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義考
經義考
欽定四庫全書
經義考卷二百八十七
翰林院檢討朱彝尊撰
刋石(一/)
漢一字石經
隋志一字石經周易一卷(七録/三卷)一字石經尚書六
卷(唐志五卷七録有今字/石經鄭氏尚書八卷亡)一字石經魯詩六卷(七/録)
(有毛詩/三卷亡)一字石經儀禮九卷(唐志/四卷)一字石經春秋
一卷一字石經公羊傳九卷一字石經論語一卷
(七録二卷/唐志同)
佚
後漢書靈帝本紀熹平四年春三月詔諸儒正五經
文字刻石立於太學門外
蔡邕傳蔡邕字伯喈陳留圉人拜中郎挍書東觀遷
議郎邕以經籍去聖久逺文字多謬俗儒穿鑿疑誤
後學熹平四年乃與五官中郎將堂谿典光禄大夫
楊賜諫議大夫馬日磾議郎張馴韓説太史令單颺
等奏求正定六經文字靈帝許之邕乃自書丹於碑
使工鐫刻立於太學門外於是後儒晚學咸取正焉
碑始立觀視及摹寫者車乘日千餘兩塡塞街陌
摰虞三輔決録注馬日磾字翁叔馬融之族子少傳
融業歴位九卿遂登台輔(魏志官/太傅)
後漢書韓說傳說字叔儒㑹稽山隂人舉孝廉中平
二年遷江夏太守
單颺傳颺字武宣山陽湖陸人舉孝亷稍遷太史令
出為漢中太守
張馴傳張馴字子儁濟隂定陶人辟公府舉高第拜
議郎與蔡邕共奏定六經文字擢拜侍中光和七年
徴拜尚書遷大司農
儒林傳黨人既誅其高名善士多坐流廢後遂至忿
爭更相告言亦有私行金貨定蘭臺漆書經字以合
其私文熹平四年靈帝乃詔諸儒正定五經刋於石
碑為古文篆𨽻三體書法以相參檢樹之學門
宦者傳時宦者汝陽李巡以為諸博士試甲乙科爭
第高下更相告言至有行賂定蘭臺漆書經字以合
其私文者廼白帝與諸儒共刻五經文扵石於是詔
蔡邕等正其文字自後五經一定爭者用息
謝承後漢書碑立太學門外瓦屋覆之四面䦨障開
門於南河南郡設吏卒視之
袁宏後漢紀熹平四年春三月五經文字刻石立於
太學之前
楊龍驤洛陽記太學在洛城南開陽門外講堂長十
丈廣二丈(羊頭山記/作三丈)堂前石經四部本碑凡四十六
枚西行周易尚書公羊傳十六碑存十二碑毁南行
禮記十五碑悉崩壞東行論語三碑二碑毁禮記碑
上有諫議大夫馬日磾議郎蔡邕名
楊衒之洛陽伽藍記開陽門外御道東有漢國子學
堂堂前有三種字石經二十五碑表裏刻之寫春秋
尚書二部作篆科斗𨽻三種字漢右中郎將蔡邕筆
之遺跡也猶有十八碑餘皆殘毁復有石碑四十八
枚亦表裏𨽻書寫周易尚書公羊禮記四部又讀書
碑一所並在堂前魏文帝作典論六碑至太和十七
年猶有四存
酈道元水經注漢靈帝光和六年刻石鏤碑載五經
立於太學講堂前悉在東側蔡邕以熹平四年與五
官中郎將堂谿典光禄大夫馬日磾議郎張馴韓說
太史令單颺等奏求正定六經文字靈帝許之邕乃
自書丹於碑使工鐫刻立於太學門外於是後儒晚
學咸取正焉及碑始立其觀視及筆寫者車乘日千
餘兩塡塞街陌矣今碑上悉銘刻蔡邕等名魏正始
中又立古篆𨽻三字石經魏初傳古文出邯鄲淳石
經古文轉失淳法樹之於堂西石長八尺廣四尺列
石於其下碑石四十八枚廣三十丈魏文帝又刋典
論六碑附於其次陸機言太學贊别一碑在講堂西
下列石龜碑載蔡邕韓說高堂谿等名太學弟子贊
復一碑在外中門今二碑並無石經東有一碑是漢
順帝陽嘉八年立猶存不破漢石經北有晉辟雍行
禮碑是太始二年立其碑中折但世代不同物不停
故石經淪缺存半毁幾駕言永久諒同憮焉
江式曰蔡邕採李斯曹喜之法為古今雜形詔於太
