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理群書句解
性理群書句解
欽定四庫全書
性理羣書句解卷七
宋 熊 節 撰
熊剛大 註
記(記者記述/其事也)
養魚記(此篇想見伊川愛物之仁心不/特於魚為然殆欲周徧天下)伊川先生
書齋之前(書院/之前)有石盆池(以石為池/其大如盆)家人買魚子食猫
(家中人買小魚為/養猫用食音似)見其喣沫也不忍(吾觀其吹氣吐沫/不忍其死喣虚去)
(聲沫/音末)因擇可生者得百餘(遂取其可活/者得百餘)其中大者如指
(其内最壯/者猶指頭)細者如箸(最小者/如箸尾)支頤而觀之者竟日(以手/托口)
(間視之/終日)始舍之洋洋然(初放於池則洋/然自得舍音捨)魚之得其所也
(此魚之樂/得其地也)終觀之戚戚焉(静觀於終/戚焉不足)吾之感於中也(此/吾)
(之有感/於心也)吾讀古聖人書(吾誦上古/聖人之書)觀古聖人之政(歴觀/上古)
(聖人/之治)禁數罟不入洿池(禁宻網不入洿/濁之池數音促)魚尾不盈尺(魚/自)
(首至尾不/滿一尺)不中殺(不可殺者/中去聲)市不得鬻(市井不許鬻/賣鬻音育)人
不得食(人亦不/許食此)聖人之仁(聖人愛/物之仁)養物而不傷也(是生/養萬)
(物而不/傷其生)物獲如是(物得其/生若此)則吾人之樂其生(反而觀我/之自樂其)
(生/)遂其性(自適/其性)宜如何哉(又當/若何)思是魚之於是時(想魚/之於)
(此/時)寜有是困耶(既得其生/安有是困)惟是魚(但此/魚)孰不可見耶(誰/弗)
(能/見)魚乎魚乎(是魚/是魚)細鉤宻網(微小之鉤/細宻之網)吾不得禁之於
彼(我不能禁彼/漁捕之人)炮燔咀嚼(炮炙食啗炮/音庖燔音煩)吾得免爾於此
(我可以免/汝生於此)吾知江海之大(我知長江/滄海之大)足使爾遂其性(可/俾)
(爾魚自/適其性)思置汝於彼(欲置爾/於其中)而未得其路(未有/其道)徒能以
斗斛之水(徒將升斗/桶斛之水)生汝之命(活爾/性命)生汝誠吾心(俾汝/咸生)
(是我/之心)汝得生已多(爾之獲生/不為不多)萬類天地中(萬物之衆/在天地間)吾
心將奈何(我之心又如/何使之皆然)魚乎魚乎(是魚/是魚)感吾心之戚戚
者(感得我心之/戚然不足)豈止魚而已乎(又何啻此/魚而已)因作養魚記
(於是乎為/養魚之記)
獨樂園記(此篇言己之樂非衆人之/所謂樂故名其園以獨樂)
司馬温公
迂叟(迂者迂疎之謂叟者老/人之稱温公自號也)平日讀書(平時所/讀之書)上師聖
人(上則師法/於聖人)下友羣賢(下則尚友/於衆賢)窺仁義之原(愛曰仁/宜曰義)
(吾必究觀仁/義之本原)探禮樂之緒(理曰禮和曰樂吾必/探求禮樂之端緒)自未始
有形之前(自渾沌未/有形之先)曁四達無窮之外(及天下四達无/有窮極之外)
事物之理(一事一物/各具一理)舉集吾前(紛至/我前)可者學之(擇其善/者吾必)
(學/焉)未至於可(苟未至/於善)何求於人(何所求/於人)何待於外哉(何/所)
(取於外哉惟求/諸己而已矣)志倦體疲(其或心志之/怠肢體之勞)則投竿取魚(則/怡)
(然自適以求真樂/或垂竿而釣魚)執衽采藥(或提衣而拾/藥衽音忍)决渠灌花(或/疏)
(溝泉而/沃花)操斧剖竹(或執斧/以刳竹)濯熱盥水(執熱而濯則盥/之以水盥音管)臨
髙縱目(登髙而望則/縱目而視)逍遙相羊(優㳺順適相/羊與倘佯同)惟意所適
(惟吾意/之所之)明月時至(皓月无時/而不有)清風自來(清風竟日/以長來)行無
所牽(時行則行而/无所拘攣)止無所柅(時止則止而无所/繫柅柅女几反)耳目肺
腸(凡曰耳曰目/曰肺曰腸)卷為己有(皆收蔵為吾己之用不為/物欲之所使也卷上聲)踽
踽焉(徒有威儀而无/所施踽其禹反)洋洋焉(悠然/自得)不知天壤之間(不知/上天)
(下地/之中)復有何樂(外此更有何/可樂之事)可以代此也(足以代/此樂耶)因合
而名之曰獨樂(因合是數樂之事而總名吾園曰獨樂/獨之為言得非此樂乃己之所獨而非)
(人之所/同也耶)
克齋記(此篇專言克去己欲之私以盡吾/仁則仁之道春融於吾性中矣)
文公先生
性情之德(存諸中謂性發見於/外謂情其德至善)無所不備(无不/備具)而一言
足以盡其妙(而一語足以/該盡其妙)曰仁而已(亦惟有/此仁也)所以求仁
者蓋亦多術(但所以求仁/之方亦多端)而一言足以舉其要(而一語/足以挈)
(其要/領)曰克己復禮而已(亦惟克去己私/復還天理也)蓋仁也者(蓋仁/之為)
(道/)天地所以生物之心(其為理生生不息在/天地則為生物之心)而人物之
所得以為心者也(人物之生得天地之心/以為心則為吾心之仁)惟其得夫天
地生物之心以為心(惟其得天地之/心以為吾之心)是以未發之前(故/天)
(理未發見之/先渾然成性)四德具焉(四者之德/咸具其中)曰仁義禮智(愛曰仁/宜曰義)
(理曰禮/知曰智)而仁無不統(仁包四德/无所不統)已發之際(故天理已發/見之時為情)
(之/善)四端著焉(四者之端/發見於外)曰惻隠羞惡辭遜是非(惻隠為/仁發見)
(之端羞惡為義發見之端辭遜為/禮發見之端是非為智發見之端)而惻隠之心(而惻隠/貫乎四)
(端无所/不通)此仁之體用(仁其體也/惻隠其用)所以涵育渾全(仁包四/德惻隠)
(亦包四端/包涵全備)周流貫徹(流行/通貫)專一心之妙(專一心/之妙理)而為衆
善之長也(而為萬/善之宗)然人有是身(但人有/是形)則有耳目鼻口
四肢之欲(則耳欲聲目欲色鼻之欲香/臭口之欲味四肢之欲安佚)而或不能無害
