下之吏每嵗以物故罪免者㡬人而
増損其數以所奏之等補之及數而止使其予奪亦雜
出於賢不肖之間而無有一定之制則天下之吏不敢
有必得之心將自奮厲磨淬以求聞於時而向之所謂
用人之大弊者將不勞而自去然而議者必曰法不一
定而以才之優劣為差則是好惡之私有以啟之也臣
以為不然夫法者本以存其大綱而其出入變化固將
付之於人昔者唐有天下舉進士者羣至於有司之門
唐之制惟有司之信也是故有司得以搜羅天下之賢
俊而習知其為人至一日之試則固已不取也唐之得
人於斯為盛今以名聞於吏部者毎嵗不過數十百人
使一二大臣得以訪問參考其才雖有失者蓋已寡矣
如必曰任法而不任人天下之人必不可信則夫一定
之制臣亦未知其果不可以為姦也又曰夫天下之吏
不可以人人而知也故使長吏舉之又恐其舉之以私
而不得其人也故使長吏任之他日有敗事則以連坐
其過惡重者其罰均且夫人之難知自堯舜病之矣今
日為善而明日為惡猶不可保况於十數年之後其幼
者已壯其壯者已老而猶執其一時之言使同被其罪
不已過乎天下之人仕而未得志也莫不勉彊為善以
求舉惟其既已改官而無憂是故蕩然無所不至方其
在州縣之中長吏親見其亷謹勤幹之節則其勢不可
以不舉彼又安知其終身之所為哉故曰今之法責人
以所不能者謂此也一縣之長察一縣之屬一郡之長
察一郡之屬職司者察其屬郡者也此三者其屬無㡬
耳其貪其亷其寛猛其能與不能不可謂不知也今且
有人牧牛羊者而不知其肥瘠是可復以為牧人歟夫
為長而屬之不知則此固可以罷免而無足惜者今其
屬官有罪而其長不即以聞他日有以告者則其長不
過為失察而去官者又以不坐夫失察天下之㣲罪也
職司察其屬郡郡縣各察其屬此非人之所不能而罰
之甚輕亦可怪也今之世所以重發贓吏者何也夫吏
之貪者其始必詐亷以求舉舉者必皆王公貴人其下
者亦卿大夫之列以身任之居官莫不愛其同類等夷
之人故其樹根牢固而不可動連坐者常六七人甚者
至十餘人此如盗賊質刦良民以求茍免耳為法之弊
至於如此亦可變矣如臣之策以職司守令之罪罪舉
官以舉官之罪罪職司守令今使舉官與所舉之罪均
縱又加之舉官亦無如之何終不能逆知終身之亷官
而後舉特推之於幸不幸而已茍以其罪罪職司守令
彼其勢誠有以督察之臣知貪吏小人無容足之地又
何必於舉官焉艱之至孝宗朝朱子嘗作改官議曰一
諸州教官以經明行修登第人充罷去試法如不足則
令侍從兩省臺諫及諸路監司雜舉嵗無定員有闕則
降指揮令舉一近制新改官人並令作縣其舉狀内只
言犯入已贓甘與同罪即不言若本人改官之後任親
民差遣日如有疲懦殘酷違法害民即與同罪是以舉
者徇私妄舉多不擇人及至負敗又無譴責今欲乞於
狀中添入此項如有違戾必罰無赦一今改官人雖有
引見之法然未嘗親見玉音詢考治行所以人得妄舉
而昏繆不材之人或與其間欲乞今後引見之日每十
人中特宣兩人升殿詢其前任職事及民間利害如有
庸繆即行退黜仍將舉主降官放罷(有職名者/即令落職)則舉者
知畏而庸妄之徒不敢僥倖求進矣一改官之人設使
所舉皆當然其才亦有大小之不同而今之縣官亦有
難易之别今銓部之法未嘗為官擇人而使人自擇官
是以才髙者審於擇地多注優閒易辦之縣才短者昧
於所向多注繁劇難辦之縣使人與官兩失其所所以
縣多不治而人有遺才也欲乞將天下諸縣分其難易
又以大小為次委自尚書將合注知縣之人精加考究
分作四等以可任繁難大縣者為上繁難小縣者次之
優閒大縣又次之小縣為下其已任繁難者後任便與
注權通判其任優閒縣者後任須管再入知縣一次不
得别注差遣願注縣丞者聴但亦以三年為任一累任
教官不曽實歴治民之人不許薦舉改官又嘗為私議
曰古者學校選舉之法始於鄉黨而達於國都教之以
徳行道義而興其賢者能者盖其所以居之者無異處
所以官之者無異術所以取之者無異路是以士有定
志而無外慕蚤夜孜孜惟懼徳業之不修而不憂爵禄
之未至夫子所謂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孟子所謂
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盖謂此也若夫三代之教藝為
最下然皆猶有實用而不可闕其為法度之密又足以
為治心養氣之助而進於道徳之歸此古之為法所以
能成人材而厚風俗濟世務而興太平也今之為法不
然雖有鄉舉而其取人之額不均又設太學利誘之一
