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衍義補

大學衍義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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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大學衍義補卷一百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國平天下之要

  嚴武備

   軍伍之制

周禮小司徒乃㑹萬民之卒伍而用之五人為伍五伍

為兩四兩為卒五卒為旅五旅為師五師為軍以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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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以作田役(功力/之事)以比追(逐/冦)胥(伺盗/捕賊)以令貢賦(施政令/以貢賦)

(之/事)

 鄭𤣥曰用謂使民事之也伍兩卒旅師軍皆衆之名

 兩二十五人卒百人旅五百人師二千五百人軍萬

 二千五百人此皆先王因農事而定軍令者也欲其

 恩足相恤義足相救服容相别音聲相識

  臣按此即五家為比五比為閭四閭為旅五旅為

  黨五黨為州五州為鄉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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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均土地以稽其人民而周知其數上地家(有夫有/婦為家)七

人可任也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五人

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凡起徒役毋過家一人

以其餘為羡(饒/也)唯田與追胥竭(盡/也)作(行/也)

 賈公彦曰凡起徒役毋過家一人以其餘為羡者一

 家兄弟雖多除一人為正卒正卒之外其餘皆為羡

 卒唯田與追胥竭作非直正卒一人其羡卒盡行也

 呉澂曰以田賦出軍古法也今則難行何也古者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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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役追胥在一鄉之中近止數十里逺則數百里其行

 速而期近故丁夫無畏憚室家無怨思秦漢以來萬

 里長戍民之憚行如徃棄市于斯之時乃假周官之

 説以抽民丁甚可悲也今兵農既分制雖非古然兵

 受廪給不耕而食雖勞而不怨民出賦税免于征行

 雖貧而不勞若夫募兵之法懸以重賞使自應募而

 又使之二十備戎行五十免軍役斯盡善矣此斟酌

 之得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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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按成周因田賦而出軍必先均平其土地之髙

  下徧知其人丁之多寡又于人口之中考其身力

  之强弱能任其事與否若其家七人之中有任事

  者三人惟用其一人為正卒其餘為羡卒也用其

  正卒一人合四家編次為一伍積累而上階級相

  承以為伍兩卒旅軍師之制因地劑而起則人無

  貧窘非任事不用則士無疲懦此制一定遇有征

  伐則起之以為軍旅當敎閲則作之使趨田役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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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盗賊則比之使與追捕遇夫閒暇則令之使出

  貢賦盖有事則随時起調無事則依舊輸納毎正

  卒之外皆有餘丁以為之副貳随闕而随補軍伍

  無有空也多用則多起分數無不足也先儒謂先

  王足兵而未嘗有兵非無兵也用之則布滿于行

  陳不用則收斂而歸之田里此萬世無弊之軍政

  也後世舎無弊之法而用有弊之法古制一失永

  不可復可慨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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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馬凡制軍萬有二千五百人為軍王六軍大國三

軍次國二軍小國一軍軍將皆命卿二千有五百人為

師師帥皆中大夫五百人為旅旅帥皆下大夫百人為

卒卒長皆上士二十五人為兩兩司馬皆中士五人為

伍伍皆有長一軍則二府六史胥十人徒百人

 吕祖謙曰一軍之制為人萬二千五百損一人則不

 足増一人則有餘大國之三軍也地方百里而其人

 僅足以具三軍也次國之二軍也地方七十里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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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僅足以具二軍也小國一軍也地方五十里而其

 人僅足以具一軍也地有限則人有限人有限則軍

 有限雖欲僭侈其人亦窘于無人而不得騁矣王綱

 上舉侯度下修大不侵小彊不犯弱地有常地人有

 常人軍有常軍雖欲如晉之僭豈可得哉

 呉澂曰伍一比也兩一閭也卒一旅也旅一黨也師

 一州也軍一鄉也家所出一人將帥長司馬其師史

 者也成用寓兵于農方其無事為農則萬二千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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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而為一鄉鄉大夫卿一人及其有事以為兵則萬

 二千五百人為一軍軍將皆命卿即鄉大夫之卿也

  臣按成周之制兵籍于大司徒征行則属之大司

  馬凡其有事以起徒役則皆前日之農也士不待

  遷皆吾民將不改置即吾吏居則聨其家而為比

  閭族黨出則聫其人以為伍兩卒旅六鄉之官皆

  折衝禦侮之人六鄉之人皆敵愾伏節之士有事

  則驅之于行陳事已則歸之于田里父死而子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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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招收之繁而數不闕自耕而自食無廩給之費