夫仁(蕩於所欲則適/為吾仁之害)人既不仁(人既不能/全此仁)則其所以滅
天理而窮人欲者(則其戕滅天/理窮極人欲)將益無所不至(又將愈/無所不)
(至/)此君子之學(此所以君/子之為學)所以汲汲於求仁(在於切/於求仁)而
求仁之要(而求仁/之大要)亦曰去其所以害仁者而已(亦在夫/去其害)
(吾仁者/而已)蓋非禮而視(視者目之所/睹非禮不正)人欲之害仁也(是人/欲之)
(私為吾/仁害)非禮而聽(聽者耳之所/聞非禮不正)人欲之害仁也(是人欲/之私為)
(吾仁/害)非禮而言且動焉(言者口之所稱動者手/足之持履非禮不正)人欲之
害仁也(是人欲之私/為吾仁害)知人欲之所以害仁者在是(知其/害吾)
(仁者皆是數/者人欲之私)於是乎有以拔其本塞其源(譬之去木必/拔其根譬之)
(治水必/塞其原)克之克之而又克之(克而又克至於/无人欲之累)以至於一
旦豁然欲盡而理純(以至一日此心瞭然/人欲净盡天理著明)則其胷中之
所存者(則凡吾性内/之所全者)豈不粹然天地生物之心(豈非天/地生物)
(之心以為心/純粹至善)而藹然其若陽春之温哉(温温乎其如陽/春之育物耶)
黙而㑹之(方寂然不動而/㑹此理於心)固無一理之不具(其體該萬/善而何一)
(理之/不全)而無一物之不該也(何一物/之不備)感而通焉(及感而遂/通而達此)
(理於/事)則無事之不得於理(其用散百為而何/一事之不當於理)而無物之
不被其愛矣(何一物/之不愛)嗚呼(嘆/語)此仁之為德(此仁/之德)所以一
言而可以盡性情之妙(是以一語足以/該性情之理)而其所以求之
之要(但其求/之之方)則夫子所以告顔淵者(知夫子告顔/子四非之目)亦可
謂一言而舉也與(可謂一語足/以舉其要矣)然自聖賢既逺(但自去/聖賢之)
(世既/逺)此學不傳(此學寥寥/而不傳)及程氏兩先生出(及明道伊/川二程先)
(生/出)而後學者始得復聞其説(而後之為學者方/得聞求仁之説)顧有志
焉者或寡矣(而有志於/是者亦少)若吾友㑹稽石君子重(如我之/友㑹稽)
(郡石姓字/子重者)則聞其説而有志焉者也(嘗與聞是語且/復有志於此)故
嘗以克名齋(嘗自以克之/一字名其齋)而屬予記之(而求我/為之記)予惟克
復之云(吾思克/復之言)雖若各為一事(雖若判/然為二)其實天理人欲
(實則理/之與欲)相為消長(一消則/一長)故克己者(故克去/己私)乃所以復
禮(而天理於/此即復)而非克己之外(非曰克去/己私之外)别有復禮之功
也(而他求復還/天理之工夫)今子重擇於斯言(今石子重/審擇斯言)而獨以克
名其室(而以克之一/字名其室)則其於所以求仁之要(則其於求/仁之方)
又可謂知其要者矣(亦是知其/要領者)是尚奚以予言為哉(又/何)
(待更求我之/言為記耶)自今以往(自今/而後)必將因夫所知之要而盡
其力(必當因爾所知之/要力求以致其内)至於造次顛沛之頃而無或怠
焉(雖至頃刻顛倒之/時亦不怠於用力)則夫所謂仁者(則仁之/在己)其必盎然
有所不能自已於心者矣(只見其生意盎然於心/胷間其機不容遏也)又奚
以予言為哉(到此何假/乎吾言哉)顧其所以見屬之勤(觀其屬吾/為記之勤)
有不可以終無言者(又不容終無一/語以發其要)因備論其本末(因/詳)
(述其/首末)而書以遺之(書冩以與/之遺去聲)幸其朝夕見諸屋壁之間
(幸兾其掲諸齋壁/之中朝瞻夕覽)而不忘其所有事焉者(而無所/忘於此)則亦
庶乎求仁之一助云爾(庶㡬亦可以為子/重求仁之助也)
復齋記(還復之義乃是此心不放蕩於人欲則/本心之善即存非曰録夫已棄之善而)
(屬之而/後謂復)
昔者聖人作易(古先聖人/作為易經)以擬隂陽之變(蓋以參二/氣之變易)於
陽之消於上而息於下也(於六陽消盡於上/一隂復生於下)其卦曰復
(其卦名/之曰復)復(復之/為復)反也(反之/義也)言陽之既往而來反也(言陽/既去)
(而復/回也)夫大徳敦化(天地之大/徳厚化)而川流不窮(如水之/流無窮)豈假
夫既消之氣(何待假夫陽/氣之既消)以為方息之資(以為陽氣/方生之本)亦
見其絶於彼而生於此(只因其隂絶於/彼則陽生於此)而因以著其往
來之象爾(不過因此以明其/隂陽往來之象)惟人亦然(其在於人/亦如此)太和
保合(天之生人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善端無窮(萬善充足/无有窮盡)所謂復
者(在人之所/謂復者)非曰追夫已放之心而還之(非是言追求/放出之心而)
(使之/復還)録夫已棄之善而屬之也(收其已失之善/使之復聨屬)亦曰不
肆焉以騁於外(亦惟不放肆此/心以馳騖於外)則本心全體(則此心本/然渾全之)
(體/)即此而存(清明/常在)固然之善(固有/之理)自有所不能已耳(其/昭)
(著自不/可遏矣)嗚呼(嘆/語)聖人於復之卦(聖人推復/卦之義)所以贊其可
見天地之心(以見天地/之心贊之)而又以為德之本者(又言其為/德之根本)
(者蓋有天地之復有在人之復天地之復隂極陽生萬/物於此萌動故為天地之心在人之復惡極善根善端)
(於此流動故/為徳之本)其不以此歟(其意不/謂是歟)
袁州州學三先生祠堂記(此篇推原斯道濂溪發/其藴明道伊川得其傳)
(所宜並/祠之由)
宜春太守(袁州/守臣)廣漢張侯(廣漢郡/張杓)既新其郡之學(既新/建袁)
(郡之/學舎)因立濂溪河南三先生之祠(遂立濂溪周子河/南二程子之祠)于
講堂之序(于講書堂/之兩廊)而以書來(因遣/書至)屬熹記之(屬我記/其事)
