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語類
朱子語類
欽定四庫全書
朱子語類卷二十三
論語五
為政篇上
為政以德章
問為政以徳莫是以其徳為政否曰不必泥這以字為
政以徳只如為政有徳相似(節/)
亞夫問為政以徳(云云/)曰人之有徳發之於政如水便
是箇濕底物事火便是箇熱底物事有是徳便有是
政(植/)
徳與政非兩事只是以徳為本則能使民歸若是所令
反其所好則民不從(義剛/)
文振問為政以徳莫是以身率之曰不是強去率它湏
知道未為政前先有是徳若道以身率之此語便粗
了(時舉○鄭録云徳是得/之於我者更思此意)
或問為政以徳曰為政以徳不是欲以徳去為政亦不
是塊然全無所作為但徳脩於己而人自感化然感
化不在政事上却在徳上盖政者所以正人之不正
豈無所作為但人所以歸往乃以其徳耳故不待作
為而天下歸之如衆星之拱北極也(銖/)
為政以徳非是不用刑罰號令但以徳先之耳以徳先
之則政皆是徳上蔡說辰非是北辰乃天之北極天
如水車北辰乃軸處水車動而軸未嘗動上蔡所云
乃北斗北斗同衆星一日一周天安得謂之居其所
(可學/)
衆問為政以徳章曰此全在徳字徳字從心者以其得
之於心也如為孝是心中得這箇孝為仁是心中得
這箇仁若只是外面恁地中心不如此便不是徳凡
六經言徳字之意皆如此故曰忠信所以進徳也忠
信者謂實得於心方為徳也為政以徳者不是把徳
去為政是自家有這徳人自歸仰如衆星拱北辰北
辰者天之樞紐(乃是天中央安樞處天動而/樞不動不動音正樞星位)樞有五
星其前一眀者太子其二最眀者曰帝座乃太一之
常居也其後一箇分外開得些子而不甚明者極星
也惟此一處不動衆星於北辰亦是自然環向非有
意於共之也(子䝉/)
問北辰北極也不言極而言辰何義曰辰是大星又云
星之界分亦謂之辰如十二辰是十二箇界分極星
亦㣲轉只是不離其所不是星全不動是箇&KR0987;腦上
一位子不離其所因舉晉志云北極五星天運無窮
三光迭耀而極星不移故曰居其所而衆星共之(銖/○)
(論北/辰)
安卿問北辰曰北辰是那中間無星處這些子不動是
天之樞紐北辰無星縁是人要取此為極不可無箇
記認故就其傍取一小星謂之極星這是天之極紐
如那門笋子様又似箇輪藏心藏在外面動這裏面
心都不動義剛問極星動不動曰極星也動只是它
近那辰後雖動而不覺如那射糖盤子様那北辰便
是中心樁子極星便是近樁底㸃子雖也隨那盤子
轉却近那樁子轉得不覺今人以管去窺那極星見
其動来動去只在管裏面不動出去向来人說北極
便是北辰皆只說北極不動至本朝人方去推得是
北極只是北辰頭邊而極星依舊動又一說那空無
星處皆謂之辰康節說日月星辰自是四件辰是一
件天上分為十二段即十二辰辰天壤也此說是每
一辰各有㡬度謂如日月宿於角㡬度即所宿處是
辰也故曰日月所㑹之處為辰又曰天轉也非東而
西也非循環磨轉却是側轉義剛言樓上渾儀可見
曰是直卿舉鄭司農五表日景之說曰其說不是不
如鄭康成之說又曰南極在地下中處南北極相對
天雖轉極却在中不動義剛問如說南極見老人夀
則是南極也解見曰南極不見是南邊自有一老人
星南極髙時解浮得起来(義剛/)
問北辰是甚星集注以為北極之中星天之樞也上蔡
以為天之機也以其居中故謂之北極以其周建於
十二辰之舍故謂之北辰不知是否曰以上蔡之明
敏於此處却不深攷北辰即北極也以其居中不動
而言是天之樞軸天形如雞子旋轉極如一物横亘
居中兩頭枰定一頭在北上是為北極居中不動衆
星環向也一頭在南是為南極在地下人不可見因
舉先生感興詩云感此南北極樞軸遥相當即是北
極否曰然又問太一有常居太一是甚星曰此在史
記中說太一星是帝座即北極也以星神位言之謂
之太一以其所居之處言之謂之北極太一如人主
極如帝都也詩云三辰環侍傍三辰謂何曰此以日
月星言也(㝢/)
問謝氏云以其居中故謂之北極先生云非是何也曰
所謂以其所建周於十二辰者自是北斗史記載北
極有五星太一常居中是極星也辰非星只是星中
間界分其極星亦㣲動惟辰不動乃天之中猶磨之
心也沈存中謂始以管窺其極星不入管後旋大其
管方見極星在管絃上轉(一之/)
子上問北極曰北極自是北極居中不動者史記天官
書可見謝顯道所說者乃北斗北斗固運轉也(璘/)
問集注云徳者行道而有得於身也後改身作心如何
曰凡人作好事若只做得一件兩件亦只是勉強非
是有得所謂得者謂其行之熟而心安於此也如此
去為政自是人服譬如今有一箇好人在說話聽者
自是信服所謂無為非是盡廢了許多簿書之類但
是我有是徳而彼自服不待去用力教他来服耳(義/剛)
(○集/注)
行道而有得於身身當改作心諸經注皆如此又曰古
人製字皆不苟如徳字中間從心便是曉此理(僴/)
舊說徳者行道而有得於身今作得於心而不失諸書
未及改此是通例安卿曰得於心而不失可包得行
道而有得於身曰如此較牢固真箇是得而不失了
(義剛/)
問無為而天下歸之曰以身率人自是不勞力禮樂刑
政固不能廢只是本分做去不以智術籠絡天下所
以無為(明作/)
問為政以徳如何無為曰聖人合做處也只得做如何
不做得只是不生事擾民但為徳而民自歸之非是
說行此徳便要民歸我如齊桓晉文做此事便要民
如此如大蒐以示禮伐原以示信之類但聖人行徳
於上而民自歸之非有心欲民之服也(僴/)
子善問為政以徳然後無為聖人豈是全無所為邪曰
聖人不是全無一事如舜做許多事豈是無事但民
心歸向處只在徳上却不在事上許多事都從徳上
出若無徳而徒去事上理㑹勞其心志只是不服為
