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文考略
金石文考略
欽定四庫全書
金石文考略卷三
嘉興李光暎撰
魏受禪碑
八分書 黄初元年
此傳是司徒王朗文梁鵠書太傅鍾繇刻石謂之三
絶碑又云即鍾繇書亦未有的據然謂為鍾書者出
顔魯公言或不妄𨽻法大都與勸進碑同王元美曰
以太傅手腕使書前後出師表刻七尺珉不遂與日
月照映哉但其文與事海内士所指而唾罵者寳玩
不忍釋手孰謂書一藝也(石墨鐫華/)
此碑余家有舊&KR1213;本無一字斷裂上有晉府圖書盖
宋時搨也書法同勸進金石史云雖小逺漢人雍雍
雅度衫履自飭亦復矯矯(銷夏記/)
右受禪表上尊號奏皆元常梁鵠妙跡學書者自此
求之而遡乎中郎可全見古人面目淵泉其珍之哉
嘉靖甲寅四月十二日記(蒼潤軒帖䟦/)
右魏受禪表一通劉禹錫以為王朗文梁鵠書鍾繇
鐫字世號之為三絶筆法勁拔如鑄鐵所成盖得蔡
中郎之遺意至唐人效之則流於娬媚矣朗字景興
東海郯人也史稱其文博而富贍觀此碑盖可見矣
(宋學士集/)
吴天璽元年斷碑
右吴天璽元年斷碑其前云上天帝言又云帝曰大
吴一萬方又云天發神䜟文天璽元年七月己酉朔
又云天䜟廣多不解解者十二字嗚呼其言可謂妖
矣據吴志天璽元年秋八月鄱陽言歴陽山石理成
字凡二十明年改元大赦以協石文今此碑乃在金
陵騐其文與吴志所載亦異莫可攷䆒孫皓在位凡
八改元而六以符瑞然竟不能保其國盖人事不修
而假託神怪以矯誣天命其不終宜矣(金石録/)
皇象書吴大帝碑在江寧府書雖本漢𨽻然探竒振
古有三代純樸氣自是絶藝非如東漢遺書循一矩
律藉蹈綴襲竊而自私也自王志愔定録古今書而
象已在著録中至庾肩吾以象品入上中其後李嗣
真因之不改不知當時所定何據也羊欣稱象善草
書世稱沉著痛快而張懐瓘惟稱象小篆入能品其
他不見稱於人今官書有象章草帖故自精深竒崛
前世獨不言象為隷字何也意謂既以書入品苐則
或不盡著其言又諸人或有兼數書著者此又不可
知也余疑此碑近出書畫尚完故是前人未見當其
評書時不得睥睨於其間也不然書𨽻至此而可遺
其品目哉象尺書曰太子屏風在此已乆而未得之
又曰想必醉令作鱧魚梅羮相待其自矜持如此(廣/)
(川書䟦/)
吴後主紀功三段石碑傳是皇象書其二段之隂有
襄陽米芾四字亦為人磨礪幾盡(米海岳志林雜記/)
嘗覽黄長睿東觀餘論稱休明書人間殊少唯建業
有吴時天發神䜟碑若篆若𨽻字勢雄偉後又閱趙
明誠金石録頗載碑所謂上天帝言大吴一萬方等
語以為妖而不著其竒昨肖甫中丞&KR1213;一紙見寄大
抵與漢𨽻殊異亦不用批法而挑䟦平硬又盡去碁
筭㪷環之累𨽻與篆皆不得而名之信所謂八分也
雖稍磨泐不可讀而典型盡在因録之篋中䟦尾胡
宗師不著臨池名而絶得魯公宋文貞碑側記法亦
可取也(弇州山人稿/)
吴天璽元年紀功碑亦名天發神䜟舊在巖山段石岡
山謙之丹陽記巖山東有大碣石長二丈折為三段今
其石移置學舎中累之高止數尺謙之盖神其說爾碑
文倒置錯誤不可讀今依祥符周在浚雪客攷定裝潢
之相傳文出華覈余為雪客撰碑攷序已辯其非矣觀
其字在篆𨽻之間雖古而近拙亦未必定出於皇象
手跡也金陵瑣事謂是蘇建書不知何據(曝書亭集/)
江寧府南天禧寺門外有石三段乃吴後主天璽元
年巖山紀功徳石其文不全宋元祐六年轉運副使
胡宗師輦致漕臺後圃仍題其末今在府學顧起元
曰府學中三段石碑按實録吴天冊元年吴郡臨平
湖開又於湖邊得石函函中有小石青白色長四寸
廣二寸刻上作皇帝字於是改元天璽立石刻於巖
山紀吴功徳其文乃東觀令華覈作黄長睿東觀餘
論曰皇象書人間殊少惟建康有吴時天發神䜟碑
若𨽻若篆字勢雄偉相傳乃象書也戚光續志云象
書獨步漢末况體兼篆籕誠宜居周鼔秦刻之次魏
鍾繇諸碑勿論也其石四方面背濶書各八行兩傍
狹書□行其文書滿三方而虚其一辭雖不可讀其
可識者百八十餘字首曰上天帝言次曰天發神䜟
曰天䜟廣多曰將軍禆將軍關内侯曰詔遣中書郎
曰章咸李楷賀□吴寵建業丞許口等十二人曰永
歸大吴上天宣命曰文字炳朖曰在諸石上其後又
别書曰蘭臺東觀令曰巧工九江曰吴郡曰東海夏
侯此盖列與事之臣於正文之後猶秦碑刻制爾泰
山碑似方非方四靣廣狹皆不等正與此石類
晉葛洪曰吴之善書則有皇象劉纂岑伯然朱季平
皆一代之絶手如中州有鍾元常胡孔明張芝索靖
各一邦之妙並用古體俱足周事二(條金石文字記/)
右天發神䜟碑世稱為皇象又定為蘇建若篆若𨽻
字勢雄偉舊在紫巖山後歸天禧寺又歸籌思亭又
移府學櫺星門近嵗復徙入尊經閣下余屢欲&KR1213;之
未果今得觀元白所收本摩挲之誦書疑皇象多之
句以歸然以為建書者是也斷碣之夢元白想知之
久矣
世稱此為三段石誌言乃華覈文皇象書者余向見
一書辨此碑與國山碑俱蘇建書甚詳今已失記然
陳后山詩云書疑皇象多則亦未以為决然也玉泉
公自蜀還寄升庵楊先生為余所作蒼潤軒記言升
菴索及拓本余因拓一本致之一本貽陳公一本留
軒中而因附其事於下云(二條蒼潤軒帖䟦/)
周孝侯碑
宜興周孝侯墓有古碑一通云晉平原内史陸機撰
右軍將軍王羲之書䟦尾云唐元和六年歲次辛夘
十一月十五日承奉郎守義興縣令陳從諫重樹此
碑後又有一條前試太常寺協律郎黄□書名與書
俱糢糊而書字微可推當是後人因陸機撰下有空
石妄増右軍將軍王羲之書以重其價耳文内初載
處事大約與傳同至於弦絶矢盡左右勸退處按劔
怒曰此是吾効莭授命之日何以退為我為大臣以
身殉國不亦可乎下忽接韓信背水文差不成句又
云莫不梯山架壑襁負來歸云云元康九年因疾増
加奄捐舘舎春秋六十有二天子以大臣之葬師傅
之禮親臨殯壤建武元年冬十一月甲子追贈曰孝
侯禮也賜錢百萬葬地十頃京城地五十畆為第又
賜王家田五頃詔曰處母年老加以逺人朕每愍念
其二年月日葬於義興舊原按處以永平七年戰歿
贈平西將軍賜錢葬地及給處母醫藥酒米俱如碑
盖又十五年而元帝稱制追封孝侯建武其年號也
時陸平原歿已久矣豈於樹碑之際而為處後者竄
入諡孝侯一句耶然不應以永平之詔移入建武後
至所謂梯山架壑奄捐舘舎天子以師傅之尊等語
又似平原他文錯簡然攷之吴及晉初俱無元康年
號不可曉也書結搆雖小疎筆亦過强而中間絶有
姿骨督䇿之際大得鍾王意在李北海張從申間又
不可以其譌而易之也(弇州山人稿/)
士君子貴砥礪名莭不貴逡廵甘忍周子隱少年名
陷輕薄至父老比之三惡一旦發奮遂為江左名流