蓋自鄒孟氏没(自鄒國孟/軻氏死)而聖人之道不傳(而往聖之/道不傳於)
(世/)世俗所謂儒者之學(世之所言/吾儒之學)内則局於章句文辭
之習(内所習者拘於篇章/句讀文藻詞華之學)外則雜於老子釋氏之言(外/所)
(好者夾以老/氏釋氏之語)其所以修己治人者(所謂修身以/治百姓者)遂一出
於私智人為之鑿(皆出於私智之/陋人為之鑿)淺陋乖離(淺近卑陋/乖踈支離)
莫適正統(莫知是道正/統之所在)使其君之德(俾上而人/君之德)不得比
於三代之隆(不能比迹夏/殷周之隆)民之俗(下而斯/民之俗)不得躋於三
代之盛(不能接踵夏/殷周之盛)若此者(如是/者)蓋有千有餘年於今
矣(殆將千餘/載以至今)濂溪周公先生(濂溪/周子)奮乎百世之下(起於/百代)
(之/下)乃始深探聖賢之奥(首能探索往聖/昔賢之奥學)疏觀造化之原
(疏通洞達天地/造化之根原)而獨心得之(而獨㑹/之於心)立象著書(圖象太/極作為)
(通/書)闡發幽秘(發幽/啟秘)詞義雖約(言語/雖簡)而天人性命之微(而/天)
(所賦為命人所/受為性之妙)脩己治人之要(脩身治/民之方)莫不畢舉(无不/盡備)
河南兩程先生(明道/伊川)既親見之而得其傳(既親見濂溪/而得其所傳)
於是其學遂行於世(而濂溪之學得二程/闡明遂行於天下)士之講於其
説者(士子之/講其學)始得以脱於俗學之陋(方得脱去世/俗弊陋之學)異端
之惑(與夫老/佛之惑)其所以修己治人之意(所以修己/治人之道)亦往往
有能卓然世俗利害之私(亦多有能自立不為/世俗利害所眩惑)而慨然
有志堯舜其君民者(慷慨立志欲使君為堯/舜之君民為堯舜之民)蓋三先生
者(是三/賢者)其有功於當世(其有功/於當時)於是為不小矣(蓋莫此/為大也)
然論者既未嘗考於其學(但議者不曽/推究其學)又拘於今昔顯
晦之不同(又泥是道晦於/昔顯於今之異)是以莫知其本末源流之若
此(故不復知濂溪植其本二程舉其末/濂溪清其源二程䟽其流相與如此)而或輕議之(或/敢)
(輕議/及之)其有略聞之者(間有略/聞其因)則又舍近求逺(又失之忽/近取逺)
處下窺髙(居下/望髙)而不知即事窮理(不知於事/上窮其理)以求其切
於修己治人之實(以求其切於修己之/實學治人之實功)嗚呼(嘆/語)張侯所
以作為此祠(張守所以/創立祠宇)而屬其筆於熹者(而屬我執/筆記其事)其
意豈不有在於斯與(其意豈不有在於我知三/賢之相授受者乎與歟同)抑嘗聞
之(吾嘗/有聞)紹興之初(髙宗紹/興年間)故侍講南陽胡文定公(舊侍/講胡)
(公/)嘗欲有請于朝(曽欲請/之于朝)加程氏以爵列(加二程子/列祀之爵)使
得從食於先聖先師之廟(俾得從孔孟之食/於廟庭從去聲)其後熹之
亡友(繼以我之/已逝之友)建安魏君掞之(建安郡也/掞之名也)為太學官(以/白)
(衣召為/國録)又以其事白宰相(復以此事/言之相君)且請廢王荆公安
石父子勿祠(荆公封國安石其名子名/雱又請廢其父子從祀)當時皆不果行
(當時朝廷/不行其言)識者恨之(有識之士/以此為恨)至於近嵗(以至/邇年)天子乃
特下詔(聖主特/頒詔㫖)罷臨川伯雱者(罷荆公子臨川伯/爵名雱者雱音傍)略如
掞之之言(則已略行/魏國録言)然則(轉/語)公卿議臣(公卿獻/議之臣)有能條
奏前二議者(茍能條具敷奏如前/廢荆公父子祠二説)悉施行之(盡施而/行焉)且
復推而上之(且又等/而上之)以及於濂溪(推尊濂溪/列之從祀)其亦無患
於不從矣(又何慮上之/人不從也)張侯名杓(張其姓/杓其名)丞相魏忠獻
公之子(父丞相忠獻/魏國公子也)文學吏治(文學/政事)皆有家法(綽有忠/獻之家)
(法/)觀於此祠(觀於創/立此祠)又可見其志之所存者(足見其心/之所存者)
(在乎/義理)異時從容獻納(他日從容殿陛獻/納直言從平聲)自發其端(語及/其事)
使三先生之祠徧天下(俾周程三子祠/宇徧滿天下)而聖朝尊儒重
道之意(而朝廷尊顯儒宗/崇重儒道之盛心)垂於無窮(流傳/不已)則其美績之
可書(則其扶植道學/美功之可紀)又不止於此祠而已也(又不啻立/此祠而止)
故熹既為之論著其事(故我既為之鋪/敘行已之道)而又附此説焉
以俟(而復著此言以/待其異日奏請)淳熈五年冬十月辛夘記
江州重建濓溪先生祠堂記(此篇推原氣運真醇/之㑹鍾為在人清明)
(之質而濂溪乃出/以續千載之道統)
道之在天下者未嘗亡(吾道在天下未/嘗一日冺没)惟其託於人者
(惟寄諸/人者)或絶或續(或斷絶/或聯續)故其行於世者(故道之/行於世)有明
有晦(續則明/絶則晦)是皆天命之所為(莫之為而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非
人智力之所能及也(非人智力所/能至於是也)夫天髙地下(天之髙/逺地之)
(卑/下)而二氣五行(隂陽金木水/火土之用)紛綸錯揉(紛紜/錯擾)升降往來
於其間(上騰下降往往/來來於其中)其造化發育(大造即此/化生萬物)品物散
殊(品物賦受/各殊其形)莫不各有固然之理(无不皆有本/然所賦之理)而其最
大者(而其尤/大者)則仁義禮智之性(則有五/常之理)君臣父子昆弟
夫婦朋友之倫是已(與此五/等之叙)是其周流充塞(此其周徧/流行彌滿)
無所虧間(更无虧/欠間隔)夫豈以古今治亂為存亡者哉(又何/嘗以)
(古往今來之或治或亂而/此理亦為之或有或無哉)然氣之運也(但是氣/之運行)則有醇
漓判合之不齊(有真淳漓薄/開合之不同)人之禀也(故人之/禀受)則有清
濁昏明之或異(得是氣之合而真醇則為清明之資禀/遇是氣之判而漓薄則為昏濁之氣質)