  而食自飽兵無屯戍之勞將無握兵之患先王之

  時所以守則固戰則克内足衛中國外足威四夷

  豈非制軍之得其道歟

春秋成公元年作丘甲

 胡安國曰作丘甲益兵也為齊難作丘甲益兵備敵

 重困農民非為國之道其曰作者不宜作也

 劉敞曰魯不務徳而務廣力不務益義而務益兵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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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者之制論之則作丘甲之罪大矣王者之制諸矦

 不得擅賦税其民今不循先王之制而以意為凖必

 亂之道也是以聖人禁之

  臣按先儒謂兵制之變始壊于齊之内政而家一

  人焉繼壊于晉之州兵而家五人焉長勺之戰桓

  公自謂帶甲十萬車五千乗叔向亦謂寡君有甲

  車四千乗則兵制之増益于古可知矣循襲效尤

  魯遂作丘甲厥後楚為乗廣魏為武士秦為戎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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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制亡矣兵農遂分更歴千載永不可復春秋作

  丘甲之書其垂戒後世意深切矣

班固漢志曰殷周以兵定天下天下既定戢藏干戈敎

以文徳猶立司馬之官設六軍之衆因井田而制軍賦

地方一里為井井十為通通十為成成方十里成十為

終終十為同同方百里同十為封封十為畿畿方千里

有税(税為/田租)有賦(賦謂發賦/斂之財)税以足食賦以足兵故四井

為邑四邑為丘丘十六井也有戎馬一匹牛三頭四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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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甸甸六十四井也有戎馬四匹兵車一乗牛十二頭

甲士三人卒七十二人干戈備具是謂乗馬之法天子

畿方千里提封百萬井定出賦六十四萬井戎馬四萬

匹兵車萬乗故稱萬乗之主戎馬車徒干戈素具五國

為属属有長十國為連連有帥三十國為卒卒有正二

百一十國為州州有牧此先王為國立武足兵之大畧

 薛氏(失其/名)曰周制萬二千五百人為軍六軍七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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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人千里之畿提封萬井定出賦六十四萬井一井

 之田八家耕之總計六十四萬井之田為五百一十

 二萬家家之一夫為五百一十二萬夫以此夫衆而

 供萬乗之賦是為七家而賦一兵自夫率之七家相

 更以給軍則王畿之内凡七征而役方一遍焉

  臣按三代因井田而制兵賦故有乗馬之法後世

  騎戰不復用車姑備其制于此説者謂王畿之兵

  凡七次征行而役一遍方成周盛時百年之中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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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三四舉是以其兵雖設而其人老死而不試者

  多矣然先王立法周而慮患逺固未嘗好戰亦未

  嘗忘戰制為立武足兵之法凡七家而給一兵七

  征而役一次先儒謂先王忠厚之至更勞均逸不

  欲窮兵之力也有如此夫

國語齊桓公任管仲作内政以寓軍令制國五家為軌

軌為之長十軌為里里有司四里為連連為之長十連

為鄉鄉有良人焉以為軍令五家為軌故五人為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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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帥之十軌為里故五十人為小戎里有司帥之四里

為連故二百人為卒連長帥之十連為鄉故二千人為

旅鄉良人帥之五鄉一帥故萬人為一軍五鄉之帥帥

之三軍故有中軍之鼓有國子之鼓有高子之鼓春以

□(蒐/同)振旅秋以獮治兵是故卒伍整于里軍旅整于郊

内敎既成令勿使遷徙伍之人祭祀同福死䘮同恤福

災共之人與人相疇(匹/也)家與家相疇世同居少同游故

夜戰聲相聞足以不乖晝戰目相視足以相識其歡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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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相死居同樂行同和死同哀是故守則同固戰則

同彊君有此士也三萬人以方(猶横/也)行于天下以誅無

道以屏周室天下大國之君莫之能禦也

 蘓軾曰王者之兵出于不得已而非以求勝敵也故

 其為法要以不可敗而已管仲欲以嵗月服天下故

 變古司馬法而為是簡畧速勝之兵

 李覯曰管仲相桓公作内政而寓軍令焉故卒伍定

 乎里而軍政成乎郊連其什伍居處同樂死生同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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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禍共之故夜戰則其聲相聞晝戰則其目相見緩

 急足以相死其敎已成外攘夷狄内尊天子以安諸

 夏然則軍之法固嘗試之矣

  臣按管仲内政謂得此士三萬人以方行于天下

  天下大國莫能敵後世之兵動以十百萬計而徃

  徃不能成功而反以取敗此無他所以什伍之者

  無定制所以敎養之者無成法所以通融而使之

  相保衛者無常心此其所以雖多而不得其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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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政之作猶有三代鄉兵之遺意後有作者於兵

