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理大全書
性理大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性理大全書卷四十八
學六
知行(言行附/)
程子曰須是識在所行之先譬如行路須得光照 力
行先須要知非特行難知亦難也 君子以識為本
行次之今有人焉力能行之而識不足以知之則有
異端者出彼将流蕩而不知反内不知好惡外不知
是非雖有尾生之信吾弗貴矣 如眼前諸人要特
立獨行煞不難得只是要一箇知見難人只被這箇
知見不通透人謂要力行亦只是淺近語人既能知
見豈有不能行一切事皆所當為不必待著意做纔
著意做便是有箇私心這一㸃意氣能得㡬時了
始於致知智之事也行所知而極其至聖之事也
古人言知之非艱者吾謂知之亦未易也今有人
欲之京師必知所出之門所由之道然後可往未甞
知也雖有欲往之心其能進乎後世非無美材能力
行者然鮮能明道盖知之者難也○未有知之而不
能行者謂知之而未能行是知之未至也 能明善
斯可謂明也己能守善斯可謂誠也己 學者識得
仁體實有諸己只要義理栽培如求經義皆栽培之
意 問學者於聖人之門非願其有異也惟其不
能知之是以流於不同敢問持正之道曰知之而後
可守無知則何所守也故學莫先乎致知窮理格物
則知無不盡知之既盡則守無不固 問致知力行
其功並進乎曰人謂非禮勿為則必強勉而從之至
於言穿窬不可為不必強勉而後能也故知有淺深
則行有逺近此進學之效也循理而至於樂則己與
理一殆非勉強之可能也
張子曰尊其所聞則髙明行其所知則光大凡未理㑹
至實處如空中立終不曾踏著實地 盡得天下之
物方要窮理窮得理又須要實到孟子曰萬物皆偹
於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實到其間方可言知未
知者方且言識之而已既知之又行之惟艱萬物皆
偹於我矣又却要強恕而行求仁為近
和靖尹氏曰觀理須要通㑹得一件便與行一件
朱子曰學之之博未若知之之要知之之要未若行之
之實 知行常相須如目無足不行足無目不見論
先後知為先論輕重行為重 論知之與行曰方其
知之而行未及之則知尚淺既親厯其域則知之益
明非前日之意味 聖賢説知便説行大學說如切
如磋道學也便說如琢如磨自脩也中庸說學問思
辨便說篤行顔子說博我以文謂致知格物約我以
禮謂克己復禮 致知力行用功不可偏偏過一邊
則一邊受病如程子云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
分明自作兩脚說 問須是先知後行否曰不成未
明理便都不持守了且如曾㸃與曾子便是兩箇様
子曾㸃便是理㑹得底而行有不揜曾子便是合下
持守旋旋明理到一唯處 聖賢千言萬語只是要
知得守得 學者以玩索踐履為先又曰操存與窮
格不解一上做了如窮格工夫亦須銖積寸累工夫
到後自然貫通若操存工夫豈便能常操其始也操
得一霎旋旋到一食時或有走作亦無如之何能常
常警覺久久自能常存自然光明矣 操存涵養則
不可不緊進學致知則不可不寛 涵養中自有窮
理工夫窮其所養之理窮理中自有涵養工夫養其
所窮之理兩項都不相離纔見成兩處便不得 思
索義理涵養本原 所謂窮理大底也窮小底也窮
少間都成一箇物事所謂持守者人不能不牽於物
欲纔覺得便收將來久之自然成熟非謂截然今日
為始也 人之為學如今雨下相似雨既下後到處
濕潤其氣易得蒸鬰纔略晴被日頭畧照又䒱得雨
来前日亢旱時只緣久無雨下四面乾枯縦有些少
都滋潤不得故更不能蒸鬰得成人之於義理若見
得後又有涵養底工夫日日在這裏面便意思自好
理義也容易得見正如雨蒸鬰得成後底意思若是
