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理大全書
性理大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性理大全書卷四十三
學一
小學
程子曰古人雖胎教與保傅之教猶勝今日庠序鄉黨
之教古人自㓜學耳目游處所見皆善至長而不見
異物故易以成就今日自少所見皆不善纔能言便
習穢惡日日銷鑠更有甚天理 古之人自能食能
言而教之是故大學之法以豫為先盖人之㓜也智
愚未有所主則當以格言至論日陳於前盈耳充腹
久自安習若固有之者日復一日雖有讒説摇惑不
能入也若為之不豫及乎稍長意慮偏好生於内衆
口辨言鑠於外欲其純全不可得已 人多以子弟
輕俊為可喜而不知其可憂也有輕俊之質者必教
以通經學使近本而不以文辭之末習則所以矯其
偏質而復其徳性也 勿謂小兒無記性所厯事皆
能不忘故善養子者當其嬰孩鞠之使得所養全其
和氣乃至長而性美教之示以好惡有常至如養犬
者不欲其升堂則時其升堂而扑之若既扑其升堂
又復食之於堂則使孰從雖日撻而求其不升不可
得也養異類且爾况人乎故養正者聖人也
朱子曰古者初年入小學只是教之以事如禮樂射御
書數及孝弟忠信之事自十六七入大學然後教之
以理如致知格物及所以為忠信孝弟者 古人自
入小學時已自知許多事了至入大學時只要做此
工夫今人全未曽知此古人只去心上理㑹至去治
天下皆自心中流出今人只去事上理㑹 古人小
學養得小兒子誠敬善端發見了然而大學等事小
兒子不㑹推将去所以又入大學教之 古人便都
從小學中學了所以大來都不費力如禮樂射御書
數大綱都學了及至長大也更不大叚學便只理㑹
窮理致知工夫而今自小失了要補填實是難但須
荘敬誠實立其基本逐事逐物理㑹道理待此通透
意誠心正了就切身處理㑹旋旋去理㑹禮樂射御
書數今則無所用乎御如禮樂射書數也是合當理
㑹底皆是切用但不先就切身處理㑹得道理便教
考究得些禮文制度又干自家身己甚事 古人小
學教之以事便自養得他心不知不覺自好了到得
漸長漸更厯通達事物将無所不能今人既無本領
只去理㑹許多閑汩董百方措置思索反以害心
問大學與小學不是截然為二小學是學其事大學
是窮其理以盡其事否曰只是一箇事小學是學事
親學事長且直理㑹那事大學是就上面委曲詳究
那理其所以事親是如何所以事長是如何古人於
小學存養已熟根基已深厚到大學只就上面㸃化
出些精彩古人自能食能言便已教了一嵗有一嵗
工夫到二十時聖人資質已自有二三分大學只出
治光彩又曰如今全失了小學工夫今只教人且把
敬為主收歛身心却可可下工夫或云敬當不得小
學某看來小學却未當得敬敬已是包得小學敬是
徹上徹下工夫雖做得聖人田地也只放下這敬不
得如堯舜也終始是一箇敬如説欽明文思頌堯之
徳四箇字獨将這箇敬做擗初頭如説恭已正南面
而已如説篤恭而天下平皆是 陸子壽言古者教
小弟子自能言能食即有教以至洒埽應對之類皆
有所習故長大則易語今人自小即教做對稍大即
敎作虚誕之文皆壞其性質 天命非所以敎小兒
敎小兒只説箇義理大槩只眼前事或以洒掃應對
之類作叚子亦可毎嘗疑曲禮衣毋撥足毋蹶将上
堂聲必揚将入户視必下等叶韻處皆是古人初敎
小兒語列女傳孟母又添兩句曰将入門問誰存
敎小兒讀詩不可破章又曰授書莫限長短但文理
斷處便住若文勢未斷者雖多授數行亦不妨盖兒
時讀書終身改口不得甞見人教兒讀書限長短後
來長大後都念不轉如訓詁則當依古註問向謂小
兒子讀書未須把近代解説底音訓敎之却不知解
時如何若依古註恐他不甚曉曰解時却須正説始
得若大叚小底又却只是粗義自與古註不相背了
甞訓其子曰起居坐立務要端荘不可傾倚恐至
昏怠出入歩趨務要凝重不可票輕以害徳性以謙
遜自牧以和敬待人凡事切須謹飭無故不須出入
少説閑話恐廢光隂勿觀雜書恐分精力早晩頻自
㸃檢所習之業毎旬休日将一旬内書溫習數過勿
令心少有放逸則自然漸近道理講習易明矣 問
女子亦當有敎自孝經之外如論語只取其面前明
白者敎之如何曰亦可如曺大家女戒溫公家範亦
好 問小學載樂一叚不知今人能用得否曰姑使
知之古人自小即以樂敎之乃是人執手提誨到得
大來涵養已成稍能自立便可今人既無此非志大
有所立因何得成立 因論小學曰古者敎必以樂
後世不復然問此是作樂使之聽或其自作曰自作
若自理㑹不得自作何益古者國君備樂士無故不
