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氏日抄
黃氏日抄
欽定四庫全書
黄氏日抄卷八十八 宋 黄震 撰
記
撫州重建教授㕔記
撫州古名郡至本朝而尤號人物淵藪徳業如晏元獻
文章如王荆公曾南豐儒學行誼如陸象山兄弟一門
之盛其餘彬彬輩出㡬不容傴指嘻果孰為之而能爾
哉學校漸摩之功於是為大師友淵源之自於是為切
凡士大夫為聖天子分任教化之責者於是不容不重
加之意矣咸淳七年余叨恩來守是邦始至祗謁先聖
仰黌舍之巍如見衿佩之鏘如方為之欣然以慰既而
考其實士之得食於學嵗纔二十有七日為之師者無
所乎寓至僦屋委巷以居師弟子之靣日踈而絃誦之
聲以希又為之慨然以思天佑斯文無往不復時則有
若吕侯正父以名儒宿望來為通守首籍其覈吏卒之
蠧以全生員之養士既得日逰於學師豈容不日與之
講於學亟訪㕔廨舊地得之學宫東北隅去演道堂不
違咫尺於日入而講為尤便葢前人所以處置之意宻
矣於是郡博士鄭君初至官即屬其更之新始扵十月
辛夘成於十二月甲寅數十其楹一旦突兀教養兼備
師弟子得以日親君因請為記余曰未也古者飬非飲
食之謂在優㳺以成其器教非文字之謂在切磨以進
其徳士今得日㳺於學矣茍尚惟飲食以為養師今得
日講於學矣茍尚惟文字以為教視前日亦何能大相
過且六經之訓具在諸儒之説愈詳夫人能言之而人
才反不古若者其故果安在良由利禄之途既開卑陋
之習以成有隙必投見利必動其本既非雖學無益或
反滋其欺耳夫亦反而求其大者使小者不得而奪乎
天生萬物何物非天人為最靈實與天一宇宙吾廣大
日月吾精明風雲吾變化飛潜動植吾仁心流動陰陽
代謝吾窮達有定士茍以此而為心以此心而為學則
亦何卑陋之能溺而實徳之不充耶君今棟宇一新幸
在此州林巒竒絶處大江横陳豈無感於夫子所謂不
舍晝夜者萬象呈露豈無得於夫子登泰山而小天下
者宇宙之廣大在此日月之精明在此風雲之變化在
此飛潜動植之自適陰陽代謝之無窮無一不充滿勃
鬰於此此其氣象果何如自得當何如君其率先哉士
其作興哉先正之彬彬輩出者氣脉其益昌天下國家
其有賴而撫之為州其亦永永有光榮哉君名濟字行
可金華人司其役者郡之秀士黄中禮咸淳八年壬申
正月承議郎權發遣撫州軍州兼管内勸農營田事節
制軍馬黄震記
撫州金谿縣李氏平糶倉記
金谿李君倣朱文公法作社倉咸淳辛未嵗大歉民賴
以全活甚衆余嘗為之記使子孫世守李君感其言别
捐良田餘二百畆計租凡四百石自壬申嵗為始下時
直斗十錢嵗收其直更買田以附益之期至千畆當益
下其直永以濟民為平糶倉與社倉對又屬余為記且
切切然欲為子孫之戒余高其誼嘉其進善不已而慮
民之無窮也觴之酒而為之言曰善乎平之為義乎是
豈獨可為君之鄉黨賀正可為君之子孫賀尚何俟訓
戒為哉葢天下之理至於平而不可以有加矣虧盈而
益謙者天之平變盈而流謙者地之平害盈而福謙者
鬼神之平惡盈而好謙者人道之平裒多益寡稱物平
施者君子所以體天地鬼神之心而持其平故賢之於
不肖也智之於愚也富之於貧也皆當損有餘以補不
足而富之於貧為尤甚故君子順之吉則積而能散滿
而不溢不惟我不私其有而人得其平我亦因之得以
保其平小人悖之凶則甚愛而大費多藏而厚亡不惟
我私其有而人不得其平我亦將由之而失其平故自
一時觀之有餘而能損者疑損矣要其久乃所以為益
乗其有餘而又求益者疑益矣要其久反所以為損今
君有餘粟而能平其糶吾知使鄉之常得其平者君之
心也使君之家常得其平者天地鬼神之心也平則無
時而不平君之子孫且世享此平矣何俟訓戒為哉因
書以遺之使有粟者皆聞風而興起孟子曰人人親其
親長其長而天下平余亦曰人人損有餘補不足而天
下平咸淳八年壬申正月十八日承議郎權發遣撫州
軍州事節制軍馬黄震記
撫州靈谷山隠真觀記
天開地闢而川流山峙帝興王起而畫野分州各于髙
山以定祀典在四方則為嶽在九州則為鎮在諸侯之
國則為境内名山是為風氣之聚是為神明之居是為
興雲吐霧潤澤萬物民生利賴之所從出故聖人之所
事即造化之所在至秦漢始以真仙稱實則不外吾聖
人者矣若撫州之髙山其惟靈谷乎靈谷在萬山絶頂
隠真觀又在靈谷山絶頂此觀其又祀典之寓者乎咸