都不去用力日間只恁悠悠都不曾有涵養工夫設
或理㑹得些小道理也滋潤他不得少間私欲起来
又間㫁去正如亢旱不能得雨相似也 學者工夫
唯在居敬窮理此二事互相發能窮理則居敬工夫
日益進能居敬則窮理工夫日益宻譬如人之兩足
左足行則右足止右足行則左足止又如一物懸空
中右抑則左昂左抑則右昂其實只是一事 人須
做工夫方有礙初做工夫時欲做此一事又礙彼一
事只如居敬窮理兩事居敬是箇收歛執持底道理
窮理是箇推尋究竟底道理此二者便是相妨若是
熱時則自不相礙矣 持敬是窮理之本窮得理明
又是養心之助 學者若不窮理又見不得道理然
去窮理不持敬又不得不持敬看道理便都散不聚
在這裏 致知敬克己此三事以一家譬之敬是守
門户之人克己則是拒盗致知却是去推察自家與
外来底事伊川言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不言
克己盖敬勝百邪便自有克如誠則便不消言閑邪
之意猶善守門户則與拒盗便是一等事不消更言
别有拒盗底若以涵養對克己言之則各作一事亦
可涵養則譬將息克己則譬如服藥去病盖將息不
到然後服藥將息到則自無病何消服藥能純於敬
則自無邪僻何用克己若有邪僻只是敬心不純只
可責敬故敬則無己可克乃敬之效若初學則須是
工夫都到無所不用其極 見不可謂之虚見見無
虚實行有虚實見只是見見了後却有行有不行若
不見後只要硬做便所成者窄狹 士患不知學知
學矣而知所擇之為難能擇矣而勇足以行之内不
顧於私己外不牽於俗習此又難也 程子言學者
識得仁體實有諸己只要義理栽培識得與實有湏
做兩句看識得是知之也實有是得之也若只識得
只是知有此物却須實有諸己方是己物也 問大
抵學便要踐履如何曰固然是易云學以聚之問以
辨之既探討得是當又且放頓寛大田地待觸類自
然有㑹合處故曰寛以居之何甞便説仁以行之
答吴晦叔書曰夫泛論知行之理而就一事之中以
觀之則知之為先行之為後無可疑者(如孟子所謂/知皆擴而充)
(之程子所謂譬如行路湏得光照及易文/言所謂知至至之知終終之之類是也)然合夫知
之淺深行之大小而言則非有以先成乎其小亦將
何以馴致乎其大者哉(如子夏教人以洒掃應對進/退為先程子謂未有致知而)
(不在敬者又易文言知至知至知/終皆在忠信脩辭之後之類是也)盖古人之教自其
孩幼而教之以孝弟誠敬之實及其少長而博之以
詩書禮樂之文皆所以使之即夫一事一物之間各
有以知其義理之所在而致涵養踐履之功也(此小/學之)
(事知之淺而/行之小者也)及其十五成童學於大學則其洒掃應
對之間禮樂射御之際所以涵養踐履之者畧己小
成矣於是不離乎此而教之以格物以致其知焉致
知云者因其所己知者推而致之以及其所未知者
而極其至也是必至於舉天地萬物之理而一以貫
之然後為知之至而所謂誠意正心脩身齊家治國
平天下者至是而無所不盡其道焉(此大學之道知/之深而行之大)
(者/也)今就其一事之中而論之則先知後行固各有其
序矣誠欲因夫小學之成以進夫大學之始則非涵
養踐履之有素亦豈能居然以去雜亂紛糾之心而
格物以致其知哉且易之所謂忠信修辭者聖學之
實事貫始終而言者也以其淺而小者言之則自其
常視毋誑男唯女俞之時固己知而能之矣知至至
之則由行此而又知其所至也此知之深者也知終
終之則由知至而又進以終之也此行之大者也故
大學之物雖以格物致知為用力之始然非謂初不
涵養履踐而直從事於此也又非謂物未格知未至
則意可以不誠心可以不正身可以不脩家不以不
齊也但以為必知之至然後所以治己治人者始有
以盡其道耳若曰必俟知至而後可行則夫事親從
兄承上接下乃人生之所不能一日廢者豈可謂吾
知未至而暫輟以俟其至而後行哉抑聖賢所謂知
者雖有淺深然不過如前所論二端而已但至廓然