政以徳一似燈相似油多便燈自明(恪○賀孫録云/子善問為政以)
(徳然後無為曰此不是全然不為但以/徳則自然感化不見其有為之迹耳)
問邵漢臣為政以徳然後無為是如何漢臣對徳者有
道於身之謂自然人自感化曰看此語程先生說得
也未盡只說無為還當無為而治無為而不治這合
著得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則莫敢不正而天下歸之却
方與譬北辰居其所而衆星共之相似邵因舉集注
中所備録者曰下面有許多話却亦自分曉(賀孫/)
問為政以徳老子言無為之意莫是如此否曰不必老
子之言無為孔子嘗言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夫何
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老子所謂無為便是全不
事事聖人所謂無為者未嘗不為依舊是恭己正南
面而已矣是己正而物正篤恭而天下平也後世天
下不治者皆是不能篤恭盡敬若能盡其恭敬則視
必眀聽必聰而天下之事豈有不理(卓○賀孫録云/老子所謂無為)
(只是簡忽聖人所謂無為却是付之當然之理如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夫何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
(這是甚麽様本領豈/可與老氏同日而語)
詩三百章
若是常人言只道一箇思無邪便了便畧了那詩三百
聖人須是從詩三百逐一篇理㑹了然後理㑹思無
邪此所謂下學而上達也今人止務上達自要免得
下學如說道灑掃應對進退便有天道都不去做那
灑掃應對進退之事到得灑掃則不安於灑掃進退
則不安於進退應對則不安於應對那裏面曲折去
處都鶻突無理㑹了這箇須是去做到得熟了自然
貫通到這裏方是一貫古人由之而不知今人不由
而但求知不習而但求察(賀孫/)
居父問思無邪曰三百篇詩只是要得人思無邪思無
邪三字代得三百篇之意(賀孫/)
思無邪一句便當得三百篇之義了三百篇之義大槩
只要使人思無邪若只就事上無邪未見得實如何
惟是思無邪方得思在人㝡深思主心上(佐/)
或問思無邪曰此詩之立教如此可以感發人之善心
可以懲創人之逸志(祖道/)
問思無邪曰若言作詩者思無邪則其間有邪底多盖
詩之功用能使人無邪也(植/)
徐問思無邪曰非言作詩之人思無邪也盖謂三百篇
之詩所美者皆可以為法而所刺者皆可以為戒讀
之者思無邪耳作之者非一人安能思無邪乎只是
要正人心統而言之三百篇只是一箇思無邪析而
言之則一篇之中自有一箇思無邪(道夫/)
思無邪乃是要使讀詩人思無邪耳讀三百篇詩善為
可法惡為可戒故使人思無邪也若以為作詩者思
無邪則桑中溱洧之詩果無邪耶某詩傳云小序以
為此漢儒所作如桑中溱洧之類皆是淫奔之人所
作非詩人作此以譏刺其人也聖人存之以見風俗
如此不好至於做出此詩来使讀者有所愧耻而以
為戒耳吕伯恭以為放鄭聲矣則其詩必不存某以
為放是放其聲不用之郊廟賔客耳其詩則固存也
如周禮有官以掌四夷之樂盖不以為用亦存之而
已伯恭以為三百篇皆正詩皆好人所作某以為正
聲乃正雅也至於國風逐國風俗不同當是周之樂
師存列國之風耳非皆正詩也如二南固正矣鄭衛
詩分眀是有鄭衛字安得謂之正乎鄭漁仲詩辨將
仲子只是淫奔之詩非刺仲子之詩也某自幼便知
其說之是然太史公謂三百篇詩聖人刪之使皆可
弦歌伯恭泥此以為皆好蓋太史之評自未必是何
必泥乎(璘/)
或曰先儒以三百篇之義皆思無邪先生笑曰如吕伯
恭之說亦是如此讀詩記序說一大段主張箇詩說
三百篇之詩都如此看来只是說箇可以怨言詩人
之情寛緩不迫優柔温厚而已只用他這一說便瞎
却一部詩眼矣(僴/)
問如先生說思無邪一句却如何說曰詩之意不一求
其切於大體者惟思無邪足以當之非是謂作者皆無
邪心也為此說者乃主張小序之過詩三百篇大抵
好事足以勸惡事足以戒如春秋中好事至少惡事
至多此等詩鄭漁仲十得其七八如將仲子詩只是
淫奔艾軒亦見得向與伯恭論此如桑中等詩若以
為刺則是抉人之隂私而形之於詩賢人豈宜為此
伯恭云只是直說答之云伯恭如見人有此事肯作
詩直說否伯恭平日作詩亦不然伯恭曰聖人放鄭
聲又却取之如何曰放者放其樂耳取者取其詩以
為戒今所謂鄭衛樂乃詩之所載伯恭云此皆是雅
樂曰雅則大雅小雅風則國風不可紊亂言語之間
亦自可見且如清廟等詩是其力量鄭衛風如今歌
曲此等詩豈可陳於朝廷宗廟此皆司馬遷之過伯
恭多引此為辨嘗語之云司馬遷何足證子約近亦
以書問止乎禮義答之云詩有止乎禮義者亦有不
止乎禮義者(可學/)
問思無邪子細思之只是要讀詩者思無邪曰舊人說
似不通中間如許多淫亂之風如何要思無邪得如止
乎禮義中間許多不正詩如何㑹止乎禮義怕當時
大約說許多中格詩却不指許多淫亂底説某看來詩
三百篇其說好底也要教人思無邪說不好底也要
教人思無邪只是其它便就一事上各見其意然事
事有此意但是思無邪一句方盡得許多意問直指
全體是如何曰只說思無邪一語直截見得詩教之
本意是全備得許多零碎底意又曰聖人言詩之教
只要得人思無邪其它篇篇是這意思惟是此一句
包說得盡某㸔詩要人只將詩正文讀自見其意今
人都縁這序少間只要說得序通却將詩意来合序
說却不要說教詩通吕子約一畨說道近㸔詩有所
得待取来㸔却只是說得序通某意間非獨將序下
文去了首句甚麽也亦去了且如漢廣詩下面㡬句
猶似說得通上一句說徳廣所及也是說甚麽又如
