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衍義
大學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大學衍義卷三十八
宋 真徳秀 撰
齊家之要二
嚴内治
宫闈内外之分
記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
一御妻以聽天下之内治以明章婦順故内和而家理
天子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聽
天下之外治以明章天下之男敎故外和而國治故曰
天子聴男敎后聽女順此之謂盛徳是故男敎不修陽
事不得適見於天(適與謫同/見音現)日為之食婦順不修陰事
不得適見於天月為之食是故日食則天子素服而修
六官之職月食則后素服而修六宫之職故天子之與
后猶日之與月陰之與陽相須而後成者也天子修男
敎父道也后修女順母道也故曰天子之與后猶父之
與毋也
臣按家人之卦曰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
正天地之大義也易言其理而禮述其法葢相表
裏云
曲禮曰外言不入於梱内言不出於梱
臣按此嚴中外杜請謁之法也自士大夫之家猶
然况帝室乎
以上論宫闈内外之分
嚴内治
宫闈預政之戒
春秋傳齊桓公葵丘之盟曰毋使婦人預國事
臣按春秋之世婦人擅寵於内者多矣而未聞預
政於外者也葵丘之盟可為萬世之戒者三曰毋
易樹子(適子/也)毋以妾為妻而此其一也及戰國時
秦芉太后齊君王后始預國事見於史
漢髙祖吕皇后為人剛毅佐髙帝定天下惠帝立為皇
太后惠帝崩立孝惠後宫子為帝太后臨朝稱制髙后
元年冬太后議欲立諸吕為王問右丞相陵陵曰髙帝
刑白馬盟曰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今王吕氏非約
也太后不悦問左丞相平太尉勃對曰髙帝定天下王
子弟今太后稱制王諸吕無所不可太后喜罷朝王陵
讓陳平絳侯曰始與髙帝啑血盟諸君不在邪今太后
女主欲王吕氏諸君阿意背約何面目見髙帝地下乎
陳平絳侯曰於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全社稷定劉氏
之後君亦不如臣太后以王陵為帝太傅實奪之相權
陵遂病免歸乃以陳平為右丞相辟陽侯審食其為左
丞相不治事令監宫中如郎中令食其故得幸於太后
公卿皆因決事太后又追尊其父臨泗侯吕公為宣王
兄澤為悼武王欲以王諸吕為漸太后欲王吕氏乃先
立所名孝惠子彊為淮陽王不疑為恒山王使大謁者
張釋風大臣乃請立悼武王長子酈侯台為吕王割齊
之濟南郡為吕國
二年封齊悼惠王子章為朱虚侯令入宿衛又以吕祿
女妻章
四年太后封女弟&KR0912;為臨光侯
少帝寖長自知非皇后子出言曰后安能殺吾母而名
我我壯即為變太后聞之幽永巷中廢殺之立恒山王
為帝更名宏不稱元年以太后制天下事故也
六年立肅王弟産為吕王
七年太后召趙幽王友友以諸吕女為后弗愛愛他姬
諸吕女怒去讒之於太后太后以故召趙王趙王至置
邸不得見令衛圍守之弗與食餓死徙梁王恢為趙王