是以道之所以托於人而行於世者(此其道寄諸/人以行諸世)惟天
所畀(皆天/與之)乃得與焉(乃可/與此)决非巧智果敢之私(㫁非智/巧果决)
(勇敢之/私心)所能臆度而强探也(所能忖度其理/探索其義也)河圖出而
八卦畫(圖出於河/八卦以畫)洛書呈而九疇敘(書呈於洛/九疇以敘)而孔子
於斯文之興䘮(子言是道之作/興䘮失文道也)亦未嘗不推之於天(亦/未)
(有不歸/之天)聖人於此(聖人/於是)其不我欺也審矣(不我誣/明矣)若濂
溪先生者(如周茂/叔先生)其天之所畀(其上天/所畀付)而得乎斯道之
傳者歟(而膺是道/之傳者乎)不然(如不/然)何其絶之久而續之易(何/道)
(統斷絶之久而/周子聯續之易)晦之甚而明之亟也(前日晦塞之甚今/日推明之速也)
(音/急)蓋自周衰(自周/室末)孟軻氏没(孟子/已死)而此道之傳不屬(而/是)
(道之傳不/相聯屬)更秦及漢(自秦/迨漢)歴晉隋唐(更歴晉室/及隋與唐)以至於
我有宋(至于/我宋)聖祖受命(太祖既/受天命)五星聚奎(五星㑹/聚于奎)實開
文明之運(實開啓文/明之休運)然後氣之漓者醇(而後氣之漓/薄者醇厚)判
者合(剖判者/混合)清明之稟(至清至/明之氣)得以全付乎人(得以全/與夫人)
而先生出焉(而濓/溪生)不由師傳(雖非師/模傳授)黙契道體(暗合是/道之體)
建圖屬書(建極圖/著通書)根極領要(㑹本根之極/挈裘領之要)當時見而知
之(當時見其/書知其道)有程氏者(有二/程子)遂擴大而推明之(乃充廣/而發明)
(焉/)使夫天理之微(俾天理/之㣲妙)人倫之著(人文之/昭著)事物之衆
(萬事萬/物之多)鬼神之幽(鬼神幽/晦之迹)莫不洞然(无不/曉然)畢貫于一(悉/貫)
(㑹于/一理)而周公孔子孟氏之傳(而二三聖/賢之所傳)煥然復明於當
世(昭然復/著於世)有志之士(有志於/此者)得以探討服行而不失其
正(藉以探索其精微服行/其實理而不失於正道)如出於三代之前者(如生於/夏商周)
(之/前)嗚呼盛哉(嘆嗟而/盛稱之)非天所畀(苟非上天以/斯道付之)其孰能與
於此(又誰能悟/於是理)先生姓周氏(周其/姓)名惇頤(惇頤/其名)字茂叔
(茂叔/其字)世家舂陵(道/州)而老於廬山之下(歸老於廬/山之下)因取故
里之號(取舊邦山/川之名)以名其川曰濂溪(以表其川/為濓溪)而築書
堂於其上(創立書院/於川之上)今其遺墟(今遺/址)在九江郡治之南
十里(在江州去州/治十里南方)而其荒茀弗治(而荒蕪/不整頓)則有年矣(凡/㡬)
(年/矣)淳熈丙申(淳熈年間/丙申嵗)今太守潘侯慈明(守臣潘侯/慈明其名)與
其通守吕侯勝已(與通判吕侯/名勝已者)作堂其處(重創書堂/於其舊址)掲
以舊名(扁以/元名)以奉先生之祀(所以安/奉其祀)而吕侯又以書來
(而吕侯以/書遺我)屬熹記之(屬某/為記)熹愚不肖(我庸愚無/所肖似)不足以
及此(不足以/當是)獨幸嘗竊有聞程氏之學者(獨幸曽學/二程之學)因
得伏讀先生之書(因此得誦/先生之書)而想見其為人(而想象先/生之為人)
比年以來(近嵗/以來)屏居無事(退居别/無他事)常欲一泛九江(每思/泛舟)
(入/江)入廬阜(往廬山/之下)濯纓此水之上(㓗巾帶於/江水之間)以致其髙
山景行之思(瞻仰髙山/懐思大行)而病不得往(患不/能進)誠不自意(實/不)
(自/料)幸甚獲因文字(幸得因/此記文)以託姓名於其間也(以寄吾/姓與吾)
(名於/其中)於是竊原先生之道(於是併推原/先生之道)所以得於天而
傳諸人者(得之上天之付與/傳諸二程之伯仲)以傳其事如此(吾又因二/程之紀載)
(而傳先生之/事傳去聲)使後之君子(俾後來/學者)有以觀考而作興焉
(觀先生之言考先生之/行而作興其慕學之志)是則庶㡬乎兩侯之志爾(是乃/近乎)
(潘吕二侯/之盛心也)四年丁酉春二月丙子記
徽州婺源縣學藏書閣記(此篇言其實則原天/命之性其用則見於)
(日用之間其文則出於/聖人之手同一理也)
道之在天下(吾道之大/散在天下)其實原於天命之性(其實理則/本於天所)
(命之/性)而行於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間(其實用則/行於人倫)
(五者/之中)其文則出於聖人之手(其書則出於聖/人親手而筆之)而存於易
書詩禮樂春秋孔孟之籍(著在六經論/語孟子之書)本末相須(由本/及末)
(彼此/相資)人言相發(由註而疏/言語相發)皆不可一日而廢焉者也(並/不)
(可無/此)蓋天理民彛(天所賦之理即/民所秉之常)自然之物則(物各有/當然之)
(則而亦皆自/然之理也)其大倫大法之所在(在人曰大倫見於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
(友之間行已曰大法是為有/義有親有序有别有信之道)固不依文字而立者(固不/藉文)
(字而/存)然古之聖人(但古者/聖人)欲明是道於天下(欲使是道/昭布於世)
而垂之萬世(傳之/萬代)則其精㣲曲折之際(則於天理精微/人事次序之際)
非託於文學(非假/言語)亦不能以自傳也(又弗能自/傳於世)故自伏
羲以降(自羲皇/而下)列聖繼作(衆聖人相/繼而出)至於孔子(及至/夫子)然
後所以垂世立教之具(則傳世立/訓之道)粲然大備(昭然無/所不備)天
下後世之人(天下之人/及後世人)自非生知之聖(非是上聖/生而知者)則必
由是以窮其理(須必藉聖經/以硏窮其理)然後知有所至(而後知/有所極)而