頃於陸士衡集見其碑令人慨然逺想意欲適宜興
上斬蛟橋摩挲石刻以還今日秋澗兄出所蔵石本
觀之愈為暢快秋澗文雅博達家有古刻數百種居
復近子𨼆讀書臺旁每風日晴美上故基宿莽想像
當日丰韻誦少陵蕭條異代之句以歸而燈下在古
石洞天展平原文章㑹稽字畫夜深而寢恨余不能
從之遊也余既得厭觀此本而秋澗命書數字於上
捉筆笑曰佛頭堆糞正是此類座中如遇米顛幸勿
出示彼必連道惶恐殺人也嘉靖甲寅七月四日記
(蒼潤軒帖䟦/)
宜興縣周孝侯碑相傳平原内史陸士衡撰文㑹稽
内史王逸少書孝侯戰沒而碑辭云元康九年舊疾
増加奄捐舘舎乖謬已甚然書法亦不惡但假逸少
之名是為不知量矣末題元和六年歲次辛夘十一
月承奉郎守義興縣令陳從諫重樹疑文字皆此君
偽託爾(曝書亭集/)
晉周孝侯碑今在宜興縣首曰晉故散騎常侍新平
廣漢二郡太守尋除楚内史御史中丞使持莭大都
督塗中京下諸軍事平西將軍孝侯周府君之碑晉
平原内史陸機撰右軍將軍王羲之書其末曰唐元
和六年歲次辛夘十一月十五日承奉郎守義興縣
令陳從諫重樹前試太常寺協律郎黄以下缺張燮
編次陸士衡文集收入此篇謂其中多訛謬文理不
接且孝侯戰沒而云舊疾増加奄捐舘舎明是不讀
史者偽作按此碑本唐人之書故業字晉諱而直書
不避其於唐諱則世字二見皆作丗虎字二見一作
虎一改作獸基作基豫作預而塗中亦當作涂中(已/下)
(辯作塗之非/極詳莭之)碑作塗非也士衡逸少既不同時而晉
以前碑亦未有署某人書者其文對偶平仄全是唐
人可定其為偽作也書梁王肜作彤尤誤(金石文字/)
(記/)
余初得周孝侯碑一本其末云唐元和六年歲次辛
夘十一月十五日承奉郎守義興縣令陳從諫重樹
前試太常寺協律郎黄口書此弇州山人稿金石文
字記曝書亭集所論之碑也既云重樹則舊碑固已
毁然豈無搨本流傳於世而諸先生並不論及豈於
舊碑搨本皆未之見耶蒼潤軒帖跋此碑題曰晉王
右軍行書周孝侯碑按重樹碑是正書而此曰行書
想舊碑本係行書而重樹碑自作正書也繼得行書
本於好古之家據云此是舊碑其首晉散騎常侍云
云及撰人書人皆與重樹碑同惟平原内史上無晉
字亭林先生所疑不諱業字而諱虎世基豫字此本
基字全文其餘則同重樹碑重樹碑業有書人黄某
其非右軍自明若行書本疑亦唐人所為筆法與聖
教序如出一轍當是集右軍書也較重樹碑實為過
之(光暎識/)
王公神道碑
王公諱重光字廷宣濟川其號也濼南人仕晉終光
禄大夫左柱國大將軍吏部尚書神道碑是右軍將
軍王羲之撰并書書法與聖教序絶相類缺字約一
百六十餘當是其來已久而大槩記金石文者皆不
及此碑何也末紀年月云永和戊戌正月之吉攷永
和無戊戌且年號下不紀幾年徑書甲子古者無之
是則可疑耳此本得自好古家據云停雲舘舊物頗
有賞鑒印章文休承其一也(光暎識/)
開皇本蘭亭序
蘭亭叙六朝時已有刻石余收開皇本是隋時刻者
唐文皇因見刻本遂訪真跡於越州辨才得之命湯
普澈馮承素褚遂良歐陽詢各摹一本原與隋時本
相似不知宋代何以獨稱定武為歐陽詢摹下真跡
一等羣公聚訟縁此而起以至點畫波撇之間各加
辨證又有五字損本七字損本及㑹字首行有闕有
全紛紛同異如王順伯尤延之軰而吴興踵之為十
三䟦十七跋獨尊定武不知右軍肯點頭否(容臺集/)
王逸少書惟禊帖摹本最多南渡内府所蔵凡一百
一十七本賈師憲竄逐朝廷命王孟孫簿録其家石
刻蘭亭八千匣今陶九成所載目録唐以前本無聞
焉兹冊為爛溪潘氏家蔵序後具書開皇十三年歲
次壬子十月摸勒上石高熲監刻一十九字觀者或
疑之按枽澤卿博議載有智永臨本盖永師本逸少
七世孫傳其家法學書永欣寺閣梯桄不下者四十
年其勤苦若是且於陳天嘉中繭紙真跡曽歸之宜
其筆精墨妙過於趙韓馮葛數子也明胡祭酒若思
亦云永嘉本是智永臨冩宋紹興間太守程邁刻置
郡齋末有孫興公後序是唐乾封三年僧懐仁集書
斯言先後符合竊疑是冊即永師所臨至煬帝時又
有大業石本見周公謹雲烟過眼録則禊帖流傳隋
代已有二本攷古之君子可以釋其疑已(曝書亭集/)
蘭亭者晉右將軍㑹稽内史琅邪王羲之逸少所書
之詩序也右軍蟬聯美胄蕭散名賢雅好山水尤善
草𨽻以晉穆帝永和九年暮春三月三日宦游山隂
與太原孫統承公孫綽興公廣漢王彬之道生陳郡
謝安安石高平郗曇重熈太原王藴叔仁釋支遁道
林及其子凝之徽之操之等四十有一人修祓禊之
禮揮毫製序乗醉而書用蠶繭紙鼠鬚筆遒媚勁健
絶代所無凡二十八行三百二十四字有重者皆搆
别體其中之字最多乃有二十許字變轉悉異遂無
同者是時殆有神助及醒後他日更書數十本終無
及者右軍亦自愛重此書留付子孫傳至七代孫智
永永即右軍第五子徽之之後安西成王諮議彦祖
之孫廬陵王胄曹昱之子陳郡謝少卿之外孫也與
兄孝賓俱舎家入道俗號永禪師克嗣良裘精勤此
藝常居永欣寺閣上臨書所退筆頭置之於大竹簏
受一石餘而五簏皆滿凡三十年於閣上臨得真草
千文八百餘本浙江東諸寺各施一本今有存者猶
直錢數萬孝賓改名惠欣兄弟初落髮時住㑹稽嘉
祥寺即右軍之舊宅也後以每年拜墓便近因移此
寺自右軍之墳及右軍叔薈已下塋域並置山隂縣
西南三十一里蘭渚山下梁武帝以欣永二人皆能
崇釋教故號所住之寺為永欣焉事見㑹稽志其臨
書之閣至今尚存禪師年近百歲乃終其遺書並付
弟子辨才辨才俗姓袁氏梁司空昂之𤣥孫辨才博
學工文琴碁書畫皆得其妙每臨禪師之書逼真亂
本辨才嘗於寢房伏梁上鑿為暗檻以貯蘭亭保惜
貴重甚於禪師在日至貞觀中太宗以徳政之暇銳
志翫書臨右軍真草帖購募備盡唯未得蘭亭尋討
此書知在辨才處乃降勅追師入内道塲供養恩賚
優洽數日後因言次乃問及蘭亭方便善誘無所不
至辨才確稱往日侍奉先師實嘗獲見自禪師歿後
洊經䘮亂墜失不知所在既而不獲遂放歸越中後
更推究不離辨才處又勅追辨才入内重問蘭亭如
此者三度竟靳固不出上謂侍臣曰右軍之書朕所
偏寳就中逸少之跡莫如蘭亭求見此書勞於寤寐
此僧暮年又無所用若為得一智略之士設謀計取
之尚書右僕射房𤣥齡奏曰臣聞監察御史蕭翼者
梁元帝之曽孫今貫魏州莘縣負才藝權謀可充此
使必當見獲太宗遂召見翼翼奏曰若作公使義無
得理臣請私行詣彼須得二王雜帖數通太宗依給
翼遂改冠微服至洛陽随商人船下至於越州又衣
黄衫極寛長潦倒得山東書生之體日暮入寺廵廊
以觀壁畫過辨才院止於門前辨才遥見翼乃問曰
何處檀越翼因便前禮拜云弟子是北人來此鬻蠶
種歴寺縱觀幸遇禪師寒温既畢語議便合因延入