說賔之初筵衛武公刺時也韓詩說是衛武公自悔
之詩看来只是武公自悔國語說武公年九十猶箴
警于國曰羣臣無以我老耄而舍我必朝夕端恪以
交戒我看這意思只是悔過之詩如抑之詩序謂衛
武公刺厲王亦以自警也後来又考見武公時厲王
已死又為之說是追刺凡詩說美惡是要那人知如
何追刺以意度之只是自警他要篇篇有美刺故如
此說又說道亦以自警兼是說正雅變雅㸔變雅中
亦自煞有好詩不消分變雅亦得如楚茨信南山甫
田大田諸篇不待㸔序自見得為祭祀及稼穡田政
分明到序說出来便道是傷今思古陳古刺今那裏
見得如卷阿是說召康公戒成王如何便到後靣民
勞板蕩刺厲王中間一截是幾時却無一事係美刺
只縁他須要有美有刺美便是成康時君刺只是幽
厲所以其說皆有可疑問怕是聖人刪定故中間一
截無存者曰怕不㑹刪得許多如太史公說古詩三
千篇孔子刪定三百怕不㑹刪得如此多(賀孫/)
問集注以為凡言善者足以感發人之善心言惡者足
以懲創人之逸志而諸家乃專主作詩者而言何也
曰詩有善有惡頭面最多而惟思無邪一句足以該
之上至於聖人下至於淫奔之事聖人皆存之者所
以欲使讀者知所懲勸其言思無邪者以其有邪也
直卿曰詩之善惡如藥之参苓巴豆而思無邪乃藥
之單方足以當是藥之善惡者也曰然道夫曰如此
則施之六經可也何必詩曰它經不必言又曰詩恰
如春秋春秋皆亂世之事而聖人一切裁之以天理
(道夫○/集注)
問夫子言三百篇詩可以興善而懲惡其用皆要使人
思無邪而已(云云/)曰便是三百篇之詩不皆出於情
性之正如闗睢二南詩四牡鹿鳴詩文王大明詩是
出於情性之正桑中鶉之奔奔等詩豈是出於情性
之正人言夫子刪詩看来只是採得許多詩往往只
是刋定聖人當来刋定好底詩便吟咏興發人之善
心不好底詩便要起人羞惡之心又曰詩三百篇雖
桑中鶉奔等詩亦要使人思無邪一句可以當得三
百篇之義猶云三百篇詩雖各因事而發其用歸於
使人思無邪然未若思無邪一句說得直截分别(南/升)
(○時舉/録别出)
文振問思無邪曰人言夫子刪詩看来只是採得許多
詩夫子不曾刪去往往只是刋定而已聖人當来刋
定好底詩便要吟咏興發人之善心不好底詩便要
起人羞惡之心皆要人思無邪盖思無邪是魯頌中
一語聖人却言三百篇詩惟魯頌中一言足以盡之
(時舉/)
問所謂其言㣲婉各因一事而發曰一事如淫奔之詩
只刺淫奔之事如暴虐之詩只刺暴虐之事思無邪
却凡事無所不包也又曰陳少南要廢魯頌忒煞輕
率它作序却引思無邪之說若廢了魯頌却沒這一
句(㝢/)
或問思無邪如何是直指全體曰詩三百篇皆無邪思
然但逐事無邪爾唯此一言舉全體言之因曰夏之
日冬之夜百嵗之後歸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嵗
之後歸于其室此無邪思也出其東門有女如雲雖
則如雲匪我思存縞衣綦巾聊樂我員此亦無邪思
也為子而賦凱風亦無邪思也為臣而賦北門亦無
邪思也但不曽說破爾惟思無邪一句便分明說破
或曰如淫奔之詩如何曰淫奔之詩固邪矣然反之
則非邪也故某說其善者可以感發人之善心惡者
可以懲創人之逸志(廣/)
程子曰思無邪誠也誠是實心之所思皆實也(明作○/程子說)
問思無邪誠也非獨是行無邪直是思無邪方是誠曰
公且未要說到這裏且就詩三百如何一言以蔽之
曰思無邪集注說要使人得情性之正情性是貼思
正是貼無邪此如做時文相似只恁地貼方分曉若
好善惡惡皆出於正便㑹無邪若果是正自無虚偽
自無邪若有時也自入不得(賀孫/)
問思無邪曰不但是行要無邪思也要無邪誠者合内
外之道便是表裏如一内實如此外也實如此故程
子曰思無邪誠也(時舉/)
思無邪誠也不專說詩大抵學者思常要無邪况視聽
言動乎誠是表裏都恁地實又曰不獨行處要如此
思處亦要如此表裏如此方是誠
伊川曰思無邪誠也每常只泛看過子細思量極有義
理蓋行無邪未是誠思無邪乃可為誠也(賀孫/)
問思無邪誠也所思皆無邪則便是實理曰下實理字
不得只得下實心字言無邪也未見得是實行無邪
也未見得是實惟思無邪則見得透底是實(義剛/)
問程子曰思無邪誠也曰思在言與行之先思無邪則
所言所行皆無邪矣惟其表裏皆然故謂之誠若外
為善而所思有不善則不誠矣為善而不終今日為
之而明日廢則不誠矣中間㣲有些核子消化不盡
則亦不誠矣又曰伊川誠也之說也麤(胡泳○僴/録别出)
因言思無邪與意誠曰有此種則此物方生無此種生
箇甚麽所謂種者實然也如水之必濕火之必燒自
是住不得思無邪表裏皆誠也若外為善而所思有
不善則不誠矣為善而不終今日為之而明日廢忘
則不誠矣中間㣲有些核子消化不破則不誠矣又
曰思無邪有兩般伊川誠也之說也麤(僴/)
問思無邪誠也曰人聲音笑貌或有似誠者然心有不
然則不可謂之誠至於所思皆無邪安得不謂之誠
(夔孫/)
因潘子善問詩三百章遂語諸生伊川解思無邪一句
如何只著一箇誠也伊川非是不㑹說只著此二字
不可不深思大凡看文字這般所在須教看得出思
無邪誠也是表裏皆無邪徹底無毫髮之不正世人
固有修餙於外而其中未必能純正惟至於思亦無
邪斯可謂之誠(賀孫/)
義剛說思無邪集注云誠也之意先生曰伊川不是不
㑹說却將一誠字解了且如今人固有言無邪者亦
有事無邪者然未知其心如何惟思無邪則是其心
誠實矣又曰詩之所言皆思無邪也如闗睢便是說
樂而不淫哀而不傷葛覃便是說節儉等事皆歸於
思無邪也然此特是就其一事而言未足以括盡一
詩之意惟思無邪一語足以蓋盡三百篇之義盖如
以一物盖盡衆物之意(義剛/)
林問思無邪曰人之踐履處可以無過失若思慮亦至