淳八年秋余勸民種麰麥嘗一到其上道士丘守静驚
喜出迎謂自前太守張于湖後此山猿鶴已百十年間
不聞車葢聲此觀危揷半空不堪飄揺摧圮㡬盡守静
方一新其居而郡太守適來豈有數耶願為真仙記之
也余謂真仙非余所能知然此山為此州之鎮此觀寓
此山之祀猶州之祀典也是宜書青㝠風露間飛甍縹
緲下瞰人寰僅盈一握此絶境也亦宜書世之為琳宫
梵宇者依深山宻林享安樂爾此獨人跡不到處使世
慮毫髪有未除殆不容一朝居而子安之此難能之事
也亦宜牽連得書雖然未也頃余此來嗚呼難哉捫蘿
踏磴分寸躋攀悔而欲返者數矣俄而登峯造極豁如
有得便欲凌風神逰八極士之求道先難而後獲者獨
不類此哉守静大笑曰敢不勉固併請為記守静能詩
好修創此觀者丘佐實其上世其詳見前記云咸淳八
年八月朝奉郎知撫州軍州事節制軍馬兼江西提舉
黄震記
撫州重建擬峴臺記
宇宙間奇觀其惟山水之會也哉亦惟水之來者逺而
山之截者驟斯為奇也哉江漢東流數千里以相合漢
之將合於江而未合尚數百里勢方犇駛豪擊而峴山
巋然壓其衝遂為宇宙間一奇觀江漢之南山川磅礴
逺自閩廣其來亦數千里乃有盱水北流撫州山城下
將數百里以合於江林阜旁簇秀蔚無際而城堞亦巋
然壓其衝又為宇宙間一奇觀嘉祐二年太守裴公因
作臺其上名之曰擬峴既奇矣又得南豐曾公為之記
瑰辭勝概相與發揮模寫形容妙於圖畫其文流布四
方人人爭誦如身逰此臺出雲氣而臨風雨凡所謂水
之浪波洶湧破山拔木山之蒼顔秀壁巔崖拔出與夫
平岡長陸虎豹踞而龍蛇走荒蹊煙樹逰人行旅隠見
而斷續者皆可按記坐挹愈奇矣然公惟頌詠此州之
樂未嘗有羨扵峴山之事也政和元年太守狄公再葺
此臺時則有若溪堂謝公又為之記始謂叔子之於峴
也悼嵗月之易失憤功烈之未成登山臨水慷慨激昻
而鄒湛輩乃進溢美之辭不能賛叔子之决其言憤發
抵掌功名期與天壌相敝夫豈與曾公異㫖哉嗚呼是
當觀其世也已夫自混沌既判造化融液鍾之則為山
川之奇絶孕之則為人物之瑰異登臨嘯詠天者妙合
葢無一非自然而然峴山正不待叔子而後重此臺亦
何待擬峴山而後重典午非正南北勢分羊陸區區各
私其主此豈盛世事而登山歎息可為佳話耶於皇我
宋時至仁祖八荒一域所至皆春遊峴山者自熙
然於大江之北逰此臺者自熈然於大江之西裴公之
築曽公之記皆不過取形勢相類而言初何羨於彼新
法紛更紹述挑釁時至政和何如時也譬之大木枝葉
已有害不特本之撥矣謝公以邁往之才處寂寞之濵
旁觀黙察豈無先見此記特有所託而發固不暇言此
州之樂亦豈真有羨於峴山之事哉咸淳七年余承乏
此州顧此臺特卑陋不稱其景物屋亦老且壓矣明年
乃盡撤而更之高廣皆視昔加倍欄檻一開萬景皆入
有無逺弗届之象焉迺方是時襄漢適以㨗聞豈有開
必先此殆有黙為之兆者歟繼自今盡洗楚氛之惡重
逰峴首之勝熈然一家吾見復如嘉祐時磨崖頌功朝
夕泚筆豈特記此臺之重新而已乎是年九月朔朝奉
郎知撫州軍州事節制軍馬兼江西提舉黄震記
撫州堰合樓記
混沌判而山川列元氣會而魁傑生一太極之妙流行
發越於天壤間有此停涵則有此發舒有此山川則有
此人物崧嶽降神生甫及申自昔而然森不容遏迨至
我本朝重在科目則又徃徃應於龍頭之選有開必先
形為詩謡者率亦所在而奇驗撫州人物甲天下故老
相傳乃亦有謡曰文昌堰合狀元生曰□湖衝破狀元
生□湖在州之南城縣縣今别為建昌軍嵗在丁未□
湖水果衝破是年張君淵微廷試果第一□湖驗則文
昌堰之驗必矣堰在城東揚家聶家兩洲間其地正與
郡學龍首相宜邇年以來堰忽驟合應如□湖豈伊人
力也哉時雨將興山川出雲鴈塔先題斷於斯兆余故
作危樓百尺於郡學之龍首俯瞰文昌名之曰堰合以
應佳兆以作士氣以預為此州曲江宴集之所雖然造
化㡬年融結國家㡬年涵養祖父師友㡬年積累教訓
而後得以一介士上膺聖天子親擢鴻臚首唱繞殿雷
歡四方人士想望風采下至兒童走卒亦無不駢肩累
足曕望咨嗟金榜一開即指為當世第一流人物於戲
宜必有以稱此矣王沂公何人哉予何人哉咸淳八年
太嵗壬申十月丙戌朔朝奉郎知撫州軍州事節制軍
馬兼江西提舉四明黄震記
趙提幹寶善堂記
始余與趙君元父同官行都嘗屬余作梅溪記余固嘉
其生長富貴而翛然有出塵之韻矣越五年余官江西
元父復自行都走書千里屬余記所謂寶善堂者余又
