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文衡
經濟文衡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文衡續集卷一
宋 滕珙 撰
聖學類
論古今帝王務學之要
是年夏五月先生祠滿復請六月孝宗皇帝即位詔
求直言先生應詔上書論講學脩攘任賢二事此居
其首書上是月得祠明年癸未召赴行在
此段首論堯舜禹務學之本次論帝王格物致知之
要末謂大學孔氏之遺書宜延訪真儒以備顧問
臣聞堯舜禹之相授也其言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
精惟一允執厥中夫堯舜禹皆大聖人也生而知之宜
無事於學矣而猶曰精猶曰一猶曰執者明雖生而知
之亦資學以成之也陛下聖徳純茂同符古聖生而知
之臣所不得而窺也然竊聞之陛下毓徳之初親御簡
䇿衡石之程不過諷誦文辭吟咏情性而已比年以來
聖心獨詣欲求大道之要又頗留意於老子釋氏之書
疎遠傳聞未知信否然私獨以為若果如此則非所以
奉承天錫神聖之資而躋之堯舜之盛者也蓋記誦華
藻非所以探淵泉而出治道虛無寂滅非所以貫本末
而立大中是以古者聖帝明王之學必先格物致知以
極夫事物之變使事物之過乎前者義理所存纎微畢
照瞭然心目之間不容毫髮之隠則自然意誠心正而
所以應天下之務者若數一二辨黑白矣茍惟不學與
學焉而不主乎此則内外本末顛倒繆戾雖有聰明睿
智之資孝友恭儉之徳而智不足以明善識不足以窮
理終亦無補乎天下之治亂矣然則人君之學與不學
所學之正與不正在乎方寸之間而天下國家之治不
治見乎彼者如此其大所係豈淺淺哉易所謂差之毫
釐繆以千里此類之謂也蓋致知格物者堯舜所謂精
一也正心誠意者堯舜所謂執中也自古聖人口授心
傳而見於行事者惟此而已至於孔子集厥大成然進
而不得其位以施之天下故退而筆之以為六經以示
後進之為天下國家者於其間語其本末終始先後之
序尤詳且明者則今見於戴氏之記所謂大學篇者是
也故承議郎程顥與其弟崇政殿説書頤近世大儒實
得孔孟以來不傳之學皆以為此篇乃孔氏遺書學者
所當先務誠至論也臣愚伏願陛下捐去舊習無用浮
華之文攘斥似是而非邪詖之説少留聖意於此遺經
延訪真儒深明厥㫖者置諸左右以備顧問研究充廣
務於至精至一之地而知天下國家之所以治者不出
乎此然後知體用之一原顯微之無間而獨得乎堯舜
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所傳矣於是考之以六經之文
監之以歴代之迹㑹之於心以應當世無窮之變以陛
下之明聖而所以浚其源輔其志者如此其備則其所
至豈臣愚昧所能量哉(壬午應詔封/事孝宗新政)
謂人主當講學以正心
先是戊申嵗除先生主管太乙宮兼崇政殿説書時
夀皇已有倦勤之意欲以為燕翼之謀先生嘗草疏
凡十事此其一也會執政有不合者先生遂力辭新
命除秘閣修撰仍奉外祠疏不果上
此段專論人主當以講學正心為本而學又有邪正
之别
臣聞天下之事其本在於一人而一人之身其主在於
一心故人主之心一正則天下之事無有不正人主之
心一邪則天下之事無有不邪如表端而影直源濁而
流汙其理有必然者是以古先哲王欲明其徳於天下
者莫不壹以正心為本然本心之善其體至微而利欲
之攻不勝其衆嘗試驗之一日之間聲色臭味游衍馳
驅土木之華貨財之殖雜進於前日新月盛其間心體
湛然善端呈露之時蓋絶無而僅有也茍非講學之功
有以開明其心而不迷於是非邪正之所在又必信其
理之在我而不可以須臾離焉則亦何以得此心之正
勝利欲之私而應事物無窮之變乎然所謂學則又有
邪正之别焉味聖賢之言以求義理之當察古今之變
以驗得失之幾而必反之身以踐其實者學之正也涉
獵記誦而以雜博相高割裂裝綴而以華靡相勝反之
身則無實措之事則無當者學之邪也學之正而心有
不正者鮮矣學之邪而心有不邪者亦鮮矣故講學雖