  農既分之後畧放其意而制其兵是亦可以足兵

  矣

漢志天下既定踵秦而制材官於郡國京師有南北軍

之屯至武帝平百粤内増七校外有樓船皆嵗時講肄

修武備云至元帝時以貢禹議始罷角抵而未正治兵

振旅之事也

 易祓曰漢之兵制莫詳於京師南北軍之屯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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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京沿革不常然皆居重馭輕而内外自足以相制

 兵制之善者也是時兵農未分南北兩軍官調諸民

 猶古者井田之遺意北軍番上與南軍等南軍衛士

 調之郡國而北軍兵卒調之左右京輔

 林駉曰漢制南軍衛宫衛尉主之北軍䕶京中尉主之南

 軍則有郎衛兵衛之别如三署諸郎羽林期門則皆郎

 衛也如衛士令丞諸屯衛侯則皆兵衛也是衛也非

 南軍守宫之衛乎北軍則有調兵募兵之分如三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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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卒則是調兵而衛如八挍胡騎則是募兵而衛是

 衛也非北軍䕶京之衛乎此漢人南北軍之制也

  臣按三代兵有定制見于周官者可考也自遷固

  史皆不志兵而此數言者附見班史刑法志中固

  之意謂兵乃刑之大者如虞書蠻夷猾夏寇賊姦

  宄而掌於臯陶之刑之意雖然帝世純用徳化而

  漢以戰爭得天下豈其倫哉遂使一代兵戎之制

  無所於考可慨也抑考古制王前朝後市而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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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南故漢衛宫之兵在城内者為南宫城之軍既

  謂之南則京城之軍謂之北所以别也本朝設錦

  衣旗手等十二衛親軍指揮使司即漢南軍衛宫

  之意立中左右前後五軍都督府即漢北軍衛京

  之意

漢調兵之制民年二十三為正一嵗為衛士二嵗為材

官騎士習射御馳戰陳年六十五衰老乃得免為庶民

就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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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三品有卒更有踐更有過更古者正卒無常人皆

迭為之一月一更為更卒也

 如淳曰卒更者正身供正役也踐更者以錢雇直代

 行者也過更者亦以錢雇直不行者輸之縣官以給

 代者也

  臣按以上漢一代軍制大畧具焉

唐志云唐有天下二百餘年而兵之大勢三變其始盛

時有府兵府兵後廢而為彍騎彍騎又廢為方鎮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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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其末也彊臣悍將兵布天下而天子亦自置兵于京

師曰禁軍

  臣按唐一代軍制大畧具于此

府兵之制起自西魏後周而備於隋唐興因之武徳初

始置軍府以驃騎車騎兩將軍領之析關中為十二道

道皆置府三年更以道為軍軍置將副各一人以車騎

府統之六年廢十二軍既而復之軍置將軍一人軍有

坊置主一人太宗貞觀十年總置折衝府凡天下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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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府六百三十四皆有名號而闗内二百六十有一皆

以𨽻諸衛

 杜牧曰為國者不能無兵也居外則叛韓黥七國禄

 山僕固是也居内則篡卓莽曹馬以下是也使外不

 叛内不篡兵不離伍無自焚之患將保頸領無烹狗

 之諭古今已還法術最長其置府立衛乎

 歐陽修曰古之有天下國家者其興亡治亂未始不

 以徳而自戰國秦漢以來鮮不以兵夫兵豈非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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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哉然其因時制變以茍趨利便至於無所不為而考

 其法制雖可用於一時而不足施于後世者多矣惟

 唐立府兵之制頗有足稱焉盖古者兵法起于井田

 自周衰王制壊而不復至於府兵始一寓之於農其

 居處敎養蓄財待事動作休息皆有節目雖不能盡

 合古法盖得其大意焉此高祖太宗之所以盛也

  臣按史謂府兵之置居無事時耕于野其番上者

  宿衛京師而已若四方有事則命將以出事解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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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兵散于府將歸于朝故士不失業而將帥無握

  兵之重所以防㣲杜漸絶禍亂之源也嗚呼太宗

  逺矣而子孫不能守唐遂因以衰而至于亡後之

  世主其於祖宗之法固不可輕改而于兵尤當加

  慎重焉

凡民年二十為兵六十而免其能騎而射者為越騎其

餘為歩兵武騎排&KR1483;手歩射

自高宗武后時天下乆不用兵府兵之法寖壊番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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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多不以時衛士稍稍亡匿至是益耗散宿衛不能給