房内即共圍棋撫琴投壺握槊談說文史意甚相得
乃曰白頭如新傾盖若舊今後無形跡也便㽞夜宿
設堈面藥酒茶果等江束云堈面猶河北稱甕頭謂
初熟酒也酣樂之後請各賦詩辨才探得來字韻其
詩曰初醖一堈開新知萬里來披雲同落莫歩月共
徘徊夜久孤琴思風長旅雁哀非君有秘術誰照不
燃灰蕭翼探得招字詩曰邂逅欵良宵殷勤荷勝招
彌天俄若舊初地豈成遥酒蟻傾還泛心猿&KR0997;似調
誰憐失羣翼長苦葉風飄妍蚩略同彼此諷咏恨相
知之晚通宵盡歡明日乃去辨才云檀越閒即更來
此翼載酒赴之興後作詩如此者數四詩酒為務僧
俗混然遂經旬朔翼示師梁元帝自畫職貢圖師嗟
賞不已因談論翰墨曰弟子先世皆傳二王楷書法
弟子自㓜來耽翫今亦有數帖自随辨才欣然曰明
日可擕來看翼依期而往出其書以示辨才辨才熟
詳之曰是即是矣然未佳善貧僧有一真跡頗亦殊
常翼曰何帖辨才曰蘭亭翼佯笑曰數經亂離真跡
豈在必是響搨偽作耳辨才曰禪師在日保惜臨亡
時親付於吾付受有緒那得參差可明日來看及翼
到師自於屋梁上檻内出之翼見訖故駁瑕指纇曰
果是響&KR1213;書也紛競不定自示翼後更不復安於梁
檻上并蕭翼二王諸帖並借留置於几案之間辨才
時年八十餘每日於窗下臨學數遍其老而篤好也
如此自是翼往還既數童弟等無復猜疑後辨才出
赴靈汜橋南嚴遷家齋翼遂私來房前謂弟子曰翼
遺却帛子在床上童子即為開門翼遂於案上取得
蘭亭及御府二王書帖便赴永安驛告驛長凌愬曰
我是御史奉勅來此有墨勅可報汝都督知都督齊
善行聞之馳來拜謁蕭翼因宣示勅㫖具告所由善
行走使人召辨才辨才仍在嚴遷家未還寺遽見追
呼不知所以又遣散直云侍御須見及師來見御史
乃是房中蕭生也蕭翼報云奉勅遣來取蘭亭蘭亭
今得矣故喚師來取别辨才聞語身便絶倒良久始
蘇翼便馳驛而發至都奏御太宗大悦以𤣥齡舉得
其人賞錦綵干段擢拜翼為員外郎加入五品賜銀
瓶一金鏤瓶一瑪瑙枕一並實以珠内廐良馬兩匹
兼寳裝鞍轡莊宅各一區太宗初怒老僧之秘恡俄
以其年耄不忍加刑數日後仍賜物三千段糓三千
石便勅越州支給辨才不敢將入已用迴造三層寳
塔塔甚精麗至今猶存老僧因悸病不能强飯唯歠
粥歲餘乃卒帝命供奉&KR1213;書人趙模韓道政馮承素
諸葛貞四人各&KR1213;數本以賜皇太子諸王近臣貞觀
二十三年聖躬不豫幸玉華宫含風殿臨崩謂高宗
曰吾欲從汝求一物汝誠孝也豈能違吾心耶汝意
如何高宗哽咽流涕引耳而聽受制命太宗曰吾所
欲得蘭亭可與吾將去及弓劔不遺同軌畢至随仙
駕入𤣥宫矣今趙模等所&KR1213;在者一本尚直錢數萬
也人間本亦稀少絶代之珍寳難可再見吾嘗為左
千牛時随牒適越航巨海登㑹稽探禹穴訪竒書名
僧處士猶倍諸郡固知虞預之著㑹稽典録人物不
絶信而有徴其辨才弟子𤣥素俗姓楊氏華隂人也
漢太尉之後六代祖佺期為桓𤣥所害子孫避難潛
竄江東後遂編貫山隂即吾之外氏近屬今殿中侍
御史瑒之族長安二年素師已年九十二視聽不衰
猶居永欣寺永禪師之故房親向吾說聊以退食之
暇略疏其始末庶將來君子知吾心之所存付永明
温超等兄弟其有好事同志者亦無隱焉於時歲在
甲寅季春之月上巳之日感前代之脩禊而撰此記
(唐何延之蘭亭始末記/)
余嘗見開皇石本禇河南臨本與此雖小有不同然
皆行筆也定武稍真為一時賞重然米南宫絶不喜
之其後摹者日益楷而小非復故步矣相傳定武為
歐陽率更臨故楷法勝禇河南臨則行法勝盖皆以
其質之近為之耳米筆佻以故不欲為定武左袒與
公瑕之謂此本不如定武者俱非篤論也(弇州山人/稿)
朱竹垞太史開皇蘭亭本䟦云煬帝時又有大業石
本禊帖流傳隋代已有二本按太史所䟦本是開皇
十三年十月上石高熲監刻而余得一本序後書開
皇十八年三月廿日無某人監刻則開皇時已有二
本也(光暎識/)
定武本蘭亭序
蘭亭真跡隱臨本行於世臨本少石本行於世石本
雜定武本行於世何延之記云右軍書此時乃有神
助他日更書數十百本終無祓禊所書右軍亦自珍
愛此書付子孫傳掌至七代孫智永禪師永付弟子
辨才太宗求之不得及遣監察御史蕭翼以計取之
太宗歿殉葬昭陵及唐末温韜盗發昭陵其所蔵書
皆剔出取裝軸金玉而棄之於是魏晉以來諸賢墨跡
遂復流落人間然獨蘭亭亡矣前軰之言云爾又張
芸叟云靖康中有得蘭亭真跡者詣闕獻之半途而
京城破後不知所在此真跡之本末也
按劉餗傳記與延之不同劉謂梁亂出在外陳天嘉
中為永所得大建中獻之隋平陳或以獻晉王王即
煬帝帝不知寳僧智果借&KR1213;因不還果死弟子辨才
得之太宗見搨本驚喜使歐陽詢求得之以武德二
年入秦王府高宗以蘭亭殉葬太宗從褚遂良之請
也又前軰謂行間僧字為徐僧權(缺/)縫吴傳朋家古
石本僧字上又有一察字當是姚察如此則劉說似
可信然梁武帝收右軍帖二百七十餘軸當時惟言
黄庭樂毅告誓何為不說蘭亭此真跡之異同也
太宗既得真跡乃命供奉搨書人趙模韓道政馮承
素諸葛貞四人各搨數本以賜皇太子諸王近臣如
歐陽率更褚河南庭誨皆曽臨搨傳之本朝者蘇舜
元家所蔵褚河南臨本也蔵之舘閣後有崔潤甫李
後主徐鉉題者唐儒臣所臨也蔵之鄧洵仁家後歸
米氏者諸葛貞所臨也周越所蔵者唐名手傳搨本
也蘇舜欽胡承公所蔵者唐粉蠟紙本也夔頃年亦
嘗見褚河南臨本但紙墨皆晦未敢斷其真贋此臨
本之本末也
若石刻則有智永臨本見於周越法書苑褚庭誨臨
本見於山谷䟦唐勒石本見於天禧中僧元靄進唐
刻本在泗州杜氏家集古録四本其一流俗所傳其
二得於王廣淵其三得於王沂公家與定州民家本
無毫髮之異其四得於蔡君謨家自以為盡於此矣
厥後京師别木刻定本咄咄逼真成都刻蘇氏本洛
陽張景元劚地得石本此本獨無僧字米元章父子
自刻板本號三米蘭亭今諸本皆罕傳而海内妄刻
無慮百本獨定武見重於世耳此石本之本末也
自昔相傳以定本為歐陽率更所臨石晉之亂契丹
自中原輦寳貨圖書而北至真定徳光死遂棄此石
謂之殺虎林本慶歴中土人李學䆒者得之不以示
人韓忠獻守定武李生以墨本獻公公堅索之生乃
瘞地中别刻本以獻李死其子乃出石散摹售人每
本須錢干好事者争取之其後李氏子負官緡無從
取償宋景文為定帥乃以公帑金代輸而石匣蔵庫
中非貴遊不可得也熈寧中薛師正出牧其子紹彭
又刻副本易之以歸長安斵損湍流帶右天五字以
惑人碑目云斵損再刻以為識殊有典型余嘗得損
本較之字差肥而刻畫明白此說信矣大觀間詔取
薛氏所蔵石龕置宣和殿内丙午冦至與岐陽石鼔
俱載而北矣或云嘗置艮嶽瑪瑙亭亂後宗汝霖居