所以為正心之要而學之邪正其係於所行之得失而
不可不審者又如此易曰正其本萬事理差之毫釐謬
以千里惟聖明之留意焉(己酉擬上封/事光宗初政)
論聖賢為學先後之道
是年秋七月甲子寧宗即位八月己未除先生煥章
閣待制侍講冬十月戊子朔至自長沙乞且帶舊職
奏事己丑入國門辛卯入對延和殿此第一劄也初
上在藩邸聞先生名每恨不得為本宮講官至是首
加召用皆出聖意
此篇論聖賢為學之道必先窮理窮理之要在於讀
書而讀書之本又在乎循序致精居敬持志
臣嘗聞之人之有是生也天固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
而序其君臣父子之倫制其事物當然之則矣以其氣
質之有偏物欲之有蔽也是以或昧其性以亂其倫敗
其則而不知反必其學以開之然後有以正心脩身而
為齊家治國之本此人之所以不可不學而其所以學
者初非記問詞章之謂而亦非有聖愚貴賤之殊也以
是而言則臣之所嘗用力固有可為陛下言者請遂陳
之蓋為學之道莫先於窮理窮理之要必在於讀書讀
書之法莫貴於循序而致精而致精之本則又在於居
敬而持志此不易之理也夫天下之事莫不有理為君
臣者有君臣之理為父子者有父子之理為夫婦為兄
弟為朋友以至於出入起居應事接物之際亦莫不各
有理焉有以窮之則自君臣之大以至事物之微莫不
知其所以然與其所當然而亡纎芥之疑善則從之惡
則去之而無毫髮之累此為學所以莫先於窮理也至
論天下之理則要妙精微各有攸當亘古亘今不可移
易唯古之聖人為能盡之而其所行所言無不可為天
下後世不易之大法其餘則順之者為君子而吉背之
者為小人而凶吉之大者則能保四海而可以為法凶
之甚者則不能保其身而可以為戒是其粲然之跡必
然之效蓋無不具於經訓史冊之中欲窮天下之理而
不即是而求之則是正牆面而立爾此窮理所以必在
乎讀書也若夫讀書則其不好之者固怠忽間斷而無
所成矣其好之者又不免乎貪多而務廣往往未啟其
端而遽已欲探其終未究乎此而忽已志在乎彼是以
雖復終日勤勞不得休息而意緒忽忽常若有所奔趍
迫逐而無從容涵泳之樂是又安能深信自得常久不
厭以異於彼之怠忽間斷而無所成者哉孔子所謂欲
速則不達孟子所謂進鋭者退速正謂此也誠能鑒此
而有以反之則心潛於一久而不移而所讀之書文意
接連血脈通貫自然漸漬浹洽心與理㑹而善之為勸
者深惡之為戒者切矣此循序致精所以為讀書之法
也若夫致精之本則在於心而心之為物至虛至靈神
妙不測常為一身之主以提萬事之綱而不可有頃刻
之不存者也一不自覺而馳騖飛揚以徇物欲於軀殻
之外則一身無主萬事無綱雖其俯仰顧盻之間蓋已
不自覺其身之所在而况能反覆聖言參考事物以
求義理至當之歸乎孔子所謂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
不固孟子所謂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者正
謂此也誠能嚴恭寅畏常存此心使其終日儼然不為
物欲之所侵亂則以之讀書以之觀理將無所往而不
通以之應事以之接物將無所處而不當矣此居敬持
志所以為讀書之本也此數語者皆臣平生為學艱難
辛苦已試之效竊意聖賢復生所以教人不過如此不
獨布衣韋帶之士所當從事蓋雖帝王之學殆亦無以
易之特以近年以來風俗薄陋士大夫間聞此等語例
皆指為道學必排去之而後己是以食芹之美無路自
通每抱遺經徒切慨嘆今者乃遇皇帝陛下始初清明
無他嗜好獨於問學孜孜不倦而臣當此之時特蒙引
對故敢㤀其固陋而輒以為獻伏惟聖明深賜省覽試
以其説驗之於身蚤寤晨興無㤀今日之志而自强不
息以緝熙于光明使異時嘉靖邦國如商高宗興衰撥
亂如周宣王以著人主講學之效卓然為萬世帝王之
標準則臣雖退伏田野與世長辭與有榮矣(甲寅行宮/便殿奏劄)
(二寧宗/初政)
先生是行至上饒聞首相以批逐有憂色曰大臣進