去琴瑟日用之物無時不列於前 弟子職所受是
極云受業去後須窮究道理到盡處也毋驕恃力如
恃氣力欲胡亂打人之類盖自小便敎之以徳敎之
以尚徳不尚力之事 後生初學且看小學之書那
是做人底様子 小學多說那恭敬處少説那防禁
處又曰前賢之言須是真箇躬行佩服方始有功不
可只如此説過不濟事 問小學父慈而敎子孝而
箴曰人既自有箇良知良能了聖賢又恁地説直要
人尋敎親切父慈而敎子孝而箴看我是能恁地不
恁地小學所説教人逐一去上面尋許多道理到著
大學亦只是這道理又教人看得親切實如此不是
胡亂恁地説去 問某今看大學如小學中有未曉
處亦要理㑹曰相兼看亦不妨學者於文為度數不
可存終理㑹不得之心須立箇大規模都要理㑹得
至於其明其暗則係乎人之才如何耳
東萊吕氏曰教小兒當以正不可便使之情竇日開
問教小兒以何為先曰先敎以恭謹不輕忽不躐等
讀書乃餘事今之有資質者父兄便敎以科舉之文
不容不躐等皆因父兄無識見至有以得一第便為
成材者 後生學問且須理㑹曲禮少儀儀禮等學
洒掃應對進退之事及先理㑹爾雅訓詁等文字然
後可以語上下學而上達自此脫然有得自然度越
諸子也不如此則是躐等犯分凌莭終不能成孰先
傳焉孰後倦焉不可不察也
西山真氏曰小學之書先載胎教之法而後以内則之
文繼之列女傳曰古者婦人姙子寢不側坐不邊立
不蹕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視惡
色耳不聽淫聲夜則令瞽頌詩道正事如此則生子
形容端正才過人矣此言姙子之時必慎所感感於
善則善感於惡則惡也合列女傳與内則二篇觀之
則小學之敎略備矣
魯齋許氏曰小學内明父子之親言凡為人子為人婦
幼男與未嫁女子皆當盡愛盡敬不敢自專事親之
道也 凡人㓜小時不引得正後便難了如字畫端
楷之類是也
臨川吳氏曰古之敎者子能食而教之食子能言而敎
之言欲其有别也而敎之以異處欲其有譲也而教
之以後長因其良知良能而導之而未及乎讀誦也
敎之數敎之方敎之日與夫學書計學㓜儀則既辨
名物矣而亦非事夫讀誦也弟子之職曰孝曰弟曰
謹曰信曰愛曰親行之有餘力而後學文今世童子
甫能言不過敎以讀誦而已其視古人之敎何如也
然古人豈廢讀誦哉戴氏記拾曲禮遺經句三言或
四言管氏書載弟子職一篇句四言或五言六言皆
韻語句短而音諧盖取其讀誦之易而便於童習也
古書闕而敎法泯俗閒教子率以周興嗣千文李瀚
䝉求開其先讀誦雖易而竟何所用士大夫之家頗
欲知其無用而舎旃童習之初遽授小學孝經等書
字語短長参差不齊往往不能以句教者強揠而學
者苦其難又胡能使之樂學哉程子甞欲作詩略言
敎童子洒掃應對事長之節而不果作陳氏五言禮
詩近之而有未備君子病焉
總論為學之方
程子曰學也者使人求於内也不求於内而求於外非
聖人之學也何謂求於外以文為主者是也學也者
使人求於本也不求於本而求於末非聖人之學也
何謂求於末考詳略採同異者是也是二者無益於
徳君子弗之學也 名數之學君子學之而不以為
本也言語有序君子知之而不以為始也 義之精
者須是自求得之如此則善求義也 學莫貴於自
得得非外也故曰自得學而不自得則至老而益衰
自得者所守不變自信者所守不疑 觧義理若
一向靠書冊何由得居之安資之深不惟自失兼亦
誤人 古之學者優柔厭飫有先後次序今之學者
却只做一場話説務髙而已常愛杜元凱語若江海
之浸膏澤之潤渙然冰釋怡然理順然後為得也今
之學者往往以游夏為小不足學然游夏一言一事
却總是實 知之必好之好之必求之求之必得之
古人此箇學是終身事果能顛沛造次必於是豈有
不得道理 問何如學可謂之有得曰大凡學問聞
之知之皆為有得得者須黙識心通學者欲有所得
須是要誠意燭理上知則頴悟自别其次須以義理
涵養而得之 凡志於求道者可謂誠心矣欲速助
長而不中理反不誠矣故求道而有廹切之心雖得
之必失之觀天地之化一息不留疑於速也然寒暑
之變極微曷甞遽哉 學者須要知言 凡人纔學
便須知著力處既學便須知得力處 多聞識者猶
廣儲藥物也知所用為貴 進學莫大於致知養心
莫大於理義古人所養處多若聲音以養其耳舞蹈
以養其血脉今人都無只有箇義理之養人又不知
求 耻不知而不問終於不知而已以為不知而必
求之終能知之矣 學而未有所知者譬猶人之方
醉也亦何所不至及其既醒必愓然而耻矣醒而不
以為耻末如之何也 學者必知所以入徳不知所
以入徳未見其能進也故孟子曰不明乎善不誠其
身易曰知至至之 學者自治極於剛則守道愈固