吕王産為梁王梁王不之國為帝太傅
趙王恢之徙趙心懷不樂太后以呂産女為王后王后
從官皆諸吕擅權㣲伺趙王趙王不得自恣王有所愛
姬王后使人酖殺之王不勝悲憤自殺太后以為王用
婦人棄宗廟禮廢其嗣
是時諸吕擅權用事朱虛侯章年二十有氣力忿劉氏
不得職常入侍太后燕飲太后令章為酒吏章自請曰
臣將種也請得以軍法行酒太后曰可酒酣章請為耕
田歌太后許之章曰深耕穊種立苗欲疏非其種者鋤
而去之太后黙然頃之諸吕有一人醉亾酒章追拔劍
斬之而還太后左右皆大驚業已許其軍法無以罪也
因罷自是之後諸吕憚朱虚侯雖大臣皆依朱虚侯劉
氏為益彊
陳平患諸吕力不能制恐禍及已嘗燕居深念陸賈往
直入坐而陳丞相不見陸生曰何念之深也陳平曰生
揣我何念陸生曰足下極富貴無欲矣然有憂念不過
患諸吕少主耳陳平曰然為之奈何陸生曰天下安注
意相天下危注意將將相和調則士豫附天下雖有變
權不分為社稷計在兩君掌握耳君何不交驩太尉深
相結因為陳平畫吕氏數事陳平用其計乃以五百金
為絳侯夀厚具樂飲太尉報亦如之兩人深相結吕氏
謀益衰
太后立兄子吕祿為趙王
八年立吕肅王子東平侯通為燕王太后病甚乃令趙
王祿為上將軍居北軍吕王産居南軍太后誡産祿曰
吕氏之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為變必據
兵衛宫慎母送䘮為人所制太后崩遺詔大赦天下以
吕王産為相國以吕祿女為帝后諸吕欲為亂畏大臣
絳灌等未敢發朱虛侯以吕祿女為婦故知其謀乃陰
令人告其兄齊王欲令發兵西朱虚侯東平侯為内應
以誅諸吕立齊王為帝相國吕産等聞之乃遣潁陰侯
灌嬰將兵擊之灌嬰至滎陽謀曰諸吕擁兵闗中欲危
劉氏而自立今我破齊還報此益吕氏之資也乃留屯
滎陽使使諭齊王及諸侯與連和以待吕氏變共誅之
齊王聞之乃還兵西界待約吕祿吕産欲作亂内憚絳
侯朱虚侯等外畏齊楚兵又恐灌嬰叛之欲待灌嬰兵
與齊合而發猶豫未決當是時濟川王太淮陽王武常
山王朝及魯王張偃皆年少未之國居長安趙王禄梁
王産各將兵居南北軍皆吕氏之人也列侯羣臣莫自
堅其命太尉絳侯勃不得主兵曲周侯酈商老病其子
寄與吕祿善絳侯乃與丞相陳平謀使人刦酈商令其
子寄往紿説吕祿曰髙帝與吕后共定天下劉氏所立
九王吕氏所立三王皆大臣之議事已布告諸侯諸侯
皆以為宜今太后崩帝少而足下佩趙王印不急之國
守藩乃為上將將兵留此為大臣諸侯所疑足下何不
歸將印以兵屬太尉請梁王歸相國印與大臣盟而之
國齊兵必罷大臣得安足下髙枕而王千里此萬世之
利也吕祿信然其計太尉欲入北軍不得襄平侯紀通
尚符節乃令持節矯内太尉北軍太尉復令酈寄與典
客劉掲先説吕祿曰帝使太尉守北軍欲足下之國急
解將印辭去不然禍且起吕祿以為不欺已遂解印屬
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至軍吕祿已去太尉入軍門
行令軍中曰為吕氏右袒為劉氏左袒軍中皆左袒太
尉遂將北軍然尚有南軍丞相平乃召朱虚侯章佐太
尉太尉令朱虚侯監軍門令平陽侯告衛尉毋入相國
産殿門吕産不知吕祿已去北軍乃入未央宫欲為亂
至殿門弗得入徘徊往來平陽矦恐弗勝馳語太尉太
尉尚恐不勝諸吕未敢公言誅之乃謂朱虛侯急入宫
衛帝朱虚侯請卒太尉予卒千餘人入未央宫門見帝