有以占其學之益進為之敬歎不已不止如前日所見
而已也葢嚮以梅溪自名猶不過悦於風月之清今以
寶善自名則必能造於義理之粹非篤信好學日盛月
新誰能至此余則謂元父此心實已發於自名梅溪之
初有因此心之發而又加勉焉則元父之志向尤過人
逺矣天下之理無獨必有對有善必有利人性無有不
善而夫子猶歎善人吾不得而見者利奪之耳元父以
王孫公子之貴處紛華盛麗之地凡世俗之所謂寶粲
然其前者何限而獨拳拳以善為寶豈非風月論交一
塵不入素有以洗去富貴之習而能爾哉然使終於風
月之清而已則拈花弄蘂飲酒賦詩殆亦不過流連光
景之樂視沈酣富貴者雖有等差視潜心義理者尚猶
有間也乃今真見天下之至貴至寶者皆無以加於吾
心之善而寶之殆濂溪周子所謂塵視軒冕芥視珠玉
超然獨立物表之意較之東平王為善最樂又將兢兢
保守焉則元父進學之功為何如哉詩曰价人維藩大
宗維翰而釋者以价為善葢國之所能强者以大宗而
大宗所能為國之強者以有此善元父大宗也以善為
寶矣豈惟元父之慶實我宋無疆之慶故恱而為之記
咸淳八年冬朝奉郎知撫州軍州事節制軍馬兼江西
提舉黄震記
繆存齋朝陽書院記
東嘉繆侯存齋作室舊廬之東室之東為沼沼之東為
江每一晨興日光滉漾因名之曰朝陽書院而千里走
价屬余記之且曰吾將終樂扵此爾余謂盡乎侯之為
學乎夫人心與造化而流通尤於其始初而興起一候
蟲時鳥之應一春花秋月之新猶使人之意也消況日
為太陽之精而朝為日出之初劃如天開萬象昭蘇人
於斯時以旦氣之方清對大明之東生天光内發靈臺
虛明陰濁有不期而自清善念有不期而自興儻能由
此念念而續日日而新人亦何天之間哉侯之用工扵
此深矣富貴儻來榮華飄風宜無以易此心之樂者矣
然日君象也大昕視朝吾君方將以其明明者照天下
精白承休净除陰曀侯獨忘朝陽之鳴乎既承命為記
復書此為勉庶㡬以其昭昭使人昭昭而朝陽書院之
名亦流光無窮也咸淳八年嘉平月朝奉郎知撫州軍
州事節制軍馬兼江西提舉黄震記
撫州放生亭記
我宋之得天下也以仁而維持天下於不壊不泯也亦
以仁凡前代嚴刑重斂征行適戍若土木逰幸科取無
藝之擾盡絶民心咸洽無所於報每嵗流虹之旦必相
率北向縱羽毛鱗介祝聖人夀葢發於人心之天非有
取於異端之說也撫州自天聖二年築放生亭於南湖
已三百年頃嵗聚士子讀書湖西山上因或易亭扁曰
風雩使得㳺息而放生以異端事不得復至余曰若知
風雩之説乎雩者禱雨之地非士之居也風乎舞雩者
曾㸃想像之言非真有其事也縱㸃嘗風於斯固不以
是而廢禱雨柰何今借用其名而遂以廢祝夀乎若放
生而命佛者執役此即舞雩巫覡之類且使夷狄亦知
尊君云爾衆乃讙請復舊余謂放生於湖可也亭於湖
之北南面不可也因别剏亭湖之南北面以便北向再
拜稽首焉若夫先仁民而後及物無徒以一時羽毛鱗
介飛躍為仁而必以平日耕桑隴畆無愁歎為仁是又
在任宅生之寄者求其本咸淳九年正月朝奉郎知撫
州軍州事節制軍馬兼江西提舉黄震記
萬載縣尉衙清心堂記
萬載縣尉婁君撫人也余來守撫君已官萬載未有半
面雅而書郵絡繹過於平生歡豈臭味之同以余為可
語者歟余既叨恩司臬將行君又貽書謂尉廨久摧前
尉皆莫之居今始葺之一新扁其堂曰清心願為記余
於是益有以覘君之所存凡前此之書郵絡繹非世俗
翕翕熱矣然六經無清心之説謂心當養之以清其説
方自荀卿始其後荀朂謂省事不如清心宋璟謂清心
則庶務可簡是皆惡天下事繁多欲澄其源之所自出
直指政本而言之尉居百僚底自朝廷諸司若州縣凡
事無不於是乎委事之繁簡夫豈由我而欲清心以省
之乎余初筮亦尉吳門事之以非理而來者紛乎如麻
余雖不能清心以省之亦嘗清心以應之上惟知有皇
天下惟知有百姓惟勢惟貨惟來一非所知此心既清
事亦徐就條理由是知清心以省事者制命於上者也
清心以應事者承命於下者也尉最卑官法當如是不
知余之心亦有合於君之心否姑書所身試者以遺之
君名南良戊辰進士云咸淳九年癸酉二月十五日朝
奉郎知撫州軍州事節制軍馬新除江西提刑鄞人黄
震記
建昌軍溢溪橋記
盱江為閩廣數十州往來要衝而山水峻急類多川流
之阻如□湖渡則閩廣所道以至盱者也如溢溪渡則
又由旴所道以至行郡者也□湖舊無梁以舟為梁每
風水驟至輒飄忽摧敗錐舟且不自保至若溢溪則併