力行以終之(而又篤行/以終其事)固未有飽食安坐(未有飽其/食安其坐)無
所猷為(無所謀/無所為)而忽然知之(而能卒然/自知此理)兀然得之者也
(安然而自/得此理也)故傅説之告髙宗曰(昔𫝊説言/於髙宗)學於古訓乃
有獲(學于古聖人之/訓誨乃有所得)而孔子之教人(夫子之/誨人)亦曰好古
敏以求之(亦言好古敏速/以求好去聲)是則君子所以為學致道之
方(則君子勉力於學/推致其道之所在)其亦可知也已(其可得/而知矣)然自秦漢
以來(自秦歴/漢以降)士之所求乎書者(士之講/求乎書)類以記誦剽掠
為功(多以記誦其文剽切其/緒餘為能剽飄去聲)而不及乎窮理修身之要
(而不悟聖經教人窮究/義理以修其身之要道)其過之者(過於/髙者)則遂絶學捐書
(則又廢學棄/書捐音員)而相與馳騖乎荒虚浮誕之域(相同馳逐/於荒惚虚)
(无浮誇妄誕/之所騖音務)蓋二者之蔽不同(此二者之昏/蔽雖若有異)而於古人
之意(而於古聖/人之心)則胥失之矣(則皆/失之)嗚呼(嘆/語)道之所以不
明不行(是道之不復/明不復行)其不以此與(豈不由此/之故耶)婺源學宫
(婺源縣/學之宫)講堂之上(講書/堂上)有重屋焉(古者樓閣皆謂/之重屋重平聲)牓曰
藏書(扁以/藏書)而未有以藏(未有書/籍可藏)莆田林侯虙(興化林君/名虙者虙)
(音/伏)知縣事(為是縣/之長官)始出其所寶大帝石經(初出其所寶/大帝石經之)
(書/)今上神筆填之(今皇上御/筆以實之)而又益廣市書(又益増/廣買書)凡
千四百餘卷(凡一千四/百有零卷)列庋其上(以板為閣也列/之於上庋音椅)俾肄
業者得以講教而誦習焉(使習學業之人可以講/明訓誘誦讀傳習焉)熹故
邑人也(我本舊/邑之人)而客於閩(而客寓/於閩中)兹以事歸(今以他/事而歸)而
拜於學(來拜/故學)則林侯已去(林已秩/滿而去)而仕於朝矣(而官於/闕廷)
學者猶指其書以相語(學者手指林/侯之書相告)感嘆久之(懐感嘆/息稍久)
一旦遂相率而踵門(一日學子相/拉接踵于門)謂熹盍記其事(言我/當為)
(之/記)且曰(且/言)比年以来(近嵗/以来)鄉人子弟(鄉里人之/為子弟者)願學者
衆(願来學/者甚多)而病未知所以學也(病於未知所/以為學之要)子誠未忘
先人之國(君尚未忘/父母之國)獨不能因是而一言以曉之哉(獨/不)
(可因此出一/言以喻曉之)熹起對曰(我作而/答之曰)必欲記賢大夫之績(必/欲)
(記林侯儲/書之助)以詔後學(以告/後人)垂方来(傳之/方来)則有邑之先生
君子在(則是邑亦有先生於/我而為賢徳之君子)熹無所辱命(我何可/辱是命)顧父
兄子弟之言(乂觀其乃父乃兄/乃子乃弟之説)又熹之所不忍違者(又/我)
(之所不/忍違拒)其敢不敬而諾諸(安敢不敬以/允其請乎)竊記所聞如此
(因紀所聞/者若是)以告鄉人之願學者(以語同邑/願學之人)使知讀書求
道之不可已(俾知誦書求道/之心不可暫輟)而盡心焉(而盡/其心)以善其身
(以美/其身)齊其家(以治/其家)而及於鄉(近則及/於鄉人)達之天下(廣則達/乎天下)
傳之後世(逺則垂/之萬世)且以信林侯之德於無窮也(然則信/林侯之)
(德及後人蓋/無有窮極)是為記云(於是為之/記其事)
衢州江山縣學記(此篇言學宫一新學者當留/意為己之學不可務為為人)
(之/學)
建安熊君可量(建安郡熊/君名可量)為衢之江山尉(為衢州江/山縣之尉)始
至(初/到)以故事見於先聖先師之廟(以舊典謁於孔/子先賢之廟)視其
屋(仰觀/學宫)皆壊陋弗支(悉弊壊不/可支吾)而禮殿為尤甚(而夫子/之宫愈)
(甚/)因問其學校之政(因問及學/舍之政事)則廢墮不修(則廢失而/不修舉)
又已數十年矣(又是數十/年於此)於是俯仰歎息(由是俯視仰/觀而為之咨)
(嗟歎/息)退而以告其長湯君恱(退則以語其長官/湯君名悦長上聲)請得任
其事而一新焉(欲身其事/而新之)湯君以為然(長官以其/言為是)予錢
五萬(與之錢五/萬予與同)曰(言/)以是經其始(即此以/營其初)熊君則徧以
語于邑人之宦學者(尉又歴告邑中/之貴而好學者)久之乃得錢五十
萬(既久又得/錢五十萬)遂以今年正月癸丑始事(以是年月正癸/丑日始興役)
首作大成之殿(初創夫/子之宫)踰月訖工(越月而/畢工)棟宇崇麗(梁/棟)
(屋宇/髙侈)貌象顯嚴(廟貌容象/之顯嚴)位序丹青(神位廊序/飾以丹青)應圖合
禮(圖繪有所按/制度合於禮)熊君既以復于其長(尉既以是/告成于長)合羣吏
(合衆/官)率諸生(糾生/員)而釋菜焉(始行菜/祀之禮)則又振其餘財以
究厥事(則又發其所餘/之財以終其事)列置門棘(門環/列棘)扁以奎文(扁以/御書)
(如奎星/之文)師生之舎(師弟子/之室)亦葺其舊(則葺理/其舊屋)於是熊君
(自是/尉官)乃復揖諸生而進之(乃再引生員/而進之學宫)使程其業(俾課/其所)
(居之/業)以相次第(以分/髙下)官居廩食(居官食/于廪庾)絃誦以時(春誦/夏絃)
(各以/其時)邑人有識者(邑中有見/識之人)皆嗟嘆之(皆為尉/官嘆美)以為尉
本以捕盜賊為官(尉者所以警/捕盜賊者也)苟食焉而不曠其事(茍/食)
(于官不/廢其治)則亦足矣(亦有/餘矣)廟學興廢(夫子之宫/或修或否)豈其課之
所急哉(豈是其功課/之所急者)而熊君乃能及是(而尉官乃/克及此)是其
知與材為如何耶(是其心知與其/材品為何如人)熹時適以事過邑(我/於)
(是時偶以/他事適縣)聞其言(聞其/説)則以語熊君曰(即以告/于尉曰)吾子之