途監試漕試附試詐冐之㨗徑以啟其奔趨流浪之意
其所以教者既不本於徳行之實而所謂藝者又皆無
用之空言至於甚弊則其所謂空言者又皆怪妄無稽
而適足以敗壞學者之心志是以人材日衰風俗日薄
朝廷州縣每有一事之可疑則公卿大夫官人百吏愕
眙相顧而不知所出是亦可以驗其為教之得失矣而
議者不知其病源之所在反以程試文字之不工為患
而唱為混補之説以益其弊或者知其不可又欲斟酌
舉行崇寧州縣三舍之法而使嵗貢進士於大學其説
雖若賢於混補之云然果行此則士之求入乎州學者
必衆而今州郡之學錢糧有限將廣其額則食不足將
仍其舊則其勢之徧選之艱而途之狹又將有甚於前
日之解額少而無所容也正使有以處之然使㳺其間
者較計得失於旦暮錙銖之間不得寧息是又不惟無
益而損莫大焉亦非計之得也盖嘗思之必欲棄時改
制以漸復先王之舊而善今日之俗則必如明道先生
熙寧之議然後可以大正其本而盡革其末流之弊如
曰未暇則莫若且均諸州之解額以定其志立徳行之
科以厚其本罷去詞賦而分諸經子史時務之年以齊
其業又使治經者必守家法命題者必依章句答義者
必通貫經文條舉衆説而斷以已意學校則遴選實有
道徳之人使専教導以求實學之士裁減解額舍選繆
濫之恩以塞利誘之塗至於制科詞科武舉之屬亦皆
究其利病而頗更其制則有定志而無奔競之風有實
行而無空言之弊有實學而無不可用之材矣時楊萬
作選法論以進其上篇曰選法之弊在於信吏而不信
官信吏而不信官故吏部之權不在官而在吏三尺之
法適足以為吏取富之源而不足以為朝廷為官擇人
之具所謂尚書侍郎二官者據案執筆閉目以書紙尾
而已且夫吏之犯法者必治而受賄者必不赦朝廷之
意豈真信吏而不信官者耶非朝廷之意也法也意則
信官也法則未嘗信官也朝廷亦不自信也天子不自
信則法之可否孰決之決之吏而已矣夫朝廷之立法
以防吏之為姦而其用法也則取於吏以為決則是吏
之言勝於法而朝廷之權輕於吏也其言至於勝法而
其權至重於朝廷則吏部長貳安得而不吏之奉哉長
貳非曰奉吏也曰吾奉法也然而法不決之於官而決
於吏非奉吏而何夫是之為信吏而不信官今有一事
於此法曰如是而可如是而不可士大夫之有求於吏
部有持牒而請曰我應夫法之所可行而吏部之長貳
亦曰可宜其為可無疑也退而吏出寸紙以告之曰不
可既曰不可矣宜其為不可無改也未㡬而又出寸紙
以告之曰可且夫可不可者有一定之法而用可不可
之法者無一定之論何為其然也吏也士大夫之始至
也恃法之所可亦恃吏部長貳之賢而不謁之吏故與
長貳面可之退而問之吏吏曰法不可也長貳無以語
則亦曰然士大夫於是不決之法不請之長貳而以市
於吏吏曰可也而勿亟也伺長貳之遺忘而畫取其諾
昨奪而今與朝然而夕不然長貳不知也朝廷不訶也
吏部之權不歸之吏而誰歸夫其所以至此其始也有
端其積也有漸而其成也植根甚固而不可動揺矣然
則曷為端其病在於忽大體謹小法而已矣吏者從其
所謹者而中之并與其所忽者而竊之此其為不可破
也且朝廷何以思之曰吾之銓選果止於謹小法而已
則一吏執筆而有餘也又焉用擇天下之賢以為尚書
侍郎也哉則吾之所以任尚書侍郎殆不止於謹小法
而已是故莫若畧小法而責大體使知小法之有所可
否初無繫於大體之利害則吏部長貳得以出意而自
决之要以不失夫銓選之大體而不害夫立法之大意
而已責大體而畧小法則不決於吏而吏之權漸輕吏
漸輕然後長吏之賢者得以有為而選法可漸革也其
下篇曰臣聞吏部之權不異於宰相亦不異於一吏夫
宰相之與一吏不待智者而知其懸絶也既曰吏部之
權不異於宰相又曰不異於一吏者何也今夫進退朝
廷之百官賢者得以用而不肖者得以黜此宰相之權
也注擬州縣之百官下至於簿尉而上至於守貳此吏
部之權也朝廷之百官自大科異等與夫進士科甲之
首者未有不由於吏部也未有不由於吏部而官者今
日之簿尉未必非他日之宰相而况今日宰相之所進
退者臺閣之所布列者皆前日之升階揖侍郎者也故
曰吏部之權不異於宰相雖然吏部之所謂注擬何也
始入官者則得簿尉自簿尉来者則得令丞推而上之
至於幕職由是法也又上之至於守貳由是法也其宜得
者則曰應格其不宜得者則曰不應格曰應格矣雖貪
者疲愞者老耋者乳臭者愚無知者庸無能者皆得之
得者不之愧與者不之難也曰不應格矣雖真賢實能
㢘潔守志之士皆不得也不得者莫之怨不與者莫之
恤也吏部者曰彼不愧不怨吾事畢矣如募焉書其役
之髙下而甲乙之按其役之逺近而勞逸之呼一吏而
閲之簿盡矣此縣令之以止小民之争也吏部注擬百