造舟之梁亦無之自昔州縣長吏思所以利此者已㡬
年而未之能豈數亦有待歟咸淳七年武學諭涂侯為
員外丞始捐俸為倡四方臺郡助者交至甫逾年遂成
□湖石梁三百尺湖之舊為梁者舟二十有二侯又益
之三十有二移置溢溪為浮梁夫然後閩廣之道於盱
與夫盱之道而之行都者無一不如履平地古人輔相
財成平險阻而濟不通所能配天地稱三才者侯殆庶
㡬焉非特徒杠輿梁嵗舉政事之常者比也然自昔州
縣長吏歴千百年未能舉其一而侯兼備於期月之間
豈果數云哉為民一念足以感動雷動響應逺近翕然
則雖難而亦易天下事每如此扵侯之津梁可類推己
夫侯本貟外丞濟民扵津梁尚如此推此心也以徃他
日得其位以道濟斯民其功用又當何如哉石梁已屬
省身先生雷公貳卿為記又屬余記浮梁姑述其槩如
此侯名演撫州宜黄人咸淳九年二月二十四日朝奉
郎知撫州軍州事新除江西提刑鄞人黄震記
撫州仁夀堂續種梅龍記
紹興十九年顯謨李侯為撫州種古梅仁夀堂偃蹇横
出世稱梅龍四方至圖其狀以百越百二十有三年而
余來則梅已為閣松蔽日者所萎僅餘根榦在余惜之
因擇所云夭矯非閣松可萎者再植之一嵗開秀發穎
出駸駸將克肖侯之四世孫南雄使君適僑居於撫喜
前人之迹有繼也屬余記之余謂是有可記者存其僅
有謹終追逺之義續之新有存亡繼絶之義偃蹇者名
揚夭矯者氣伸凡皆於人事有闗至若風雨霜露不可
一日與地之神氣隔此又足以觀造化然又豈惟此哉
造化之妙不驗於假大之日而驗於絶續之㡬窮冬沍
寒生意㡬息一花初白萬宇皆春是梅為天地之仁之
發見而仁為造化生生不息之機國家體天地之仁而
躋民夀域凡任宅生之寄皆宜知所觀省然則縱目今
仁夀之堂此梅實一鑑之存毋但效流連詩酒廵簷索
笑咸淳九年癸酉嵗四月四眀黄震記
江西提舉司撫州臨汝書院山長㕔記
道原於天闡於伏羲傳於堯舜禹湯文武周公而集大
成於孔子茍有異於孔子者皆非吾之所謂道矣戰國
時楊墨嘗害此道孟子闢之而道以明漢魏以降佛老
嘗亂此道韓文公闢之而道又明唐中世以後佛氏始
改説心學以蕩此道濂洛諸儒講性理之學以闢之而
道益明伊川既没講濓洛性理之學者反又浸淫於佛
氏心學之說晦庵先生復出而加之是正歸之平實而
道大明其説雖根柢於無極太極實則歸宿於仁義中正
雖探原於陰陽性命實則體驗於躬行踐履雖亦未嘗
不主於心實則欲正此心以達之天下國家之用非其
他所謂即心是道絶物而立於獨棄實而流於虛也我
理宗皇帝是以躋之從祀以表章其學天下學士大夫
是以立之書院以誦習其説斯道所係天實為之夫豈
人力之所能與於此哉臨汝之有書院創於淳祐九年
實江西提舉馮公去疾為之倡書院之有勅額賜於咸
淳七年實吏部侍郎曽公淵子為之請是年勅額既頒
始創山長實提舉今殿講李公雷奮為之選辟四明黄
君翔龍實始膺是選震時為撫州實始建之聽事君因
屬余為之記震謂聽事之始末不足記之君之所職為
甚重則有不容不記者故書晦庵之所以是正理考
之所以表章今皇上之所以賜額建官者使君盡心
焉斯道之第第相續以明端於此乎有賴㒺俾多士復
流於虛以自異吾孔子云咸淳九年癸酉嵗正月吉日
朝奉郎知撫州軍州事節制軍馬兼江西提舉黄震謹
記
撫州臨川縣主學㕔記
國有學州有學縣亦莫不有學朝廷之所以教育多士
者備矣國學有司成博士官州有教授又有増教縣各
創之主學朝廷之所以作成多士者愈詳矣然天下之
事莫不以久而盛亦莫不以盛而壊國學自積分出官
而士以争名壞州縣學自職事給俸而士以争利壞縣
學之嵗入能㡬自添主學官又與職事争利租方入廩
已空弟子員終嵗無養絃誦之聲遂絶而縣學為尤壞
士往往以此竊歎余所至亦往往實見其然及來撫州
始見臨川主學鄱陽胡君繼張獨能絶其所謂利者而
惟職之振旬有課月有試講明義理躬行身率逺近莫
不聞風而至絃誦之聲琅然嗚呼為主學官者不當如
是乎朝廷所以創主學者意不在是乎余敬而愛之故
為置聽事君命為記余故為書其事使世之為主學者
皆知所效法且明天下無不弊之法而興之者存乎人
咸淳九年癸酉嵗六月吉日朝奉郎知撫州江南西路
提㸃刑獄公事節制軍馬黄震記
撫州修造總記
開闢至於今日鴻荒化而文明夫豈一日一人之力而
能爾哉仰經始之艱難慨繼承之不易茍有一日之責
宜何如其盡心矣余來撫州幸承繆侯修城郭一新因