學立石碑刋載五經題書楷法多是邕書後開鴻都
諸方獻篆無出邕者
北史劉芳傳漢世造三字石經於太學學者文字不
正多往質焉芳音義明辨時號劉石經
隋書經籍志後漢鐫刻七經著於石碑皆蔡邕所書
魏正始中又立一字石經相承以為七經正字後魏
之末齊神武執政自洛陽徙於鄴都行至河陽值岸
崩遂没於水其得至鄴者不盈大半至隋開皇六年
又自鄴京載入長安置於袐書内省議欲補緝立於
國學尋屬隋亂事遂寢廢營造之司因用為柱礎貞
觀初祕書監臣魏徴始收聚之十不存一其相承傳
拓之本猶在祕府
劉焯傳開皇六年運洛陽石經至京師文字磨滅莫
能知者焯奉勅與劉炫等考定
韋述西京新記曰貞觀中祕書監魏徴參詳考騐蔡
邕三字石經凡十數段請於九成宫祕書監内置之
後天后移于著作院
竇蒙述書賦注蔡邕書今見打本三體石經四紙石
旣尋毁其本最希
郭忠恕汗簡曰後漢中郎蔡邕寫三體六經邪臣矯
嫉未盈一紀尋有廢焉
林罕曰蔡邕於國學所立石經或云𨽻省者即𨽻減
也少減曰省乃是𨽻書於篆書中減省點畫而已非
是官省之省
李綽曰東都頃年創造防秋館穿掘多得蔡邕鴻都
學所書石經後洛中人家往往有之
張舜民曰嘉祐末得石經二段於洛陽城乃蔡邕𨽻
書論語
方匋曰石經殘碑在洛陽張景元家世傳蔡中郎書
未知何所據漢靈帝熹平四年邕以古文篆𨽻三體
書五經刻石於太學至魏正始中又為一字石經相
承謂之七經正字今此所傳皆一體𨽻書必魏世所
立者然唐經籍志又有邕今字論語二卷豈邕五經
之外復為此乎據隋經籍志凡言一字石經皆魏世
所為有一字論語二卷不言作者之名而唐志遂以
為蔡邕所作則又疑唐史傳之之誤也葢自北齊遷
邕石經於鄴都至河濱岸崩石没於水者幾半隋開
皇中又自鄴運入長安未及緝理尋以兵亂廢棄唐
初魏鄭公鳩集所餘十不獲一而傳拓之本猶存祕
府史所謂三字石經者即邕所書然當時一字石經
存者猶數十卷而三字石經止數卷而已由是知漢
石經之亡久矣不能若此之多也魏石經近世猶存
五代湮滅殆盡往年洛陽守因閱營造司所棄碎石
識而收之遂加意搜訪凡得尚書儀禮論語合數十
段又有公羊碑一段在長安其上有馬日磾等名號
者魏世用日磾等題名本在禮記碑而此乃在公羊
碑上益知非邕所為也尚書論語之文與今多不合
者非孔安國鄭康成所傳之本也獨公羊當時無他
本故其文與今文無異皆殘闕已甚句讀斷絶一篇
之中或不存數字可勝惜哉
歐陽棐集古目錄曰古文篆𨽻三體凡八百二十九
字後漢熹平中挍定五經使蔡邕以三體書今其名
亡失皆盡皇祐中有蘇望者得摸本左傳於故相王
文康家取其完者而刻之莫辨其真僞也在洛陽蘇
氏家
趙明誠金石錄曰石經遺字者藏洛陽及長安人家
葢靈帝熹平四年所立其字則蔡邕小字八分書也
其後屢經遷徙故散落不存今所有者纔數千字皆
土壤埋没之餘磨滅而僅存者爾按後漢書儒林傳
叙云為古文篆𨽻三體者非也葢邕所書乃八分而
三體石經乃魏時所建也又按靈帝紀言詔諸儒正
五經文字刻石立於太學門外蔡邕傳乃云奏求正
定六經文字既已不同而章懷太子注引洛陽記所
載有尚書周易公羊傳論語禮記今余所藏遺字有
尚書公羊傳論語又有詩儀禮然則當時所立又不
止六經矣洛陽記又云禮記碑上有諫議大夫馬日
磾議郎蔡邕等名今論語公羊後亦有堂谿典馬日
磾等姓名尚在據邕傳稱邕以經籍去聖久逺文字
多謬俗儒穿鑿疑誤後學乃奏求正定自書於碑於
是後儒晚學咸取正焉今石本旣已磨滅而嵗久轉
寫日就訛舛以世所傳經書本挍此遺字其不同者