官而寄之以天下之民命乃亦止於止争而已矣故曰
亦不異於一吏今吏部亦有所謂銓量者矣揖之使書
以觀其能書乎否也召醫而視之以探其有疾與否也
贊之使拜以試其視聴之明暗筋力之老壯也曰銓量
者如是而已矣而賢不肖愚智何别焉昔晉用山濤為吏
部尚書而中外品員多所啟拔宋以蔡廓為吏部尚書
廓先使人告宰相徐羨之曰若得行吏部之職則拜不
然則否羨之答曰黄散以下皆委廓猶以為失職遂不
拜蓋古之吏部雖黄門散騎皆由吏部之較選是當時
之為吏部者豈亦止取若今所謂應格者而為黄散耶
抑將止取今所謂銓量者而為黄散耶(宋史蘇紳傳上/言古者自黄散)
(而下及隋之六品唐之五品皆吏部得専去留今審官/院流内銓則古之吏部三班院古之兵部不聞官職之)
(閒劇才能之長短惟以資厯深淺為先後有/司但主簿籍而已欲賢不肖有别不可得也)臣願朝廷
稍增重尚書之權使之得以察百官之能否而與奪之
如丞簿以下官小而任輕者固未能人人而察之也至
於縣宰之寄以百里之民者守貳之寄以一郡之民者
豈不重哉且天下㡬州一州㡬縣一嵗之中居者待者
之外到部而注擬縣宰者㡬人守貳又㡬人則亦不過
三數百而已以一嵗三數百之守貳縣宰而散之於三
六旬之日月則一日之注擬者絶多補寡亦無㡬爾一
嵗之間而不能察三數百人之能否則其為尚書者亦
偶人而已矣月計之而不粗嵗計之而不精則其州縣
之得人豈不十而五六哉雖不五六豈不十而三四哉
以此較彼不猶愈乎或曰尚書之權重則將得以行其
私奈何是不然昔陸贄請令臺省長官各舉其屬而徳
宗疑諸司所舉皆有情故或受賂者贄諫之曰陛下擇
相亦不出臺省長官之中豈有為長官則不能舉一二
屬吏居宰相則可擇千百具僚其要在於精擇長吏贄
之説盡矣今朝廷百官執非宰相進擬者而不疑也至
於吏部長貳之注擬而獨疑其私乎精擇尚書而假之
以與奪之權使得精擇守貳縣宰而無専拘之以文法
庶乎天下不才之吏可以汰而天下之治猶可以復起
也與至寧宗嘉定中嘗命監司守臣舉十科政績所知
自代江東轉運司副使真徳秀奏刺舉之法曰太平興
國中嘗詔諸道轉運使司察訪部下官吏凡罷軟不勝
任及黷於貨賄者俾條上其事狀其清白自守幹局不
凡者亦許其明揚臣仰見祖宗盛時選用監司付以事
權者蓋欲其公於刺舉責任之意不輕也自嘉泰開禧
以来公道不行請囑日盛郡縣之官有罪狀彰灼為監
司者甫欲按核已求要路之援以自脱甚者得以施其
反噬之計於是刺之權有不行矣嵗舉之員往往奪於
權貴之命孤寒無援者雖盡心職業不免陸沉之嘆膏
梁庸騃茍有所挾則若執劵以取償焉於是舉之權又
有所不行矣是以州縣之間賢否不分民受其病今陛
下更新大政公道昭明寖還乾道淳熙之舊矣獨縉紳
間新故請托之弊未能盡革臣愚欲望聖慈詔戒中外
士大夫相與維持公道使將旨承命者得以展澄清之
志而賢不肖有所甄别於治道豈小補哉項安世擬對
學士院試策曰科舉之法此今日不可如何之法也自
太平興國以来科名日重實用日輕以至於今二百餘年
舉天下之人才一限於科目之内入是科者雖檮杌饕
餮必官之出是科者雖周公孔子必棄之習之既久上
不以為疑下不以為怨一出其外而有所取捨則上蓄縮
而不安下睥睨而不服共知其弊而甘心守之不敢復
議矣故曰此今日不可如何之法也不論伊傅周召如
何但使諸葛亮王猛處此必當自出意度别作爐鞴以
陶鎔天下之人物以收拾天下之才智以共了當時之
事決不矻矻受此纒縳也自王導謝安以下隨世就事
人欲於妥帖平静之中宻致分數劑量之效則必不敢
變今之説取今之士矣此固無以議為也然則用王謝
之術為之調度亦有道乎曰有時於尋常尺寸之中畧
出神明特達之舉稍更闒茸已甚之習薄伸渾厚平直
之氣則猶愈於已也蓋天下之事雖貴於法守而亦不
可以一付於法法者所以抑僥倖非所以抑豪傑也夫
所謂徼倖者其才不應得之之謂也一人得之衆人攀
之其門一開不可復禁故上之人立法以拒之使之欲
進而無隙欲求而無辭是則法之效也若夫豪傑之士
其徳宜為人上其才宜為世用非所謂徼倖者此法之
所求非法之所拒也人所共服莫敢與比以此為例誰
敢攀之有若是者時出而用之以示天下不専以操筆
弄墨取人主之官爵則亦足以補風化隆實行扶善人
而愧惡子也又曰夫科目之盛自李唐起而唐之取士
猶未盡出於此也有上書而得官如和逢堯員半千之
類是也有隠逸而召用如陽城李渤之類是也有出於
辟舉如韓愈之出於張建封董晉是也有出於延譽者
如吳武陵之薦杜牧之是也至於本朝法令始宻科場
