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衍義補
大學衍義補
欽定四庫全書
大學衍義補卷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國平天下之要
正百官
戒濫用之失
易解六三負且乘致寇至貞吝
大傳曰負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
而乘君子之器盜思奪之矣上慢下暴盜思伐之矣
程頥曰六三隂柔居下之上處非其位猶小人宜在
下以負荷而且乘車非其據也必致寇奪之至雖使
所為得正亦可鄙吝也小人而竊盛位雖勉為正事
而氣質卑下本非在上之物終可吝也
臣按人品有君子小人之别而其所事亦有君子
小人之異人君用人當隨其人品而使之各事其
事則君子小人各止其所而無有非所據而據者
矣非惟君子小人各安其心而天下之人亦莫不
安之矣上下相安而無暴慢之失君子而乘君子
之器小人而任小人之事凡居尊貴之位者皆世
所謂君子也凡任卑賤之事者皆世所謂小人也
上不慢而下不暴則孰敢萌非分之望也哉
鼎九四鼎折足覆公餗(鼎實/也)其形渥(赧汗/也)凶(形渥本義/以為刑剭)
(謂重/刑也)
子曰徳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
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勝其任也
程頥曰大臣之位任天下之事者也天下之事豈一
人所能獨任必當求天下之賢智與之叶力得其人
則天下之治可不勞而致也用非其人則敗國家之
事貽天下之患隂柔小人不可用者也而用之其不
勝任而敗事猶鼎之折足也鼎折足則傾覆公上之
餗餗鼎實也居大臣之位當天下之任而所用非人
至於覆敗不勝其任可羞愧之甚也
朱震曰位欲當徳謀欲量知任欲稱力三者各得其
實則利用而安身小人志在於得而已以人之國儌
倖萬一鮮不及禍自古一敗塗地殺身不足以塞其
責者本於不知義而已
臣按先儒有言古之人君必量力度徳而後授之
官古之人臣亦必量力度徳而後居其任雖百工
胥吏且猶不可况大臣乎為君不明於所擇為臣
不審於自擇必至於亡身危主誤國亂天下皆由
於不勝其任之故也雖然人臣不審於自擇一身
一家之禍爾人君不明於所擇則其禍豈止一人
一家哉上以覆祖宗千萬年之基業下以戕生靈
千萬人之身命嗚呼人君之任用大臣焉可不量
其徳詢其知度其力而輕授之尊位與之大謀委
之大任哉
書説命曰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惡徳惟其賢
吕祖謙曰官爵及私惡非憲天聰明矣
臣按天下治亂在乎庶官用人惟其賢能則事得
其理人稱其官而天下於是乎治矣官不用能茍
己所私昵者亦任之以官爵不論徳而人有惡徳
者亦畀之以爵不復計其人之稱是官與否其徳
之稱是爵與否則庶事隳而名器濫矣天下豈有
不亂者哉
詩曹風候人篇曰彼候人(道路送迎/賓客之官)兮何(掲/也)戈與祋(殳/也)
彼其(音/記)之子三百赤芾(冕服之鞸/三命赤芾)維鵜(小鳥/也)在梁不濡
其翼彼其之子不稱其服
朱熹曰此刺其君逺君子而近小人之詞言彼候人
而何戈與祋者宜也彼其之子而三百赤芾何哉
陳澔曰鵜鶘常入水中食魚今乃在魚梁之上竊人
之魚以自食未嘗濡濕其翼如小人居髙位以竊禄
而不稱其服也
臣按人品有髙下爵位有崇卑人品之下者居卑
位而執賤役人品之髙者居尊位而任大政宜也
顧乃使卑賤之人衣尊貴之服居清要之任豈得