守東都得之以獻思陵維揚南渡倉卒失之後向子
固帥淮南宻㫖搜訪㝠索不獲此定本之本末也
王性之云慶歴中宋景文帥定武有遊士擕此石死
於營妓家樂營吏孟水清以獻子京愛而不敢有也
留之公帑又據蔡絛所記國初有著說者謂偽吴時
遣内客省使高弼聘於蜀弼以石本獻於孟氏世子
乃右軍在時刻於蘭亭者定本即此石也錢氏末天
下一統而定武富民好事者厚以金幣從㑹稽取之
及後户絶沒官因置諸定帥便坐壁間孫次公侍郎
帥定日有㫖納其石禁中則又刻石而還之壁或謂
石歸薛氏不知雅非古矣大觀初詔索諸尚方則無
有或謂此石亦殉裕陵矣乃更取薛氏石入御府此
定本之異同也
蘭亭之說略備於此矣今世傳定本雖肥瘦不同只
是一石但紙有精粗石有燥濕墨有濃淡故爾然有
鋒芒稜角為上若五字不損乃熈豐前本尤為可寳
或謂石歸御府時薛氏父子意欲取㨗以三重紙拓
既入石有深淺故字亦有肥瘦此亦一說也夔嘗疑
前軰不專尚定本定本之重自山谷始近見劉清卿
出學易所蔵洛陽斸地本但手大十餘字以定本較
之宛在其下乃知前軰所見者博矣嘉泰壬戌八月
八日番昜姜夔堯章 (上蘭亭攷/)
王右軍蘭亭草號為最得意書宋齊間以蔵秘府士
大夫間不聞稱道者豈未經大盗兵火時盖有墨跡
在蘭亭右者及梁州之間焚蕩千不存一永師晚出
此書諸儒皆推為真行之祖所以唐太宗必欲得之
其後公私相盗至於發塚今遂亡之書家得定武本
盖仿彿古人筆意耳褚庭誨所臨極肥而洛陽張景
元斸地得缺石極瘦定武本則肥不剰肉瘦不露骨
猶可想其風流三石刻皆有佳處不必寳已有而非
彼也
此本以定州土中所得石摹入棠梨板者字雖肥骨
肉相稱觀其筆意右軍清真風流氣韻冠映一世可
想見也今時論書者憎肥而喜瘦黨同而妬異曽未
夢見右軍脚汗氣豈可言用筆耶(二條黄山谷集/)
蘭亭墨本最多惟定武刻獨全右軍筆意此舊所刻
者不待聚訟知為正本也
蘭亭帖自定武石刻既亡在人間者有數有日減無
日増故博古之士以為至寳然極難辨有鑱損五字
者又有五字未損者獨孤長老送余北行擕以自随
至南潯北出以見示因從獨孤乞得擕入都他日來
歸與獨孤結一重翰墨縁也獨孤名淳朋天台人
頃聞吴中北禪主僧名正吾號東屏有定武蘭亭從
其借觀不可一旦得此喜不自勝獨孤之與東屏賢
不肖何如也
河聲如吼終日屏息非得此卷時時展玩何以解日
盖日數十舒卷所得為不少矣
蘭亭當宋未度南時士大夫人人有之石刻既亡江
左好事者往往家刻一石無慮數十百本而真贋始
難别矣王順伯尤延之諸公其精識之尤者於墨色
紙色肥瘦穠纎之間分毫不爽故朱晦翁䟦蘭亭謂
不獨議禮如聚訟盖笑之也然傳刻既多實亦未易
定其甲乙此卷乃致佳本肥瘦得中與王子慶所蔵
趙子固本無異石本中至寳也
蘭亭誠不可忽世間墨本日亡日少而識真者益難
其人既識而蔵之可不寳諸
學書在玩味古人法帖悉知其用筆之意乃為有益
右軍書蘭亭是已退筆因其勢而用之無不如志兹
其所以神也
大凡石刻雖一石而墨本輒不同盖紙有厚薄粗細
燥濕墨有濃淡用墨有輕重而刻之肥瘦明暗随之
故蘭亭難辨然其知書法者一見便當了然政不在
肥瘦明暗之間也
靜心云此卷乃得之李公曽伯盖宋畫士王曉之所
蔵曉徐黄同時人觀其寳惜如此誠不易也
至大間僕偕吴靜心先生北上得此蘭亭與獨孤長
老所惠本並觀船窗中三十二日得意甚多屈指計
之已復七年矣其子景良馳驛來京師復出見示使
人眷戀不能去手噫靜心仙去其子能寳蔵如此為
之感歎
昔人得古刻數行專心而學之便可名世况蘭亭是
右軍得意書學之不已何患不過人耶
書法以用筆為上而結字亦須用工盖結字因時相
傳用筆千古不易右軍字勢古法一變其雄秀之氣
出於天然故古今以為師法齊梁間人結字非不古
而乏俊氣此又存乎其人然古法終不可失也
蘭亭與丙舎帖絶相似
東坡詩云天下幾人學杜甫誰得其皮與其骨學蘭
亭者亦然黄太史亦云世人但學蘭亭靣欲換凡骨
無金丹此意非學書者不知也
右軍人品甚高故書入神品奴𨽻小夫乳臭之子朝
學執筆暮已自誇其能薄俗可鄙可鄙(以上趙松雪/)
(諸䟦/)
枽世昌澤卿蘭亭攷定武禊序李學䆒歿於妓家時
定帥宋景文以入官庫此真本也名玉石蘭亭薛師
正帥定武其子紹彭别刻置公寢師正數日乃悟曰
頗瘦此瘦本也紹彭又刻肥本遂缺真本湍流帶暎
天五字易之以歸謂之公庫本真本則名五字損本
公庫本宣和中入内府繹曽見定武多矣唯鮮于伯
機郎中趙子昂學士二家本叙字波脚作螳螂肚形
趙本墨色頗晦鮮于本膠礬得所最為精妙欣字脚
作九轉折餘所見皆肥瘦本耳侍御王公得此真玉
石本有紹興希世印淳化榮芑䟦古丞東平性齋馬
公喬饒州仲山校書井西王公之子慶皆今代絶識
印誌唯謹叙字波脚正與鮮于趙氏本相同真百世
竒寳也陳繹曽記(六研齋載/)
蘭亭帖世有定武本為第一金陵清凉本為第二其
定武本薛珦作帥别刻石易去宋宣和間於薛珦家
取入禁中建炎南渡不知存亡清凉本洪武初因寺
入官其石留天界寺住持僧金西白盗去後事覺其
僧繫獄死石亦不知存亡(格古要論/)
定武以玉兎金龜為證此不足證證當以拙如椎含
蓄如𤨏窗處子一字一換轉秃毫之致可掬也此本
柯丹邱家蔵余以三十四千得之王子廓用四十貂
皮易之(邢子愿䟦/)
蘭亭繭紙既入昭陵書家之論以定武本為第一熈
寧間納諸禁中或云此石亦殉裕陵則是人間不合
有是本矣按歐陽永叔集古録謂定武二民家各有
一石較之纎毫無異然則定武原有二本也相傳趙
子固覆舟於嘉興疾呼蘭亭在否舟人負以出子固
大書云性命可輕此寳難得好事者目為佳話又子
昂仕元子固不仕其弟過之行後拂塵於坐以余觀
袁伯長䟦禊帖稱子固死帖入賈相家賈敗籍於官
有官印然則子固卒於宋未亡之前伯長所云盖不
誣矣兹來柘湖覩定武本則未知孫次公所納石與
抑薛向所蔵石與要之肥瘦適中努啄生動勝於他
本因以所聞述之(曝書亭集/)
東陽本蘭亭序
按王剛清揮麈録云薛紹彭既易定武石刻裕陵取
入靖康之亂金兵悉取御府珍寳而北此石非其所
識獨得㽞焉適宗汝霖為留守見之併取内府所掠
不盡之物馳進高宗駐蹕維揚得而愛之置諸左右
踰月金兵至倉卒渡江亟奔杭州遂失此石及向子
固為揚帥高宗令㝠搜之竟不獲兹余承乏兩淮運
使治維揚石墖寺者古之木蘭院也寺僧浚井掘出
此石缺其一角字多剥落然書法遒勁較之世傳歐
陽率更摹本逼真逺甚其紹彭所易高宗所失者與
攷得紹彭易時鐫損天流帶右數字果然因稽來歴
此石失於宋建炎己酉至我明宣徳庚戌實三百有
二年矣嗟嗟此石一物也而得失有時向以亂季而
失今以盛世而出豈偶然哉因紀其顛末以告來