退亦當存其體貌豈宜如此或謂此蓋廟堂之意先
生曰主上新立豈可導之輕逐大臣耶及至六和塔
永嘉諸賢俱集各陳所欲施行之策紛紛不決先生
曰彼方為几我方為肉何暇議及此哉是時近習用
事御筆指揮皆亦有端故先生憂之
論古人為學次序之道
先生奏事便殿旣畢庚子内引辛丑受詔進講大學
兼實録院修撰遂編次成帙以進此其首序也
此篇論古人為學具有次序故治日多亂日少後世
不知有學故亂日多治日少我朝二程講明大學之
訓後之修已治人以及于平天下者斷不外此
臣嘗竊謂自天之生此民而莫不賦之以仁義禮智之
性敘之以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倫則天下之理
固已無不具於一人之身矣但以人自有生而有血氣
之身則不能無氣質之偏以拘之於前而又有物欲之
私以蔽之於後所以不能皆知其性以至於亂其倫理
而陷於邪僻也是以古之聖王設為學校以教天下之
人使自王世子王子公侯卿大夫元士之適子以至庶
人之子皆以八嵗而入小學十有五嵗而入大學必皆
有以去其氣質之偏物欲之蔽以復其性以盡其倫而
後已焉此先王之世所以自天子至於庶人無一人之
不學而天下國家所以治日常多而亂日常少也及周
之衰聖賢不作於是小學之教廢而人之行藝不修大
學之教廢而世之道徳不明其書雖有存者皆不過為
世儒講説口耳之資而已未有能因其文以旣其實必
求其理而責之於身者也是以風俗敗壞人才衰乏為
君者不知君之道為臣者不知臣之道為父者不知父
之道為子者不知子之道所以天下之治日常少而亂
日常多皆由此學不講之故也至於我朝天運開泰於
是河南程顥及其弟頤始得孔孟以來不傳之緒而其
所以開示學者則於此篇之旨深致意焉若其言曰大
學乃孔氏遺書須從此學則不差又曰大學乃初學入
徳之門於今可見古人為學次序者賴有此篇尚存其
他則莫如論孟其可謂知言之要矣後之君子欲修己
以治人而及於天下國家者豈可以舍是而求哉(經筵/大學)
(講義寧/宗初政)
論人主之學在於敬
事目同上
此篇論治古之世天下無不學後世教化不脩例不
知學而尊且貴者尤甚然而尚幸有可為者曰敬而
已若能從事於此以求放心猶可以為窮理之本
抑臣聞之治古之世天下無不學之人而王者之子弟
其教之為尤密蓋自其為赤子之時而教化行矣及其
出就外傅則又有小學之學及其齒於胄子則又有大
學之學凡所以涵養其本原開導其知識之具已先熟
於為臣為子之時故其内外凝肅思慮通明之效有以
見於君臨天下之日所以能秉本執要酬酢從容取是
舍非賞善罰惡而姦言邪説無足以亂其心術也降及
後世教化不脩天下之人例不知學而尊且貴者為尤
甚蓋幼而不知小學之教故其長也無以進乎大學之
道凡平日所以涵養其本原開導其知識者旣已一切
鹵莾而無法則其一旦居尊而臨下決無所恃以應事
物之變而制其可否之命至此而後始欲學其小學以
為大學之基則已過時而不暇矣夫手握天下之圖身
據兆民之上可謂安且榮矣而其思乃茫然不知所以
御之之術使中外小大之臣皆得以肆其欺蔽眩惑於
前騁其擬議窺覦於後是則豈不反為大危大累而深
可畏哉然而尚幸有可為者亦曰敬而已矣若能於此
深思猛省痛自策勵兼取孟子程氏之言便從今日從
事於敬以求放心則猶可以涵養本原而致其精明以
為窮理之本伏惟陛下深留聖意實下工夫不可但從
空言以應故事而已也(同/上)
乞不以假故逐日進講
先生旣受詔進講大學壬寅覃恩授朝請郎甲辰例
賜紫衣章服乙巳晚講故事講筵假故住講日分多
日惟一講先生乞除駕出旬休國忌節假住講外餘
雙隻日並早晩講從之
此篇專務進益聖徳使藏修游息無非與學之時
伏見近制每遇隻日蚤晩進講及至當日或值假故即
行權罷又按故事將來大寒大暑亦係罷講月分恭惟
陛下天性好學晨夕孜孜雖處深宮必不暇逸但臣誤
蒙選擇以經入侍固當日有獻納以輔聖志今乃淹旬
累月不能脩其職業素餐之刺實不自安故嘗面奏暇
日無事正宜進講已蒙聖慈俯賜嘉納今已兩日未見
施行因省昨來所陳似亦未詳悉今别具奏欲乞聖明