條貫如縳胥吏而鄉舉里選之意纎悉無遺矣然祖宗
之時猶有度外之事如張詠當為舉首而以遜其鄉人
則猶有朋友之義也宋祁當為第一而令與兄則猶有
兄弟之恩也延入客次先通所為文則猶有禮意也李
畋張及等三人並解則猶未立額也此外又有陳乞之
恩聘召之禮元祐經行之舉三舎行藝之規則其意亦
知徒文之不足以盡士矣故孫復蘇洵之用猶出於常
法之外而雷簡夫姚嗣宗之官或由於特達之授然意
欲不安而法已一定雖或少出常度然亦千萬中之一
二耳須叟之才行不足以勝二百年之科目也葉適論
制科曰用科舉之常法不足以得天下之才其偶然得
之者幸也自明道景祐以来能言之士有是論矣雖然
原其本以至其末亦未見有偶然得之者要以為壊天
下之才而使之至於舉無可用此科舉之敝法也至於
制科者朝廷待之尤重選之尤難使科舉不足以得才
則制科者亦庶㡬乎得之矣雖然科舉所以不得才者
謂其以有常之法而律不常之人則制舉之庶乎得之
者必其無法焉而制舉之法反宻於科舉今夫求天下
豪傑特舉之士所以恢聖業而共治功彼區區之題目記
誦明數暗數制度者胡為而責之而又於一篇之䇿天文
地理人事之紀問之畧徧以為其説足以酬吾之問則
亦可謂之竒才矣當制舉之盛時置學士立師以法相
授浮言虗論披抉不窮號為制科習氣故科舉既不足
以得之而制舉又或失之然則朝廷之求為一事也必
先立為一法若夫制科之法是本無意於得才而徒立
法以困天下之泛然能記誦者耳此固所謂豪傑特起
者輕視而不屑就也又有甚此者葢昔以三題試進士
而為制舉者以答策為至難彼其能之則猶有以取之
自熙寧以䇿試進士其説蔓延而五尺之童子無不習
言利害以應故事則制舉之䇿不足以為能故哲宗以
為今進士之䇿有過此者而制科由此再廢矣是以八
九十年其薦而不得試者其試而不見取者其幸而取
者其人才凡下徃徃不逮於科舉之俊士然且三年一
下詔而追復不俟科舉之嵗皆得舉之將何所為乎設
之以至宻之法與之以至美之名使其得與此者為急
官爵計耳且天下識治知言之人不應如是之多則三
嵗以䇿試進士使肆言而無所用是誠失之矣今又使
制舉者自以其所謂五十篇之文泛指古今敷陳利害
其言泛雜見者厭視聞者厭聴且士之猥多無甚於今
世挾無以大相過之實而冐不可加之名則朝廷所以汲
汲然而求之者乃為譏笑之具今宜暫息天下之多言
進士無親䇿制舉無記誦無論著稍稍㤀其故歩一日
天子慨然自舉之三代之英才未可驟得亦不至如近
世之冗長無取非唯無益而反有害也論宏詞曰法或
生於相激宏詞之廢久矣紹聖初既盡罷詞賦而患天
下應用之文由此遂絶始立博學宏詞科其後又為詞
學兼茂其為法尤不切事實何者朝廷詔誥典冊之文
當使簡直宏大敷暢義理以風曉天下典謨訓誥諸書
是也孔子録為經常之詞以教後世而百世不能易可
謂重矣至两漢詔制詞意短陋不復髣髴其萬一葢當
時之人所貴者武功所重者經術而文詞者雖其士人
譁然自相矜尚而朝廷忽畧之大要去刀筆吏之所能
無幾也然其深厚温雅猶稱雄於後世而自漢以來莫
有能及者若乃四六對偶銘檄贊頌循沿漢末以及宋
齊此真两漢刀筆吏能之而不作者而今世謂之竒文
絶技以此取天下士而用之於朝廷何哉自詞科之興
其最貴者四六之文然其文最為陋而無用士大夫以
對偶親切用事精的相誇至有以一聫之工而遂擅終
身之官爵者此風熾而不可遏七八十年矣前後居
卿相顯人祖父子孫相望於要地者率詞科之人也其
人未甞知義其學未甞知方也其才未甞中器也操紙
援筆以為比偶之詞又未甞取成於心而本其源流於
古人也是何所取而以卿相顯人待之相承而不能革
哉且又有甚悖戾者自熙寧之以經術造士也固患天
下習為詞賦之浮華而不適於實用凡王安石之與神
宗徃反極論至於盡擯斥一時之文人其意曉然矣紹
聖崇寜號為追述熙寧既禁其求仕者不為詞賦而反
以美官誘其已任者使為宏詞是始以經義開迪之而
終以文詞蔽滛之也士何所折衷故既以為宏詞則其人
已自絶於道徳性命之本統而以為天下之所能者
盡於區區之曲藝則其患又不特舉朝廷之髙爵厚禄
輕以與之而已也反使人才䧟入於不肖而不可救且
昔以罷詞賦而置詞科今詞賦經義並行久矣而詞科
迄未甞有所更易是何創法於始而不能考其終使不
自為背馳也葢進士制科其法猶有可議而損益之者
至宏詞則直罷之而已矣理宗寶慶間漕試藪弊禮部
侍郎曹彦約奏曰科舉之弊莫甚於牒試而牒試之弊
莫甚於作偽葢解額之有廣狹士子之有衆寡廣而寡
者固已安其分則狹而衆者必思所以為之計朝廷以
承平日久士子日盛設為牒試之法寛其進取之門末