為是役則善矣(子之興是/役則嘉矣)而子之所以為教(而子之教/乎人者)
則吾所不得而聞也(則我尚未/獲聞也)抑先聖之言有之(吾夫/子嘗)
(曰/)古之學者為已(古之學務内故求/盡吾已為去聲)今之學者為人(今/之)
(學務外故/求知於人)二者之分(此為己為/人之判)實人材風俗盛衰厚薄
之所係(乃人品流俗/機括之所係)而為教者(而為之/立教者)不可以不審焉
者也(豈可不/察於此)顧予不足以議此(顧我不足/以言此)子之邑(子之/治邑)
故有儒先(舊有先/沒之儒)曰徐公誠叟者(謂徐誠叟/名顯者)受業程氏
之門人(受業河南程/氏之門人)學奥行髙(學識之奥操行/之髙行去聲)講道於
家(推明是道/於家塾)弟子自逺而至者(徒弟不/逺而来)常以百數(常百/餘人)
其及今未逺也(及今尚/未逺)吾意大山長谷之中(吾想深山/大野之中)
隘巷窮閻之下(僻巷敗屋之下/隘音阨閻音炎)必有獨得其傳(㫁有親/受其傳)
而深藏不市者(斂藏祕宻不/眩鬻於人者)為我訪而問焉(與我詢/而求之)則
必有以審乎此(必有能察/乎此者)而知所以為教之方矣(則知/其為)
(設教之/道矣)熊君曰(尉/言)走則敬聞命矣(僕已敬謹公/之命走僕也)然此意
也(但此等/意思)不可使是邑之人無傳焉(不可令此縣/之人無所傳)願卒
請文以識兹役而并刻之(願終請記文以紀斯/事并鋟刻之識音志)熹不得
而辭也(我不/敢辭)因悉記其事(因盡述/其曲折)且書其説如此(又寫/其言)
(若/是)俾刻焉(而使/鐫之)既以勵熊君(既以/勉尉)且以示其徒(又以示/其學徒)
又以告凡後之為師弟子而食于此者(且又告後之為/師為弟子食於)
(此/者)使知所以自擇云爾(俾之知此以/自擇于此焉)淳熈三年七月丙
辰新安朱熹記
江陵府曲江樓記(此篇冩張曲江既去相位登/臨賦詠於此翛然有塵外之)
(想/)
廣漢張侯敬夫(廣漢郡張侯名栻/字敬夫即南軒也)守荆州之明年(為荆/州守)
(踰/年)嵗豐人和(嵗事豐熟/人民和洽)幕府無事(府治僚幕/並無他事)顧常病其
學門之外(常惡州學/門之外)即阻髙墉(以髙牆/阻塞)無以宣暢鬱湮
(不能疏通/湮鬱之氣)導迎清曠(引挹/爽塏)乃直其南(於是直/向南方)鑿門通道
(開其門以/通其路)以臨白河(前近/白河)而取旁近廢門舊額(而即邊/旁已廢)
(門之舊額/以扁其土)且為樓觀以表其上(又為樓屋以表/飾門上觀去聲)一日敬
夫與客(一旦張侯/與賓客)往而登焉(同往而/登斯樓)則大江重湖(大江/跨前)
(重湖在側/重平聲)縈紆渺瀰(縈迥/渺茫)一目千里(一望可/盡千里)而西陵諸
山(西陵衆峯/西陵地名)空濛晻靄(㣲雨暗靄/晻音奄)又皆隠見出沒於雲
空煙水之外(或隠或見或出或沒/於雲天烟水之外)敬夫於是顧而嘆曰
(張侯視此有/感嗟嘆而言)此亦曲江公所謂江陵郡城南樓者耶(此/亦)
(張九齡所言江陵郡/城之南有樓者乎)昔公去相而守於此(昔九齡去相/位而守此土)
(相去/聲)其平居暇日(其平常閒/暇之日)登臨賦詠(登樓臨江/賦詩詠情)蓋皆
翛然有出塵之想(自翩然有/塵外之興)至其傷時感事(至於傷其/時感其事)
寤嘆隠憂(夢覺興嘆/心切懐憂)則其心未嘗一日不在於朝廷(此/心)
(無一日不/在國家)而汲汲然惟恐其道之終不行也(切切然惟/恐其道之)
(不能終/行也)於戲(嘆語於音/烏戲音希)悲夫(哀也/已)門書其扁曰(乃寫其/扁額)
曲江之樓(名其樓/以曲江)而以書来(而遣/書至)囑予記之(令我為/之記)予
方守南康(我方作/守南康)疾病侵陵(為疾/所苦)求去不獲(乞免/不許)讀敬
夫之書(閲張/公書)而知茲樓之勝(乃知此/樓之壮)思得一與敬夫相
從游於其上(思欲與張侯/相同登其上)瞻眺江水(眺望其地/之江山)覽觀勝
制(覽㸔此樓/之勝制)按楚漢以来成敗興亡之效(窮楚漢以降/一成一敗一)
(興一亡/之迹)而考其所以然者(而推其所以成/敗興亡之由)然後舉酒相
屬(而後把/酒相與)以詠張公之詩(以歌詠張/曲江之詩)而想見其人於千
載之上(想像其人音容/於千載之上)庶有以慰夙心者(庶㡬可以慰/惬其素心)
顧乃千里相望(而又相去/各一千里)邈不可得(逺不能相及/邈鳥入聲)則又
未嘗不矯首西悲(則又未嘗不昻/顧西望傷悲)而喟然發嘆也(太息/而又)
(興嘆/也)抑嘗思之(蓋嘗/思之)張公逺矣(張曲江/逺矣)其一時之事(事/之)
(見於一/時者)雖唐之治亂所以分者(雖是於唐室一/治一亂之判)顧亦何
預於後之人(初無預於/後代之人)而讀其書者(而讀張曲/冮之書)未嘗不
為之掩卷太息也(不能不為之掩/其畫而嘆息)是則是非邪正之實
(是則是是非非/或邪或正之迹)乃天理之固然(乃天理/之本然)而人心之不可
已者(人心之天/不容己者)是以雖曠百世而相感(故雖百代之/逺猶能感發)使
人憂悲愉怢(俾人且憂/傷且愉怢)勃然於胸中(心中勃然/為之作興)恍若親
見其人(恍兮如親/目之怳恍)而真聞其語者(而親炙/其誨也)是豈有古今
彼此之間(何嘗有古與今/彼與此之間隔)而亦孰使之然哉(又果誰使/之如此)
詩曰(毛詩/云)天生烝民(天生/衆民)有物有則(有此形體/便有此理)民之秉
彛(斯民秉持上天/所賦之常理)好是懿德(惟樂此至善/之德好去聲)登此樓者(升/是)
(樓/者)於此亦可以反諸身而自得之矣(於此能反鍳諸已/知曲江之善可慕)
(則自得/者多矣)予於此樓(我於/是樓)既未得往寓目焉(既未得一登/屬眼盛觀)
無以寫其山川風景(無以述其溪/山風氣景象)朝暮四時之變(早晚/及春)