貫通則内外精粗自無二致也 荅程允夫書曰窮
理之要不必深求此語有大病殊駭聞聴行得即是
固為至論然窮理不深則安知所行之可否哉宰予
以短喪為安是以不可為可也子路以正名為迂是
以可為不可也彼親見聖人日聞善誘猶有是失况
於餘人恐但不如此而已窮理既明則理之所在動
必由之無論髙而不可行之理但世俗以茍且淺近
之見謂之不可行耳如行不由徑固世俗之所謂迂
不行私謁固世俗之所謂矯又豈知理之所在言之
雖若甚髙而未甞不可行哉理之所在即是中道惟
窮之不深則無所凖則而有過不及之患未有窮理
既深而反有此患也易曰精義入神以致用也盖惟
如此然後可以應務未至於此則凡所作為皆出於
私意之鑿㝠行而已 問致知後湏持養方力行曰
如是則今日致知明日持養後日力行只持養便是
行正心誠意豈不是行但行有逺近治國平天下則
行之逺耳 程子言涵養湏用敬進學則在致知下
須字在字便是皆要齊頭著力不可道知得了方始
行有一般人儘聦明知得而行不及是資質弱又有
一般人儘行得而知不得 問南軒云致知力行互
相發曰未湏理㑹相發且各項做将去若知有未至
則就知上理㑹行有未至則就行上理㑹少間自是
互相發 未能博學便要約禮窮理處不曾用功守
約處豈免有差若差之毫忽便有不可勝言之弊
南軒張氏曰致知力行互相發也然知常在先博學
審問慎思明辨皆致知之道學者要當據所知便體
而行之由粗而至精由著而至微也 荅吴晦叔書
曰所謂知之在先此固不可易之論但只一箇知字
用處不同盖有輕重也如云知有是事則用得輕匹
夫匹婦可以與知之類是也如説知底事則用得重
知至至之之知是也在未識大體者且當據所與知
者為之則漸有進歩處工夫若到則知至知至矣當
至之知終矣當終之則工夫愈有所施而無窮矣所示
有云譬如行路須識路頭誠是也然要識路頭親
去路口尋求方得只端坐于室想象跂而曰曰吾識
之矣則無是理也元晦所論知字乃是謂知至之知
要之此非躬行實踐則莫有至但所謂躬行實踐者
先湏隨所見端確為之此謂之知常在先則可也
知有精粗行有淺深然知常在先固有知之而不能
行者矣未有不知而能行者也語所謂知及之仁不
能守之是知而不能行者也所謂知之者不如好之
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是不知則無由能好而樂也
且以孝於親一事論之自其粗者知有冬温夏凊昏
定晨省則當行温清定省行之而又知其有進於此
者則又從而行之知之進則行愈有所施行之力則
知愈有所進以至於聖人人倫之至其等級固逺其
曲折固多然亦必由是而循循可至焉耳盖致知力
行此兩者工夫互相發也尋常與朋友講論欲其據
所知者而行之行而思之庶㡬所踐之實而思慮之
開明不然貪髙慕逺莫能有之果何為哉然有所謂
知之至者則其行自不能已然湏致知力行工夫至
到而後及此如顔子是也彼所謂欲罷不能者知之
至而自不能以己也若學者以想象臆度或一知半
解為知道而曰知之則無不能行是妄而已曾晳詠
歸之語亦可謂見道體矣而孟子猶以其行不掩為
狂而况下此者哉 問吕伯恭說近日士人只務聞
見不務踐履湏是去踐履上做工夫曰此言雖好只
是少精神湏是致知力行互相發明始得若不致知
将人欲做天理亦不可知安知所謂私而去之湏是
知而後能行行而後有所知互相發明方可 問聖
門當學誰曰學顔子為有凖的顔子為人聖人教之
不過博文約禮博文所謂致知也約禮所謂力行也
又問向上一節如何曰只恐不能致知力行耳果能
致知力行久而不息當自知之譬如登山只説得從
此處去至此山上則在人努力耳如真箇到山上則
許多景致自見得不待先説也 致知力行要湏自
近歩歩踏實地乃有所進不然貪慕髙逺終恐無益
勉齋黄氏曰盖甞求其所以為學之綱領者曰致知曰