節細故未暇深察於是改鄉里以就他人之貫改三族以
認他人之親甚者改其祖父改其姓氏若得若失尚
未可知而欺君之迹已昭昭不可掩矣今國子監牒試
其弊尚少臣不知其本末未敢遽議惟是漕試之弊積
習既久士大夫互相欺詐恬不為怪壊士之心術莫甚
於此時舉摘一二尤者而懲戒之於事無補律以科舉
之法無一可者則更改張之不可緩也好事者深知其
不便求其説而不得欲増解額則難立限制欲均解額
則侵及他郡欲廢漕額以益諸郡不特舊額不等極費
區處而所部之親戚故舊有决不可不避者變舊法以
起爭端終不可久無已則有一焉在内有職事官朝廷
之所選用也在外有監司帥守朝廷之所責任也大郡
之有通判小郡之有簽判轉運司之有主管文字諸路
之有川廣福建又逺地之多士子處也與其詐偽避親
而使之冒試孰若嚴其保任而使之牒試隨其官職分
其差等若監司帥守可舉十五人則大郡可舉十人中
下郡可舉七八人通判可舉五人主管文字與簽判可
舉三人川廣福建不在此位者不過一二人職事官之
牒門客者當如其舊以其川廣福建牒者郎官以上不
得過下郡之數寺監丞以下不得過通判之數明載公
牘參以法令如是行之不増發解不拂人情而解額之
狹處與士子之衆處受其利如前日也但前之為法不
許其保任而容其詐偽後之為法不容其詐偽而許其
保任其利害相去何如哉然州縣之牒本路可以稽考
而監司帥守之牒鄰路容有泛濫且如两浙路與江東
福建為鄰而又與淮東為鄰湖北一路與湖南江西為
鄰而又與淮西京西䕫路為鄰若止許一處則地里有
不便或分之數路則渙散而無統須合與之闗防立為
限制應監司帥守牒過員數並限九月三十日以前具
申禮部禮部總其名數並限九月三十日具申部省備牒
御史臺諌院其弊可革矣時詔見供職及在外帶職從
官依元祐十科舊制嵗舉三人從右正言糜洒請也權
司封郎官許應龍曰臣聞天下固有不一之才人主當
無執一之見葢人才之在天下若十指然小大長短雖
若不齊而皆適於用兼收並蓄人則皆有以自見而天
下無不舉之事茍用一而廢一則互相傾軋必有分朋
植黨之弊夫人才不同彼此異見其來非一日矣足
一躡軍門視文士如仇讐首一戴儒冠輕武弁如草芥
矯矯特立則以靜重為茍容處事詳審則以剛直為沽
譽長於吏才則以明經術者為腐儒專於學問則以了
官事者為俗吏少俊則以老成為遲鈍寛厚則以嚴明
為苛刻各分黨與判乎其不相入也人主用才惟求其
辦吾事濟吾治而已安可主一而廢一哉陛下建用皇
極無黨無偏耆徳者召之文學者用之吏事者任之或
長於將畧或精於財計或以循良稱或以讜直名莫不
擢用固無一毫好惡之私然求賢之詔屢下剡薦之牘
交馳而人心多私罕以實應靖退不兢者無由自達單
寒寡援者未免見遺臣願陛下開衆正而達四聰使任
薦舉者悉參公論舉能其官則錫以進賢之賞稱匪其
人則加以謬舉之罰如此則真才實能皆為吾用何事
不立惟陛下與大臣亟圖之章如愚曰前輩謂進士一
科為宰相科則其人可知也當時取士兼采譽望廷唱或
先審人物有以翰林學士之子而令覆試者陶穀之
子(翰/)有以宰相參政之子弟而皆罷之者李昉之子(宗/)
吕蒙正之弟(䝉/亨)有以陞黜未公而再行考試者(王曽/等言)有
以取舍非當至擊鼓自陳者(徐士/庶)有以賦落韻而特取
之者(李/迪)有以注䟽異説而特黜之者(賈/邊)有以上書可用
而道榜皆為通判者(張齊/賢)有以儀狀秀偉而召見擢為
第一者(蔡/齊)國初取士之際猶不拘於法也或欲罷封彌
之法(范仲淹/范鎮等)或欲隆學校之教(歐陽/修)或欲還田里之選
(趙師/民)或欲置經明行修之科(司馬/光)皆欲考其素履兼采
譽望如國初之制然時異事變難於卒行則亦相視太
息而已又論舉主曰擇舉主於未用之先察舉人於方
用之始責舉主於己用之後此祖宗之良法也咸平初
上語李至曰凡所舉官多聞謬濫不若先擇舉主此擇
舉主法也太平興國之詔曰九品之賤一命之㣲未甞
專望於有司必須召對於便殿此察舉人法也乾徳
之詔曰除授之制書舉主姓名或不知舉者並連坐之
此責舉主法也擇之於其先則人知所勸責之於其後
則人知所懼天子又於其中而致察焉則其權又不專
在有司矣祖宗朝舉京朝官委之蘇易簡陳恕舉御史
委之樂黄知陳自㣲謂其人足以堪是選也今之逹官
不能皆偉人一當其任例可揀拔亷謹者舉清幹贓汙
者舉貪濁比之匪人如薦賢何祖宗朝髙惠連之績用
面授朝官張祥之自新授以令長此皆親得於顧問者
也今之班引特為文具去黼座於數十歩之外聴唱姓
名而已旅進旅退何以知人若乃連坐之法則祖宗之