者(何士英䟦/)
瘦本定武帖缺角處有柯九思印盖其所蔵也姜白
石言蘭亭石本以有鋒芒稜角為上此本羣帶右流
天五字已缺而鋒頴神采奕奕&KR1213;法之最工者也濟
南邢子愿曽翻刻之視此相去千里矣甲午始來余
家余曽題之云昔人謂評蘭亭如聚訟其實有不然
者蘭亭之有定武如衆星之有斗羣峯之有嶽也舉
目可辨寧待聚訟乎蘭亭之妙法度悉備而不以法
見神力俱足而不以力見所謂純緜裹鐵此其是矣
宋人極力規撫不下百本或學其純緜而失之嫵媚
或學其裹鐵而失之硬直即靣貌已逺况精神乎此
本在趙中舎士禎家濟南邢太僕得之太僕歿歸於
新城王氏兵亂淄川人以五斗米易得擕至京師不
知重也劉安邱見之歎賞其人乃珍秘之時余物色
定武帖不得再四購求不許其人愛余唐人維摩說
法圖及宣鑄乳鑪乃彼此相易未幾趙子固所蔵五
字未損本亦至子固本肥此本瘦盖紙有厚薄濕燥
之不司實一石也於是宇内秀氣盡在我几研前矣
(銷夏記/)
往有吴寧之游訪及蘭亭石刻金職恭語余云曩者
某令去任時舁此石而去庠士三人追之反以爭奪
致石碎為三矣三人各蔵其一於家搨則合之搨畢
仍各歸焉以故搨之不甚便蒙以一本贈余余謝以
詩有漫言優孟衣冠是須認廬山靣目真之句據職
恭言他刻多唐人臨本此刻摹自真跡也(心齊筆記/)
余所得定武蘭亭一本前有定武二小字一本前有
定武蘭亭四行楷字内缺三十二字一本前有定武
蘭亭四小字有神品二字小印一本前有定武正本
四字有賈平章家蔵六字一本有唐摹瘦本四字一
本前有臨晉王羲之蘭亭叙八行楷字一本東陽本
有何都運䟦又有前無題字後無䟦語者數十本肥
瘦不同各見妙趣所傳薛紹彭刻損湍流帶右天五
字蘭亭攷所載諸家之言皆然按東陽本湍字不損
羣字則損銷夏記所云是也何都運䟦中但云天流
帶右亦不及湍字(光暎識/)
賜潘貴妃蘭亭序
世傳王羲之書蘭亭叙惟定武所蔵石刻獨得其真
乃歐陽詢所摹刻之唐内府者也熹嘗見三本紙墨
不同而字跡無異縉紳題者剖析毫末議論紛然大
約竒秀渾成無如此搨陳舎人至浙東極論書法擕
此本觀之看來後世書者刻者不能及矣亦可為一
慨云淳熈壬寅歲淛東提舉常平司新安朱熹記(題/)
(帖後/)
此禊帖所謂蘭亭叙正本賜潘貴妃者及秘殿圖印
乃是作一小冊子於綾靣書記耳是元初人裝贉池
皆零落後有朱紫陽及柯丹邱題仲穆諸公䟦末又
一老僧作胡語末云付之東屏永鎮山門按趙吴興
獨孤長老蘭亭十三䟦内稱吴中北禪主僧東屏有
定武蘭亭從其借觀不可一旦得此喜不自勝獨孤
之與東屏其賢不肖可知也此本為六觀堂周氏世
蔵豈真北禪物耶苐細看是木本及取姜堯章偏傍
攷証之所謂仰字如針眼殊字如蟹爪列字如丁形
云字微帶肉頗可據他未必盡爾又中所註曽字乃
作一鈎磔黄長睿謂押縫僧字之誤今亦不然也字
形視他本差大而中多行筆雄逸圓秀天真爛然又
聖教序古刻佳字皆從此中摹出吾不知於定武何
如復州以下皆當雁行矣始吾一再題皆謂定武不
能辨木本所以後閲米海岳書史稱泗州杜氏收唐
刻板本蘭亭與吾家所收俱有鋒勢筆活回視定本
及世妄刻之本異又云錢塘關景仁收唐石本佳於
定武不及余家板本逺甚米髙自標樹乃爾即世所聞
三米蘭亭是也理廟題作正本且所謂有鋒勢筆活
語豈三米耶抑杜氏本耶若老僧付東屏一䟦恐是
好事者附㑹成畫蛇足耳語云蘭亭如聚訟吾嚮者
不熟律漫為長歌遂作一畨錯斷公案然此本亦自
不辱也(弇州山人稿/)
閲前人䟦語監本東陽本皆為定武凡屬云定武者
字形一同止分肥瘦此本字形逈異全似聖教序宜
非定武矣朱文公題語定為定武本必有所據則凡
世人所謂定武者非矣而趙文敏借東屏本不與獨
孤肯借因歎其賢不肖則獨孤本宜與東屏本同而
文敏所臨本字形又悉同於凡世所云定武者雖定
武云有三本又云悉一石所摹不應不同若此此是
彼非彼非此是未能折衷敢質諸高明(王典在䟦/)
此本前書蘭亭叙正本賜潘貴妃後有老僧付東屏
䟦有朱文公䟦余觀此本筆法殊類聖教朱夫子所
謂竒秀渾成者也又一本前無題後無䟦者筆法相
類而意思更古有長洲王祖枝墨筆䟦最稱賞之又
一本前有賜潘貴妃四字者甚不佳(光暎識/)
監本蘭亭序
蘭亭自殉昭陵後人間僅留歐虞褚薛四臨本今虞
褚尚有墨跡為好事家所蔵以余所見聲價俱重然
斷以為二公真手筆則終未敢定也禊帖石刻以定
武為正嫡子孫石晉時為契丹將去徳光歸日棄置
中途今所傳宋搨本皆屬之定武然其價已不資頃
乙酉丙戌間北雍治地掘得一石其行欵肥瘦與定
武略同說者遂以為真廣運時所棄即未必然固亦
佳刻時吴中韓敬堂宗伯為祭酒搨得數百本以貽
朋友今石已敲摹年乆漸就剥蝕并韓初搨已不可
得矣今曰褚摹曰玉枕曰寳晉齋曰神龍本紛紛翻
刻幾數十種又出枽世昌蘭亭攷之外不可勝紀然
質之定武則逺矣(飛鳬語略/)
書至右軍入聖右軍書至蘭亭而變化無方後人評
品以定武本為最歐陽率更所臨也流傳有玉有石
有棠梨版字有濶行有斵損有肥有瘦有始肥終瘦
各本不同相傳石晉廣運中契丹輦歸棄之中道而
榮次新言宋定國使金云在中京中京遼之南京金
海陵改為中都即燕京也吾鄉沈先軰虎臣撰野獲
編云萬歴乙酉丙戌間北雍治地得禊帖行欵肥瘦
與定武本略同識者疑是廣運所棄石時長洲韓公
存良官國子祭酒拓數百本遺友朋合之次新所述
或即薛氏摹勒未可定爾(曝書亭集/)
蘭亭序以定武本為最佳其真者已不可得即宋人
重刻之本存於世者亦少惟京師國子監一石為諸
家刻本之冠然不知其所自來元史周伯琦傳言順
帝以伯琦工書法命摹王羲之所書蘭亭序智永千
字文刻石宣文閣中意此伯琦所摹後人因閣廢而
移於此也(金石文字記/)
此本明初出於天師菴土中送置國學字法遒秀氣
味深厚宋人諸家所臨逺不及矣每疑燕京自石晉
後淪於外境此石何時所刻何時入土定在石晉以
前姜堯章云定武本在官庫中熈寧中薛紹彭刻一
副本易之取原石刻損五字以歸此本五字未損或
薛氏所刻副本乎又云大觀間詔取薛氏所蔵石龕
置宣和殿内丙午冦至與岐陽石鼔俱載而北今石
鼔俱在而蘭亭何在此本五字未刻損非薛氏所蔵
石也盖定武今之定州也去京師不逺薛氏所臨副
本金元人移之於此理或然也(銷夏記/)
國學本相傳即是薛紹彭所刻攷紹彭欲易真本别
刻一本其父師正不辨其偽數日乃悟曰頗瘦則此
本幾可亂真矣紹彭又刻一肥本今國學本是瘦本
非肥本也(光暎識/)
天厯之寳蘭亭序
唐相褚河南臨禊帖白麻墨跡一卷曽入元文宗御
府有天歴之寳及宣政紹興諸小璽宋景濂小楷題