於無邪則是徹底誠實安得不謂之誠(人傑/)
李兄問思無邪伊川說作誠是否曰誠是在思上發出
詩人之思皆情性也情性本出於正豈有假偽得来
底思便是情性無邪便是正以此觀之詩三百篇皆
出於情性之正(卓/)
問思無邪曰只此一言當盡得三百篇之義讀詩者只
要得思無邪耳看得透每篇各是一箇思無邪總三
百篇亦只是一箇思無邪毋不敬禮之所以為教思
無邪詩之所以為教(㝢○范/氏說)
問思無邪曰前軰多就詩人上說思無邪發乎情止乎
禮義某疑不然不知教詩人如何得思無邪如文王
之詩稱頌盛徳盛美處皆吾所當法如言邪僻失道
之人皆吾所當戒是使讀詩者求無邪思分而言之
三百篇各是一箇思無邪合三百篇而言總是一箇
思無邪問聖人六經皆可為戒何獨詩也曰固是如
此然詩中因情而起則有思欲其思出於正故獨指
思無邪以示教焉問詩說思無邪與曲禮說毋不敬
意同否曰毋不敬是用功處所謂正心誠意也思無
邪思至此自然無邪功深力到處所謂心正意誠也
若學者當求無邪思而於正心誠意處著力然不先
致知則正心誠意之功何所施所謂敬者何處頓放
今人但守一箇敬字全不去擇義所以應事接物處
皆顛倒了中庸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
之孟子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顔子博我以
文約我以禮從上聖賢教人未有不先自致知始(㝢/)
思無邪不必說是詩人之思及讀詩之思大凡人思皆
當無邪如毋不敬不必說是說禮者及看禮記者當
如此大凡人皆當毋不敬(人傑○去偽録云此一句/出處止是說為孔子見得)
(此一句皆當三百篇之/義故舉以為說餘同)
楊士訓尹叔問思無邪毋不敬曰禮言毋不敬是正心
誠意之事詩言思無邪是心正意誠之事蓋毋者禁
止之辭若自無不敬則亦心正意誠之事矣又曰孔
子曰博學於文約之以禮顔子曰博我以文約我以
禮孟子曰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今若祗守
著兩句如何做得須是讀了三百篇有所興起感發
然後可謂之思無邪真箇坐如尸立如齊而後可以
言毋不敬(道夫/)
問思無邪毋不敬是一意否曰思無邪有辨别毋不敬
却是渾然好底意思大凡持敬程子所謂敬如有箇宅
舍講學如逰騎不可便相離逺去須是於知處求行
行處求知斯可矣(謨/)
毋不敬思無邪毋不敬是渾然底思是已萌此處只争
些(可學/)
上蔡說思無邪一條未甚親切東莱詩記編在擗初頭
看它意只說得箇詩可以怨底意如何說思無邪(賀/孫)
(○/義)
思無邪如正風雅頌等詩可以起人善心如變風等詩
極有不好者可以使人知戒懼不敢做大叚好詩者
大夫作那一等不好詩只是閭巷小人作前軰多説是
作詩之思不是如此其間多有淫奔不好底詩不成
也是無邪思上蔡舉數詩只說得箇可以怨一句意
思狹甚若要盡得可以興以下數句須是思無邪一
語甚濶吕伯恭做讀詩記首載謝氏一段說話這一
部詩便被此壊盡意思夫善者可以感發得人之善
心惡者可以懲創得人之逸志今使人讀好底詩固
是知勸若讀不好底詩便悚然戒懼知得此心本不
欲如此者是此心之失所以讀詩者使人心無邪也
此是詩之功用如此(明作/)
問周氏說思無邪皆無心而思無心恐無縁有思曰不
成三代直道而行人皆無心而思此是從引三代直
道便誤認了(㽦/)
道之以政章
問道之以政曰聖人之意只為當時專用政刑治民不
用徳禮所以有此言謂政刑但使之逺罪而已若是
格其非心非徳禮不可聖人為天下何曽廢刑政来
(恪/)
道之以徳是躬行其實以為民先如必自盡其孝而後
可以教民孝自盡其弟而後可以教民弟如此類宜
其家人而後可以教國人宜兄宜弟而後可以教國
人(賀孫/)
或問齊之以禮曰道之以徳是以感人之善心若不著
禮以為之規矩如何齊得它須以禮齊之使賢者知
所止不肖者有所跂反問格字曰是合格及格之格
使人之合法度而已(祖道/)
讀道之以徳齊之以禮曰纔說禮便自有箇中制賢者
可以俯而就之不肖者便可企而及之(炎/)
問道之以徳齊之以禮曰這徳字只是適来說底徳以
身率人人之氣質有淺深厚薄之不同故感者不能
齊一必有禮以齊之如周官一書何者非禮以至嵗
時属民讀法之屬無不備具者正所以齊民也齊之
不從則刑不可廢若只道之以徳而無禮以約之則
儱統無收殺去格者至於善也如格于文祖格于上
下與夫格物格者皆至也儲宰云此是堯舜地位曰
古人有得百里之地而君之便能如此明道便是有
此氣象(子䝉/)
問道之以徳齊之以禮曰資質好底便化不好底須立
箇制度教人在裏面件件是禮後世專用以刑然不
用刑亦無此理但聖人先以徳禮到合用處亦不容
已有耻且格只將格字做至字看至是真箇有到處
如王假有廟格于上帝之格如遷善逺罪真箇是逺
罪有勉強做底便是不至(季/札)
問道之以徳猶可致力齊之以禮州縣如何做得曰便
是如今都蕩然無此家具了便也難得相應古人比
閭之法比有長閭有師便真箇能行禮以帥之民都
是教了底人故教人可以流通如一大圳水分數小
圳去無不流通後世有聖賢作必不肯只恁休須法
古從底做起始得(一之/)
先之以法制禁令是合下有猜疑闗防之意故民不從
又却齊之以刑民不見徳而畏威但圗目前苟免於
刑而為惡之心未嘗不在先之以明徳則有固有之
心者必觀感而化然稟有厚薄感有淺深又齊之以
禮使之有規矩準繩之可守則民耻於不善而有以
至於善(南升○/論全章)
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耻道之以徳齊之以禮