所嚴而今日之所寛也昔邵餘慶劾舉主邵煜舉非其
人已經數宥猶至停官其法之嚴也如此雖曰改節中
變許自陳首而又有不在陳首之限者今也不然罪犯
已著不可芘䕶舉主乃以陳首而免連坐不罰而懼能
幾何人三法皆壊而薦舉之弊有不可勝言者矣竊甞
因賈黯之言而深思焉舊制薦人不限員數自張易所
舉猥多乃始限之舊常參官得論薦其後常參官不許
論薦舊以不在任及所統屬皆得論薦其後惟在任及
統屬方許論薦是向之法疎而後之法宻矣然天聖中
改官者止數十人皇祐中已六七十人至於治平則三
倍其數法之疎者其數省法之宻者其數増此其故何
哉大抵有勅舉有限舉勅舉者闕其人則舉不闕則不
舉也限舉者毎嵗有舉雖不闕亦舉也祖宗時闕令長
則詔舉令長闕幕職則詔舉幕職闕京朝官則詔舉京
朝官士大夫終身所舉一二人而已故可以選可以責
天子亦可以聞視自夫監官郡守嵗舉限員不問賢否
但欲充數一人之身更六七任則所舉不勝其衆限舉
不可行勅舉不可復善謀國者亦付之無可奈何而已
矣噫薦李師錫者凡三十餘人擢之不次可也而尚與
循資賈積善史用昭厯任書攷薦之者無一人終身選
調可也而特以京官與之祖宗權衡固有出於是法之
外者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又論堂除及資格曰國初官
人之法文臣屬中書武臣屬樞宻太宗分中書之權而
置審官院神宗分樞宻之權而置審官西院遂以文臣
之審官為東焉於後合東西審官之權而歸之左右尚
書文臣之差注吏部若得專其責矣然監司郡守及御
史省郎以上皆中書主之正將副將准備將以上皆樞
宻主之此堂除所以為重本也祖宗以來資格甚嚴其
用某人也必曰嘗歴某資也由守而憲由憲而漕由漕
而三路使而三司副使至是方除待制焉由正將而邊
守州銓由邊守州鈐而邊帥路鈐由邊帥路鈐而都鈐
總管官至是方選管軍馬一資一級至不輕也自熙寧
大臣引用新進有邑宰資序而為監司郡守者有選人
未改官而亦預俊拔者官制既行資序止於吏部朝廷
所除出於臨時而文臣之資格壞矣自政和之官爵日
濫而横行之任下及匪人邊郡之除無異正任官制復
行武臣直博皇城使雖樞臣莫之能改而武臣之資格
壊矣夫待常才以資待非常之才以望如徒以資而已
則盛徳善行瑰竒偉雋之士或拘格而遲回然専捨資
用望則狂繆之流矯抗之士或以虚名進矣其用望之
弊當有甚於資也且祖宗之朝聞有不次而舉者有特
㫖而授者畢士安以侍讀學士兩遷而正端揆宋琪以
兵部員外三遷而居端揆王顯閤門使也其正西府止
於兩遷王繼英客省使也其知西府止於一遷此固非
純用資格者然資格終不可廢也李定以資淺入臺三
舍人不奉詔武功大夫之轉横行則紹興廷臣深非之
焉蓋資格嚴則入望為足貴用望者多僥倖者至斯亦
不足貴也已昔范文正公為百官圖以進指其遷進遲
速次序曰如此則為叙遷如此則為不次噫必有范公
而後可以用資㓂忠愍議擢指揮使吏以例籍進公曰
用一牙官尚須檢例安用我輩噫必有㓂公而後可以
用望否則資望俱失矣又久任論曰官守數易弊法也
而將相之數易監司郡守之數易其弊為尤甚祖宗朝
趙中令之相凡十一年王文正之相凡十二年向文簡
之相亦十年皇祐用相逺者五七年次者二三年而亟
用亟罷何郯已切議之良以道揆之任非百官有司比
任之則勿疑疑則勿任祖宗朝郭進之守西山凡二十
年李漢超之守闗南凡十七年董遵晦之守通逺凡十
四年其餘或九年或十年或十餘年蓋不可悉數夫閫
外之任古人所重委之也専任之也久則可以責其成
效擢之未㡬而遷之隨至雖有頗牧何所用之祖宗朝
宋博轉運使河東凡十一年宋璫之知秦州凡六年蔣
元振之知白州凡七八年在蜀者或至三任宰相在廬
者或七年不遷而知滄州未半年而更三任授發運使
未數日而又遷諫議則呉申力言之夫親民之職不可
屢易監司一易則擾一路郡守一易則擾一州令宰一
易則擾一縣送故迎新勞擾萬狀五日京兆奸者侮之
雖百龔黄何所容其技耶祖宗朝曰相曰將曰監司曰
守令無一不乆其職者正為是也不寧惟是張質之在
樞密五十年王貽永為樞密十五年古之以司馬為氏
不過是也陳恕之在三司十二年李士衡之任筦計二
十年古之以倉庫為民不過是也趙師民楊安國之在
經筵或十餘年或二十七年所以養君徳者多矣司馬
光劉温叟之在臺諫或五年或十二年所以格君心者
乆矣張師徳九年在西掖章徳象十二年在翰林所以
出納王命者當矣雖然亦視其才徳如何宋琪自外郎
嵗中三遷為真相何敏中自外郎嵗中三遷為真相向