䟦吾鄉張東海先生觀於曹涇楊氏之衍澤樓盖雲
間世家所蔵也筆法飛舞神采弈弈可想見右軍真
本風流實為希代之寳余得之吴太學每以勝日展
玩輒為心開至於手臨不一二卷止矣苦其難合也
(容䑓集/)
董文敏極贊此帖墨跡余收得石本所云天歴之寳
及諸小璽皆存而宋䟦不存焉此本肥而有骨逸而
不佻可想見墨跡之妙摹刻可謂最工其年月無可
攷石微有損壊大抵元時所刻也如在明代則以宋
學士之題䟦豈不増重而乃刪去耶文敏不言及石
刻或偶不及見此且自䟦墨跡不言石本固無足怪
耳(光暎識/)
神龍本蘭亭序
蘭亭序在唐貞觀中舊有二本其一入昭陵其一當
神龍中太平公主借出搨摹遂亡其後温韜發諸陵
蘭亭復出太宗朝留神書學嘗出使購求藝文諸書
當時已無蘭亭矣仁祖復尚書篆求於四方時關中
得蘭亭墨書入録字畫不逮逸少他書其後秘閣用
此刻石為後法帖今諸處蘭亭本至有十數惟定州
舊石為勝此書雖知皆唐人臨搨然亦自有佳致若
㸃畫校量固有勝劣惟仿像得真為最佳也(廣川書/)
(䟦/)
評禊帖者十九多推定武獨陳長方謂唐人摸本非
定武石刻所能及是本有神龍半印正唐人摹本也
墨跡存項子京天籟閣分授其子徳𢎞鋟諸石康熈
壬子夏余購得之經熈寧元豐諸賢審定元人賞識
略同比於瘦本差肥然抑揚得所骨力相稱假令孫
莘老見之定移入墨妙亭子(曝書亭集/)
神龍蘭亭吾邑項氏刻石有項氏印記今歸潜采堂
朱氏先有刻於烏鎮王氏者有王氏印記此二本前
後二小半印神龍二字而余又得二本一則前有左
半印後無右半印或搨者遺之一則前有左半印而
右半印在中間此其異也四本皆佳尤以半印在中
間者為最每一展閱其恬静古穆非諸刻所及又有
李氏續帖本萬歴庚戌年刻似從此本鉤摹者已損
其妙(光暎識/)
米䟦褚摹蘭亭序
蘭亭叙以行欵為重米元章得褚摹真跡割截成袖
珍帖乃知續鳬截鶴皆不為害(容臺集/)
昔人稱宋搨蘭亭自定武外以復州為勝豫章次之
劉無言重刻張澂褚摹蘭亭為第三本今此帖稱張
澂摹勒上石盖昔人偶未見澂原石耳所謂循王家
蔵本恐不甘復州豫章下也記余少時得石刻褚摹
禊帖前四字為張即之書次為馬軾圖褚摹狀又次
為米元章䟦及贊於尾云元祐戊辰獲此書崇寧
壬午六月大江濟川亭舟對紫金避暑手裝禊帖之
下僅紹興二字御記及後有政和六年夏汝南裝觀
察使印而已餘七印皆米氏識也英景間吴中陳祭
酒緝熈得此本謁舘閣諸大老䟦凡十有三䨇鈎入
石余獲石本後十餘年而陳裔孫以墨本來售僅餘
忠安等五䟦而増元陳深十三䟦於前詰之則曰近
以倭難竄身失後數紙耳陳深書尚固未登石也余
時不甚了了損三十千收之踰月小閒較以石本不
及逺甚又踰年撿都元敬書畫見聞記云祭酒沒此
卷燬於火余悶悶不能已然怪所以存此五䟦者盖
陳命工更臨一本而刻此䟦以授少子今此其本也
又數年始獲此宋搨本内有范文正仲淹王文忠堯
臣手書杜祁公蘇才翁印識及米老題贊與前本同
異幾二十許字攷之米老書史無一不合而光堯秘
記敷文鑒定又甚明確始悟陳所得盖米本耳陳本
輕俊自肆至米䟦翩翩可喜使他人故不易辦此然
亦不敢出入乃爾意米老嘗别為贋本以應人又懼
異時奪嫡故錯綜之耶此老白戰博書畫船其自叙
以王維雪景六幅李主翎毛徐熈梨花易之損槖裝
矣能無作此狡獪也余不足言獨怪陳以平生精力
與諸老先生法眼不能辨故詳記其事於張本以歎
夫真賞之不易得也余贋本為友人尤子求乞去余
笑曰售之第無損人三十千(弇州山人稿/)
褚摹禊帖先是宋張澂刻石所謂循王家本也劉無
言重刻明英景間陳祭酒緝熈又刻王氏鬱岡齋帖
亦有之余所得本米老題較王本字句之不同者甚
多竊所不解又容臺集言元章得褚摹真跡割截成
袖珍帖而王本與余所得本皆非袖珍有作袖珍者
海寧陳氏刻入渤海蔵真帖中近又見劉孟倬方伯
所刻其所題與王本同按王弇州題褚摹禊帖有云
意米老當别為贋本其言大抵不誣所以題有不同
又有袖珍非袖珍之異耳余所得本所題與弇州言
少時所見者合微有漫漶而古意盎然即非宋刻亦自
可貴余姊夫王典在云凡蘭亭本領字無山惟禇摹本
作嶺孫北海所刻䟦稱禊帖領字從山本固别其為褚
摹也(光暎識/)
潁上井底蘭亭序
此石出最晚萬歴間始有得之於潁上井中者與黄
庭共一石不知其刻自何年風骨完美意態斐然余
初見而大驚乃托之同籍田寗二君致本甚富及海
内漸知有此刻搨工坌集四十年來石損壊因有持
示余者大非昔日出井之初矣余倍為惋惜幸其蚤
致有此也大抵蘭亭之患患在摸多字形空存全無
筆意而右軍之妙妙在筆意字形非所計矣如此安
見右軍於蘭亭中乎則此刻之勝俗所借名定武者
多已况刻即潛于地下數百年是起古人於旦夕寧
不為書家竒遘耶(墨林快事/)
潁上縣有井夜放白光如虹亘天縣令異之乃令人
探井中得一石六銅罍其石所刻黄庭經蘭亭記皆
宋刻也余得此本以較各帖所刻皆在其下當是米
南宫所摹入石者其筆法頗似耳辛夘四月舟泊徐
州黄河岸書(容臺集/)
嘉靖八年潁上村民耕得此石送縣治縣官都不省
視送之學宫學官亦不復省視齋夫移置鄰壁磨房
凡來磑者俱坐其上真如明妃嫁呼韓有餘辱矣逮
丁酉清明孔文谷先生涖憲此邦聞而索之亟屬姜
尹龕諸明倫堂中黄庭另一石龕左右列此本搨法
不減周藩東書禊序初搨墨光如漆何必李廷珪潘
谷乎邢(子愿/)
嘉靖中潁上人見地有竒光發得古井函一石上刻
蘭亭黄庭經前有思古齋石刻五篆字下有唐臨絹
本四楷字復有墨妙筆精小印印細而匀疑是元人
物識者定為褚河南筆因唐以諸臣臨本頒賜天下
學宫事或然也初搨不數張紙惡而字甚完好次搨
紙墨皆精蘭亭類字遂爾殘缺最後為一俗令妄補
大可憎且搨皆竹紙草畧殊甚僅存形似耳今此石
碎已久即竹紙者亦不易得余游金斗時得一本猶
是次搨固足寳也(筠廊偶筆/)
潁上縣玉版蘭亭黄庭本出井中蔵於縣庫後又摹
刻一本寘文廟中明末流冦之亂庫石碎於賊惟摹
本尚存學宫(居易録/)
此帖筠廊偶筆云始搨字甚完好次搨類字已殘缺
補之者可憎今則石碎久矣不言缺字余所得本缺
二十七字而無碎石㾗跡當是原刻所缺類字誠可
憎知是次搨也字畫圓勁流整意有餘閑美無不具
字缺何害其為善本乎後有李陽春補全本改補類
字亦不佳各刻類字行書李作正書一誤正書米下从
大而李因舊補从女又誤又名為補二十七字實則
通本重摹而刻之筆法殊嫩遜缺字本多矣余處有
白榆徐先生臨缺字本墨跡可知此本固書家之所
重也家蔵此帖有三本其一稍覺漫漶盖次搨亦有
先後耳(光暎識/)
宋憲聖吴皇后蘭亭序
慈福皇太后(高宗内禪稱吴皇后為太/上皇后名所御殿曰慈福)喜親翰墨尤