勇於進則遷善愈速 今之學者如登山麓方其迤
邐莫不濶歩及到峻處便逡廵(一云或以峻而遂止/或以難而稍緩茍能)
(遇難而益堅聞過/則改何逺弗至也) 人少長須激昻自進中年已後
自至成徳者事方可自安 君子之學必日新日新
者日進也不日新者必日退未有不進而不退者唯
聖人之道無所進退以其所造者極也 君子莫進
於學莫止於畫莫病於自足莫罪於自棄進而不止
湯武所以反之而聖 學者所見所期不可不逺且
大然行之亦須量力有漸志大心勞力小任重恐終
敗事 學貴乎成既成矣将以行之也學而不能成
其業用而不能行其學則非學矣 百工治器必貴
於有用器而不可用工不為也學而無所用學将何
為也 力學而得之必擴充而行之不然者局局其
守耳 學者有所聞而不著於心不見乎行則其所
聞故自他人之言耳於已何與焉 學莫大於平心
平莫大於正正莫大於誠 問有因苦學失心者何
也曰未之聞也善學者之於其心治其亂收其放明
其蔽安其危曽謂為心害乎 古之人十五而學四
十而仕其未仕也優游養徳無求進之心故其所學
必至於有成後世之人自其為兒童従父兄之所敎
與其壮長追逐時習之所尚莫不汲汲於勢利也善
心何以不喪哉 學而為名内不足也 根本須是
先培壅然後可以趨向也趨向既正(一作/立)所造有淺
深則由勉與不勉也 守之必嚴執之必定少怠而
縦之則存者亡矣 君子之學要其所歸而已矣
有志於道而學不加進者是無勇也 博奕小技也
不專心致志猶不可得况學聖人之道悠悠焉何能
自得也孔子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
不如學也又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夫聖人何所為而
廹切至於如是其極哉善學者當求其所以然之故
不當誦其文過目而已也學如不及猶恐失之茍曰
姑俟來日斯自棄也 無好學之志則雖聖人復出
亦無益矣 不知性善不可以言學知性之善而以
忠信為本是曰先立乎其大者也 問人有日記萬
言或妙絶技藝者是可學乎曰不可才可勉而少進
鈍者不可使利也惟積學明理既久而氣質變焉則
暗者必明弱者必立矣 質之美者一明即盡濁滓
渾化斯與天地同體矣荘敬持養抑其次也及其至
則一也 氣質沉静於受學為易意必固我既亡
之後必有事焉此學者所宜盡心也夜氣之所存者
良知也良能也茍擴而充之化旦晝之所害為夜氣
之所存然後可以至於聖人 學禮義考制度必求
聖人之意得其意則可以沿革矣 人之於學避其
所難而姑為其易者斯自棄也已夫學者必志於大
道以聖人自期而猶有不至者焉 人皆可以為聖
人而君子之學必至於聖人而後已不至於聖人而
已者皆自棄也孝其所當孝悌其所當悌自是而推
之是亦聖人而已矣 學者不學聖人則已欲學之
須是熟玩聖人氣象不可止於名上理㑹如是只是
講論文字 今之學者有三弊溺於文辭牽於詁訓
惑於異端茍無是三者則必求歸於聖人之道矣
人之學當以大人為標凖然上面更有化爾人當學
顔子之學(一作/事) 君子之學貴乎一一則明明則有
功 學要在敬也誠也中閒便(一作/更)有箇仁博學而
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之意(敬主/事) 不思故
有惑不求故無得不問故莫知 學不貴博貴於正
而已正則博言不貴文貴於當而已當則文 能盡
飲食言語之道則可以盡去就之道能盡去就之道
則可以盡死生之道飲食言語去就死生小大之勢
一也故君子之學自微而顯自小而章 問立徳進
徳先後曰此有二有立而後進有進而至於立立而
後進則是卓然定後有所進立則是三十而立進則
是吾見其進也有進而至於立則進而至於立道處
也此進是可與適道者也立是可與立者也
張子曰在始學者得一義須固執從粗入精也如孝事
親忠事君一種是義然其中有多少義理也 聞見
之善者謂之學則可謂之道則不可須是自求己能
尋見義理則自有㫖趣自得之則居之安矣 學者
只是於義理中求譬如農夫是穮是蓘雖有饑饉必
有豐年盖求之則須有所得發源端本處既不誤則
義可以自求 人欲得正已而物正大抵道義雖不
可緩又不欲急廹在人固須求之有漸於已亦然盖
精思潔慮以求大功則其心隘惟是得心宏放得如
天地易簡易簡然後能應物皆平正 玩心未熟可
求之平易勿迂也若始求太深恐自茲愈逺 為學
所急在於正心求益若求之不已無有不獲惟勉勉
不忘為要耳 人若志趣不逺心不在焉雖學無成