宰相張説乃請一切募士宿衛十一年取京兆蒲同岐

華府兵及白丁而益以潞州長從兵共二十萬號長從

宿衛明年更號曰彍騎

  臣按歐陽脩謂夫置兵所以止亂及其弊也適足

  為亂又其甚也至困天下以養亂而遂至於亡焉

  盖以唐之子孫驕弱不能謹守高祖太宗之法屢

  變其制馴致于天子弱而方鎮彊而唐遂以亡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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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為措置之勢使然嗚呼兹豈獨勢之使哉盖亦

  人謀之不臧也

徳宗與李泌議復府兵泌因為上歴叙府兵興廢之由

且言府兵平日皆安田畆毎府有折衝領之折衝以農

隙敎習戰陳國家有事徴發則以符契下其州及府參

驗發之至所期處將帥按閲有敎習不精者罪其折衝

甚者罪及刺史軍還賜勲加賞便道罷之行者近不踰

時逺不經嵗高宗以劉仁軌為洮河鎮守使以圖吐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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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始有乆戍之役武后以來承平日乆府兵漸墮為

人所賤百姓耻為之又牛仙客以積財得宰相邉將效

之誘戍卒以繒帛寄府庫晝則苦役夜縶地牢利其死

而没入其財戍卒還者十無一二其殘虐如此然未嘗

有外叛内侮殺帥自擅者誠以顧戀田園恐累宗族故

也自張說募長征兵謂之彍騎李林甫為相又奏募人

為兵兵不土著又無宗族不自重惜忘身徇利禍亂自

生至今為梗嚮使府兵之法常存不廢安有如此上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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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替之患哉陛下思復府兵乃社稷之福太平有日矣

上曰俟平河中當與卿議之

  臣按李泌此言可見府兵之善三代以後所僅見

  者也盖有恒産者有恒心有所顧惜者然後不敢

  恣肆有所係累者然後不肯棄捨凡民皆然而兵

  尤甚自井田之法廢而兵農遂分而不可復合惟

  唐府兵之制稍近於古然行之未乆而遂廢李泌

  當上陵下替之時思欲復之然終不能復可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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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

穆宗之初立也兩河畧定蕭俛段文昌以為天下已太

平漸宜銷兵請密詔天下兵鎮有兵處毎嵗百人之中

限八人逃死穆宗方荒宴不以國事為意遂可其奏軍

士落籍者衆皆聚山澤為盗及朱克融王庭湊作亂一

呼而亡卒皆集詔諸道兵討之諸道兵既少皆臨時召

募烏合之衆

  臣按安不忘危天下不可一日無兵備寜備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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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不可欲用而無人此國家之大戒也

宋之兵制大槩有三天子之衛兵以守京師備征戍曰

禁軍諸州之鎮兵以分給役使曰廂軍選于户籍或應

募使之團結訓錬以為在所防守則曰鄉兵又有蕃兵

其法始於國初且籍塞下團結以為藩籬之兵其伍分

隊伍給旗幟繕營堡備器械一律以鄉兵之制

太祖起戎行有天下收四方勁兵列營京畿以備宿衛

分班屯戍以捍邉圉于時將帥之臣入奉朝請獷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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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收𨽻尺籍雖有桀驁而無所施于其間咸平以後承

平既乆武備漸寛仁宗之世西兵招刺太多將驕士惰

徒耗國用神宗更制聫比其民以為保甲崇寜大觀間

増額日廣而乏精鋭建炎南渡收兵卒招羣盗其初兵

不滿萬光寜以後募兵雖衆而土字日蹙

  臣按宋一代軍制具于此臣嘗因漢唐宋之軍制

  而論之漢之材官踵秦而置唐之府兵沿隋而立

  宋人鑒五代之失而萃兵京師然亦多因其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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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雖接元之後而未嘗因元之舊是何也元起朔

  漢兵制簡畧不可為法故也我祖宗得國之初在

  内設錦衣等上十二衛以衛宫禁設留守等四十

  八衛以衛京城上十二衛為親軍指揮使司番上

  宿衛無所𨽻属而京城之衛分属五軍都督府遇

  有征行則調發之今天下都指揮使司凡十六處

  而為行都司者四近又於湖廣添一行司為五焉

  内外衛凡若干處其所設軍士俱有定數大率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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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千六百名為一衛一千一百十二名為一千户

  所一百一十二名為一百户所衛分軍數或有多

  寡而千百户所綂則一毎一百户内總旗二名小

  旗十名管領鈐束以成隊伍此則本朝軍伍之制

  也竊考歴代兵制前後多有變更加減惟今日立

  制一定百世不易盖前代之制多因勝國之舊或

  臨時制宜或因時救弊徃徃皆出有司之處置臣

  子之建請惟我聖祖乆歴戎行洞燭古今之利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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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自宸衷制為畫一之法可以經久遵行萬世無