廷中遂擊産殺之郎中府吏厠中朱虚侯已殺産帝命
謁者持節勞朱虚侯朱虚侯欲奪其節謁者不肯朱虛
侯則從與載因節信馳走斬長樂衛尉吕更始還馳入
北軍報太尉太尉起拜賀朱虛侯曰所患獨吕産今已
誅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諸吕男女無少長皆斬
之捕斬吕祿而笞殺吕嬃遣朱虚侯章以誅諸吕事告
齊王令罷兵
臣按吕后之初受遺也髙帝謂曹參可代蕭相國
陳平可助王陵安劉氏者必勃可令為太尉后皆
用之如髙帝言是時未有邪心也一旦臨朝稱制
軍國大權既從已出於是尊諸吕抑劉氏之意生
矣垂沒慮禍令禄産分據兵權而私外家攘神器
之謀決矣非内有平勃之忠外有齊楚之彊則吕
氏將不可制非祿産庸駑易紿肯去兩軍則雖内
外有人亦未易制然則漢祚之不亾者天也使后
能以安劉全吕為心當惠帝之沒迎立代邸(即文/帝也)
以嗣髙帝之業付託得人坐享天下之養功在宗
祏慶流外家雖百世可也釋此不為而貪八年稱
制之權艷三國分王之寵騎虎不下逆志以萌致
使宗族殱夷嬰孺莫保昔之自私者乃還以自禍
也豈不哀哉
孝元王皇后成帝立尊為皇太后哀帝立尊為太皇太
后哀帝崩無子太皇太后以新都侯莽為大司馬(莽太/后之)
(姪/也)與共徵中山王奉哀帝後是為平帝帝年九嵗被疾
太后臨朝委政於莽莽專威福平帝崩無子莽徵宣帝
𤣥孫選取少者廣成侯子嬰年二嵗立為孺子令莽踐
阼居攝如周公故事太后不以為可力不能禁於是莽
遂為攝皇帝改元稱制焉(莽簒事見/外戚篇)
班彪曰三代以來春秋所記王公國君與其失世稀
不以女寵漢興后妃之家吕霍上官幾危國者數矣
及王莽之興由孝元后厯漢四世為天下母饗國六
十餘載羣弟世權更持國柄五將十侯卒成新都位
號已移于天下而元后惓惓猶握一璽不欲以授莽
婦人之仁悲夫
後漢皇后紀(范氏/撰)曰自古雖主幼時艱必委成冢宰簡
求忠賢未有專任婦人斷割重器唯秦芉太后始攝政
事故穰侯權重於昭王家富於秦國(芉太后昭王母也/穰侯者太后弟魏)
(冉/也)漢仍其謬知患莫改權歸女主外立者四帝(四帝安/質桓靈)
臨朝者六后(竇鄧閻梁/竇何是也)莫不定䇿帷帟委事父兄貪孩
童以久其政抑明賢以專其威
孝和帝即位年十六(和帝章/帝子也)尊皇后竇氏為皇太后太
后臨朝兄憲弟篤等皆在親要之地至永元四年竇氏
益盛遂圖弑害和帝誅之(事在外/戚篇中)
和帝崩殤帝生始百日鄧后迎立之尊后為皇太后臨
朝殤帝崩太后定䇿立安帝猶臨朝政
范氏論曰鄧后稱制終身號令自出術謝前政之良
身闕明辟之義至使嗣主側目歛袵於虚器直生懷
懣騰書於象魏
臣按東漢母后之臨朝者惟和熹為最賢然貪權
不釋杜根上書請還政為后所誅故史氏譏之
安帝閻皇后自帝時寵盛兄弟頗與朝權譖廢皇太子
保為濟陰王帝崩尊為皇太后臨朝后欲久專國政貪
立幼年與弟顯等定䇿禁中迎北鄉侯懿立之立二百
餘日而疾篤及薨后徵濟北河間王子未至而中黄門
孫程等立濟陰王是為順帝遷太后於離宫顯等皆伏
誅
沖帝立尊梁后為皇太后臨朝沖帝尋崩復立質帝猶
秉朝政太后夙夜勤勞推心仗賢委任太尉李固等拔
用忠良務崇節儉其貪叨罪慝多見誅廢海内肅然而
兄大將軍冀鴆殺質帝遂立桓帝以此天下失望
桓帝無嗣竇后為皇太后臨朝定䇿立解瀆亭侯宏是