人惰於進道無自得達自非成徳君子必勉勉至從
心所欲不踰矩方可放下徳薄者終學不成也 學
之不勤者正猶七年之病不蓄三年之艾今之於學
加之數年自是享之無窮人多是耻於問人假使今
人問於人明日勝於人有何不可如是則孔子問於
老聃萇宏郯子賔牟賈有甚不得聚天下衆人之善
者是聖人也豈有得其一端而便勝於聖人也 義
理有疑(一作/礙)則濯去舊見以來(一作/求)新意心中茍有
所開即便劄記不思則還塞之矣更須得朋友之助
一日閒朋友論著則一日閒意思差别須日日如此
講論久則自覺進也 慕學之始猶聞都㑹紛華盛
麗未見其美而知其有美不疑歩歩進則漸到畫則
自棄也觀書解大義非聞也必以了悟為聞人之好
強者以其所知少也所知多則不自強滿學然後知
不足有若無實若虚此顔子之所以進也 變化氣
質孟子曰居移氣養移體况居天下之廣居者乎居
仁由義自然心和而體正更要約時但拂去舊日所
為使動作皆中禮則氣質自然全好禮曰心廣體胖
心既宏廣則自然舒㤗而樂也若心但能宏廣不謹
敬則不立若但能謹敬而心不宏廣則入於隘須寛
而敬大抵有諸中者必形諸外故君子心和則氣和
心正則氣正其始也固亦須矜持古之為冠者以重
其首為履者以重其足至於盤盂几杖為銘皆所以
慎戒之 人之氣質美惡與貴賤夭壽之理皆是所
受定分如氣質惡者學即能移今人所以多為氣所
使而不得為賢者盖為不知學 為學大益在自能
變化氣質不爾卒無所發明不得見聖人之奥故學
者先須變化氣質變化氣質與虚心相表裏大中天
地之道也得大中隂陽鬼神莫不盡之矣 天資美
不足為功惟矯惡為善矯惰為勤方是為功人必不
能便無是心須是思慮但使常游心於義理之閒立
本處以易簡為是接物處以時中為是易簡而天下
之理得時中則要博學素備 有志於學者都更不
論氣之美惡只看志如何匹夫不可奪志也惟患學
者不能堅勇 多求新意以開昏䝉吾學不振非強
有力者不能自奮惟信篤持謹何患不至 書多閲
而好忘者只為理未精耳理精則須記了無去處也
仲尼一以貫之盖只著一義理都貫却學者但養心
識明静自然可見 下學而上達者兩得之人謀又
得天道又盡任私意以求是未必是虚心以求是方
為是夫道仁與不仁是與不是而已 既學而先有
以功業為意者於學便相害既有意必穿鑿創意作
起事也徳未成而先以功業為事是代大匠斵希不
傷手也 學者大不宜志小氣輕志小則易足易足
則無由進氣輕則虚而為盈約而為㤗亡而為有以
未知為已知未學為已學人之有耻於就問便謂我
勝於人只是病在不知求是為心故學者當毋我
明善為本固執之乃立擴充之則大昜視之則小在
人能宏之而已 富貴之得不得天也至於道徳則
在已求之而無不得者也
上蔡謝氏曰學須是熟講學不講用盡工夫只是舊時
人學之不講是吾憂也仁亦在夫熟而已 今之學
須是如飢之須食寒之須衣始得若只欲彼善於此
則不得 人須先立志立志則有根本譬如樹木須
先有箇根本然後能培養成合抱之木若無根本又
培養箇甚 顔子工夫真百世之範舎此應無入路
無住宅
龜山楊氏曰今之學者只為不知為學之方又不知學
成要何用此事體大須是曽著力來方知不昜夫學
者學聖賢之所為也欲為聖賢之所為須是聞聖賢
所得之道若只要博通古今為文章作忠信愿慤不
為非義之士而已則古來如此等人不少然以為聞
道則不可且如東漢之衰處士逸人與夫名節之士
有聞當世者多矣觀其作處責之以古聖賢之道則
畧無毫髪髣髴相似何也以彼扵道初無所聞故也
今時學者平居則曰吾當為古人之所為纔有一事
到手便措置不得盖其所學以博通古今為文章或
志於忠信愿慤不為非義而已而不知須是聞道故
應如此由是觀之學而不聞道猶不學也 為己之
學正猶飢渴之於飲食非有悦乎外也以為弗飲弗
食則飢渇之病必至於致死人而不學則失其本心
不足以為人其病盖無異於飢渴者此固學之不可
已也然古之善學者必先知所止知所止然後可以
漸進倀倀然莫知所之而欲望聖賢之域多見其難
矣此理宜切求之不可忽也 六經之義騐之於心
而然施之於行事而順然後為得騐之於心而不然
施之於行事而不順則非所謂經義今之治經者為
無用之文徼幸科第而已果何益哉 學者必以孔
孟為師學而不求諸孔孟之言亦末矣昜曰君子多
識前言往行以蓄其徳孟子博學而詳説之将以反
説約也世之學者欲以雕繪組織為工誇多鬭靡以
資見聞而已故摭其華不茹其實未嘗蓄徳而反約
也彼亦焉用學為哉 自孟子殁聖學失傳荀卿而
下皆未得其門而入者也七篇之書具在終始考之
不過道性善而已知此則天下之理得而諸子之失