敏中自外郎百餘日正西府可以速則速又不容以乆
任之法拘之孫洙論資格曰三代而下選舉之法紛紛
其始終一切皆失者其國家資格之制乎今賢材之佚
於下者資格閡之也職業之廢於官者資格牽之也士
之寡亷鮮恥者争於資格也民之困於虐政暴吏資格
之人衆也萬事之所以抏弊百吏之所以廢弛法制之
所以頺爛決潰而不之救者皆資格之失也惟天之生
大賢大徳也非以私厚其人將使之輔生民之治者也
惟人之有大材大智者非以獨樂其身將以振生民之
窮者也今小人累日而取貴仕君子側身而困卑位賢
者戴不肖於上而愚者役智者於下爵不考徳禄不授
能故曰賢材之伏於下者資格閡之也才足以堪其任
小拘嵗月而防之矣力不足以稱其位増累考級而得
之矣所得非所求也所求非所任也位不度才功不索
實故曰職業之廢於官者資格牽之也今夫計嵗閥而
争年勞者日夜相鬭也有司躐一名差一級則攝衣而
羣争愬矣其甚者或懷黄敇而置於丞相之前也其行
義去市賈者亡㡬耳故曰士之寡亷鮮耻者争於資格
也来而暴一邑既嵗滿矣又去而虐一州也非以贓敗
至死不黜虎吏劘牙而食於民賢者鬱死於巖穴而赤
子不得養其父母也故曰民之困於虐政暴吏者資格
之人衆也夫資格之法起於後魏崔亮而復行之於唐
之裴光庭是二子者其當世固已罪之不待後人之譏
矣然而行之前世不過數十年者也後得稱職者矯而
更之故其患不大今資格之弊流漫根結踵為常法方
且世世而遵行之矣往者不知非来者不知矯故曰萬
事抗弊百吏廢弛法制頺爛決潰而不之救也雖然不
無小利也小便也利之者蠢愚而廢滯者也便之者耋
老而庸昏者也而於天下國家焉則大失也大害也然
而提選部者亦以是法為簡而易守也百品千羣不復
銓叙人物而綜覈功實一吏在前勘簿呼名而授之矣
坐廟堂者亦以是法為要而易行也大官大職列籍按
氏差第日月還然而登之矣上下相冐而賢材去愈逺
可為太息也為今之急誠宜大蠲弊法簡拔異能爵以
功為先後用以才為序次無以積勤累勞者為髙叙無
以深資乆考者為優選智愚以别善否陳前而萬事不
治庶功不熙者臣愚未嘗聞也林駉曰有文學有武學
養之於未用之先也有文選有武選用之於既養之後
也然則科舉之法既有文學矣焉可不設武舉乎宋朝
制科有六而武事居其二又外置武舉以待方略武勇
之士時盖天聖七年也行之二十年而罷罷之十有五
年而復是故以策論定去留以弓馬定髙下寶元制也
先試大義次試時務邊防策又别試弓馬熙寧制也以
此而取士則其得人當不居唐之郭子儀下而或者猶
曰弓馬不過麄材策論亦為無用蘇老泉之論謂不若
方畧有謀者之可用也武舉者蹶張馳射儕於卒伍稍
有亷恥則焉肯為富文忠公之論謂不若威果武略之
堪任將帥也是則然矣然亦嘗觀嘉祐議臣之奏乎今
朝廷所聞稍有聲稱者皆由武舉而得此其所取豈得
謂之無益於世者如富如蘇之論特不過謂来者猥多
取者不擇而豪傑之士有不屑就焉爾如執此以議武
舉君子謂之不知務李日華曰宋三年一郊官無大小
皆廕子其各自轉考必蔭蔭授之官又行蔭典凡一官
出身子孫弟侄以及外孫與甥惟不及壻耳兩制大臣
平生有瀕死之疾遇醫得起者有恩可推亦准本官陳
乞何其濫也
金世宗大定初每季選人至吏部托以檢閲舊籍謂之
檢卷有留滯至後季尚不得去者髙衎三為吏部知其
弊及授尚書嵗餘銓事修理選人便之十九年九月命
各道提刑按察司舉亷能吏加等遷叙監察御史魏初
曰舊制常參官諸州刺史上任三月舉一人自代况風
紀之職與常員異請自今監察御史按察使官在任一
嵗各舉一人自代所不當有罰不惟砥礪風節亦可為
國得人章宗明昌初上封事者乞鄉以八行貢春官及
設制舉宏詞事下尚書省集百官議户部尚書鄧儼等
謂成周鄉舉里選法卒不可復設科取士各隨其時八
行者乃亡宋取周禮之六行孝友睦婣任恤加之以中
和為八也凡人之行莫大於孝亷今已有舉孝亷之法
及民有才能徳行者令縣官薦之犯十惡姦盜者不得
應試亦六徳六行之遺意也夫制舉宏詞盖天子待非
常之士若設此科不限進士并選人試之中選擢之臺
閣則人自勉矣從之於是設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博
學宏材逹於學政等科聴内外文武六品以下職官無
公私過者從内外五品以上薦於所屬詔試之若草澤
士徳行為鄉里所服者則從府州薦之三年平章政事
完顔守貞言經童之科非古制也自唐諸道表薦或取
五人或十人近代宋仁宗以為無補罷之本朝皇統間
取及五十人因以為常天徳時或廢今復置取輒以百