已數百言又篇第亦時有小異使完本具存則其異
同可勝數耶然則豈不可惜也哉而後世學者於去
古數千百嵗之後盡絀前代諸儒之論欲以己之私
意悉通其說難矣余旣錄為三卷又取其文字不同
者具列於卷末云
董逌廣川書跋曰蔡邕鐫刻七經著於石碑當時號
鴻都三字纔三十年兵火繼遭碑亦損缺魏正始中
又立一字石經相承以為七經正字後魏武定四年
移洛陽漢魏石經於鄴魏末齊神武自洛陽徙於鄴
都河陽河岸崩遂没於水其得至鄴者殆不得其半
周大象中詔徙鄴城石經於洛時為軍人破毁至有
竊載還鄴者船壊没溺不勝其衆也其後得者盡破
為橋基隋開皇六年自鄴京載入長安置於祕書内
省議欲補緝立於國學㑹亂遂廢營造之司用為柱
礎貞觀初魏徴始收聚之十不一存其相承傳拓之
本猶在祕府當時考騐至詳謂不盡為邕如馬日磾
數輩相與成之然漢𨽻簡古深於法度亦後世不及
故兼存之趙綽曰唐造防秋館時穿地多得石經故
洛中人士逮今有之考當時所得已是漢世所遺沒
而得者國初開地唐御史府得石經十餘石此又唐
末淪没之所出也
又曰朱越石與兄書曰石經文都(闕/)碑高一丈許廣
四尺駢羅相接太學在南明門外講堂長十丈廣三
尺堂前石經四部本碑四十六枚元魏時西行尚書
周易公羊傳十六碑存十二碑毁南行禮記十五碑
悉崩壞東行論語三碑毁禮記但存諫議大夫馬日
磾議郎蔡邕名當是時尚有碑十八楊衒之謂得四
十八碑誤也洛陽昔得石經尚書段殘破不屬葢盤
庚洪範無逸多士多方總二百三十六字其文與今
尚書盡同間有異者纔十餘然則古文尚書葢已見
於此或曰魏亦作石經安知此為漢所書哉余謂魏
為一字漢為三字此得相亂耶且天命自度碑作亮
惠鮮鰥寡碑作惠于矜寡乃逸既誕作乃憲既延治
民祇懼作以民肆高宗享國五十九年作百年以書
考之知傳受譌誤不若碑之正也 又曰石經今廢
不存或自河南御史臺發地得之葢論語第一篇并
第十四篇為一碑亡其半矣其可識者字二百七十
又自第十八篇至第二十篇為一碑破闕殘餘得五
之一其存字為三百五十七以今文論語挍之其異
者若抑與之與為意與之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
作未見好仁惡不仁朝聞道夕死可矣作可也有三
年之愛於其父母無乎字惡居下流而無流字年四
十而見惡焉無焉字鳯兮鳯兮作何得之衰往者不
可諫也來者猶可追也今本皆異執輿者為誰而作
執車者為誰子是魯孔丘與曰是然後曰是知津矣
比今書多二字耰而不輟作輟夫子憮然植其杖作
置其斯而已矣作其斯以乎子游作子斿而在蕭墻
之内作而在于蕭墻之内凡碑所存挍其異者已十
五之一矣使鴻都舊書盡存則其異可知也夫以邕
之所定雖未盡善然漢儒學專其挍定衆家得正譌
誤多矣
姚寛西溪叢語曰蔡中郎石經漢靈帝熹平四年邕
以古文篆𨽻三體書五經刻石於太學至魏正始中
又為一字石經相承謂之七經正字唐志又有今字
論語二卷豈邕五經之外復有此乎隋經籍志凡言
一字石經皆魏世所為有一字論語二卷不言作者
之名遂以為邕所作恐唐史誤北齊遷邕石經於鄴
都至河濱岸崩石没於水者幾半隋開皇中又自鄴
運入長安尋兵亂廢棄唐初魏鄭公鳩集所餘十不
獲一而傳拓之本猶存祕府當時一字石經猶數十
卷三字石經止數卷而已由是知漢石經之亡久矣
魏石經近世猶存湮滅殆盡往年洛陽守因閱營造
司所棄碎石識而取之凡得尚書論語儀禮合數十
段又有公羊傳碑一段在長安其上馬日磾等所正