愛蘭亭常作小楷一本全是王體流傳内外故陸升
之代劉珙造春帖子有云内仗朝初退朝曦滿翠屏
硯池深不凍端為冩蘭亭(枽世昌蘭亭博議/)
憲聖慈烈皇后嘗臨蘭亭帖佚在人間咸寧郡王韓
世忠得之表獻上騐璽文知為中宫臨本賜保康軍
莭度使吴益刋於石(蘭亭攷/)
東書堂帖初刻無此本盖後人續入汴人傳聞乃先
憲王宫中人所臨後人悮收傳以宋后然莫可詰也
攷之蘭亭各刻中元自有小字一本比世傳定武微
減細豔冶明媚如不勝羅綺或藩府兼有此本遂疑
以為婦人之書與然蘭雪軒蘭亭至五六本此獨不
在焉何也集中又有徽主一臨本樸直窘急大不及
此則人之材質已定即前規在目固有不可强者乎
昔永叔集古録以高氏兩碑為婦人僅見豈生此一
班以足竒話耶乃書苟可取不問其婦人與否總之
宇宙之靈氣耳(墨林快事/)
陸𤣥素摹唐摹蘭亭序
右甫里陸繼之摹右軍蘭亭序唐太宗既得繭紙真
本命當時羣臣能書者搨賜諸王余平日所見何啻
數十本求其弄翰能存右軍筆意者盖止二三耳此
卷自褚河南本中出飄撇醖藉大有古意一洗定武
之習為可尚也今世學書者但知守定武刻本之法
寧知繭紙龍跳虎臥之遺意哉繭紙既不可復見得
見唐摹斯可矣唐摹世亦艱得得保兹卷勝世傳石
刻多矣當有精於賞鑒以吾言為然(柯九思/)
先兄子順父得唐人摹蘭亭序三卷其一廼東昌高
公家物余竊慕焉異日兄用河北鼠毫製筆精甚因
念常侍先師筠菴姚先生文敏趙公聞䨇鈎填廓之
法遂從兄假而效之前後凡五紙兄見而喜輒懐去
已而兄卒其所蔵皆散逸至元戊寅夏得此於兄故
𨽻家既喜且慨吁吾兄不復生唐摹不復見予年已
中亦不復可為撫卷増歎(陸繼善/)
舊見馮承素米禮部及趙文敏公所臨禊帖未嘗苟
同今觀此本筆勢翩翩風神峻發又絶異欲以叅較
之而不能不以四者之難并為恨也(黄溍/)
蘭亭蠒紙固不可得見苟非唐世臨摹之多後之人
寧復窺其仿彿哉今觀陸𤣥素䨇鈎一卷筆意具在
展玩不忍舎置也(倪瓚已上四䟦皆刻在帖本/)
薛稷臨蘭亭序
薛少保臨本罕見於評論唯沈景倩飛鳬語略謂蘭
亭自殉昭陵後人間僅留歐虞褚薛四臨本云云按
唐書本傳稷外祖魏徵家多蔵虞褚書故鋭精臨仿
結體遒麗遂以書名天下又書斷云薛稷書師褚河
南尤高綺麗媚好膚肉得師之半矣今觀此帖洵然
(光暎書/)
小字蘭亭序
定武禊帖惟賈秋壑所蔵至百餘本其客廖瑩中縮
為小本或云唐時褚河南已有之此本余己丑所書
亦從舘師韓宗伯借褚摹縮為蠅頭體第非定武帖
耳(容臺集/)
蘭亭帖自唐以後分二𣲖其一出於褚河南是為唐
臨本其一出於歐陽率更是為定武本若玉枕本則
河南始縮為小體或謂率更亦嘗為之宋景定間賈
氏柄國凡蘭亭遺刻之在世者鮮不資其玩好此本後
有右軍小像且題曰秋壑珍玩其賈氏所重刻者耶
(王忠文集/)
董華亭縮褚摹本猶未為蠅頭也趙松雪有蠅頭書
刻在麻姑山顔碑之隂近陳香泉太守臨玉枕本字
樣同趙而筆畫更細其自䟦云臨有三本余所得石
刻盖第三本筆意舒展自如若絶不知作小字者以
視前賢有過之無不及也曽于坊間見翻刻本逺不
如此矣(光暎識/)
草書蘭亭序
余初見此帖大駭亡論與右軍存跡毫髮不相似其
縱慢生穉即唐開元以前無之獨於督䇿處小近筆
陣圖耳楊用修謂筆陣圖乃江南李後主偽作及覽
蔡子正䟦尾謂陶榖學士得之李後主所後榖之裔
孫遺之且云邇者定州石刻小字朝廷尚取而置之
禁中則此書尤可寳重也盖陶性貪甚而寡識又以
豪壓李主所以匄奪無厭李故用懐琳故事作偽書
裝潢古色以戯陶陶果不察而寳蔵之其孫又賂子
正於樞廷代朱提而蔡又不察最後降金强作解事
引沈學士饑鷹夜歸渴驥奔泉語災之石俱可笑也
世固有寳燕石者猶似玉也此書固朴之於璞哉(弇/)
(州山人稿/)
宋搨黄庭經
黄庭經二篇皆不著書人姓名余得後本已愛其字
不俗遂録之既而又得前本於殿中丞裴造造好古
君子也自言家蔵此本數世矣與其蔵於家不若附
見余之集録可以傳之不朽也余因以舊本較其
優劣而並存之使覽者得以自擇焉世傳王羲之
常冩黄庭經此豈其遺法耶(集古録/)
黄庭世有數本或響搨或刋刻皆正書盖六朝及
唐人轉相摹仿所以不同此卷臨學殊工字勢源
仿歐率更固自合作殊可佳歎世傳黄庭真帖為
逸少書僕嘗攷之非也按陶隱居真誥翼真檢論
上清真經始末云晉哀帝興寧二年南岳魏夫人
所授弟子司徒公府長史楊君使作𨽻字寫出以
傳護軍長史許君及子上計掾掾以付子黄民民
以傳孔黙後為王興先竊冩之始濟浙江遇風淪漂
以真誥校惟有黄庭一篇得存盖此經也僕按甲子
歲逸少以晉穆帝升平五年卒是年歲在辛酉後二
年即哀帝興寧二年始降黄庭於世安得逸少豫書
之又按梁虞龢論書表云山隂曇壤村養鵝道士謂
羲之曰久欲冩河上公老子縑素早辦而無人能書
府君若能自屈書道徳經兩章便合羣以奉於是羲
之便停半日為寫畢擕鵝去而晉書本傳亦著道士
云為冩道徳經當舉羣相贈耳初未嘗言冩黄庭也
以二書攷之即黄庭非逸少書無疑然陶隱居與梁
武帝啓云逸少有名之跡不過數首黄庭勸進告誓
等不審猶有存否盖此啓在著真誥前故未之攷証
耳至唐張懐瓘作書估云樂毅黄庭但得幾篇即為
國寳遂悮以為逸少書李太白承之作詩山隂道士
如相見應冩黄庭換白鵝苟欲随之耳初未嘗攷之
而韓退之第云數紙尚可博白鵝而不言黄庭豈非
覺其謬與然今此帖始見於梁代盖晉興寧以後或
宋齊人書也僕頃在洛見承直郎李鵬舉家畜此帖
一卷乃唐褚令摹單廓未填筆勢精善乃錢思公家
本號玉軸黄庭中有五行為周越摹換之今歸御府
矣世所傳本無出其右今題此卷聊爾論之(東觀餘/)
(論/)
宋黄伯思東觀餘論辨駁古今法書最為精刻乃其
辨黄庭經一莭實欠詳審(已下述伯思所云余已/全録之於前故刪去)伯
思自以為至當矣不知右軍冩道徳經換鵝又冩黄
庭經換鵝自是兩畨事而太白詩亦兩見一云右軍
本清真瀟灑在風塵山隂遇羽客要此好鵝賓掃素
冩道徳筆精妙入神書罷籠鵝去何曽别主人一云
鏡湖清水漾晴波狂客歸舟逸興多山隂道士如相
見應冩黄庭換白鵝實互用之也攷道蔵黄庭有數
種有内景黄庭有外景黄庭又有黄庭遁甲縁身經
黄庭玉軸經魏夫人所出乃内景一種係楊真人羲
冩其外景經元君所作先出行世右軍所書兩不相
溷也張懐瓘書斷張彦逺法書要録並載右軍黄庭
六十行褚遂良右軍書目黄庭經書與山隂道士其
時真跡自在又武平一徐氏法書記親在禁中見武
后曝書太宗所遺者六十餘函有黄庭何所復疑哉
他人無誤正伯思自誤耳(六硯齋/)
右軍書黄庭經有以時代置喙者有謂為吴通微筆