為稱哉
論語哀公問曰何為則民服孔子對曰舉直錯(捨置/也)諸
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
程頥曰舉錯得義則民心服
謝良佐曰好直而惡枉天下之至情也順之則服逆
之則去必然之理也然或無道以照之則以直為枉
以枉為直者多矣是以君子大居敬而貴窮理也
臣按人君任賢退不肖所舉用者皆正直之士所
舎置者皆枉曲之人則凡布為紀綱施為政事者
咸順乎人情而不拂其性而民無有不心服者矣
苟為不然於其枉者則舉用之而於其直者反舎
置焉是謂好人之所惡惡人之所好非但不足以
服人心将由是而馴致於禍亂也不難矣
漢文帝問上林尉諸禽獸簿尉不能對虎圏嗇夫從旁
代尉對甚悉詔張釋之拜嗇夫為上林令釋之前曰陛
下以周勃張相如何如人也上曰長者釋之曰此兩人
言事曽不能出口豈效此嗇夫喋喋利口捷給哉且秦
以任刀筆之吏争亟疾苛察相髙其敝徒文具而無實
不聞其過陵遲至於土崩今陛下以嗇夫口辯而超遷
之臣恐天下隨風而靡争為口辨而無其實夫下之化
上疾如影響舉錯不可不審也帝曰善就車召使參乘
徐行問秦之敝拜公車令
臣按古人論郭之所以亡以其善善而不能用惡
惡而不能去文帝一聞釋之之言即不用嗇夫不
徒善釋之之言而又引之以同車用為公車令可
謂惡惡而能去善善而能用矣且釋之欲言嗇夫
之辯給先引周張之謹訥其易所謂納約自牖者
夫臣於是非但見文帝聽言之易用人之謹而又
且見漢世去古未逺而其君臣相與之無間也後
世人君於其臣有事固未嘗問問或不敢答况敢
於未言之先而設問以啟之乎
文帝嘗夢欲上天不能有一黄頭郎推上天顧見其衣
尻帶後穿覺而之漸臺以夢中隂目求推者郎見鄧通
其衣後穿夢中所見也召問其名姓姓鄧名通鄧猶登
也於是賞賜通官至上大夫
臣按髙宗夢帝賚傅説盖其精誠感通之極也後
世人主無古帝王正心之學好賢之誠而欲效其
所為安知非其心神昏惑瞀亂而邪氣得以乘間
入之耶文帝為漢令主而以夢用鄧通輕信寤寐
恍忽之見附㑹音訓偶合之文其為盛徳累也大
矣
武帝時方士欒大敢為大言處之不疑見上言曰臣常
往來海上見安期羡門之屬曰黄金可成而河决可塞
不死之藥可得僊人可致也乃拜大為五利将軍既而
入海求其師上使人隨驗無所見而大妄言見其師方
又多不售(謂所言之/方無驗)坐誣罔腰斬
尹起莘曰武帝於方士始雖為其所罔及所言不驗
則亦往往取而戮之如文成少翁之類皆在所不赦
是又帝之明斷也
臣按将軍之號所以封拜武臣者乃以施之矯誣
誕妄之人則夫被堅執鋭者安得不解體哉然五
利之名非常秩也特為之立此名耳且猶不可况
以公卿大夫顯然之秩位而加之此輩哉尹氏謂
武帝能誅欒大輩為明斷臣竊以為斷則斷矣未
明也盖明足以燭理則不惑與其明斷之於後又
曷若明斷之於先哉雖然其視諸未用則信之而
不疑既用而無驗心悟其非猶為之隠忍而遮䕶
之惟恐人知焉者則亦有間矣噫此武帝所以為
武也歟
武帝欲侯寵姬李氏乃拜其兄廣利為貳師将軍發數
萬人往伐宛期至貳師城取善馬故以為號
司馬光曰武帝欲侯寵姬而使廣利将意以為非有
功不侯不欲負髙帝之約也然軍旅大事國之安危
民之死生繫焉茍為不擇賢愚而授之欲僥倖咫尺
之功藉以為名而私其所愛盖有見於封國無見於
置将謂之能守先帝之約過矣
臣按國家列爵以待有功之臣因其有是功而報
授之以是爵也武帝欲侯寵姬之兄乃使之立功
以取侯爵是豈帝王列爵賞功之初意哉
光武即位議選大司空而赤伏符曰王梁主衛作𤣥武
帝以野王衛之所徙𤣥武水神之名司空水土之官於
是擢梁為大司空又欲以䜟文用孫咸行大司馬衆不
説乃己
臣按符䜟之書不出於唐虞三代而起於哀平之