力行而已大學曰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
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物格知至者知之事也
意誠心正者行之事也中庸曰博學之審問之慎思
之明辨之篤行之學問思辨者知之事篤行者行之
事也書之所謂惟精惟一易之所謂知崇禮卑論語
之所謂知及仁守孟子所謂始終條理無非始之以
致知終之以力行盖始之以致知則天下之理洞然
於吾心而無所蔽終之以力行則天下之理渾然於
吾身而無所虧知之不至則如擿埴索塗而有可南
可北之疑行之不力則如弊車羸馬而有中道而廢
之患然則有志於聖賢之域者致知力行之外無他
道也 學問之道知與行而已自昔聖人繼天立極
不曰知而曰精不曰行而曰一知不精行不一猶不
知不行也聖賢相傳唘悟後學言知必曰知至言意
必曰意誠至則事物之理無不通誠則念慮之發無
不實曰至與誠其精一之謂歟知與行者學之塗轍
至與誠者學之歸宿有志於道者可不孳孳求止於
是歟 聖賢一言一字皆可師法從之則吉違之則
凶緊要一著只要信得篤行得力耳
魯齋許氏曰二程子以格物致知為學朱子亦然此所
以度越諸子大學孔氏之遺書也其要在此凡行之
所以不力只為知之不真果能真知行之安有不力
者乎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只是一箇知得
真然後道篤行之一句 聖人教人只是兩字從學
而時習為始便只是說知與行兩字不惑知命耳順
是箇知字只是精粗淺深之别耳耳順是並無逆於
心者到此則何思何慮不思而得也従心不踰矩則
不勉而中
程子曰聖人之言冲(一作/中)和之氣貫徹上下(以下論/言行)
聖人之言逺如天近如地其逺也若不可得而及其
近也亦可得而行揚子曰聖人之言逺如天賢人之
言近如地非也 有有徳之言有造道之言有迷事
之言有徳者止言已分事造道之言如顔子言孔子
孟子言堯舜止是造道之深所見如是 問人言語
緊急莫是氣不定否曰此亦當習習到言語自然緩
時便是氣質變也學至氣質變方是有功 徳盛者
言傳文盛者言亦傳 凡立言欲涵蓄意思不使知
徳者厭無徳者惑 言愈多於道未必明故言以簡
為貴言而不行自欺孰甚焉言行不足以動人
臨事而倦且怠皆誠不至也 行踐其言而人不信
者有矣未有不踐言而人信之者 凡諫說於君論
辨於人理勝則事明氣忿則招拂
張子曰天地之道要一言而道盡亦可有終日善言而
只在一物者當識其要總其大體一言而乃盡爾
涑水司馬氏曰言不可不重也子不見鐘鼓乎夫鐘鼓
叩之然後鳴鏗訇鏜鞳人不以為異也若不叩自鳴
人孰不謂之妖邪可以言而不言猶叩之而不鳴也
亦為廢鐘鼓矣 言而無益不若勿言為而無益不
若勿為余久知之病未能行也
五峯胡氏曰先道而後言故無不信之言先義而後行
故無不果之行 行慎則能堅其志言慎則能崇其徳
延平李氏曰古之徳人言句皆自胷襟流出非從頷頰
拾来如人平居談話不慮而發後之學者譬如鸚鵡
學人語言所不學者則不能耳
朱子曰夫子云不學詩無以言先儒以為心平氣和則
能言易繫辭曰易其心然後語謂平易其心而後語
也明道先生曰凡為人言者理勝則事明氣忿則招
拂告子云不得於言勿求於心孟子以為不可孟子
之意以言有不順理不自得處即是心有不順理不
自得處故不得於言湏求之於心就心上理㑹也心
氣和則言順理矣然亦湏就言上做工夫始得伊川
曰發禁躁妄内斯静専是也内外表裏照管無少空
闕始得相應
臨川吴氏曰言心聲也故知言者觀言以知其心世亦
有巧偽之言險也而言易躁也而言澹貪戀也而言
閑適意其言之可以欺人也然人觀其易澹閑適之
言而洞照其險躁貪戀之心則人不可欺也而言豈
可偽哉
致知
程子曰致知則有知有知則能擇 知者吾之所固有
然不致則不能得之而致之必有道故曰致知在格