定之本據洛陽記日磾等題名本在禮記而曰磾乃
在公羊碑益知非邕所為也尚書論語之文今多不
同非孔安國鄭康成所傳之本也獨公羊當時無他
本故其文與今文無異然皆殘闕已甚宋敏求洛陽
記云漢靈帝詔諸儒正定五經刋石熹平四年蔡邕
與五官中郎將堂谿典光祿大夫馬日磾議郎張馴
韓說太史令單颺等奏定六經刋於碑後諸儒晚學
咸取正焉及碑始立其觀視及筆寫者車乘日千餘
兩塡塞街衢其碑為古文篆𨽻三體立太學門外又
云魏正始中立篆𨽻古文三字石經又刋文帝典論
六碑附其次於太學又非前所謂一字石經也又晉
石經𨽻書至東魏孝静遷於鄴世所傳一字石經即
晉𨽻書又非魏碑也今漢碑不存晉魏石經亦謬謂
之蔡邕字矣唐祕書省内有蔡邕石經數十段後魏
末自洛陽徙至東宫又移將作内坊貞觀四年魏徴
奏於京師祕書内省置武后復徙於祕書省未知其
一字與三字也
黄伯思東觀餘論曰漢石經與今文不同者殊多今
畧記之書女母翕侮成人(今本女無/侮老成人)保后胥高(保后/胥戚)
女永勸憂(女誕/勸憂)女有近則在乃心(今近/作戕)女比猶念以
相從(今作女/分猷)各翕中(各設/中)爾惠朕曷祗動萬民以遷
(爾謂朕/曷震動)天旣付命(今付/作孚)曰陳其五行(今汨/陳)嚴恭寅畏
天命自亮以民祗懼(今亮作度/以作治)懷保小人惠于矜寡
(今人作民/于作鮮)母兄曰(無皇/曰)則兄自敬德(兄作/皇)旦以前人
之微言(今作/徽言)是㒺顯哉厥世(今哉/作在)文王之鮮光(今作/耿光)
通殷就大命(達殷集/大命)論語意與之與(今意/作抑)孝于惟孝
(今于/作乎)朝聞道夕死可也(今也/作矣)是魯孔丘與曰是是知
津矣(是魯孔丘與曰是/也曰是知津矣)耰不輟子路以告子憮然(耰/而)
(不輟子路行以/告夫子憮然)置其杖而耘(今置/作植)其斯以乎(其斯而/已矣)
譬諸宫牆(今諸/作之)賈諸賈之哉(今賈/作沽)又論語每篇各計
其章數其最後云凡二十篇萬五千七百一十字又
記諸家異聞之語若曰在於蕭墻之内葢毛包周氏
於今論語無葢氏毛氏書此石刻在洛陽本在洛宫
前御史臺中年久摧散洛人好事者時時得之若騏
驥一毛虬龍片甲今張燾龍圖家有十版最多張氏
壻家有五六版王晉玉家有小塊洛中所有者止此
予皆得其拓本論語之末題云詔書與博士臣左立
郎中臣書上臣下皆缺當是著書者姓名或云此即
蔡邕書姓名既亡無以辨之獨刻者陳興姓名甚完
何其幸歟又有一版公羊不知誰氏所得其末云谿
典諫議大夫臣馬日磾臣趙䧕議郎臣劉𢎞郎中臣
張文臣蘇陵臣傅楨雜(雜未/詳)下谿上缺谿上當是堂
謂堂谿典也此葢鴻都一字石經然經各異手書不
必皆蔡邕也三字者不見眞刻獨此一字者乃當時
所刻字畫高古精善殊可寶重開元中嘗藏拓本於
御府以開元二字小印印之與法書名畫同藏葢唐
世以前未錄前代石刻獨此見收其可寶如此
邵博聞見録曰近年洛陽張氏發地得石十數漢蔡
伯喈𨽻尚書禮記論語各已壞闕論語多可辨每語
必他出至十數語則曰凡章若干如朝聞道夕死可
也如鳯兮鳯兮何而徳之衰如執車者為誰子子路
曰為孔丘曰是魯孔丘與曰是是知津矣如置其杖
而耘等語挍今世本為異尚書高宗饗國百年今世
本肆高宗享國五十有九年為異甚初熹平四年伯
喈以經讀遭穿鑿謬妄同馬日磾等以前聞攷正自
書立石洛陽太學門下摹寫者日千人車乘塡塞至
隋開皇六年遷其石於長安文字刓泐不可知詔問
劉焯劉炫能盡屈羣起之說焯因羅飛章之毁予謂