世皆虚偽之徒要世取資者所為也光武尊之比
聖凡事取决焉其拜三公三人而二人取諸符䜟
逮衆情觖望纔減其一而王梁尋坐罪廢纎書果
安在哉先儒謂光武以英睿剛明之主親見王莽
尚奇怪而躬自蹈之其為盛徳之累亦豈小哉
順帝初聽中官得以養子襲爵御史張綱上書曰竊尋
文明二帝徳化尤盛中官常侍不過兩人近倖賞賜裁
滿數金惜費重民故家給人足而頃者以來無功小人
皆有官爵非所以愛民重器承天順道也
胡寅曰茅土之封所以待功勲建賢徳而加諸刀鋸
之賤似續之任所以繼先祖傳後來而責諸不父之
家且殘無罪之人息生生之道耗蠧財用崇長禍階
一舉而六失併焉有天下國家者可不深思而痛革
之哉
臣按古者以閹人給事内庭以其無男女之欲子
孫之累故也今既宫之而又使之得以養子襲其
爵又何若勿絶其世而只用士人哉我聖祖於内
臣别立官稱而與外諸司不同其慮一何深且逺
哉
靈帝時市賈小民有相聚為宣陵孝子者數十人詔皆
除太子舎人帝好文學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引諸生能
為文賦者並待制鴻都門下後諸為尺牘及工書鳥篆
者皆加引召遂至數十人樂松等多引無行趣埶之徒
置其間憙陳閭里小事帝甚説之待以不次之位
蔡邕上封事曰古者取士必使諸侯嵗貢孝武之世
郡舉孝亷又有賢良文學之選於是名臣輩出文武
並興漢之得人數路而已夫書畫辭賦才之小者匡
國治政未有其能陛下游意篇章聊代博奕非以為
教化取士之本而諸生競利作者鼎沸連偶俗語有
類俳優或竊成文虚冒名氏皆見拜擢難復收改但
不可復使治民及在州郡昔孝宣㑹諸儒於石渠章
帝集學士於白虎通經釋義其事優大文武之道所
宜從之宣陵孝子虚偽小人本非骨肉羣聚山陵假
名稱孝義無所依至有姦軌之人通容其中太子官
屬宜搜選令徳豈有但取丘墓凶醜之人其為不祥
莫大焉宜遣歸田里以明詐偽
臣按人君好尚不可不謹一有所偏嗜而為小人
所窺伺彼欲竊吾之爵禄以為終身富貴之資凡
有可乗之間無所不至矣人主惟窮理居敬灼有
一定之見確有一定之守不為外物所動異説所
遷則小人無所乗其隙矣
靈帝初開西邸賣官二千石二千萬四百石四百萬其
以徳次應選者半之或三分之一令長随縣豐約有賈
富者先入貧者到官倍輸又私令左右賣公卿公千萬
卿五百萬
臣按秦漢以來有納粟補官之令然多為邉計及
嵗荒爾非以為己私也夫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
内尺地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臣凡在黎甿者孰
非天子之所有藏在民家者孰非國家之所儲奚
必斂於府庫之中然後為己富㢤彼桑𢎞羊王安
石之徒競商賈刀錐之利將以富國君子以之為
盗臣史書昭然在人耳目千萬世如一日焉可不
畏哉可不念哉
晉惠帝時論誅楊駿功侯者千八十一人傅咸曰無功
而受賞莫不樂國有禍禍起當復有大功也人而樂禍
其有極乎
臣按國家不幸有事臣之有功而當受爵賞者必
湏考驗當否而為之等第况無功而可一例陞賞
乎夫有功而必陞賞則人得以夤緣作弊而懐僥
倖之心後世有欲按功行賞者不可不思傅咸之
言也
唐髙祖以舞胡安叱奴為散騎侍郎李綱諌曰古者樂
工不與士齒雖賢如予野師襄皆終身繼世不昜其業
今天下新定建義功臣行賞未遍髙才碩學猶滯草萊
非所以垂模後世也
太宗時御史馬周上䟽曰王長通白明達本樂工輿皁
雜類韋槃提斛斯正本無他才獨解調馬雖術踰等夷
可厚賜金帛以富其家今超授髙爵與政外廷朝㑹鳴
玉曵履臣竊恥之若朝命不可追改尚宜不使在列與