其傳皆可見也夫學道者捨先聖之書何求哉譬之
適九達之衢未知所之六經能指其攸趣而已因其
所指而之焉則庻乎其有至也徒弊精神於章句之
間則末矣 古之學者以聖人為師其學有不至故
其徳有差焉人見聖人之難為也故凡學者以聖人
為可至則必以為狂而竊笑之夫聖人固未昜至若
舎聖人而學是将何所取則乎以聖人為師猶學射
而立的然的立於彼然後射者可視之而求中若其
中不中則在人而已不立之的何以為凖 顔淵請
問其目學也請事斯語則習矣學而不習徒學也譬
之學射而志於彀則知所學矣若夫承梃而目不瞬
貫虱而懸不絶由是而求盡其妙非習不能也習而
察故説久而性成之則説不足道也 學者當有所
疑乃能進徳然亦須著力深方有疑今之士讀書為
學盖自以為無可疑者故其學莫能相尚如孔子門
人所疑皆後世所謂不必疑者也子貢問政子曰足
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貢疑所可去答之以去兵於食
與信猶有疑焉故能發孔子民無信不立之説若今
之人問政答之足食與兵何疑之有樊遲問仁子曰
愛人問知子曰知人是盖甚明白而遲猶曰未達故
孔子以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教之由是而行之
於知之道不其庻矣乎然而退而見子夏猶再問舉
直錯諸枉之義於是又得舜舉臯陶湯舉伊尹之事
為證故仁知兼盡其説如使今之學者方得其初問
之答便不復疑矣盖嘗謂古人以為疑者今人不知
疑也學何以進
和靖尹氏曰凡問問切忌閒斷便不是學一日暴之十
日寒之奚可哉 學問不可有私心私心人欲也人
欲去天理還 問如何仕而優則學曰學豈有休時
書曰念終始典於學荀子曰學至死乃已是也
涑水司馬氏曰學者所以求治心也學雖多而心不治
安以學為 問蘧伯玉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信乎
曰何啻其然也古之君子好學者有垂死而知其未
死之前所為非者况五十乎夫道如山也愈升而愈
髙如路也愈行而愈逺學者亦盡其力而止耳自非
聖人有能窮其髙逺者哉
五峰胡氏曰學欲博不欲雜守欲約不欲陋雜似博陋
似約學者不可不察也 學貴大成不貴小用大成
者參於天地之謂也小用者謀利計功之謂也 人
之生也良知良能根於天拘於已汩於事誘於物故
無所不用學也學必習習則熟熟則久久則天天則
神天則不慮而行神則不期而應 以反求諸己為
要法以言人不善為至戒 静觀萬物之理得吾心
之悦也昜動處萬物之分得吾心之樂也難是故知
仁合一然後君子之學成 有之在已知之在人有
之而人不知從而與人較者非能有者也 學道者
正如學射纔持弓矢必先知的然後可以積習而求
中的矣若射者不求知的不求中的則何用持弓矢
以射為列聖諸經千言萬語必有大體必有要妙人
自少而有志尚恐奪於世念日月蹉跎終身不見也
若志不在於的茍欲玩其辭而已是謂口耳之學曽
何足云夫滯情於章句之末固逺勝於博奕戯豫者
矣特以一斑自喜何其小也何不志於大體以求要
妙譬如游山必上東岱至於絶頂坐使天下髙峰逺
岫卷阿大澤悉來獻状豈不偉歟 修身以寡欲為
要行已以恭儉為先自天子至於庻人一也
延平李氏曰講學切在深潜縝宻然後氣味深長蹊徑
不差若槩以理一而不察乎其分之殊此學者所以
流於疑似亂真之説而不自知也 學問之道不在
多言但黙坐澄心體認天理若真有所見雖一毫私
欲之發亦退聽矣久久用力於此庻㡬漸明講學始
有力耳 學者之病在於未有洒然冰釋凍解處縦
有持守不過茍免顯然尤悔而已若此者恐未足道
也 孔門諸子羣居終日交相切磨又得夫子為之
依歸日用之閒觀感而化者多矣恐於融釋而脱落
處非言説所及也不然子貢何以言夫子之言性與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耶 大率有疑處須静坐體究
人倫必明天理必察於日用處著力可見端緒在勉
之爾
朱子曰聖門日用工夫甚覺淺近然推之理無有不包
無有不貫及其充廣可與天地同其廣大故為聖為
賢位天地育萬物只此一理而已 常人之學多是
偏於一理主於一説故不見四旁以起争辯聖人則
中正和平無所偏倚 聖賢所説工夫都只一般只
是一箇擇善固執論語則説學而時習之孟子則説
明善誠身只是隨他地頭所説不同下得字來各自
精細其實工夫只是一般須是盡知其所以不同方
知其所謂同也 學者工夫但患不得其要若是尋