(夏秋冬/之變態)如范公之書岳陽也(猶范文正公之/形狀岳陽樓也)獨次第敬
夫本語(惟上下張侯/所寄之言)而附以予之所感者如此(又附入/予感懐)
(之情/若是)後有君子(俾後来/英哲)得以覽觀焉(因文字而自/得其大槩云)淳熈
己亥十有一月己巳日南至新安朱熹記
濓溪先生畫像記(此篇歴冩濓溪平生文學/政事之善道學相傳之妙)
先生世家道州營道縣濓溪之上(先生其家世居道州/營道縣名濓溪之上)
(流/)姓周氏(周其/姓也)名惇實(惇實/其名)字茂叔(茂叔/其字)後避英宗舊
名(後来避夲朝/英宗舊諱)改惇頥(遂改名/惇頤)用舅氏龍圖閣學士鄭
公向奏(以外祖鄭姓向名官/為龍圖閣學士之奏)授洪州分寧縣主簿(銓授/簿闕)
縣有獄(分寜縣/有獄囚)久不决(經久/不斷)先生至(先生/至官)一訊立辨(一/訊)
(問立可/辨明)衆口交稱之(衆人之口/交誦其政)部使者薦以為南安軍
司理參軍(監司薦之朝辟/為南安司理官)移彬及桂陽令(隨又移官於/彬州及為桂)
(陽縣/令)用薦者改大理寺丞(又用人之薦任/為獄官大理丞)知洪州南昌
縣事(又為洪州/南昌邑宰)簽書合州判官事(又為合/州簽判)通判處州事
(又為處/州通判)改永州(繼改永/州通判)權發遣邵州事(又權知/邵州)熈寧初
(熈寧年號/也其初年)用趙清獻公(趙姓清獻/公其謚也)吕正獻公薦(吕氏正/獻公其)
(謚也以此/二人薦)為廣南東路轉運判官(遂除為廣/南路漕使)改提㸃刑
獄公事(繼改除/提刑)未㡬而病(未及㡬時/先生以疾)遂得南康軍以歸
(遂得南/康而歸)趙公再尹成都(趙清獻再為/成都府尹)復奏起先生(用奏/乞起)
(先/生)朝命及門(朝廷之命/及先生門)而先生卒矣(而先生已/下世矣)熈寧六
年(時熈寧/之六年)六月七日也(六月初/七日)年五十有七(壽止五/十七嵗)葬
江州徳化縣清泉社(塟于江州徳化/縣地名清泉社)先生博學力行(先/生)
(學問之多/踐履之篤)聞道甚蚤(年事最少/即聞大道)遇事剛果(遇事則剛而/不屈果而有)
(斷/)有古人風(綽有古者/之餘風)為政精宻(施之政事/精確詳宻)務盡道理
(各務合/於其理)嘗作太極圖(曽著太/極一圖)易説(周易/説)易通數十篇(通/書)
(謂之易通/凡四十篇)在南安時(為南安/司理時)年少不為守所知(年事尚/少而太)
(守不/知已)洛人程公珦(居洛之人程姓珦/名即伊川父也)攝通守事(通守通/判也權)
(其/官)視其氣貌非常人(視貌察色/知非常人)與語(與之/言)知其為學知
道也(知其篤於為/學知道者也)因與為友(因是與/之為友)且使二子(且遣其/二子程)
(顥程/頤)往受學焉(往其公/廨就學)及為郎(及為/郎官)故事當舉代(舊例/當舉)
(代/者)毎一遷授(毎一任/職授官)輒以先生名聞(即以先生之/名聞之于朝)在彬
時(官彬/州時)郡守李公初平(太守李姓/名初平者)知其賢(知先生/之賢德)與之
語而嘆曰(與之言而/嗟嘆云)吾欲讀書何如(我尚欲讀/書如何)先生曰
(先生/荅云)公老無及矣(公年已老/為學無及)某也請得為公言之(請與/之歴)
(言其/所以)於是初平日聽先生語(自是李初平日/親先生之言)二年果有
得(及二年果/有所益)而程公二子(程珦之/二子)即所謂河南二先生
者也(即所言河南/二程夫子也)南安獄有囚(南安軍獄有/罪囚之人)法不當死
(其法不/當抵死)轉運使王逵(時運使姓/王名逵者)欲深治之(甚欲寘/之以法)吏無
敢與相可否者(官吏無敢與逵議/其法之可與不可)先生獨力争之(先生/獨争)
(之甚/力)不聽(守不/從)則置手板歸(則棄其/笏而歸)取告身委之而去
(取誥敕委/棄而往)曰(云/)如此(若/是)尚可仕乎(猶可為/官矣乎)殺人以媚人
(殺一人命以求/媚太守一人)吾不為也(我不/為此)逵亦感悟(王逵因此有/感而悟其過)
囚得不死(罪囚因是/得以免死)在彬桂陽(在彬州及/桂陽縣)皆有治績(並/著)
(治/功)来南昌縣(及至南/昌作宰)人迎喜曰(人争迎之/喜形于言)是能辨分寜
之獄者(得非能辨白分/寜縣獄事者乎)吾屬得所訴矣(吾曹得所訴/直之官矣)於
是更相教諭(自是自/相告諭)莫違教命(莫敢一違於/其政教命令)蓋不惟以
抵罪為憂(不特以犯/罪為慮)實以汚善政為恥也(實是以汙辱/其善政為恥)
在合州(在合州為/判官時)事不經先生手(公事不經/先生之手)吏不敢决
(吏人不/敢自决)民不肯從(州民亦不/肯服從)蜀之賢人君子(蜀邦之稱/為賢稱為)
(君子/者)皆喜稱之(悉喜談而/樂道之)趙公時為使者(趙清獻時/為監司)人
或讒先生(人或以事/謗先生)趙公臨之甚威(趙清獻責/先生極嚴)而先生
處之超然(先生自度在己無/過所處愈髙邁)然趙公疑終不釋(但清獻/公之疑)
(終是/未解)及守䖍(及趙公為/䖍州太守)先生適佐州事(先生又佐/治其州)趙公
熟視其所為(趙公熟視先/生之動作)乃寤(前日之疑/頓然消釋)執其手曰(執/先)
(生之/手云)㡬失君矣(㡬乎失/賢者矣)今日乃知周茂叔也(吾今日方/知周茂叔)
(其/人)於邵州(守邵/州)新學校以教其人(又修整學宫/以教生徒)及使嶺
表(及為廣西/運使提刑)不憚出入之勤(不畏出入/之勞苦)瘴毒之侵(煙瘴/毒氣)
(之侵/害)雖荒崖絶島(雖於崖島荒/逺孤絶之所)人跡所不至(人之行跡/所不到處)
亦必緩視徐按(亦徐徐按轡/細問民疾苦)務以洗寃澤物為己任(務/在)
(洗滌寃抑惠利/及物為己之事)設施措置(設施仁政/措置便宜)未及盡其所為(未/能)