士大夫為伍帝善其言除周侍御史
臣按李綱馬周皆謂雜流出身者不可鳴玉曵組
與士大夫為伍於廊廟之間所以尊朝廷重士類
也其言當矣但周謂朝命不可追改是教人主遂
非也如理不可即速改之無使其為聖政之累何
善如之太宗不徒善周言而又進其官其視乃考
之於舞胡謂業已授之不可追改不亦遼哉
中宗時置員外官自京師及諸州凡二千餘人宦官超
遷七品以上員外官者又將千人魏元忠為相袁楚客
以書責之畧曰主上新復厥命當進君子退小人以興
大化豈可安其榮寵循黙而已今有司選贒皆以貨取
勢求廣置員外官傷財害民俳優小人盗竊品秩左
道之人熒惑主聽竊盗禄位寵進官者殆滿千人
臣按袁楚客責魏元忠之十失其五為任官雖曰
一時之失然衰亂之世其進用人才所為貸取勢
求員外廣置而及於倡優工藝之流僧道方術之
輩往往皆然嗚呼此豈盛世所宜有哉
又中宗時始用斜封墨勅除官安樂長寧公主上官媫
妤皆依勢用事請謁受賕降墨勅除官斜封付中書時
人謂之斜封官其員外同正試攝簡較判知官凡數千
人左拾遺辛替否上疏曰古之建官員不必備故士有
完行家有亷節朝廷有餘俸百姓有餘食今陛下百倍
行賞十倍増官使府庫空竭流品混淆
臣按袁楚客謂廣置員外官傷財害民辛替否謂
行賞増官使府庫空竭流品混淆可謂切中濫官
妄費之弊夫國家官職有常員嵗計有常數官以
治事有一事則有一官俸以給官有一官則有一
俸今無故於常員之外増官至數千人増一員之
官則増一員之俸盍思漕運之米至京師者費率
三四石而致一石農民耕作之勞士卒輦輓之苦
官吏徴輸之慘用以供養官吏俾其治事治事所
以安民不為過也然常年之儲出入止於此數入
者不増出者乃如至數倍焉嵗計何由而充國力
安得不屈竭國家之府庫輕朝廷之名器混人才
之流品壞祖宗之成憲由是而底於危亡不難也
中宗神龍元年除方術人葉静能為國子祭酒
代宗天厯元年以宦官魚朝恩判國子監
臣按國子所以教天子之元子衆子公卿大夫元
士之適子與凡民之俊秀所以教之者非有道徳
有學術者不可輕授而唐之二帝乃用術士為祭
酒閹宦判國子監豈非顛倒錯亂乎人君奉上天
之命踐祖宗之阼固當法天而敬祖烏可以天命
有徳之爵祖宗輔世之官而授所私昵之人乎是
故善為治者人必稱其官官必稱其事凡夫三百
六十官皆不可用非其人矧夫師儒之職所以承
帝王之道統傳孔孟之正學教國家之賢才者乎
睿宗用姚元之宋璟言罷斜封官凡數千人崔涖言於
上曰斜封官皆先帝所除元之等建議奪之彰先帝之
過為陛下招怨衆口沸騰恐生非常之變太平公主亦
以為言上然之乃復叙用栁澤上疏曰斜封官皆因僕
妾汲引豈出先帝之意陛下黜之天下稱明一旦收叙
何政令之不一也議者皆稱太平公主誑誤陛下積小
成大為禍不細
胡寅曰彰先帝之惡為陛下招怨姦人之言類如此
使遇明君必曰置先帝於過舉豈所以為孝沽羙譽
於羣小豈所以為君爾以桓靈待我則姦言無自入
矣然姚宋秉政而此説得行何也睿宗以六居五使
太平陰疑於陽是以至此姚宋若力争之勢將有激
矣然則是乎曰當其時事有大於此者姑忍焉可也
臣按孔子謂三年無改於父之道謂其事在可否
之間非逆天悖理之甚者也曽子謂不改其父之
臣謂其人在有無之間非蠧政害教之尤者也先
人有所過誤後人救之使不至於太甚孝莫大焉
即史以觀睿宗信崔涖𤣥宗信姚宋元祐用司馬
光紹聖用章惇是非得失見矣
肅宗時府庫無蓄積朝廷專以官爵賞功諸將出征皆
給空名告身聽臨事注名有至開府特進異姓王者諸
軍但以職任相統攝不復計官爵髙下及是復以官爵
收散卒由是官爵輕而貨重大將軍告身一通纔易一
醉凡應募入官者一切衣金紫名器之濫至是極焉
范祖禹曰宜爵者人君所以馭天下不可以虚名而
輕用也君以為貴而加於君子則人貴之矣君以為