特降睿㫖今後除朔望旬休及過宮日外不以寒暑雙
隻月日諸色假故並令逐日蚤晩進講内有朝殿日分
伏恐聖躬久坐不無少勞卻乞權住當日蚤講一次庶
幾藏修游息無非典學之時聖徳日躋天下幸甚(進講/劄子)
(寧宗/初政)
論人君當務學以進徳
先生旣居講學每講務積誠意感悟上意講畢有可
以開益聖徳罄竭無隠上亦虛心嘉納因復進疏勉
上進徳
此篇專論人君之學當求放心以為進徳之本
臣竊聞周武王之言曰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
靈亶聰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而孟子又曰堯舜性
之湯武反之蓋嘗因此二説而深思之天地之大無不
生育固為萬物之父母矣人於其間又獨得其氣之正
而能保其性之全故為萬物之靈若元后者則於人類
之中又獨得其正氣之盛而能保其全性之尤者是以
能極天下之聰明而出於人類之上以覆冒而子蓄之
是則所謂作民父母者也然以自古聖賢觀之惟帝堯
大舜生而知之安而行之為能履此位當此責而無愧
若成湯武王則其聰明之質固已不能如堯舜之全矣
惟其能學而知能利而行能擇善而固執能克己而復
禮是以有以復其徳性聰明之全體而卒亦造乎堯舜
之域以為億兆之父母蓋其生質雖若不及而其反之
之至則未嘗不同孔子所謂及其成功一也正此之謂
也恭惟皇帝聰明之質性之於天固非常情所能窺度
然而生長深宮春秋方富臣恐稼穡艱難容有未盡知
人之情偽容有未盡察國家憲度容有未盡習至於學
道脩身立志揆事之本制世御俗發號施令之要亦容
有未能無待於講而後明者故竊以為陛下誠能於此
深留聖意日用之間語嘿動靜必求放心以為之本而
於玩經觀史親近儒學已用力處益用力焉數召大臣
切劘治道俾陳今日要急之務畧如仁祖開天章閣故
事至於羣臣進對亦賜溫顔反覆詢訪以求政事之得
失民情之休戚而又因以察人材之邪正短長庶於天
下之事各得其理經歴詳盡浹洽貫通聰明日開志氣
日强徳聲日聞治效日著四海之内瞻仰畏愛如親父
母則是反之之至而堯舜湯武之盛不過如此不宜妄
自菲薄因循茍且而不復以古之賢聖自期也臣本迂
儒加以老病自知無用分甘窮寂今者徒以趣召之峻
冒昧而來耳目筋骸皆難勉强然而未敢遽以告歸為
請者誠感眷遇之厚猶欲少忍須臾以俟陛下聖志之
立聖學之成決知異日姦言邪説不能侵亂果如前所
期者然後乞身以去則為上不負天子下不負所學而
臣主俱榮矣顧以此事在臣但能言之而其用力則在
陛下萬一暮景迫人不容宿留則抱此耿耿私恨無窮
伏望聖慈憐臣此志察臣此言策勵身心勉進徳業使
臣蚤得遂其所願則雖夕死瞑目無憾矣(乞進徳劄子/寧宗初政)
論為學能變化氣質
事目同上
此篇論變化氣質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所以勉
進君徳用力之要盡在於此
臣聞中庸有言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
能此道雖愚必明雖柔必强而元祐館職呂大臨為之
説曰君子所以學者為能變化氣質而已徳勝氣質則
愚者可進於明柔者可進於强不能勝之則雖有志於
學亦愚不能明柔不能强而已矣蓋均善而無惡者性
也人所同也昬明强弱之禀不齊者才也人所異也誠
之者所以反其同而變其異也夫以不美之質求變而
美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今以鹵莽滅裂之學或作
或輟而求變其不美之質及不能變則曰天質不美非
學所能變是果於自棄其為不仁甚矣臣少時讀書偶
於此語深有省焉奮厲感慨不能自己自此為學方有
寸進食芹而美敢以為獻(貼/黃)
經濟文衡續集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