物 問人之學非原有差只為不知之故遂流於不
同不知如何持守曰且未說到持守持守甚事湏先
在致知致知盡知也○窮理格物便是致知 問今
有志於學而知識蒙蔽力不能勝其任則如之何曰
致知則明明則無不勝其任者在勉強而已 問學
者多流於釋氏之説何也曰不致知也知之既至孰
得而移之知玉之為寳則人不能以石亂之矣知醴
之為甘則人不能以糵亂之矣知聖人之為大中至
正則釋氏不能以説惑之矣 無物無理惟格物可
以盡理 人要明理若止一物上明之亦未濟事湏
是集衆理然後脱然自有悟處 閱天下之事至於
無可疑亦足樂矣 凡人於事有少自快則其喜懌
之意猶浹洽於心而發見於外至於窮理切切焉而
不得其所可悦者則亦何以養心也 多識於鳥獸
草木之名所以明理也 至顯者莫如事至微者莫
如理而事理一致微顯一源古之君子所以善學者
以其能通於此而已 世之人務窮天地萬物之理
不知反之一身五臟六腑毛髮筋骨之所存鮮或知
之善學者取諸身而已自一身以觀天地 問格物
是外物是性分中物曰不拘凡眼前無非是物物物
皆有理如火之所以熱水之所以寒至於君臣父子
間皆是理又問只窮一物見此一物便還見得諸理
否曰湏是徧求雖顔子亦只能聞一知十若到後来
逹理了雖億萬亦可通 造道深處雖聞常人語言
淺近事莫非義理
張子曰知徳斯知言己甞自知其徳然後能識言也人
雖言之已未甞知其徳豈識其言湏知已知是徳然
後能識是言猶曰知孝之徳則知孝之言也 窮理
亦當有漸見物多窮理多如此可盡物之性
上蔡謝氏曰聞見之知非真知也知水火自然不蹈真
知故也真知自然行之不難不真知而行未免有意
意有盡時 學者湏是且窮理物物皆有理窮理則
能知天之所為知天之所為則與天為一與天為一
無往而非理也窮理則是尋箇是處 問天下多少
事如何見得是處曰窮理便見得事不勝窮理則一
也 所謂有知識湏是窮物理只如黄金天下至寳
先湏辨認得他體性始得不然被人将鍮石来喚作
黄金辨認不過便生疑惑便執不定故經曰物格而
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
龜山楊氏曰學者以致知格物為先知之未至雖欲擇
善而固執之未必當於道也夫鼎鑊陷阱之不可蹈
人皆知之也世之人未有蹈鼎鑊䧟阱者以其知之
審故也致身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固無異於鼎鑊
陷阱也而士或蹈之而莫之避以其未甞真知故也
使其真知為不善如蹈鼎鑊陷阱則人孰有為不善
耶若夫物格而知至則目無全牛游刃自有餘地矣
致堂胡氏曰君子之知貴乎至知之至者如知水之濕
知火之熱知美色之可愛知惡臭之可惡雖不幸瞽
而瞶此知不可亂也知之不至者猶士而言學言善
言道言中言誠言性言仁言恕言鬼神得其形影之
似而已㫁學以記誦㫁善以柔弱㫁道以𤣥妙㫁中
以隨俗㫁誠以椎撲斷性以静㫁仁以愛㫁恕以寛
宥㫁鬼神以幽㝠是皆形影之似而非其至也窮理
不至則在我者有蔽而不盡在我者有蔽而不盡在
人者安能洞達而無惑乎
朱子曰為學先要知得分曉 致知格物只是一事非
是今日格物明日又致知格物以理言致知以心言
致知工夫亦既且據所己知者玩索推廣将去且
於心者本自無不足也 問致知涵養先後曰湏先
致知而後涵養問伊川言未有致知而不在敬如何
曰此是大綱説要窮理湏是著意不著意如何會理
㑹得分曉 學聚問辯明善擇善盡心知性此皆是
知皆始學之功也人為學湏是要知箇是處千定萬
定知得這箇徹底是那箇徹底不是方是見得徹見
得是則這心裏方有所主且如人學射若志在紅心
上少間有時只射得那帖上志在帖上少間有時只
射得那垜上志在垜上少間都射在别處去了 只
争箇知與不知争箇知得切與不切且如人要做好
事到得見不好事也似乎可做方要做好事又似乎