有耻且格此謂庶民耳若所謂士者行已有耻不待
上之命也(鎬/)
問道之以政齊之以刑道之以徳齊之以禮曰近見一
朋友讀道徳功術䇿前一篇說得不是盡說術作不
好後一篇却說得是曰有道徳則功術乃道徳之功
道徳之術無道徳則功術方不好某嘗見一宰相説上
甚有愛人之心不合被近日諸公愛把恢復来說了
某應之曰公說得便不是公何不曰愛人乃所以為
恢復恢復非愛人不能幹因問政刑徳禮四者如何
說曰此政與道徳功術一般有徳禮則政刑在其中
不可專道政刑做不得底但不專用政刑(榦/)
道之以徳者是自身上做出去使之知所向慕齊之以
禮者是使之知其冠婚䘮祭之儀尊卑小大之别教
化知所趨既知徳禮之善則有耻而格於善若道齊
之以刑政則不能化其心而但使之少革到得政刑
少弛依舊又不知耻矣問刑政莫只是伯者之事曰
專用政刑則是伯者之為矣(卓/)
道之以徳集注云淺深厚薄之不一謂其間資稟信向
不齊如此雖是感之以徳自有不肯信向底亦有太
過底故齊一之以禮禮是五禮所謂吉㓙軍賔嘉須
令一齊如此所謂賢者俯而就不肖者企而及正如
齊之以刑亦然先立箇法制如此若不盡從便以刑
罰齊之集注後面餘意是說聖人謂不可專恃刑政
然有徳禮而無刑政又做不得聖人說話無一字無
意味如只說齊之以徳道之以禮便不是了(眀作○/集注)
道之以徳齊之以禮觀感得深而厚者固好若淺而薄
者須有禮以齊之則民將視吾之禮必耻於不善而
至於善矣(人傑/)
問道之以政齊之以刑范氏說則民無所不至語亦過
否曰若只靠政刑去治民則民是㑹無所不至又問
吕氏說云政刑能使懦者畏不能使強者革此之謂
失其本心亦怕未如此曰這說亦是偏了若專政刑
不獨是弱者怕強者也㑹怕到得有徳禮時非獨使
強者革弱者也㑹革因仁父問侯氏云刑政覇者之
事曰專用刑政只是覇者事問桓文亦須有徳禮如
左傳所云曰它只是借徳禮之名出做事如大蒐以
示之禮伐原以示之信出定襄王以示之義它那曾
有躬行徳禮之實這正是有所為而為之也聖人是
見得自家合著恁地躬行那待臨時去做些又如漢
髙祖為義帝發䘮那曾出於誠心只是因董公說分
明借這些欺天下看它来意也只要項羽殺了它却
一意與項羽做頭底(賀孫○/集義)
吾十有五而志于學章
或問十五志學章曰聖人是生知安行(云云/)曰且莫說
聖人只於巳上分說如何是志學如何是立如何是
不惑如何是知天命如何是耳順如何是從心所欲
不踰矩且理㑹這㡬箇字教分曉某所逐句下只解
其字義直至後面方說聖人分上事今且說如何是
志學曰心有所之謂之志志學則其心專一向這箇
道理上去曰說文義大槩也只如此說然更有意思
在世間千岐萬路聖人為甚不向别路去只向這一
路来志是心之深處故醫家謂志屬腎如今學者誰
不為學只是不可謂之志于學如果能志于學則自
住不得學而時習之到得說後自然一歩䟎一歩去
如人當寒月自然向有火處去暑月自然向有風處
去事君便從敬上去事親便從孝上去雖中間有難
行處亦不憚其難直做教徹廣曰人不志學有兩種
一是全未有知了不肯為學者一是雖已知得又却
說道但得本莫愁末了遂不肯學者曰後一種古無
此只是近年方有之却是有兩種一種是全未有知
者一種是雖知得了後却若存若亡不肯至誠去做
者然知之而不肯為亦只是未嘗知之耳又曰如人
要向箇所在去便是志到得那所在了方始能立立
得牢了方能向上去(廣/)
問聖人十年工夫曰不須理㑹這箇且理㑹志于學能
志學許多科級須著還我(季札/)
吾十有五章曰看志字最要緊直須結裹在從心不踰
矩上然又須循乎聖人為學之序方可(炎/)
問志學與立曰志是要求箇道猶是兩件物事到立時
便是脚下已踏著了也(時舉/)
周問三十而立無所事志何也曰志方是趨向恁地去
求討未得到此則志盡矣無用志了(淳/)
漢臣問立者立於斯道也曰立只是外物動揺不得(賀/)
(孫/)
問立是心有定守而物不能揺動否曰是
問孔子三十而立似與孟子四十不動心同如何曰四
十而不惑却相似(壮祖/)
四十而不惑於事上不惑五十而知天命知所從来(徳/)
(明/)
文振問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曰此兩句亦相離不得
不惑是隨事物上見這道理合是如此知天命是知
這道理所以然如父子之親須知其所以親只縁元
是一箇人凡事事物物上須是見它本原一線来處
便是天命(時舉/)
問四十而不惑是於事物當然之理如君之仁臣之敬
父之慈子之孝之類皆曉之而不疑五十知天命是
天道流行賦與萬物在人則所受之性所謂仁義禮
智渾然無不該之全體知者知之而無不盡曰須是
見得自家曾不惑曾知天命否方是切己又云天命
處未消說在人之性且說是付與萬物乃是事物所
以當然之故如父之慈子之孝須知父子只是一箇
人慈孝是天之所以與我者(南升/)
問先生教某不惑與知命處不惑是謂不惑於事物知
命謂知其理之當然如或問所謂理之當然而不容
已者某覺見豈有聖人既能不惑於事物矣又至於
十年之乆然後知其理之當然曰今且據聖人之言
如此且如此去看不可恁地較遲速逺近若做工夫
未到那貫通處如何得聖人次第如伊川說虎傷人
須是真見得似那虎傷底方是(卓/)
問五十知天命集注云天命即天道也事物所以當然
之故也如何是所以當然之故曰如孝親悌長此當
然之事推其所以然處因甚如此學者未便㑹知此
理聖人學力到此此理洞然它人用力乆亦須㑹到
(㝢/)
卓問五十知天命何謂天命先生不答又問先生厲辭
曰某未到知天命處如何知得天命(淳/)
十五志于學三十守得定四十見得精詳無疑五十知
天命天命是這許多柄子天命是源頭来處又曰因