者如黄伯思董&KR1225;軰要是胷中微有書眼中無珠耳
無論陶通明啓事可據試取宋搨石本觀之唐以後
人能辦此否也趙吴興臨筆精微之甚第不可合看
合之則石本如絳雲在霄舒卷自如臨本或不免羊
欣之歎耳吾此語殊有意須於宣城諸葛家叩之乃
能得所以(王弇州題/)
昔人謂右軍黄庭不傳世而傳者乃吴通微學士書
余所見多文氏停雲舘本往往纎促無復遺藴以為
真通微贋作及覩此宋搨乃木本耳而増損鍾筆圓
勁古雅小法楷法種種臻妙乃知停雲自是文氏家
書耳且通微院史體安能一辨此狡獪耶曹君其寳
之異日受白雲子訣見飛天僊人鸞鶴時更當一大
快也
黄長睿以陶隱居翼真檢興寧二年南岳魏夫人授
弟子楊君黄庭經使作𨽻字冩傳許長史時右軍歿
已二歲為辨然隱居上梁武帝書云逸少有名之跡
黄庭勸進不審猶得存否長睿以隱居破隱居亦似
癡人説夢也第唐人謂是換鵝經則可笑耳此木本
宋搨摹拓輾轉失真而中間尚存意態如所謂王謝
家子弟猶可想也(二條弇州山人稿/)
褚登善於西堂録右軍書目正書止樂毅論黄庭經
東方朔贊三種而已此外太史箴大雅吟不傳遺教
經譌缺過半樂毅論亦亡其一角惟黄庭經獨完宋
人謂其不類疑後世依仿為之然登善著録其為右
軍書信矣余嘗論周公孔子之文屈原之楚辭篇各
異體不成一家之言右軍於書亦若是也曇壤換鵝
之後傳刻者衆漸失其真佳本難得斯於謹束中審
視之&KR0992;離横逸生面畢露殆汴京名手所鋟亦名手
所拓洵銘心絶品也已(曝書亭集/)
潁上井底思古齋黄庭經
黄庭經以思古齋刻為第一乃遂良所臨也淳熈續
帖亦有之
吴用卿得此卷余乍展三四行即定為唐人臨右軍
既閲竟中間于淵字皆有缺筆盖高祖諱淵故虞褚
諸公不敢觸耳小字難於寛展而有餘又以蕭散古
淡為貴顧世人知者絶少能於此卷細參當知吾言
不謬也
黄庭經稍近鍾體與樂毅論東方像贊小異宋時所
刻是吴通微摹本又經王著臨手已非右軍本色惟
米元章書史所載褚河南緑綾臨本致佳耳
此搨當是褚本余曽於沈純甫司馬齋頭見之今歸
問卿收蔵弇州先生所謂日臨一本當作飛天僊人
者是在問卿矣(已上容臺集/)
余所蓄最淳古黄庭既為海内鑒定家評為第一矣
嗣又得潁上井底本與禊序共為一石似宋盛日所
刻故以金齊之亂沉井中耳此石字體大不類淳古
文纎利細帖却最與内景全本相似盖在梁陳時書
者不一臨者亦不一又可信黄庭之不出於右軍也
而此與禊序一石又以明宋以來人漸以之屬右軍矣
而東書堂帖遂又以内景予右軍今人知内景之非
㑹稽而不能决此之非王也然字實可以名之王而
無忝則王非王何害况古人已有信而好之者余乃
仍之王籍亦猶東書堂之志也(墨林快事/)
右軍筆陣圖
筆陣圖有二本一本刻自周邸者小類歐陽率更偽
本無疑此本作行筆而稍大數行之後筋距横出至
訛張昶為張旭盖亦非真跡也或云出江南李主手
李用筆疎而婉媚此則遒勁有格恐非宋人所可到
也(弇州山人稿/)
筆陣圖乃羊欣作李後主續之令陜西刻石李後主
書也以為羲之誤矣(天禄識餘/)
舊搨玉版十三行
此刻傳為賈秋壑家蔵武林陸正伯扵葛嶺掘地得
之石色如瑪瑙其底&KR0706;﨑不平作架扶之乃可搨耳
余所見十三行頗多求如此帖光采陸離殊不可得
惠余者邵子在三也併紀以志感行童錢光繡書於
孤竹菴(墨跡䟦/)
翁蔵玉版十三行
陸氷修先生云賈秋壑得子敬十三行鐫於于闐碧
玉萬歴間或從葛嶺斫地獲之歸泰和令陸夢鶴朱
文盎云此非宋刻也乃錢塘洪清逺所刻余從祖四
桂老人親見玉工鐫字是二說者向未知其孰是甲
申三月於維揚吴禹聲家見宋搨本與此纎毫無異
但我字戈法尚細宣和印宣字尚全耳始信宋時已
有此刻若洪氏本亦於維揚杜氏見之妍媸不啻霄
壤文盎徒聞四桂老人之言遂誤認為一不知其又
從此本翻刻也至陸說余亦未敢深信盖此刻獨有
宣和印而無悦生長字印又無米友仁䟦與容臺集
所載秋壑家晉時麻牋不同豈秋壑所刻非麻牋耶
抑此玉不刻於秋壑而刻於宣和耶自泰和後又經
觀橋葉氏王氏數年前轉入京師主者意欲問售余謂
同里諸公曰此吾浙舊物也豈忍使之流落於此蘿
軒先生遂以重價購之乙酉丙戌間余客閩中蘿軒
則督學嶺南貽余墨搨數本且屬余攷其源流因為
述所聞見如此若夫字之秀勁圓潤行世小楷無出
其右者趙文敏題曹娥卷云親見吕仙聞吹玉笛余
於此刻亦云(楊可師䟦/)
右帖圓勁瘦硬運腕靈活剥蝕之餘彌見精采其為
宋刻無疑非近代所能規摹也得吾友可師論定益
信癸未之春持莭嶺南携之行篋至丙戌立秋日謝
任蕭然無事以端州一片石識其本末後人其慎守
之無忽(翁蘿軒䟦/)
王子敬十三行
王獻之所書洛神賦十三行二百五十字人間止有
此本是晉時麻牋字畫神逸墨彩飛動紹興間思陵
極力搜訪僅獲九行一百七十六字所以米友仁䟦
作九行定為真跡宋末賈似道執國柄不知何許復
得四行七十四字欲續于後則與九行之䟦自相乖
忤故以紹興所得九行裝於前仍依紹興以小璽欵
之却以續得四行裝於後以恱生葫蘆印及長字印
欵之耳孟頫數年前竊禄翰苑因在都下見此神物
託集賢大學士陳公顯委曲購之既而孟頫告歸延
祐庚申忽有僧闖門持陳公書并此卷數千里見遺
云陳公意甚勤勤也陳公誠磊落篤實之士不失信
於一言豈易得也因併及之至治辛酉既裝池適老
疾不能䟦壬戌閏五月十八日雨後稍凉力疾書於
松雪齋
又有一本是宣和書譜中所收七璽完然然是唐人
硬黄紙所書紙略高一分來亦同十三行二百五十
字筆畫沉著大乏韻勝余屢嘗細觀當是唐人所臨
後却有栁公權䟦兩行三十二字云子敬好冩洛神
賦人間合有數本此其一焉寳歴元年正月廿四日
起居郎栁公權記所以吾不敢以為真跡者盖晉唐
紙異亦不可不知也(二條松雪齋集/)
子敬能作方丈大字觀其細書巧妙方丈不足為大
令右軍法雖同其放肆豪邁大令差異古人用功精
深所以絶迹也治平三年三月廿八日襄(刻帖後/)
趙文敏得宋思陵十三行於陳灝盖賈似道所購先
九行後四行以恱生印欵之此子敬真跡至我朝惟
存唐摹耳無論神采即形模已不相肖惟晉陵唐太
常家蔵宋搨為當今第一曽一見於長安臨冩石刻
恨趙吴興有此墨跡未盡其趣盖吴興所少正洛神
疎雋之法使我得之故當不啻也(容臺集/)
子敬洛神賦舊僅見石本十三行今刻之吴中章氏
者雖結法小異翩翩有格外姿態昔人評右軍洛神
如凌波僊女今絶不可復得覩此髣髴遊龍驚鴻矣
(弇州山人稿/)
金石文考略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