有箇做不好事底心從後面牽轉去這只是知不切
學者湏常存此心漸将義理只管去灌溉若卒乍
未有進即且把見成在底道理将去看認認来認去
更莫放著便只是自家底縁這道理不是外来物事
只是自家本来合有底只是常常要㸃檢 聖賢教
人雖以恭敬持守為先而於其中又必使之即事即
物考古騐今體㑹推尋内外叅合盖必如此然後見
得此心之真此理之正而於世間萬事一切言語無
不洞然了其黑白大學所謂知至意誠孟子所謂知
言養氣正謂此也 問窮理莫如隨事致察以求其
當然之則曰是如此問人固有非意於為過而終䧟
於過者此則不知之失然當不知之時正私意物欲
方蔽固切恐雖欲致察而不得其真曰却恁地兩相
擔閣不得湏是察問程子所謂涵養湏用敬進學則
在致知不可除一句曰如此方始是又曰知與敬是
先立底根脚 問窮理集義孰先曰窮理為先然亦
不是截然有先後曰窮是窮在物之理集是集處物
之義否曰是 萬事皆在窮理後經不正理不明看
如何地持守也只是空 痛理㑹一番如血戰相似
然後涵養将去因自云某如今雖便静坐道理自見
得未能識得涵養箇甚 問或有只教人踐履者曰
義理不明如何踐履曰他說行得便見得曰如人行
路不見便如何行今人多教人踐履皆是自立標致
去教人自有一般資質好底人便不湏窮理格物致
知聖人作箇大學便使人齊入於聖賢之域若講得
道理明時自是事親不得不孝事兄不得不弟交朋
友不得不信 心包萬理萬理具於一心不能存得
心不能窮得理不能窮得理不能盡得心 窮理以
虛心静慮為本而今看道理不見不是不知只是為
物塞了而今粗法湏是打疊了胷中許多惡雜方可
張子云義理有疑則濯去舊見以来新意人多是被
那箇舊見戀不肯舍除是大故聦明見得不是便翻
了 理不是在面前别為一物即在吾心人湏是體
察得此物誠實在我方可譬如修養家所謂鈆汞龍
虎皆是我身内之物非在外也 問窮事物之理還
當窮究箇緫㑹處如何曰不消説總㑹凡是眼前底
都是事物只管恁地逐段窮教到極至處漸漸多自
貫通然為之總㑹者心也 今之學者自是不知為
學之要只要窮得這道理便是天理雖聖人不作這
天理自在天地間天髙地下萬物散殊流而不息合
同而化天地間只是這箇道理流行周徧不應說道
聖人不言這道理便不在這道理自是常在天地間
只借聖人来説一遍過且如易只是一箇隂陽之理
而已伏羲始畫只是畫此理文王孔子皆是發明此
理吉凶悔吝亦是従此推出孔子言之則曰君子居
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出其言不善則千
里之外違之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至
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可不慎乎聖人只要
人如此且如書載堯舜禹許多事業與夫都俞吁咈
之言無非是至理 這道理若見得到只是合當如
此如穿牛鼻絡馬首這也是天理合當如此若絡牛
首穿馬鼻定是不得如説克己伊川只説箇敬今人
也知道敬只是不常如此常常如此少間自見得是
非道理分明若心下有些子不安穏便不做到得更
有一項心下習熟底事却自以為安外来卒未相入
底却有不安這便著将前賢所説道理做様子看教
心下是非分明 心熟後自然有見理處熟則心精
㣲不見理只縁是心粗 學者理㑹道理當深沉潜
思不可去名上理㑹湏求其所以然 義理儘無窮
前人恁地説亦未必盡湏是自把来横看豎看儘入
深儘有在 道理既知縫罅但當窮而又窮不可安
於小成而遽止也 大凡義理積得多後貫通了自
然見效不是今日理㑹得一件便要做一件用譬如
富人積財積得多了自無不如意又如人學作文亦
湏廣看多後自然成文可觀不是讀得這一件却将
来排湊做韓昌黎論為文便也要讀書涵咏多後自