甚恁地知得来處(節/)
問六十而耳順在人之最末何也曰聽最是人所不著
力所聞皆是道理無一事不是可見其義精仁熟如
此(一之/)
問四十而不惑是知其然五十知天命是其所以然如
此說得否曰如門前有一溪其先得知溪中有水其
後知得水源頭發源處如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
四十時是見得那率性之謂道五十時是見他天命
之謂性到六十時是見得那道理爛熟後不待思量
過耳便曉(義剛/)
問聖人生知安行所謂志學至從心等道理自幼合下
皆已完具(云云/)曰聖人此語固是為學者立法然當
初必亦是有這般意思聖人自覺見自有進處故如
此說聖人自說心中事而今也不可知只做得不可
知待之曰立是大綱處把得定否曰立是事物侵奪
它不得須子細看志是如何立是如何問伊川謂知
天命而未至命從心方至命此說如何曰亦是這知
天命是從不惑来不惑是見道理恁地灼然知天命
是知箇原頭来處恁地徹(淳○總/論全章)
問志學便是一箇骨子後来許多節目只就這上進工
夫從心所欲不踰矩自從容中道也曰固是志學時
便是知了只是箇小底知不惑知天命耳順却是箇
大底知立便是從心不踰矩底根子從心不踰矩便
是立底事只是到這裏熟却是箇大底立(文蔚/)
㬊問志于學章曰就志學上便討箇立底意思来就立
上便討箇不惑底意思来人自志學之後十五年工
夫方能有立立比不惑時立尚是箇持守底意思不
惑便是事理不惑了然不惑方是事理不惑到知天
命又是天之所以命我者無不知也須看那過接處
過得甚巧(植/)
叔蒙問看来此章要緊在志上曰固是到聖人三十時
這志久交缷了又問五十知天命曰初来是知事物
合著如此到知命却是和箇原来都知了器之問此
章聖人自是言一生工夫效驗次第如此不似大學
格物誠意正心脩身是隨處就實做工夫處否曰是
聖人將許多鋪攤在七十嵗内㸔来合下已自耳順
不踰矩了(㝢/)
聖人亦大約將平生為學進徳處分許多段說十五志
于學此學自是徹始徹終到四十不惑已自有耳順
從心不踰矩意思但久而益熟年正七十若更加數
十嵗也只是這箇終不然到七十便畫住了(賀孫/)
志學至從心所欲不踰矩只是一理先自人事做做来
做去就上自長如事父孝事君忠初時也只忠孝後
来便知所以孝所以忠移動不得四十不惑是於人
事間不惑五十知皆自天命来伊川說以先知覺後
知以先覺覺後覺知是知此事覺是覺此理亦此意
如行之而著習矣而察聖賢所說皆有兩節不可躐
等(從周/)
呉仁父問十五志于學章知行如何分曰志學亦是要
行而以知為重三十而立亦是本於知而以行為重
志學是知之始不惑與知天命耳順是知之至三十
而立是行之始從心所欲不踰矩是行之至如此分
看(銖/)
志于學是一面學一面力行至三十而立則行之効也
學與不惑知天命耳順相似立與從心不踰矩相似
又問四十而不惑何更待五十而知天命曰知天命
是知得㣲妙而非常人之所可測度矣耳順則凡耳
聞者便皆是道理而無凝滯伊川云知天命則猶思
而得到耳順則不思而得也(僴/)
或問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集注云立守之固也然恐
未有不惑而能守者曰自有三節自志學至於立
是知所向而大綱把捉得定守之事也不惑是就把
捉裏面理㑹得眀知之事也於此則能進自不惑至
耳順是知之極也不踰矩是不待守而自固者守之
極也(伯羽/)
問十五志于學章曰志學與不惑知天命耳順是一類
立與從心所欲是一類志學一類是說知底意思立
與從欲一類是說到底地位問未能盡知事物之當
然何以能立曰如栽木立時已自根脚著土漸漸地
生將去問未知事物之所以然何以能不疑曰知事物
之當然者只是某事知得是如此某事知得是如此
到知其所以然則又上面見得一截又曰這箇說得
都精問耳順曰程子謂知天命為思而得耳順為不
思而得耳順時所聞皆不消思量不消擬議皆盡見
得又問聞無道理之言亦順否曰如何得都有道理
無道理底也見他是那裏背馳那裏欠闕那一邉道
理是如何一見便一落索都見了(胡泳/)
吾十有五而志于學古人於十五以前皆少習父兄之
教已從事小學之中以習幼儀舞象舞勺無所不習
到此時節他便自㑹發心去做自去尋這道理志者
言心之念只在此上歩歩恁地做為之不厭三十而
立者便自卓然自立不為他物移動任是說虚說空
說功說利便都揺動他不得以至富貴不能淫貧賤不
能移威武不能屈四十而不惑於事物當然更無所
疑五十知天命則窮理盡性而知極其至矣立時則
未免有所把捉不惑則事至無疑勢如破竹迎刃而
解矣不惑者見事也知天命者見理也伊川云先知
先覺知是知此事覺是覺此理又問不惑者是知其
然知天命者是知其所以然曰是如此如父之慈子
之孝不惑者知其如此而為之知天命者謂因甚教
我恁地不恁地不得是如何似覺得皆天命天理又
曰志學是知立與不惑是行知天命耳順是知從心
所欲又是行下面知得小上面知得較大下面行得
小上面又行得較大(子蒙/)
劉潜夫問從心所欲不踰矩莫是聖人極處否曰不須
如此說但當思聖人十五志學所志者何事三十而
立所立者何事四十而不惑不惑之意如何五十知
天命知得了是如何六十耳順如何是耳順每每如
此省察體之於身庶㡬有益且說如今學者逐一便
能檢防省察猶患所欲之越乎規矩也今聖人但從
心所欲自不踰矩是甚次第又曰志學方是大畧見
得如此到不惑時則是於應事時件件不惑然此數
者皆聖人之立聖人之不惑學者便當取吾之所以
用功處真切體認庶㡬有益(壮祖/)
十五志學一章全在志于學上當思自家是志於學與
否學是學箇甚如此存心念念不放自然有所得也