孔子自衛反魯一定詩書之冊至漢熹平六百年有
竒已多謬失自熹平至開皇又四百年有竒自開皇
至今代又五百年有竒其謬失可勝計耶又隋史旣
遷其石於長安今尚有出扵洛陽者何哉
鄭樵通志畧曰石經始於蔡邕秦火之後經皆初出
諸家所藏傳寫或異箋傳之儒皆憑所見更不論文
字之訛謬邕挍書東觀奏求正定六經文字靈帝許
之乃自為書而刻石於太學門外奈當漢之末祚所
傳未廣而兵火無存後之人所得者亦希矣今之所
謂石經者多非蔡氏之經
洪适𨽻釋𨽻續曰石經尚書殘碑盤庚篇百七十二
字高宗肜日篇十五字牧誓篇二十四字洪範篇百
八字多士篇四十四字無逸篇百三字君奭篇十一
字多方篇五字立政篇五十六字顧命篇十七字合
五百四十七字熹平四年議郎蔡邕所書者漢儒傳
伏生尚書有歐陽大小夏侯之學孔安國尚書漢人
雖有為之訓傳者然不立於學官永嘉之亂三家之
書並亡故孔氏傳獨行以其書挍之石本多十字少
二十一字不同者五十五字借用者八字鴻艾劮(逸/)
猶之類是也通用者十一字於戲母女之類是也孔
氏叙商三宗以年多少為先後此碑獨闕祖甲計其
字葢在中宗之上以傳序為次也但云高宗饗國百
年異爾范史云蔡邕以俗儒穿鑿經籍疑誤後學與
堂谿典馬日磾等奏求正定六經文字時博士試甲
乙科爭第髙下至有行賂改蘭臺漆書經字者靈帝
乃從諸儒之請刋石立之太學天下咸取則焉碑高
一丈廣四尺陸機洛陽記云碑凡四十六書易公羊
二十八碑其十二毁論語三碑其二毁禮記十五碑
皆毁北齊徙之鄴都至河陽岸頽半没於水隋復載
入長安有易一卷書六卷魯詩六卷儀禮九卷春秋
一卷公羊九卷論語一卷未及補治而亂作營繕者
至用為柱礎唐初魏鄭公收聚之十不存一則石經
之散亡久矣本朝一統時遺經斷石藏於好事之家
猶崑山片玉已不多見今京華鞠為氊罽之鄉殘碑
日益鮮矣予旣集𨽻釋因以所有鑱之㑹稽蓬萊閣
又曰石經魯詩殘碑百七十三字魏唐國風數篇
之文也與毛詩異者如猗作兮貫作宦樞作蓲數字
又有一段二十餘字零落不成文惟有叔于田一章
及女曰雞八字可讀其間有齊韓字葢叙二家異同
之説猶公羊碑所云顔氏論語碑所云盍毛包周之
比也漢代詩分為四在東京時毛氏詩不立學官隋
志有石經魯詩六卷此碑既論齊韓於後則知隋志
為然也 又曰石經儀禮殘碑四十五字皆大射儀
之文也石磨滅字畫比他經不明白靈帝紀云詔諸
儒正五經文字刻石立於太學蔡邕傳則云奏求正
定六經紀傳既已不同陸機洛陽記所載但有書易
公羊禮紀論語爾惟隋志云後漢刻七經於石碑皆
蔡邕所書其目有一字石經儀禮九卷乃漢史陸記
之疏畧也未央宫有曲臺殿天子射宫也西京無太
學於此行禮故后倉著書說禮數萬言名曰曲臺記
今禁中有選德殿葢便坐觀射之地而清閒之燕咨
訪治道率在於是殆與曲臺暗合古者射為六藝之
一儀禮一經説射者兩篇後世非介胄之士則不習
與古殊矣媵觚媵爵云者媵葢送也 又曰石經儀
禮殘碑一段八行上下皆糜碎行多者六字少者二
字聘禮之文也前五行乃使還反命之儀後三行乃
出聘遭喪之儀一段十行二十字士虞禮之文也漫
滅太甚僅有數字隱隱可認非板本尋繹安能得之
因知此碑每行七十三字鴻都遺刻獨此最為難辨
聘禮曰使者歸及郊請反命朝服載&KR0950;禳乃入陳幣
于朝西上上賓之公幣私幣皆陳上介公幣陳他介
皆否束帛各加其庭實皮左公南鄉卿進使者使者
執圭垂繅北面上介執璋屈繅立於其左反命曰以
君命聘于某君某君受幣于某官某君再拜以享某
君某君再拜宰自公左受玉受上介璋致命亦如之