然好栁子厚云本之於六經之意便是要将這一件
做那一件便不及韓 大著心胷不可因一説相礙
看教平闊四方八面都見 理㑹道理到紛然處却
好定著精神看一看 看道理湏是見得實方是有
功効處若於上面添些𤣥妙竒特便是見他實理未
透今之學者不曾親切見得而臆度揣摸為説皆助
長之病也道理止平看意思自見不湏先立説 看
義理難又要寛著心又要緊著心這心不寛則不足
以見其規模之大不緊則不足以察其文理(一作/義)之
細宻若拘滯於文義少間又不見他大規模處 以
聖賢之意觀聖賢之書以天下之理觀天下之事人
多以私見自去求理只是你自家所見去聖賢之心
尚逺在 自家既有此身必有主宰理㑹得主宰然
後隨自家力量窮理格物而合做底事不可放過些
子因引程子言如行兵當先做活計 思索譬如穿
井不解便得清水先亦湏是濁漸漸刮将去却自㑹
清 只是見不透所以千言萬語費盡心力終不得
聖人之意大學説格物都只是要人見得透且如楊
氏為我墨氏兼愛他欲以此教人他豈知道是不是
只是見不透此學所以貴窮理也 務反求者以博
觀為外馳務博觀者以内省為狭隘墮於一偏此皆
學者之大病也 窮理者欲知事物之所以然與其
所當然而已知其所以然故志不惑知其所當然
故行不謬非謂取彼之理而歸諸此也程子所謂物
我一理纔明彼即曉此 湏是事事從心上理㑹起
舉止動歩事事有箇道理一豪不然便是欠闕了他
道理固是天下事無不當理㑹只是有先後緩急之
序湏先立其本方以次推及其餘 世上萬般皆下
品若見得這道理髙見世間萬般皆低故這一段緊
要處只在先明諸心上盖先明諸心了方知得聖之
可學有下手處方就這裏做工夫若不就此如何地
做 明諸心知所徃窮理之事也力行求至踐履之
事也窮理非是要専明在外之理如何而為孝弟如
何而為忠信推此類通之求處至當即窮理之事也
問所謂窮理不知是反己求之於心惟復逐物而
求於物曰不是如此事事物物皆有箇道理窮得
十分盡方是格物不是此心如何去窮理不成物自
有箇道理心又有箇道理枯槁其心全與物不接却
使此理自見萬無是事不用自家心如何别白物上
求一般道理不知物上道理誰去窮得 窮理就事
物上看窮得這箇道理到底了又却窮那箇道理如
此積之以久窮理益多自然貫通窮理湏是窮得到
底方始是問莫致知在格物否曰固是大學論治國
平天下許多事却歸在格物上凡事事物物各有一
箇道理若能窮得道理則施之事物莫不各當其位
如人君止於仁人臣止於敬之類各有一至極道理
又曰凡萬物莫不各有一道理若窮理則萬物之理
皆不出此問此是萬物皆備於我曰極是 未甞隨
事以觀理故天下之理多所未察未甞即理以應事
故天下之事多所未明 無事時此理存有事時此
理亡無他只是把事作等閑湏是於事上窮理方可
理於事本無二今見事来别把做一般看自然錯了
凡看道理湏要求箇根源来處如為人父如何便
止於慈為人子如何便止於孝為人君為人臣如何
便止於仁止於敬如論孝湏窮箇孝根源来處慈湏
窮箇慈根源来處仁敬亦然凡道理皆從根源来處
窮究方見得確定不可只道我操守踐履便了又曰
道理要見得真湏是表裏首末極其透徹無有不盡
真見得是如此决然不可移易始得不可只窺見一
斑半㸃便以為是如為人父湏真知是决然止於慈
而不可易為人子湏真知是决然止於孝而不可易
善湏真見得是善方始决然必做惡湏真見得是惡
方始决然必不做如看不好底文字固是不好湏自
家真見得是不好好底文字固是好湏自家真見得
是好聖賢言語湏是真看得十分透徹如從他肚裏
穿過一字或輕或重移易不得始是看理徹則我與
理一然一下未能徹湏是浹洽始得這道理甚活其
體渾然而其中粲然上下數千年真是昭昭在天地
間前聖後聖相傳所以㫁然而不疑夫子之所教者
教乎此也顔子之所樂者樂乎此也圓轉處儘圓轉
直截處儘直截先知所以覺後知先覺所以覺後覺