賤而施於小人則人賤之矣肅宗欲以茍簡成功而
濫假名器輕於糞土此亂政之極也唐室不競不亦
宜哉
臣按自古名器之濫未有如唐肅宗之世者也其
源出於府庫無蓄積人主鑑此宜節用愛人求賢
審官毋使一旦流弊至於此哉
劉子𤣥言於其君曰君不虚授臣不虚受妄受不為忠
妄施不為惠今羣臣無功遭過輙遷至都下有車載斗
量欋槌盌脱之諺
臣按爵禄乃天命有徳之具國家所恃以厲世磨
鈍而鼓舞天下之人以共成天下之治者也人君
慎之重之猶恐天下之人不知所重而輕視之無
與我共成天下之治顧乃授之非其人而下及於
卑汚茍賤之徒則是人君自棄其所以厲世磨鈍
之器也豈不失其所恃乎葢國家懸爵禄以待一
世賢才以之代天工與之治天民所以承天命也
非有才徳者不可予無才無徳者非獨上之人不
可予之而下之人亦當自揣諸已而不敢虚受也不
可予而予是䙝天之命不當受而受是不畏天之
命䙝天之命與不畏天之命厥罪惟鈞然不畏天
之罪止於一身䙝天之命其禍將及於生靈延於
宗社可不深念而痛戒之㢤
𤣥宗美張守珪之功欲以為相張九齡諌曰宰相者代
天理物非賞功之官也上曰假以其名而不使任職可
乎對曰不可惟名與器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且守
珪纔破契丹即以為宰相若盡滅奚厥將以何官賞之
上乃止
臣按人君之用人非但惜我名器亦當為其臣計
使其人未老名位已極而官爵不可復加後再有
懋功吾將何以賞之哉宋太祖時曹彬平南唐始
行許以使相及還語彬曰今方隅尚有未服者汝
為使相品位極矣肯復力戰耶更為我取太原因
賜錢五十萬若宋祖者可為善用爵賞而能處其
臣矣張九齡諫𤣥宗而不以張守珪為相其知此
意乎
宋太祖時教坊使衞徳仁求外官且援同光故事求領
郡上曰用伶人為刺史此莊宗失政豈可效之耶宰相
擬上州司馬上曰上佐乃士人所處資望甚優亦不可輕
授此輩但當於樂部遷轉耳
富弼曰古之執伎於上者出鄉不得與士齒太祖不
以伶官處士人之列止以太樂令授之在流外之品
所謂塞僣濫之源
臣按名器所以重者以人不易得也人人可得則
人輕之矣是以善為治者以爵賞鼓舞天下之賢
俊不徒惜名器又必别品流既惜之又别之得者
以為榮不得者亦不敢萌倖心人不敢萌倖心則
得者愈榮而名器益重矣宋太祖謂伶人此輩但
當於樂部遷轉非但伶人凡諸色雜流皆然
仁宗天聖二年待詔王元度纂勒真宗御書得紫服佩
魚上曰先朝伎術官無得佩魚所以别士類也又嘉祐
三年詔甞為中書樞宻諸司吏人及伎術官出身者毋
得任提刑及知州軍
臣按宋朝流品之别如此此一代人材所以激厲
軒昻遇事奮發而以名節自居磊磊落落以自别
於庸流賤胥者葢由上之人有以甄别起發之也
髙宗時王繼先醫療有效欲増創員缺以授其壻用酬
其勞給事中王居正封還上曰庶臣之家用醫有效亦
酬謝之否耶居正對曰臣庶之家待此輩與朝廷異量
功随力各致陳謝之禮若朝廷則不然繼先之徒以伎
術庸流享官榮受俸禄果為何事哉一或失職重則有
刑輕則斥逐其應用有效僅能塞責而已金帛之賜固
自不少至於無故増創員缺誠為未善臣不願輙起此
門上悟曰卿言是也
臣按朝廷之用醫亦猶其用百家也用醫而效乃
其職爾若其秩滿多著全效則陞用之亦猶百僚
之課最而進其秩也然又必各随其品而予之其
勞勣固不可以不酬而品流亦不可以不别髙宗
一聞居正之言即悟而是之可謂能用善矣後世
人主宜法髙宗其毋以朝廷公卿大夫之名爵而
加諸異端雜流伎萟工作之徒有勞效者随本任
而加陞賞可也
以上戒濫用之失
大學衍義補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