執賄幣以告曰某君使某子賄授宰禮玉亦如之執
禮幣以盡言賜禮公曰然而不善乎授上介幣再拜
稽首公答再拜私幣不告君勞之再拜稽首君答再
拜若有獻則曰某君之賜也君其以賜乎上介徒以
公賜告如上賓之禮君勞之再拜稽首君答拜勞士
介亦如之君使宰賜使者幣使者再拜稽首賜介介
皆再拜稽首乃退成周之時朝覲廢而盟㑹講列國
相聘結轍于道往反禮容骫曲備具靖康建炎間敵
馬南牧己酉年先公張旜請和抵雲中聽命於粘罕
繼徙冷山十有五年然後歸紹興之季金人犯廣陵
明年壬午仲弟往尋盟隆興之季復入淮壖其明年
乙酉予銜命至燕館其邸十日四見其君燕射訖禮
到闕與上介便服對内殿再拜升階奏使事賜坐飲
茶而退既弛擔件所得之物以聞駭步就賜以所㸃
一二物隨以獻得告三日涖職如初古禮病于太煩
今日之儀無乃太簡乎 又曰石經公羊殘碑三百
七十五字自隱公四年至桓公元年及哀公十四年
之文也所書者皆是公羊氏傳辤而無春秋正經又
有顔氏說石文斷續不可考繹葢嚴顔異同之辨也
以今板本挍之惟易四字省四字爾漢注引陸機洛
陽記云禮記碑上有馬日磾蔡邕名今此本有堂谿
典馬日磾趙䧕(下一/人闕)劉𢎞張文蘇陵傅楨八人姓名
論語碑亦有左立孫表二人姓名陸氏所記未之詳
也 又曰石經論語殘碑九百七十有一字前四篇
後四篇之文也每篇必計其章終篇又總其字又載
盍毛包周有無不同之說以今所行板本挍之亦不
至甚異其文有増損者其字亦有假借及用古者有
字異而訓不逺若置其杖賈之哉者漢人作文不避
國諱桓帝諱志順帝諱保石經皆臨文不易樊毅碑
命守斯邦劉熊碑來臻我邦之類未嘗為高帝諱也
此碑邦君為兩君之好何必去父母之邦尚書安定
厥邦皆書邦作國疑漢儒所傳如此非獨逺避此諱
也水經云光和六年立石於太學其上悉刻蔡邕名
魏正始中又刻古篆𨽻三字石經葢諸儒受詔在熹
平而碑成則光和年也隋志有一字石經七種三字
石經三種其論云漢鐫七經皆蔡邕書又云魏立一
字石經其說自相矛盾新舊唐志有今字石經七種
而注論語云蔡邕作又有三字石經古篆兩種葢唐
史以𨽻為今字也觀遺經字畫之妙非蔡中郎輩不
能為以黄初後來碑刻比之相去不啻霄壤豈魏人
筆力可到當以水經為據三體者乃魏人所刻儒林
傳云為古文篆𨽻三體者非也史稱邕自書丹使工
鐫刻今所存諸經字體各不同雖邕能分善𨽻兼備
衆體但文字之多恐非一人可辦史云邕與堂谿典
楊賜馬日磾張馴韓說單颺等正定諸經今公羊論
語之後惟堂谿日磾二人姓名尚存别有趙䧕劉𢎞
張文蘇陵傅楨左立孫表數人竊意其間必有同時
揮毫者予詳玩遺字公羊詩書儀禮又在論語上劉
寛碑隂王曜題名則公羊詩書之雁行也黄初孔廟
碑則論語之苖裔也識者當能别之 又曰蔡伯喈
奉熹平之詔列鴻都之碑晚學咸所取正未嘗一字
好奇也
婁機漢𨽻字源曰石經漢熹平四年立在西京靈帝
紀云詔諸儒正五經文字刻石於太學蔡邕傳云帝
從邕與馬日磾所請正定五經文字刋石太學石高
一丈廣四尺陸機洛陽記云碑凡四十六多毁但有
書易公羊論語而禮記盡毁不存北齊徙於鄴都半
没於水隋復載入長安亂作營繕者以為柱礎而隋
志以謂後漢刻七經於石皆邕所書與紀傳所載不
同唐魏鄭公收聚之十不存一尚書存一百三十九
字魯詩存一百四十字儀禮存一百四十一字公羊
存一百四十二字論語存一百四十三字
張縯曰石經本末丞相洪公論載於𨽻釋詳矣洪公
所未及者今麤見於此唐章懐太子引洛陽記注范
曄漢書論石經凡四十六碑及高澄遷石經於鄴通