問顔子之樂只是天地間至富至貴底道理樂去樂
可求之否曰非也此一下未可便知湏是窮究萬理
要令極徹程子謂将這身来放在萬物中一例看大
小大快活又謂人於天地間湏是直窮到底至纎至
悉十分透徹無所不盡則與萬物為一無所窒礙胷
中泰然豈有不樂 看道理若只恁地説過一遍則
都不濟事湏是常常把来思量始得看過了後無時
無候又把起来思量一遍十分思量不透又且放下
待意思好時又把起来看恁地将久自然解透徹延
平先生甞言道理湏是日中理㑹夜裏却去静處坐
地思量方始有得某依此説去做真個是不同 這
道理湏是見得是如此了騐之於物又如此騐之吾
身又如此以至見天下道理皆端的如此了方得知
某所見所言又非自㑹説出来亦是當初聖賢與二
程所説推之而又騐之於己見得真實如此 窮理
亦無他法只日間讀書應事處毎事理㑹便是雖若
無大頭段増益然亦只是積累久後不覺自浹洽貫
通正欲速不得也 答王欽之書曰所謂窮理不必
泥古人言句固是也然亦豈可盡捨古人言句哉程
夫子曰窮理亦多端或讀書講明道理或論古今人
物别其是非或應事接物求其當否皆窮理也夫講
道明理别是非而察之於應接事物之際以克去己
私求乎天理循循而進無廹切陵節之弊則亦何患
夫與古人背馳也若欲盡舍古人言句道理之不明
是非之不别泛然無所决擇雖欲惟出處語黙之察
譬之適越者不知東西南北之殊而僕僕然奔走於
途其不北入燕則東入齊西入秦耳 道理無形影
唯因事物言語乃可見得是非理極子細即道理極精
微古人所謂物格知至者不過是就此下工夫近日
學者説得太髙了意思都不確實不曾見理㑹得一
書一事徹頭徹尾東邊綽得㡬句西邊綽得㡬句都
不曾貫穿浹洽此是大病有志之士尤不可以不深
戒也 問以類而推之説曰是從己理會得處推将
去如此便不隔越若逺去尋討則不切於己 問程
子言覺悟便是信如何曰未覺悟時不能無疑便半
信半不信己覺悟了别無所疑即是信 聖賢所謂
博學無所不學也自吾身所謂大經大本以至天下
之事事物物甚而一字半字之義莫不在所當窮而
未始有不消理㑹者雖曰不能盡究然亦只得隨吾
聰明力量理㑹将去久久湏有所至豈不勝全不理
㑹者乎若截然不理㑹者雖物過乎前不識其名彼
亦不管豈窮理之學哉
象山陸氏曰凡人之病患不能知若真知之病自去矣
亦不待費力驅除真知之却知説得勿忘兩字所以
要講論者乃是辨明其未知處耳
勉齋黄氏曰致知乃入道之方而致知非易事要湏黙
認實體方見端的不然則只是講論文字終日譊譊而
真實體段元不曾識故其説易差而其見不實動静
表裏有未能合一則雖曰為善而卒不免於自欺也
問伊川謂致知在所養養知莫過於寡慾二字徃徃寡
慾則知無不盡如何潜室陳氏曰程子以持敬為入
徳之門盖欲格物致知湏是心常存在方可所以有
寡慾之説恐引出心向外去也 問伊川言窮理非
必盡窮天下之理又謂非窮得一理便到又云格物
者非必謂欲盡格天下之物但於一物上窮得盡其
他可以類推如何曰只格一物便是致知雖曾顔不
敢如此道晦翁云日格一物積久自有豁然貫通處
此道儘著玩索日格一物豈是只格一物積久貫通
到此境界即明睿洞照不待物物盡窮矣
問窮理至於天下之物必有所以然之故與其所當然
之則所謂理也魯齋許氏曰博學審問慎思明辨此
解説箇窮字其所以然與其所當然此説箇理字所
以然者是本原也所當然者是末流也所以然者是
命也所當然者是義也毎一事毎一物湏有所以然
與所當然
臨川吴氏曰夫見聞者所以致其知也夫子曰多聞闕
疑多見闕殆又曰多聞擇其善者而従之多見而識
之盖聞見雖得於外而所聞所見之理則具於心故
外之物格則内之知至此儒者内外合一之學故非
如記誦之徒博覽於外而無得於内亦非如釋氏之
徒専求於内而無事於外也
性理大全書卷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