續修子城三門再建鼓角樓自是於學校則再建櫺星
門修四齋修講堂若門廡創堰合樓置兩教授㕔山長
㕔於貢院則再建東廊九間增東北廊十五間堂後過
廊三間後堂之後新軒亦三間於公宇則再建放生亭
縣丞㕔修尉衙給材石創主學㕔増和糴倉於軍營則
建廂禁軍屋五百三間馬歩軍三千二間修小教場射
亭於亭觀則重建擬峴臺春草亭修愛梅亭拙齋臨川
圖畫金玉臺凡南湖亭館於橋道則修崇仁石橋二臨
川木橋二十三創黄塘渡東西亭修東路欹傾者於水
利則修臨川南湖述陂復宜黄假樂陂復崇仁永豐陂
萬金陂浚縣市四十年已堙之圳通二陂咽喉凡豪黠
侵陂者復其舊其餘工役尚多力凋未能及已叨除司
臬姑誌端緒俟來者繼若夫事會無窮根本當䕶又有
大於一日必葺者噫嘻念之咸淳九年春朝奉郎知撫
州新除江西提刑黄震記
李氏天理堂記
撫州李君朋作别墅鳯池之上謂其閣曰人閣謂其堂
曰天理堂始余聞而疑焉葢撫有先儒陸象山嘗言人
生堂堂天地間不待他求此人之說所從來也至扵天
理之說則象山以為非謂理不專屬扵天人與天一也
君今以人名閣而復以天理名堂若㡬於取其一而違
其一何耶及君既求上饒徐侯作人閣記貽書復求余
記其堂則謂人事之盡即天理所存世亦有人事既盡
而天理之感應不可曉如顏蹠之夭夀如原憲慶封之
貧富雖聖賢莫知其所以然故理窮而後可以歸之數
人力盡而後可以責之天終不可以其或然之數而不
盡吾當然之理此則名堂之意而願有以發之余讀其
來書然後知合人與天理而言皆君自得之説而本非
有闗於象山之說也然聞人之所得於天以為人者理
也人事之既盡而感應之不可必者數也理者君子之
所安行數者非君子之所與知古之君子修其在我本
非責報於天顔子雖夭原憲雖貧從容乎天理之常去
之萬世有餘榮盜蹠雖夀慶封雖富顛倒於物欲之私
在當時已狗彘不啻如以數言孰得孰失是天下亦無
理外之數故君子之學惟知有理而已是理也惟孟子
見之明而守之剛故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以其有
仁義也又曰仁者人也又曰仁之於父子也義之於君
臣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孟子之所以卓然為大丈
夫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亦惟知有天之理而數非
其所問焉爾而今而後燕居乎天理之堂而深味乎孟
子之言則君此心豈不休哉咸淳九年癸酉六月吉日
鄞人黄震記
清源隠居記
金谿何君力學而未遇於世恥没世而名不稱築室清
源内為十景以讀書其間曰志堂期隠居以求其志也
曰敬室期以敬為入徳之門而暗室屋漏不欺也曰玉
淵期修身見於世如玉之潤于淵也曰玲瓏窻期通徹
義理曰自在天期不作聦明凡所以寓其儆戒自立者
已無不備乃為梅邊為竹外以寓目品物之生為黙寮
為達觀以潜心造化之妙又為清隠吟所于以寄興於
吟風弄月之清十景之勝扁題賦咏既盡偉人鴻筆復
總名其外曰清源隠居而囑余記其詳余聞士之隠顯
無異道而行藏安於所遇故不當必於顯亦不當必於
隠世固有無其隙而鑚非其途而趨炙手權門之無益
囘首田園之己蕪此必於顯者之事固君之所不屑也
亦有泉石膏肓煙霞痼疾極意園林以自快忍寘閭閻
於不恤此必於隠者之事亦豈君之所肯為也惟夫修
其在我聽其在天譬之蛟龍蟄藏于淵一旦風雷變化
潤澤天下有不知其然而然此則君之事而斯隠也乃
所以為顯凡所以寓其儆戒自立者既得之矣若夫花
竹蕭踈亭院紆餘把酒賦詩聊以自娛此不過夷猶目
前爾今君之所吟乃至二千首豈真甘於隠者哉余故
願君之反其本也咸淳九年癸酉六月鄞人黄震記
饒州重修城記
設險所以固國重門所以待暴設為城郭之守葢自昔
有邦有土者急先務況邊庭未寧之日乎然城圮不修
所在相望何也事固莫城郭之為急費亦莫城郭之為
大自端平開邊調度日煩州郡往往多煎熬雖一公宇
之微有力不能葺者而暇城郭之及哉鄱陽古名城其
南枕江而波濤日嚙之其北依山而樵牧日踐之嘉定
七年史侯定之始修築一新是時邊釁未開郡有餘力
其修築見謂堅緻去之三十年猶不免圯闕而故丞相