為靈帝太后父大將軍武謀誅宦官中常侍曹節等殺
武遷太后於南宫雲臺靈帝崩皇子辨即位尊何后為
皇太后臨朝后兄大將軍進欲誅宦官反為所害後董
卓專政遷太后於永安宫為所弑
臣按此所謂臨朝者六后也六后之中若鄧與梁
本以賢稱而桓帝竇后亦志存社稷然鄧以終身
稱制為天下後世所非梁竇亦不免於禍敗由其
以中壼而預國政外家而擅朝權非先王之令典
故也可不監哉
魏文帝詔曰婦人與政亂之本也自今以來羣臣無得
奏事太后后族之家不得輔政
臣按曹魏行事鮮可法者獨此詔足以矯漢世之
失故錄焉
唐武后城㝢深痛柔忍不耻以就大事髙宗謂能奉己
故拔公議立之已得志即盜威福施施無憚避帝久稍
不平后召方士入禁中為蠱祝宦人王伏勝發之帝怒
召西臺侍郎上官儀使草詔廢之左右馳告后后遽從
帝自訴帝羞縮待之如初然猶意其恚且曰是皆上官
儀敎我后諷許敬宗構儀殺之初元舅(長孫/無忌)大臣(褚遂/良也)
怫㫖不閲嵗屠覆道路目語及儀見誅則政歸房帷天
子拱手矣羣臣朝四方奏章皆曰二聖每視朝殿中垂
簾偶坐生殺賞罰惟所命當其忍斷雖甚愛不少隠也
帝晩益病風不支天下事一付后帝將下詔遜位于后
宰相郝處俊固諫乃止帝崩中宗即位尊為皇太后稱
遺詔軍國大務聽參決未幾廢帝為廬陵王自臨朝立
睿宗為帝實囚之而諸武擅命武承嗣偽設洛水石號
為寶圖太后乃郊上帝謝貺自號聖母神皇宗室韓王
元嘉等謀舉兵迎還中宗不克元嘉等自殺餘悉坐誅
諸王牽連死滅殆盡雖嬰褓亦投嶺南太后身拜洛受
圗令薛懷義與羣浮圗作大雲經言神皇受命事又有
詭言周書武成篇辭有垂拱天下治為受命之符后喜
班示天下稍圖革命然畏人心不附乃陰忍鷙害肆斬
殺怖天下内縱酷吏周興來俊臣等數十人為爪吻有
不慊若素疑憚者必危法中之宗姓侯王及他骨鯁臣
將相駢頸就鈇血丹狴户家不能自保太后保奩具坐
重幃而國命移矣御史傅游藝率闗内父老請革命改
帝氏為武太后知威柄在已因大赦天下改國號周自
號聖神皇帝以皇帝為皇嗣立武氏七廟其後宰相張
柬之等建䇿請中宗以兵入誅二張(易之昌宗/后所寵也)請傳位
中宗于是復即位徙太后上陽宫
唐史臣曰禮本夫婦詩始后妃治亂因之興亾係焉
盛徳之君帷薄嚴奥衷謁不忓于朝外言不納諸梱
闗雎之風行彤史之化修故淑範懿行更為内助若
夫豔嬖之興常在中主笫裯既接則情與愛遷顔辭
媚熟則事為私奪乘易昏之明牽不斷之柔險言似
忠故受而不詰醜行已效反狃而為好左右附之憸
壬惎之狡謀鉗其悟先哀誓揵於寵初天下之事已
去而恬不自覺此武韋所以遂簒而䘮王室也(韋氏/中宗)
(后弑/帝)
臣按昔之論武氏者多矣以臣觀之后之為人絶
類王莽莽初飾偽以釣名既得志而後肆其威虐
后亦飾詐以徼寵既得志而後威虐行焉莽之簒
也造符命收人情始而攝次而假久之遂為真矣
后放而依之無一不然至其才術權數則十倍於
莽故雖以無道行之而材能為之用怨叛不敢發
此又莽之所不及也吁天生尤物以斵䘮有唐之
家國㑹髙宗懦庸牝晨之鳴得以潜移神器化唐
為周然考其僣位財二十年而宗族屠翦殆無噍
類向之黄其屋者乃所以為赤族之地又曷若為
任為姒不失聖后之名而本支百世永享無疆之
福哉韋氏𤨏𤨏愚庸妄意踵武曾不旋踵身僇族
夷不足錄云
以上論宫闈預政之戒
大學衍義卷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