鑑所書為五十二碑自東漢歴魏晉宋數百年間洛
陽數被兵此碑當有毁者其遷於鄴乃視洛陽記多
六焉疑洛陽記未詳也碑製高一丈廣四尺六經文
多必非四十六碑所能盡者宋常山公河南志稱石
經凡七十三碑常山公博物洽聞歐陽文忠每以古
今疑事諮之河南所書必有依據矣後周代齊毁碑
以為礟石方高緯昏亂兩陣勝負之頃猶需孽婦一
觀遂以其國輸後周復何有於石經則此碑之殘毁
亦宜也貞觀稽古止得石經數段其傳於今者亦可
知其無㡬矣蔡邕本傳稱邕自書丹於碑不言為何
體書今世所傳皆為𨽻體至儒林傳序則云為古文
篆𨽻三體書法以相參檢注言古文謂孔氏壁中書
以縯考之孔壁所藏皆科斗文字孔安國當武帝之
世已稱科斗書無能知者其承詔為尚書五十九篇
作傳為𨽻古定不復從科斗古文邕獨安能具三體
書法於安國之後三百年哉漢建武時杜林避地河
西得古文尚書一軸諸儒共傳寶之一軸已為世所
珍如此熹平距建武又幾載乃謂六經悉能為古文
非事情也或者邕以三體參挍其文而書丹於碑則
定為𨽻亦如孔安國之書傳耶儒林傳序疑字有誤
者初邕正定六經與堂谿典等數人同受詔今六經
字體不一當時書丹者亦不獨邕也姑識其末以俟
博識君子
趙䶵書史曰欲學𨽻者當以石經為祖
黄溍曰漢石經自北齊徙鄴隋復徙長安至唐初已
不啻亡其什九而拓本猶存開元御府由開元迄今
六百年石之僅存者不可知拓本之可見者如是而
已未知後六百年其存幾何好古博雅之士所當珍
䕶以謹其傳也
陶宗儀書史㑹要曰堂谿典官五官中郎將馬日磾
趙䧕官諫議大夫劉𢎞張馴韓說官議郎張文蘇陵
傅楨楊賜孫表官郎中單颺官太史令左立官博士
並熹平中奉詔正定諸經者
楊愼曰蔡邕石經趙殿撰家有遺字三卷
于愼行筆麈曰洛陽石經晉末未嘗損失至元魏馮
熙常伯夫相繼為洛州刺史取之以建浮屠精舍大
致頽落間有存者委於榛莽其後侍中崔光請遣官
守視補其殘闕竟不能行而古迹泯矣視焚書之慘
輕重不同其為吾道之厄一也
趙崡石墨鐫華曰漢靈帝光和六年刻石五經文於
太學講堂此石經初刻也蔡邕以熹平四年與五官
中郎將堂谿典議郎張馴韓說太史令單颺求正定
六經文字帝許之邕乃書丹刻石立於太學門外此
石經再刻也
按漢熹平刻石光和立石先後總屬中郎所
書非再刻也
顧炎武金石文字記曰予兩見此本一於鄒平張氏
一於京師孫氏尚書盤庚篇三十餘字論語為政篇
七十餘字堯曰篇三十餘字以視洪氏𨽻釋所存不
過什之一而已按石經漢魏皆嘗立之熹平之立石
見於後漢書靈帝紀蔡邕傳張馴傳儒林傳宦者傳
正始之立石見於晉書衛恒傳而水經注則曰漢碑
五經立於太學講堂前悉在東側碑上悉刻蔡邕等
名魏正始中又立古篆𨽻三字石經魏初傳古文出
邯鄲淳石經古文轉失淳法樹之於堂西石四十八
枚廣三十丈雒陽伽藍記則曰堂前有三種字石經
二十五碑表裏刻之寫春秋尚書二部作篆科斗𨽻
三種字漢右中郎將蔡邕筆之遺跡也猶有十八碑
餘皆殘毁復有石碑四十八枚亦表裏𨽻書寫周易
尚書公羊禮記四部又讚學碑一所並在堂前章懐
太子引洛陽記則云講堂長十丈廣二丈堂前石經
四部本碑凡四十六枚(少二/枚)西行尚書周易公羊傳
十六碑存十二碑毁南行禮記十五碑悉崩壞東行
論語三碑二碑毁禮記碑上有諫議大夫馬日磾議
郎蔡邕名此皆當時親見其石而記之者也合而考
之其不同有四焉一曰漢五六七經之不同二曰魏
石經三體一體之不同三曰堂西所立石為漢為魏
之不同四曰後魏所存石諸經之不同後漢書本紀
儒林宦者傳皆云五經蔡邕張馴傳則以為六經隋