究得這箇道理自然頭頭有箇著落貫通浹洽各有
條理如或不然則處處窒礙學者常談多説持守未
得其要不知持守甚底説擴充説體騐説涵養皆是
揀好底言語做箇説話必有實得力處方可所謂要
於本領上理㑹者盖縁如此 為學須先立得箇大
腔當了却旋去裏面修治壁落教綿宻今人多是未
曽知得箇大規模先去修治得一閒半房所以不濟
事 識得道理源頭便是地盤如人要起屋須是先
築教基址堅牢上面方可架屋若自無好址基空自
今日買得多少木去起屋少閒只起在别人地上自
家身已自没頓放處 學問須是大進一畨方始有
益若能於一處大處攻得破見那許多零碎只是這
一箇道理方是快活然零碎底非是不當理㑹但大
處攻不破縦零碎理㑹得些少終不快活曽㸃膝雕
開已見大意只縁他大處看得分曉今且道他那大
底是甚物事天下只有一箇道理學只要理㑹得這
一箇道理這裏纔通則凡天理人欲義利公私善惡
之辨莫不皆通 或問氣質之偏如何救得曰纔説
偏了又著一箇物事去救他偏越見不平正了越討
頭不見要𦂳只是看教大底道理分明偏處自見得
如暗室求物把火來便照得若止管去摸索費盡心
力只是摸索不見若見得大底道理分明有病痛處
也自㑹變移不自知不消得費力 成已方能成物
成物在成已之中須是如此推出方能合義理聖賢
千言萬語教人且從近處做去如灑掃大㕔大廊亦
只是如洒掃小室模様掃得小處浄潔大處亦然若
有大處開拓不去即是於小處便不曽盡心學者貪
髙慕逺不肯從近處做去如何理㑹得大頭項底而
今也有不曽從裏做得底外面也做得好此只是才
髙以智力勝将去中庸説細處只是謹獨謹言謹行
大處是武王周公達孝經綸天下無不載小者便是
大者之驗須是要謹行謹言從細處做起方能充得
如此太又曰如今為學甚難縁小學無人習得如今
却是従頭起古人於小學小事中便皆存箇大學大
事底道理在大學只是推将開闊去向来小時做底
道理存其中正似一箇坯素相似 學者做工夫莫
説道是要待一箇頓叚大項目工夫後方做得即今
逐些零碎積累将去纔等得大項目後方做即今便
蹉過了學者只今便要做去斷以不疑鬼神避之需
者事之賊也 如今學問未識箇入路就他自做倒
不覺惟既識得箇入頭却事事須著理㑹且道世上
多多少少事既識得路頭許多事都自是合著如此
不如此不得自是天理合下當然 若不見得入頭
處𦂳也不可慢也不得若識得些路頭須是莫斷了
若斷了便不成待得再新整頓起来費多少力如雞
抱卵看来抱得有甚煖氣只被他常常恁地抱得成
若把湯去湯便死了若抱纔住便冷了然而實是見
得入頭處也自不解住了自要做去他自得些滋味
了如喫果子相似未識滋味時喫也得不消喫也得
到識滋味了要住自住不得 為學切須收斂端嚴
就自家身心上做工夫自然有所得 為學工夫固
當有先後然亦不是今日截然為此明日為彼也且
如所謂先明性之本體而敬以持之固是如此然従
初若都不敬亦何由得有見耶 或言學者工夫多
閒斷曰聖賢教人只是要救一箇閒斷 收拾放心
乃是𦂳切下功夫處講學乃其中之一事今但專一
於此下功不須思前筭後計較得失講學亦且看直
截明白處不要支蔓 學問𦂳要是見處要得透徹
然不自主敬致知上著功夫亦無入頭處也 為學
不厭卑近愈卑愈近則功夫愈實而所得愈髙逺其
直為髙逺者則反是此不可不察也 持敬讀書表
裏用力切須實下功夫不可徒為虚説然表裏亦非
二事但不可取此而舎彼耳其實互相為用只是一
事 人須做功夫方有疑初做時定是觸著相礙沒
理㑹處只如居敬窮理始初定分作兩叚居敬則執
持在此纔動則便忘了問始學必如此否曰固然要
知居敬在此動時理便自窮只是此話功夫未到時
難説又曰但能無事時存養教到動時也㑹求理
學者精神短底看義理只到得半途便以為前面沒
了或曰若功夫不已亦須有向進曰須知得前面有
方肯做功夫今之學者大槩有二病一以為古聖賢
亦只此是了故不肯做功夫一則自謂做聖賢事不
得不肯做功夫 學者須於主一上做功夫若無主
一功夫則所講義理無安著處都不是自家物事若
有主一功夫則外面許多義理方始為我有都是自
家物事功夫到時纔主一便覺意思好卓然精明不
然便緩㪚消索了沒意思做功夫只自脚下便做将
去固不免有㪚緩時但纔覺便收歛将来漸漸做去
但得收歛時節多㪚緩之時少便是長進處故孟子
説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所謂求放心者非
是别去求箇心来存著只纔覺放心便在此孟子又
曰雞犬放則知求之心放則不知求某嘗謂雞犬猶