徽國程公為郡時再修則力又有弗前日若者矣況又
去之三十年其壊豈不益甚其修豈不益難耶咸淳辛
未余友孫侯自吏部出為守以實心行實政凡事靡不
從厚獨念城之不容不修而費之無所從出也於是明
其賦役而財之隠落者出節其用度而財之滲漏者窒
銖積寸累踰嵗乃就鳩工於壬申臘月之某日竣事於
癸酉閏月之某日所修凡十二里計二千三百餘丈内
已圮而新築者四百七十五丈女臺再築者二百四十
二丈役工三萬一千九百八十有七用錢五十萬用楮
幣八萬七千五百有奇繡衣使中齋孟侯助之者一萬
二千用米七百五十六石有奇孟侯助之者四十石俄
而湖水驟漲如東㙮寺之閘口如東邊之閘口如滙澤
門之閘口如英烈廟側之暗溝皆苦侵淫侯又為之結
洞門増女臺再築以捍水患者凡六十丈其工費又不
預焉嗚呼人方困於力之不足而侯獨為之有餘裕世
方患於文之相欺而侯獨為之皆確實豈特其才其志
為不可及其賢於人又何如哉然侯之賢於人不惟此
也易六畫而為乾一陰生其下即為剝畫六斷而為坤
一陽生其下即為復天下事皆當於其下焉加意爾始
史侯之為是城也為趾用磚纔兩其幅今侯之再為此
城也其趾用磚至八其幅侯之政先厚下推此可以類
見余於侯之為城得為政法併書與世之分牧者共之
他如甃石為學堤餘一百丈設舟為浮梁又四十艘工
役尚多此不勝書侯名兩炎紹興人功成適以侍左
召咸淳九年閠六月吉日朝奉郎北南西路提㸃刑獄
公事黄震記
奉真道院記
松陽縣東可三十里有勝境焉前酉山後龜阜左象湖
右卯岡林泉深窈殆不類人間世建炎間有留心寧者
居之樂山水之可人而嫌心迹之未稱也捐其居為道
寮生子僅一人曰巨濟就令為道士改道寮為奉真道
院去之五世有留仁卿者生子亦僅一人曰嗣興又今
為道士再生所謂奉真道院相望百五十年異世而相
符逺近讙謂此留心寧父子後身也施財而樂助者紛
至租之始以石計者増而至百屋之始於因舊者飾而
大備月櫺風檻秀出雲霄晨鐘夕磬響振山谷凡所以
奉真之具已無不備乃介鄉貢進士葉君從龍走价數
百里屬余為之記余惟父子人所親也而舍之田廬人
所愛也而捐之凡以(闕/)
奉真故也留氏世世於奉真也切
矣然則可不考其所謂真者乎葢古無真之稱至莊列
始創真人之名列之於聖人之上而實未始有其人也
秦至祖龍始自號真人人固不謂其然唐謂孫思邈為
真人要不過以方術稱亦未悉其於聖人何如也人世
未見其所謂真而相與指天人以為真曰真仙曰真君
曰真宰總而言之曰上真凡今之所奉者此真也然則
可不思其真之為義乎真者無妄之名而誠之謂也誠
者天之道而至誠者謂之如神此真之名所從得而天
神森列通得以真稱也然則奉之者其容有不真乎一
言必信一行必謹一念慮必實上真昭昭對越無媿斯
其為奉真要不出吾之天真而已必如是而後可以稱
山水之清奇可以答逺近之響應可以綿香火於千萬
年而無窮余言皆真山靈川后必有聞吾言而感動者
咸淳九年癸酉十一月鄞人黄震記
怡如堂記
余友吳子雲處其弟甚和作一堂日相團欒其間名之
曰怡如而俾余誌其意葢欲朝夕觀省使怡怡之樂久
而弗失也余謂此以聖人之訓維持本心之良目擊斯
存無動弗契尚何余言之待哉然余與子雲友也講明
聖訓以相切磋正友朋之責其敢無說以告葢聞怡如
之愛原於父母之天而鮮不移於妻妾外人之惑怡之
為言恱樂也人生而幼穉父母並列之膝下均氣同體
歡然為一故善事父母者其色謂之怡愉其聲謂之怡
聲由其父母之愛而流行於兄弟之間則怡怡其如自
然而然所謂原於父母之天者也茍其天也孰得而渝
自妻子之言日入則非天矣自日與少年者詡詡笑語
㳺戱徵逐則非天矣一間言之行一異好之奪天者或
不免有時而渝矣然則可不反觀而痛省之乎詩曰妻
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湛此言兄弟之天
不渝而後妻子之樂愈怡或人雖宻而天者反踈良心
一動將蹙然而不自安矣柰何以妻子之私言而渝吾
之天耶又曰脊鴒在原兄弟急難每有良朋況也永歎
此言其平居相恱似不如交㳺之親急難相救終不如
兄弟之切反覆觀省良心將有不期而自復矣柰何以
少年徵逐而渝吾之天耶子雲兄弟誠能三復於此詩
天者安得而渝而其樂豈可量耶雖然未也詩曰此令
兄弟綽綽有裕不令兄弟交相為瘉此言各盡其在我