三十而立謂把捉得定世間事物皆揺動我不得如
富貴威武貧賤是也不惑謂識得這箇道理合東便
東合西便西了然於中知天命便是不惑到至處是
知其所以然如事親必孝事君必忠之類耳順是不
思而得如臨事迎刃而解自然中節不待思索所欲
不踰矩是不勉而中(季札/)
問耳順曰到得此時是於道理爛熟了聞人言語更不
用思量得才聞言便曉只是道理爛熟耳志學字最
有力須是志念常在於學方得立則是能立於道理
也然事至猶有時而惑在不惑則知事物當然之理
矣然此事此物當然之理必有所從来知天命是知
其所從来也上蔡云知性之所自出理之所自来最
好(璘/)
問七十從心一節畢竟是如何曰聖人生知理固已明
亦必待十五而志於學但此處亦非全如是亦非全
無實但須自覺有生熟之分(可學/)
蜚卿問十五志於學一段曰聖人也畧有箇規模與人
同如志學也是衆人知學時及其立與不惑也有箇
迹相似若必指定謂聖人必恁地固不得若說聖人
全無事乎學只脫空說也不得但聖人便自有聖人
底事(道夫/)
問十五志學章曰這一章若把做學者功夫等級分明
則聖人也只是如此但聖人出於自然做得来較易
(燾/)
或問自志學而立至從心所欲自致知誠意至治國平
天下二者次第等級各不同何也曰論語所云乃進
學之次第大學所云乃論學之規模(柄/)
所謂以類而推只是要近去不要逺了如學者且只是
做學者事所謂志學與立猶易理㑹至耳順以後事
便去測度了(士毅/)
三十而立是心自定了事物不能動揺然猶是守住至
不惑則見得事自如此更不用守至知天命則又深
一節如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固是合當親合當義更
知得天初命我時便有箇親有箇義在又如命有徳
討有罪皆是天理合如此耳順則又是上面一齊曉
得無所不通矣又問四十不惑是知之明五十知天
命是知極其精六十耳順是知之之至曰不惑是事
上知知天命是理上知耳順是事理皆通入耳無不
順今學者致知儘有次第節目胡氏不失本心一段
極好儘用子細玩味聖人千言萬語只是要人收拾
得箇本心不要失了日用間著力屏去私欲扶持此
心出来理是此心之所當知事是此心之所當為不
要埋沒了它可惜只如脩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至大
至公皆要此心為之又云人心皆自有許多道理不
待逐旋安排入来(銖録此下云但人有以陷/溺其心於是此理不明)聖人立
許多節目只要人剔刮將自家心裏許多道理出来
而已(明作○銖/同○集注)
問聖人凡謙詞是聖人亦有意於為謙抑平時自不見
其能只是人見其為謙耳曰聖人也是那意思不恁
地自滿淳舉東萊說聖人無謙本無限量不曾滿曰
此說也畧有些意思然都把聖人做絶無此也不得
聖人常有此般心在如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分明
是有功有勞却不曾伐(淳/)
問十五志于學曰横渠用做實說伊川用做假設說聖
人不到得十年方一進亦不解懸空說這一段大槩聖
人元是箇聖人了它自恁地實做將去它底志學異
乎衆人之志學它底立異乎衆人底立它底不惑異
乎衆人之不惑(植○/集注)
問十五志于學至七十從心所欲不踰矩程子云窮理
盡性以至於命如何曰這事逺難說某嘗觧孟子瞽
瞍底豫而天下之為父子者定曰知此者為盡心能
此者為盡性問窮理莫是自志學時便只是這箇道
理到耳順時便是工夫到處曰窮理只自十五至四
十不惑時已自不大段要窮了三十而立時便是
箇鋪模定了不惑時便是見得理明也知天命時又
知得理之所自出耳順時見得理熟從心所欲不踰
矩時又是爛熟也問所學者便是格物至平天下底
事而立至不踰矩便是進學節次否曰然問横渠說
五十窮理盡性至天之命六十盡人物之性如何曰
據五十而知天命則只是知得盡性而已又問盡性
恐是盡己之性然後盡人物之性否曰只是一箇性
不須如此看又曰自聖人言之窮理盡性至命合下
便恁地自學者言之且如讀書也是窮理如何便說
到盡性至命處易中是說聖人事論語知天命且說
知得如此未說到行得盡處如孟子說盡心知性知
天這便是說知存心養性至所以立命這便是說盡
性至命要說知天命分曉只把孟子盡心知性說問
四十不動心恐只是三十而立未到不惑處曰這便
是不惑知言處可見孟子是義精理明天下之物不
足以動其心不是強把捉得定問横渠說不踰矩如
何曰不知它引夢周公如何是它自立一說竟理㑹
不得問范公說從心所以養血氣如何曰更沒理㑹
(榦/)
問五十知天命曰上蔡云理之所自来性之所自出此
語自是子貢謂夫子性與天道性便是自家底天道
便是上面一節這箇物事上面有箇腦子下面便有
許多物事徹底如此太極圖便是這箇物事箕子為
武王陳洪範先言五行次言五事蓋在天則為五行
在人則為五事知之者須是知得箇模様形體如何
某舊見李先生云且静坐體認作何形象問體認莫
用思否曰固是且知四端雖固有孟子亦言思則得
之不思則不得也又曰此箇道理大則包括乾坤提
挈造化細則入毫釐絲忽裏去無逺不周無㣲不到
但須是見得箇周到底是何物(夔孫/)
孟懿子問孝至子夏問孝章
問無違曰未見得聖人之意在且說不以禮葢亦多端
有苟且以事親而違禮有以僣事親而違禮自有箇
道理不可違越聖人雖所以告懿子者意在三家僣
禮然語意渾全又若不專為三家發也(銖/)
子曰無違此亦通上下而言三家僣禮自犯違了不當
為而為固為不孝若當為而不為亦不孝也詳味無
違一語一齊都包在裏集注所謂語意渾然者所以
為聖人之言(明作/)