數恐乆積多不勝銓擬乞約取之帝曰若所誦皆及格
如何守貞曰視幼最誦而不訛者精選之則數亦不多
也復問參知政事胥持國對曰所誦通否易見豈容其
濫帝曰限以三十或四十人若百人皆通亦可復取其
精者持國曰是科盖資教之術耳夫幼習其文長玩其
義使之蒞政人才出焉如中選者加之修習進士舉業
則所記皆得為用臣謂可勿令遽登仕途必習舉業而
後官之若能擢進士第自同進士任用如中府薦或㑹
試視其次數優其等級㡬舉不得薦者從本科出身似
可以激勸而得人矣時又特賜棣州孝子劉瑜錦州孝
子劉慶祐絹粟旌其門閭復其身因問宰臣從来孝義
之人曽官使者㡬何守貞以世宗時劉政對且言若輩
多淳質不及事帝曰豈必盡然孝義之人素行已備稍
可用即當用之後雖有希覬作偽者然偽為孝義猶不
失為善其檢勘前後所申有可用者具以聞八月有司
奏寧海州文登縣王震孝行以嘗業進士并試其文特
賜同進士出身仍注教職一等職任十一月尚書省奏
益都府舉王樞事親至孝兼博學善書特賜同進士出
身附王澤榜宣宗貞祐四年三月監察御史完顔素蘭
言臣近被命體問外路官亷幹者擬以差遣若懦弱不
公者罷之具申朝廷别議擬注臣伏念彼懦弱不公之
人雖令罷去不過止以待闕者代之其能否又未可知
或反不及前官盖徒有選賢之虚名而無得人之實跡
古語云縣令非其人百姓受其殃今若後官更劣則為
患滋甚豈朝廷恤民之意哉夫守令治之本也乞命隨
朝七品外路六品以上官各舉堪充司縣長官者仍明
著舉官姓名他日察其能否同定賞罰庶㡬其可乃詔
隨朝七品外路六品以上官二嵗舉縣令一人時御史
中丞李英又言兵興以来百務皆弛其要在於激濁揚
清奬進人才耳近来改定四善十七最之法徒為虗文
大定間數遣使分道考察亷能當時號為得人願改前
日徒設之文遵大定已試之效庶㡬人人自勵以為國
家用從之興定二年賜經義進士王彪等十三人及第
時謂宰臣曰從来廷試進士日晡後即遣出宫恐文思
遲者不得盡其才令待至暮時及覽彪程文愛其詞藻
咨嗟乆之至五年三月省試經義進士考官於常格外
多放喬松等十餘人有司奏請駁放帝以旱傷和氣不
許按李世弼金登科記序略曰金天㑹改元始設科舉
有詞賦有經義有同進士有同三傳有同學究凡五等
詞賦初以經傳子史内出題次又令逐年改一經亦許
注内出題以詩書易禮春秋為次循遼舊也天眷三年
於析津府試天徳三年始親試於兩京貞元二年遷都
於燕自後止試於析津府正隆二年以五經三史正文
内出題明昌二年改令五經子史内出題仍與本傳此
詞賦之大略也經義初試於真定府所放號七十二賢
榜後及蔚州析津令易書詩禮春秋専治一經内出題
盖循宋舊天徳三年罷此經義之大略也天眷三年令
大河以南别開舉場謂之南選貞元三年遷都遂合南
北通試於燕正隆二年令每二年一開科立定程限日
月更不擇日府試初分六路次九路後十路此日月路
分格也天徳二年詔舉人鄉府省御四試中第明昌三
年罷去御試止三試中第府試五人取一依大定例不
過五百人後以舉人漸多㑹試四人取一得者常不下
八九百人御試取奏㫖此場數人數格也天眷三年析
津放第於廣陽門西一僧寺唱名遷都後於宣陽門唱
名後為定例此唱名之格也明昌初五舉終場人直赴
御試不中者别作恩榜賜同進士出身㑹元御試不中
者榜末安插府元被黜者許来舉直赴部又貞祐三年
終場人年五十以上者即行該恩此該恩之格也大定
三年孟宗獻四元登第特授奉直大夫第二第三人授
儒林郎餘皆從仕郎後不為例明昌間以及第者多第
一甲取五六人狀元授十一官第二人授九官餘皆授
三官此授官之格也進士第一授丞簿軍防判第二授
縣令此除授之格也五朝文獻通考曰金進士之制特
重而諸紀中於廷試事多闕而不書孫承澤春明夢餘
録友學典惟載李世弼一序而其言與金史頗有異同
未知孰是而特賜人姓氏之可見者天徳前蘇保衡以
宗衡薦賜進士出身天徳中曹望之以户部郎中特賜
進士及第世宗朝則有完顔匡以太孫侍讀試進士不
中賜及第章宗朝則有胡光謙㳺總孔端甫魏汝翼劉
震亨崔秉仁翟駒齊文乙孫可乆陳信仁董戣李天祺
康晉侯時琦劉摯升傅礪趙摯田扈方張介然李貞固
等並以學行舉光謙端甫汝翼介然賜進士及第餘俱
賜同進士出身宣宗興定五年康琚以林州行元帥府
經歴官乞赴廷試賜進士及第哀宗天興二年王輔以
下十六人並以終場賜進士出身若海陵時孫梅以貴
妃唐古鼎格家奴賜進士及第則濫甚矣
欽定續通典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