而無責其在彼也兄或不友弟自不可以不恭弟或不
恭兄自不可以不友茍能此道矣雖暌必合雖失必還
此則全其天之要者昔横渠先生嘗釋斯干之詩以式
相好矣無相猶矣為但知相愛母相效尤其㫖深矣子
雲兄弟怡怡之好方都而余友朋切切偲偲之義不敢
不盡且子雲嘗從余讀詩故書以遺之且使世之為兄
弟者共聞之咸淳九年癸酉臘月鄞人黄震記
餘姚縣重修學記
咸淳九年冬金華趙侯為餘姚宰修泮宫成明年春走
書屬震曰教化治道之大原庠序教化之先務故董仲
舒謂守令為民師帥我朝立法守令亦無不以學事繫
銜學校非守令之責而誰責世降以來為令者苦財賦
學事往往不暇省朝廷為别設官以主之令益得以諉
其責學事反益日以壊如吾邑學廩嵗收五百石有奇
公廚至不舉煙學宮至老且壓吾為此懼亟起而身任
其事窒蠧節費捐俸以倡學宮前序諸生繼捐廩給以
助乃新禮殿増之欄楯乃改兩序以便出入而繪從祀
於夾廊使免喧䙝若儀門若講堂若齋廡下至庖湢垣
墉壹是咸新先賢祠昔之散處者今亦創一堂於東序
而合之規模顯設氣象宏大匪惟修舊殆且增飭今而
後將與二三子日講習於斯願子有以發其意震惟邑
之以餘姚名以其為帝舜舊地也設學校以教人自帝
舜命契為司徒始也舜之教人也使父子有親君臣有
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人之所以異於禽獸
中國之所以異於夷狄家之所以和國之所以治皆不
越此五者今之學古之學也今之教即古之教也今之
不古若者何也古無利禄之誘今利禄誘之也然利禄
何足以誘我也人之窮達制於天而利禄之有無繫於
命不以求而得不以不求而喪吾惟即父子而父子在
所親即君臣而君臣在所敬即夫婦即長幼即朋友而
各盡其所當然者于以從容乎義理之常而安行吾平
生之素茍能此道而大者立矣則課試可也科舉可也
亦帝舜敷納以言之遺意未害其為教也雖今猶古也
否而真謂利禄可以求而得真謂讀書可為鈎致利禄
之具疲其神於破碎之學窮其力於聲韻之文父子君
臣夫婦長幼朋友五者之大倫反不知實踐而無媿則
雖游於斯息於斯弦誦於斯口談義理皆非其實亦胡
取乎學校之教舜之所以始為虞庠者豈若是其然也
侯今興學於舜之鄉亦惟以舜命司徒之教人者教人
人各以舜之所以教人者自勉曰舜何人哉予何人哉
則旂鸞戾止于魯僖有光矣侯再書來曰是也願因以
為記遂書以遺之侯名崇□其政稱是邑人併祠之學
必有紀其詳者云是年三月十日朝奉郎主管華州雲
臺觀黄震記
相山㑹靈四仙祠記
咸淳七年辛未嵗余方救荒撫州適嵗又旱吏以舊所
禱者告則皆淫祀也余曰有是哉改而禱於社稷若境
内名山大川之神雨幸輒應然猶未洽惟郡之西南山
余望之雲日日興雨氣常暗一方僉謂此相山四仙之
靈也旱劇則迎以至余用其言雨均千里明年旱又明
年旱禱而雨亦如之每念一履巖巉之上為吾民謝神
休未能也一日住山道士羅端英謁余為四仙祠記余
惟四仙之靈昭昭也余在撫三年實身被其靈應何幸
託名以寄謝忱然聞世之稱仙者謂乗彼白雲至於帝
鄉葢超然於清都紫府鈞天廣樂之居豈常常於此山
哉將遺迹固山靈之所呵䕶耶否則神靈將無往而不
在耶又否則今所謂四仙者即山川造化之神耶粤自
天開地闢而山川疏列雲興霧吐而民物阜生凡皆山
川之神之為傳所謂鬼神者造化之迹也禮所謂有功
於民則祀之者也相山在撫州其髙二十有六其周三
百有八十里秀矗半天巍絶四望於境内為最鉅鎮真
神明之所居真造化之所寓今所謂四仙者即造化之
神之憑歟我先皇帝理宗詔封四仙真人有曰爾雖超
世絶俗而未嘗無愛人利物之心嘻其有見於山川之
神之合者矣四仙梅仙福欒仙巴皆漢人鄧仙思瓘葉
仙法善皆唐人其始封以紹定四年之九月其加封以
端平元年之二月凡皆見於前人之述備矣惟四仙竊
意非有外扵山川之神靈異竊意非有外於造化之迹
此則余所願言使撫之人士繼自今常一其心之所嚮
者也初祠在山半禱輒風雷守祠者恐而遷之山絶頂
晨香夕燈登陟亦良苦世猶以其有百姓秋報之微利
動思奪而取之星冠鶴氅之流常不得寜厥居余觀古
者典祠山川世世不易如姜氏之於四嶽自五帝至三
代猶存此無他誠積之久則神應之速也敢併書之以
告後之長民者庶㡬為吾民常主張是謹記
虚白觀記
咸淳十年甲戌嵗迺九月甲戌朔奉化縣虛白觀住山