書經籍志又以為七經此言漢五六七經之不同也
衛恒傳言魏初傳古文者出於邯鄲淳至正始中立
三字石經轉失淳法因科斗之名更效其形水經注
亦云三字石經在堂西而伽藍記以為表裏𨽻書隋
書經籍志則謂之一字石經矣然則所謂效科斗之
形而失淳法者安在耶此言魏石經三體一體之不
同也伽藍記二十五碑為三種字四十八碑表裏𨽻
書水經注謂漢經在堂東側而四十八碑為魏經在
堂西乃雒陽記不言東側有碑而云堂前有四十六
枚上有馬日磾蔡邕名又不言字之為三體一體無
乃并水經之所謂魏者而指之為漢與此言堂西所
立石為漢為魏之不同也伽藍記云周易尚書公羊
禮記四部雒陽記則多一論語而趙明誠金石録言
其家所收又有詩儀禮苟非其傳拓之本出於神龜
以前則不應以宋人之所收而魏時猶未見也此言
後魏所存石諸經之不同也凡此皆不可得而詳矣
若夫魏書江式傳謂魏三字石經立於漢碑之西為
邯鄲淳書則不攷衛恒之言而失之者也孝靜帝紀
武定四年八月遷雒陽漢魏石經於鄴北齊書文宣
帝紀言有五十二枚視伽藍記所列東二十五西四
十八之數僅失二十一枚耳而隋書經籍志言河陽
岸崩遂没於水得至鄴者不盈大半則不考北齊之
紀而失之者也周書宣帝紀大象元年二月辛卯詔
徙鄴城石經於雒陽隋書於劉焯傳言開皇六年運
洛陽石經至京師而經籍志則云自鄴載入長安則
自不考其列傳而失之者也此皆其乖誤之易見者
也又晉書裴頠傳曰轉國子祭酒奏修國學刻石寫
經而水經注諸書無言晉石經者豈頠嘗為之而未
成耶今此之本據宋黄長睿東觀餘論云本在雒宫
前御史臺中年久摧散雒人好事者時時得之今張
燾龍圖家有十版張氏壻家有五六版王晉玉家有
小塊予皆得其拓本邵伯温聞見後録言近年雒陽
張氏發地得石十數而董逌廣川書跋記尚書存二
百三十六字論語存三百五十七字今此石已不知
其何所歸而拓本之存於世者固往往而有也
黄虞稷曰漢石經殘碑見於洪氏𨽻釋者尚書僅五
百四十七字視孔安國本多十字少二十一字不同
者五十五字論語載盍毛包周有無不同之說公羊
亦有嚴顔異同而詩則魯故所傳非毛鄭訓故此足
貴也
按漢立石經蔡邕所書本一字惟因范史儒
林傳云為古文篆𨽻三體書法以相參檢樹
之學門而楊衒之洛陽伽藍記北史劉芳傳
因之唐竇蒙宋郭忠恕蘇望方匋歐陽棐董
逌姚寛等均仍其誤獨張縯謂邕以三體參
檢其文而書丹於碑則定為𨽻其義為允載
考衛恒及江式傳酈道元水經注皆以一字
為漢石經迨趙明誠金石録洪适𨽻釋𨽻續
辨之甚詳足以徴信其載一字石經遺文後
列堂谿典馬日磾等姓名使一字石經出於
魏當更列正始中正字諸臣姓名亦何取仍
列典日磾等諸人於經文之後哉又史家體
例以時代為前後隋經籍志列一字石經於
前次魏文帝典論然後叙三字石經於後是
一字為漢而三字屬魏不待辭說始明其曰
魏正始中又立一字石經相承以為七經正
字葢雕本相沿偶譌三字為一爾今漢石經
遺字猶有搨本存者余嘗見宛平孫氏所藏
雖經文無多而八分古雅定為漢𨽻無疑也
又按元吳萊立夫漢一字石經歌云先聖去
已久世傳惟六籍後儒各專門穿鑿多變易
蔡邕在季漢章句攻指擿八分自為書刋定
乃勒石古碑四十六兵火空餘迹熹平歴正
始洛土重求索衛侯師邯鄲三體精筆畫煌
然立其西學者常嘖嘖史書竟差舛一字幾
不覿立夫之見亦以一字為漢三字屬魏故
節録之
經義考卷二百八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