是外物纔放了須去外面捉将来若是自家心更不
用别求纔覺便在這裏雞犬放猶有求不得時自家
心則無求不得之理因言横渠説做功夫處更精切
似二程二程資禀髙㓗净不大叚用工夫横渠資禀
有偏駁夾雜處他大叚用工夫来觀其言曰心清時
少亂時多其清時視明聼聰四體不待覊束而自然
恭謹其亂時反是説得来大叚精切 人生與天地
一般無些欠缺處且去子細看秉彛常性是何如将
孟子言性善處看是如何善須精細看来 質敏不
學乃大不敏有聖人之資必好學必下問若就自家
杜撰更不學更不問便已是凡下了聖人之所以為
聖也只是好學下問舜自耕稼陶漁以至於帝無非
取諸人以為善孔子説禮吾聞諸老聃這也是學於
老聃方知得這一事 或問東莱謂變化氣質方可
言學曰此意甚善但如鄙意則以為學乃能變化氣
質耳若不讀書窮理主敬存心而徒切切計較於昨
非今是之間恐亦勞而無補也 待文王而後興者
凡民也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豪傑質美生
下来便見這道理何用費力今人至於沉迷而不反
聖人為之屢言方始肯来已是下愚了况又不知求
之則終於為禽獸而已盖人為萬物之靈自是與物
異若迷其靈而昏之則與禽獸何異 學問是自家
合做底不知學問則是欠闕了自家底知學問則方
無所欠闕今人把學問来做外面添底事看了 聖
賢只是做得人當為底事盡今做到聖賢止是恰好
又不是過外 凡人須以聖賢為己任世人多以聖
賢為髙而自視為卑故不肯進抑不知使聖賢本自
髙而已别是一様人則早夜孜孜别是分外事不為
亦可為之亦可然聖賢禀性與常人一同既與常人
一同又安得不以聖賢為己任自開闢以来生多少
人求其盡已者千萬人中無一二只是衮同枉過一
世詩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今世學者往往有物而
不能有其則中庸曰尊徳性而道問學極髙明而道
中庸此數句乃是徹首徹尾人性本性只為嗜慾所
迷利害所逐一齊昏了聖賢能盡其心故耳極天下
之聰目極天下之明為子極其孝為臣極其忠或問
明性須以敬為先曰固是但敬亦不可混淪説須是
毎事上檢㸃論其大要只是不放過耳大抵為已之
學於他人無一毫干預聖賢千言萬語只是使人反
其固有而復其性耳 學者大要立心所謂志者不
道将這些意氣去盖他人只是直截要學堯舜孟子
道性善言必稱堯舜此是真實道理世子自楚反復
見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這些
道理更無走作只是一箇性善可至堯舜别沒去處
了下文引成覸顏子公明儀所言便見得人人皆可
為也學者立志須敎勇猛自當有進志不足以有為
此學者之大病 世俗之學所以與聖賢不同者亦
不難見聖賢直是真箇去做説正心直要心正説誠
意直要意誠修身齊家皆非空言今之學者説正心
但将正心吟詠一餉説誠意又将誠意吟詠一餉説
修身又将聖賢許多説修身處諷誦而已或掇拾言
語綴緝時文如此為學却於自家身上有何交渉這
裏須用著意理㑹今之朋友固有樂聞聖賢之學而
終不能去世俗之陋者無他只是志不立爾學者大
要立志纔學便要做聖人是也 問人氣力怯弱於
學有妨否曰為學在立志不干氣禀強弱事又曰為
學何用憂惱但放令平昜寛快去或舉聖門弟子唯
稱顔子好學其次方説及曽子以此知事大難曰固
是如此某看来亦有甚難有甚昜只是堅立著志順
義理做去他無蹺欹也 這箇物事要得不難如飢
之欲食渴之欲飲如救火如追亡似此年嵗閒看得
透活潑潑地在這裏流轉方是 學者做工夫當忘
寢食做一上使得些入處自後方滋味接續浮浮沉
沉半上落下不濟得事 而今𦂳要且看聖人是如
何常人是如何自家因甚便不似聖人因甚便只是
常人就此理㑹得透自可超凡入聖 為學須覺今
是而昨非日改月化便是長進 今之學者全不曽
發憤 為學不進只是不勇 不可倚靠師友 今
人做工夫不肯便下手皆是要等待如今日早間有
事午間無事則午間便可下手午間有事晚間便可
下手却須要待明日今月若尚有數日必直待後月
今年尚有數月不做工夫必曰今年嵗月無㡬直須
来年如此何縁長進 凡人便是生知之資也須下
困學勉行底工夫方得盖道理縝宻去那裏捉摸若
不下工夫如何㑹了得 大抵為學雖有聰明之資
必須做遲鈍工夫始得既是遲鈍之資却做聰明底
様工夫如何得 今人不肯做工夫有是覺得難後
遂不肯做有自知不可為公然遜與他人如退産相
似甘伏批退自己不願做 為學勿責無人為自家