道士吳葆真介禮部正奏名林君心源父屬余記修繕
云觀始於唐葉天師天師日講度人經有龎眉藜校者
日至聽講察之鎮亭山龍王也因告以境内民渇水盍
救諸是夕平地忽清渠開民用均濟至今號仙師渠此
觀所不容不修而葆真所盡心者宜書余曰審如是固
宜書雖然未也若知觀所以名虛白歟乃祖有言虚室
生白此言虛扄内融一塵不染固道家清净之初説也
法術靈驗近昉漢唐與其于靈異孰若于虚白為宜書
雖然猶未也虛白于心言也心具衆理理貫萬事古之
正其心者正將明其理推以濟人利物若徒虛白自潔
世將安仰亦必講經果可度人得水果可濟衆以虛白
為本以惠利為用合二者始宜書林石曰然其書之哉
乃歌以書之曰觀始開元唐末中廢元祐復興紹興善
繼景定庚申吳師葆真撤而老屋壹是又新中崇三清
旁祠東嶽外及三門如天花落其何能然刻苦公勤貲
財悉捐細大必親然所謂道匪徒輪奐虛白昭掲仙渠
輸灌亂曰逺蹤爾祖虛而白兮近則仙師濟而博兮於
萬斯年是即觀之丹雘兮
寶慶院新建觀音殿記
青林山寳慶院創自開禧丙寅詎今徳祐改元已七十
年中更大參攻媿樓公題其額中書厚齋王公記其事
凡所以恢張藻飾之者已極名勝之選他不俟贅辭矣
主僧曇華新造觀音殿成介進士虞君亨父復請余為
之記是豈可已而不已者哉葢聞佛氏以寂滅為教凡
吾耳目口鼻四肢百骸之身與吾父母妻子君臣上下
之倫及吾耕食鑿飲生産作業凡所藉以資生之具盡
欲屏絶之故樹下不敢三宿恐成恩愛惟行道乞食以
畢餘生一般涅槃了無所有此寂滅之説也後之為佛
者不能盡然仍奉飬以愛色身仍眷聚以代骨肉仍頭
首綱維以效君臣上下仍田以食仍室以居視世俗殆
無以異甚者視世俗反加侈大徃往與寂滅之說正相
背馳故人或得而議其後惟觀音之在佛氏號稱大慈
大悲水旱必於此禱疾痛必於此告凡有求而不獲者
必於此依歸名以靈感人不敢議故僧廬佛屋千窻萬
宇必待觀音殿成然後稱大備葢今佛氏之號召人心
莫切於觀音矣然感人必以其身修身必以其實其或
迹自迹心自心崇飾自崇飾作為自作為觀音自觀音
而我自我則觀音於我何有哉是必真不殺真不貪真
不嗔真不作諸惡真能大慈大悲如觀音以勸里之人
皆不殺皆不貪皆不嗔皆不作諸惡皆能大慈大悲如
觀音則觀音不在觀音而在我不在我而在衆善人之
心譬之一水一眼一日一月千水千眼千日千月處處
應現無非觀音豈必真珠纓絡像設於净瓶岩石之間
者為觀音夫然後水旱禱必應痛苦祝必瘳凡有求者
求必獲是信乎其靈感是信乎足為佛氏解後議是信
乎可無負今日建觀音殿之初意雖然亦豈待他求而
可哉慈悲即吾心一念之仁在反求而廣充之爾徳祐
改元年正月十三日
潺浦廟記
古者之制尊天而親地夫惟尊天故惟天子得以祀之
夫惟親地故自天子至諸侯至卿大夫之有采邑至民
庶之為閭里者無不得祀之地者生財土者吐萬物民
人朝夕之所親見終身之所賴以生活故春祈秋報惟
社為親古者祠以壇則謂之里社今者祠以屋則謂之
社廟其為社一也且豈惟一里之中有社雖一家之中
亦有社古祭中霤今祭土地是也是以凡荒蹊野町之
中古木樛枝之下雖獨屋蕞然香爐冷絶而其制則源
於先王本於典禮闗於民命大矣後世淫祠崛興威福
恐動凡兒女其識而公侯其躬者往往代之張皇為之
陳請封典朝下儀物夕備廟貎赫奕金碧交輝世俗以
此而下視社廟不啻樓臺將相家之於窮簷處士其勢
之相絶亦甚矣然自有識者觀之果孰是孰非耶一佛
法入中國民俗之所傾信社廟多借重而附入之崇飾
張大各極其力之所至理之正雖無外假而勢之弱賴
以少支慈溪縣潺浦廟里社也里人徐氏世好善世主
張此廟從而增之佛屋因民心之所傾信而順導之棟
宇翬飛閭巷輻湊㡬與世之所謂寺院埓而淫祠不敢
争衡焉顧不壯哉而世未有發其義者余友虞君亨父
屬余為記因書其說以授之繼自今里之人以里社為
親其正而主之歟余罔敢知以佛氏為尊其盛而主之
歟余㒺敢知以佛説之絶惡修善滋里社之祐民育物
而合之一歟余亦㒺敢知徐氏主張是必有見於是者
幸以告里之人而懌焉若徐氏之捐財助建代不乏人
請各刻之碑之陰庶㡬與之無窮亦庶㡬繼之者亦與
之無窮徳祐改元正月十三日
黄氏日抄卷八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