(盡展胷中/之謀為)而病以歸矣(而以疾/病告歸)自少信古好義(自少年/時篤信)
(古學喜/為義事)以名節自砥礪(以善名清節/常自磨礪)奉己甚約(自奉於/己甚薄)
俸祿盡以周宗族(所得俸資悉以賙/䘏宗族之貧者)奉賔友(以奉賔客/朋友之来)
(訪/者)家或無百錢之儲(家至或無/百金之蓄)李初平卒(李守初/平已死)子幼
(其子尚/幼小)䕶其喪歸葬之(先生與之愛䕶其/喪以歸終其塟事)又往來經紀
於其家(又於往来之間皆/所以維持於其家)始終不懈(初終無/有懈怠)及分司而
歸(及為分/司而歸)妻子&KR0673;粥或不給(先生愈貧妻子或為&KR0673;粥/以食猶至不足&KR0673;音旃)
而亦曠然不以為意也(而此心放曠不/復以此為意)襟懐飄灑(胷懐/飄逸)
(灑/落)雅有髙趣(甚有清/髙之志)尤樂佳山水(尤喜所在/竒山竒水)遇適意處
(或逢可/人意處)或倘佯終日(則遊揚/盡終日)廬山之麓有溪焉(廬山地/名深林)
(之下/有溪)發源於蓮華峰下(其源則發於/蓮華峰之下)潔淸紺寒(瑩而清/深而寒)
(紺甘/去聲)下合於湓江(沿流而下合於/湓江湓音盆)先生濯纓而樂之(先/生)
(㓗其冠之帶於是/水之上以自潔)因寓以濂溪之號(因是而以/濓溪自號)而築書
堂於其上(而復築讀書之/堂於是溪之上)豫章黄太史庭堅(豫章郡名/也黄姓太)
(史官名庭/堅其名也)詩而序之曰(為詩以序/其事言曰)茂叔人品甚髙(茂叔/先生)
(字也其人品/級夐出衆人)胷中灑落(胷懐之間/瀟洒脱落)如光風霽月(猶光風/之清淑)
(霽月之/澄皎)知徳者(深於是/德者)亦深有取於其言云(亦莫不有/取於此言)
淳熈六年六月乙巳後學朱熹謹記
龜山楊先生畫像記(此篇推原王安石倡曲學/以禍天下龜山首排其非)
(其功與孟子/闢楊墨同) 南軒先生
宋興百有餘年(大宋之興/百餘年間)四方無虞(天下治/平無恐)風俗敦厚
(遺風流俗/篤厚相尚)民不識干戈(民生斯時/不見兵革)有儒生出於江南(時/有)
(儒者生於江南之/地指王安石也)髙談詩書(以議論詩/書自髙)自擬伊傅(自比/於伊)
(尹傅/説)而實竊佛老之似(其實則竊佛氏/老子之近似)濟非鞅之術(濟/之)
(以韓非商鞅/刑名之學)舉世風動(舉一世之人從之/猶風之能動百物)雖巨徳故老
(雖是世稱大/徳元老之人)有莫能燭其姦(皆不能察/其奸邪)其説一行(自是/言之)
(一/行)而天下始紛紛多事(而普天之下紛紛擾擾/悉尊信之日益多事矣)反理之
評(背理/之言)詭道之論(枉道/之説)日以益熾(日益/以盛)邪慝相乗(邪惡/並作)
卒召裔夷之禍(終啟金虜/之患中國)攷其所致(稽其所/以致此)有自來矣
(其来亦/有所自)靖康初(靖康欽宗年/號當其初年)龜山楊公(楊姓時名龜/山其號也)任
諌議大夫(為諌/官)國子祭酒(兼學官/之長)始推本論奏其學術
之謬(初原其失且奏於上/言其學術之不正)請追奪王爵(請追回王/封之爵)罷去
配享(撤去配食/廟廷之祀)雖當時餘黨猶夥(雖當其時小人/之殘黨尚多)公之
説未得盡施(楊公之言未/得悉付施行)然大統中興(但髙宗一統天/下再造乾坤)
論議一正(士夫議論/一出於正)到于今學者(以至于今/天下學士)知荆舒禍
本(荆舒夷狄之國王安石殁始封荆公後封舒王以其/變亂國家法度故以貶之皆知其為國家兆禍之原)
而有不屑焉(而不肯屑/為其學)則今之息邪説(則楊公之止/邪慝之言)距
詖行(距絶不正之行/詖音陂行去聲)放淫辭(放逺播亂/之言辭)以承孟氏者(以/上)
(繼孟軻/之學)其功顧不大哉(其功豈/不大耶)是宜列之學宫(宜置之/學舍之)
(宫處之從/祀之列)使韋布之士(使佩韋布/衣之士)知所尊仰(知尊其祀/而仰其德)
而况公舊所臨(又况是邦乃楊/公舊政之地)流風善俗之及(流習之/美遺俗)
(之善皆德/化所及)祀事其可缺乎(祀典可闕/而不舉乎)瀏陽(邑名/也)實潭之
屬邑(乃潭州所/屬之縣)紹聖初(紹聖年號/也其初年)公嘗辱為之宰(楊公/曽屈)
(為是邑/之宰)嵗饑發廩以賑民(值年之荒盡發/公廩以貸貧民)而部使者以
催科不給罪公(時安撫張舜民待公甚厚而胡師/文惡公與張善劾公不善催科)公之
德及邑民也深矣(公雖不能終是任而徳之/及於是邑之民則不淺矣)後六十有
六年(自後又經/六十六年)建安章才邵(建州章姓/名才邵者)來為政(来為政/於此邑)
慨然念風烈(慷慨追念/餘風遺烈)咨故老(咨問/舊老)葺公舊所(葺治公/舊政之)
(所/)為飛鴻閣(創為一閣/扁以飛鴻)繪像於其上(繪畫楊公遺/像於閣之上)以示
後學(以此昭示/後學之士)以慰邑人之思(以此慰安邑/民思德之心)去而不忘
也(雖公已去而/未始忘也)又六年(閣成又/凢六載)貽書俾栻記之(以書來/囑我為)
(之/記)栻生晚識陋(我生之後/見之卑)何足以窺公之藴(安足以窺/見楊公之)
(底/藴)惟公師事河南二程先生(惟公從河南伊川明道二/先生遊而以師禮事之)
得中庸鳶飛魚躍之傳於言意之表(得中庸一卷之傳/而領㑹於鳶飛戾)
(天魚躍于淵一章/之㫖於言意之外)踐履純固(履行純/實堅固)卓然為一世儒宗
(卓然岀乎衆人之上/而為一世儒者之祖)故見於行事(故見之行/事之間)深切著明
如此(親切顯/著若是)敢表而出之(吾因敢表暴/其善而出之)庶㡬慕用之萬
一云爾(庶或可仰慕其/萬分之一云爾)
性理羣書句解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