問孟懿子問孝(云云/)曰聖人之言皆是人所通行得底
不比它人說時只就一人面上說得其餘人皆做不
得所謂生事𦵏祭須一於禮此是人人皆當如此然
其間亦是警孟氏不可不知(南升/)
問生事以禮章胡氏謂為其所得為是如何曰只是合
得做底諸侯以諸侯之禮事其親大夫以大夫之禮
事其親便是合得做底然此句也在人看如何孔子
當初是就三家僣禮說較精彩在三家身上又切當
初却有胡氏說底意思就今論之有一般人因陋就
簡不能以禮事其親又有一般人牽於私意却不合
禮(淳/)
生事葬祭之必以禮聖人說得本濶人人可用不特為
三家僣禮而設然就孟懿子身去看時亦有些意思
如此故某於末後亦說及之非專為此而發也至龜
山又却只說那不及禮者皆是倚於偏此最釋經之
大病因言今人於冠婚䘮祭一切苟簡徇俗都不知
所謂禮者又如何責得它違與不違古禮固難行然
近世一二公所定之禮及朝廷五禮新書之類人家
儻能相與講習時舉而行之不為無補又云周禮忒
煞繁細亦自難行今所編禮書只欲使人知之而已
觀孔子欲從先進與寕儉寕戚之意往往得時位必
不盡循周禮必須參酌古人别制為禮以行之所以
告顔子者亦可見世固有人硬欲行古禮者然後世
情文不相稱廣因言書儀中冠禮最簡易可行曰不
獨書儀古冠禮亦自簡易頃年見欽夫刋行所編禮
止有婚䘮祭三禮因問之曰冠禮覺難行某云豈可
以難行故闕之兼五禮中冠禮最易行又是自家事
由已而已若婚禮便闗渉兩家自家要行它家又不
要行便自掣肘又為䘮祭之禮皆繁細之甚且如人
遭䘮方哀苦中那得工夫去講行許多禮數祭禮亦
然行時且是用人多昨見某人硬自去行自家固不
曉得而所用執事之人皆不曾講習觀之者笑且莫
管至於執事者亦皆忍笑不得似恁行禮濟得甚事
此皆是情文不相稱處不如不行之為愈(廣/)
叔蒙問父母唯其疾之憂注二說前一說未安曰它是
問孝如此可以為孝矣(賀孫○以下/武伯問孝)
父母唯其疾之憂前說為佳後說只說得一截葢只管
得不義不曾照管得疾了(眀作/)
問集注中新說意㫖如何曰舊說似不説背面却說背
後一句相似全用上添一句新說雖用下添一句然
常得父母之心如此便也自不為不孝故雖添句已
不多添 (之/)
問色難此是承順父母之色或是自己和顔順色以致
愛於親為難曰人子胷中纔有些不愛於親之意便
有不順氣象此所以為愛親之色為難(㝢○以下/子夏問孝)
問曾字或訓則或訓嘗何也又詩中&KR0579;字訓曾不知一
音耶二音耶曰除了人姓皆當音在增反凡字義云
某之為言某也者則是音義皆略相近嘗與則意亦
略同(廣/)
叔䝉問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集注云此為懿子發者
告衆人者也若看答孟武伯子㳺語亦可謂之告衆
人曰無違意思濶若其它所吿却就其人所患意思
多然聖人雖是告衆人意思若就孟懿子身上㸔自
是大段切雖是專就一人身上說若於衆人身上㸔
亦未嘗無益(賀孫○集注/總論四章)
或問武伯多可憂之事如何見得曰觀聖人恁地說則
知其人之如此矣(廣/)
或問父母唯其疾之憂何故以告武伯曰這許多所答
也是當時那許多人各有那般病痛故隨而救之又
曰其它所答固是皆切於學者㸔此句較切其它只
是就道理上說如此却是這句分外於身心上指出
若能知愛其身必知所以愛其父母(賀孫/)
問子夏能直義如何見它直義處曰觀子夏所謂可者
與之不可者拒之孟子亦曰孟施舍似曾子北宫黝
似子夏則子夏是箇持身謹規矩嚴底人(廣/)
問子夏能直義而或少温潤之色直義莫是說其資之
剛方否曰只是於事親時無甚回互處(義剛/)
孟懿子孟武伯子㳺子夏問孝聖人答之皆切其所短
故當時聽之者止一二句皆切於其身今人將數段
只作一串文義㸔了
問孔子答問孝四章雖不同意則一曰如何曰彼之問
孝皆有意乎事親者孔子各欲其於情性上覺察不
使之偏勝則其孝皆平正而無病矣曰如此㸔恰好
(過/)
不敬何以别乎敬大槩是把當事聽無聲視無形色難
是大段恭順積得厚方能形見所以為難勉強不得
此二者是因子㳺子夏之所短而進之能養服勞只
是外面工夫遮得人耳目所及者如今人和養與服
勞都無了且得如此然後就上面更進將去大率學
者且要儘從小處做起正如起屋未須理㑹架屋且
先立箇基址定方得(眀作/)
問色難有數說不知孰是曰從楊氏愉色婉容較好如
以為承順顔色則就本文上又添得字来多了然而
楊氏說文學處又說逺了如此章本文說處也不道
是文太多但是誠敬不足耳孔門之所謂文學又非
今日文章之比但子㳺為人則愛有餘而敬不足子
夏則敬有餘而愛不足故告之不同問如何見得二
子如此曰且如灑掃應對子㳺便忽畧了子夏便只
就這上做工夫又曰謝氏說此章甚差(榦/)
問子㳺見處髙明而工夫則疎子夏較謹守法度依本
子做觀答為政問孝之語可見惟髙明而踈故必用
敬惟依本做故必用有愛心又觀二人灑掃應對之
論與子夏博學篤志之論亦可見(伯羽/)
問夫子答子㳺子夏問孝意雖不同然自今觀之奉養
而無狎恩恃愛之失主敬而無嚴恭儼恪之偏儘是
難曰既知二失則中間須自有箇處之之理愛而不
敬非真愛也敬而不愛非真敬也敬非嚴恭儼恪之
謂以此為敬則誤矣只把做件事小心畏謹便是敬
(道夫○伯羽録云敬只是把/做事小心畏謹不敢慢道)
問告子㳺子夏(云云/)曰須當體察能養與服勞如何不
足為孝敬時模樣如何只說得不濟事(南升/)
子夏之病乃子游之藥子游之病乃子夏之藥若以色
難告子游以敬告子夏則以水濟水火濟火故聖人
藥各中其病(方/)
朱子語類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