剖析出来須是自家去裏面講究做工夫要自見得
小立課程大作工夫 且理㑹去未須計其得纔
計於得則心便二頭便低了 嚴立功程寛著意思
久之自當有味不可求欲速之功 人多言為事所
奪有妨講學此為不能使船嫌溪曲者也遇富貴就
富貴上做工夫遇貧賤就貧賤上做工夫兵法一言
甚佳因其勢而利導之也人謂齊人弱田單乃因其
弱以取勝又如韓信特地送許多人安於死地乃始
得勝學者若有絲毫氣在必須進力除非無了此氣
只口不㑹説話方可休也 為學極要求把篙處著
力到工夫要斷絶處又更増工夫著力不妨令倒方
是向進處為學正如撑上水船方平稳處儘行不妨
及到灘脊急流之中舟人来這上一篙不可放緩直
須著力撑上不得一歩不𦂳放退一歩則此船不得
上矣 學者理㑹道理當深沉潛思又曰讀書如煉
丹初時烈火煆煞然後漸漸慢火養又如煑物初時
烈火煑了却須慢火養讀書初勤敏著力子細窮究
後来却須緩緩温尋反復玩味道理自出又不得貪
多欲速直須要熟工夫自熟中出 大要須先立頭
緒頭緒既立然後有所持守書曰若藥弗瞑眩厥疾
弗瘳今日學者皆是養病 須磨厲精神去理㑹天
下事非燕安暇豫之可得 陽氣發處金石亦透精
神一到何事不成 人氣須是剛方做得事如天地
之氣剛故不論甚物事皆透過人氣之剛其本相亦
如此若只遇著一重薄物事便退轉去如何做得事
進取得失之念放輕却将聖賢格言處研窮考究
若悠悠地似做不做如捕風捉影有甚長進今日是
這箇人明日也是這箇人 學者只是不為已故日
間此心安頓在義理上時少安頓在閑事上時多於
義理却生於閑事却熟 今學者要𦂳且要分别箇
路頭要𦂳是為已為人之際為已者直㧞要理㑹這
箇物事欲自家理㑹得不是漫恁地理㑹且恁地理
㑹做好看教人説道自家也曽理㑹来這假饒理㑹
得十分是當也都不闗自身已事要須先理㑹這箇
路頭若分别得了方可理㑹文字 今之學者直與
古異今人只是強探上向去古人則逐歩歩實做将
去 為學須是切實為已則安静篤實承載得許多
道理若輕揚淺露如何探討得道理縦使探討得説
得去也承載不住 入道之門是将自家身已入那
道理中去漸漸相親久之與已為一而今人道理在
這裏自家身在外面全不曽相干渉 或問為學曰
今人将作箇大底事説不切已了全無益一向去前
人説中乘虚接渺接取許多枝蔓只見逺了只見無
益於已聖賢千言萬語儘自多了前軰説得分曉了
如何不切已去理㑹如今看文字且要以前賢程先
生等所觧為主看他所説如何聖賢言語如何将已
来聼命於他切已思量體察就日用常行中著衣喫
飯事親從兄盡是學問若是不切已只是説話今人
只憑一已私意瞥見些子説話便立箇主張硬要去
説便要聖賢従我言語路頭去如何㑹有益此其病
只是要説髙説妙将来做箇好看底物事做弄如人
喫飯方知滋味如不曽喫只要攤出在外面與人看
濟人濟已都不得 或問為學如何做工夫曰不過
是切已便的當此事自有大綱亦有節目常存大綱
在我至於節目之間無非此理體認省察一毫不可
放過理明學至件件是自家事物然亦須各有倫序
問如何是倫序曰不是安排此一件為先此一件為
後此一件為大此一件為小隨人所為先其昜者闕
其難者将来難者亦自可理㑹且如讀書二禮春秋
有制度之難明本末之難見且放下未要理㑹亦得
如詩書直是不可不先理㑹又如詩之名數書之盤
誥恐難理㑹且先讀典謨之書雅頌之詩何嘗一言
一句不説道理何嘗深潜諦玩無有滋味只是人不
曽子細看若子細看裏面有多少倫序須是子細參
研方得此便是格物窮理如遇事亦然事中自有一
箇平平當當道理只是人討不出只隨事衮将去亦
做得却有掣肘不中節處亦緣鹵莽了所以如此聖
賢言語何曽誤天下後世人自學不至耳 為學須
是專一吾儒惟專一於道理則自有得 須是在已
見得只是欠闕他人見之却有長進方可 為學之
道須先存得這箇道理方可講究事情 今人口略
依稀説過不曽心曉 博學謂天地萬物之理修已
治人之方皆所當學然亦各有次序當以其大而急
者為先不可雜而無統也 今之學者多好説得髙
不喜平殊不知這箇只是合當做底事 譬如登山
人多要至髙處不知自低處不理㑹終無至髙處之
理 於顯處平昜處見得則幽微底自在裏許 學
者須是直前做去莫起計獲之心如今説底恰似畫
卦影一般吉㓙未應時一塲鶻突知他是如何到應
後方始如元来是如此 學者須是熟熟時一喚便
在目前不熟時須著旋思索到思索得来意思已不
如初了
性理大全書卷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