  弊故自開國至今百有餘年矣聖子神孫恪守成

  規以為宗社不拔之基其間固有軍伍懸空之處

  將領積多之患惟在設法填補調停之則盡善矣

蘓軾應詔作䇿别其一曰定軍制昔漢之制有踐更之

卒而無營田之兵雖皆出於農夫而方其為兵也不知

農夫之事是故郡縣無常屯之兵而京師亦不過有南

北軍期門羽林而已邉境有事諸侯有變皆以虎符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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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郡國之兵至於事已而兵休則渙然各復其故是以

其兵雖不知農而天下不至於弊者未嘗聚也唐有天

下置十六衛府兵天下之府八百餘所而屯于闗中者

至有五百然皆無事則力耕而積穀不惟以自贍養而

又足以廣縣官之儲是以兵雖聚於京師而天下亦不

至於弊者未嘗無事而食也今天下之兵不耕而聚於

畿輔者以數十萬計皆仰給於縣官有漢唐之患而無

漢唐之利擇其偏而兼用之是以兼受其弊而莫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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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天下之財近自淮甸而逺至於呉楚凡舟車所至人

力所及莫不盡取以歸于京師晏然無事而賦斂之厚

至於不可復加而三司之用猶恐其不給其弊皆起于

不耕之兵聚於内而食四方之貢賦非特如此而已又

有循環徃來屯戍于郡縣者皆出自禁兵大自藩府小

至於縣鎮徃徃皆有京師之兵由是觀之則是天下之

地一尺一寸皆天子自為守也且費莫大於養兵養兵

之費莫大於征行今出禁兵而戍郡縣逺者或數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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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月廪嵗給之外又日供其芻糧三嵗而一遷徃者紛

紛來者纍纍雖不過數百為軰而要其歸無以異於數

十萬之兵三嵗而一出征也農夫之力安得而不竭餽

運之卒安得而不疲且今天下未嘗有戰鬬之事武夫

悍卒非有勞伐可以邀其上之人然皆不得為休息閒

居無用之兵者其意以為為天子出戍也是故美衣豐

食開府庫輦金帛若有所負一逆其意則欲羣起而譟

呼此何為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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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按蘓軾此䇿于漢唐宋軍制之得失瞭然明白

  就其三者而論之宋之禁軍不如漢之踐更漢之

  踐更不如唐之府兵三代之制不可遽復必欲復

  古之漸以壯國勢以省國費皆莫若唐府兵之盡

  善焉然唐行之未百年而中變者何也盖府兵之

  制無事則畨上宿衛京師有事則調發出征四逺

  雖曰寓兵于農暇則耕稼然軍府雜郡縣之中士

  卒混編民之内其他徭役科征未能盡蠲况又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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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乆兵政廢弛番易更代多不以時非法徴求

  分外驅役此其立制非不善而其行之既乆終不

  能以無弊也設使當時知其弊之所在補其罅舉

  其偏而振其所廢墜雖至今存可也惟今聖朝建

  國幽燕直𨽻八府之地盖古幽冀之域也杜牧所

  謂山東河北王不得不王霸不得不霸之所其人沈

  鷙多材力重許可耐辛苦敦五種本兵矢他不能

  蕩者復産健馬下者日馳二百里所以兵常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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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唐自天寳末失此地其後聲天下之力以經營

  之不能得其尺寸人望之若回鶻吐蕃無有敢窺

  者必欲使生人無事其要先去兵不得山東兵不

  可去是兵殺人無有已也由牧此言觀之則今日

  京畿之形勝物力天下莫敵焉可知已彼區區叛

  將以逆犯順茍得地之形便尚敢以拒王師况居

  萬乗之尊有萬方之衆而又據形勢之便者哉文

  皇建都于此餘六十年矣承平日乆民不知兵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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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備不無少弛徃時一衛以五千六百名為率今一

  衛有僅及其半者甚則什無二三焉朝廷非不時

  加整飭嵗遣御史分部清句而法司亦徃徃謫有

  罪者戍邉然終不能復國初之舊臣愚過為逺慮

  竊恐自兹以後日甚一日失今不圖恐後愈難于

  今矣請於國家常制之外於京畿之中别為寓兵

  之法用唐人之意而不泥其故迹因今日之便而

  不變其常制不識可乎請試言之今京畿八府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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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天保定真定河間永平五府寔居輦轂之下所

  轄十七州八十九縣若見丁盡以為兵可得四五

  十萬使今日京輔之間有此勁兵則國勢自尊國

  威自壯視彼列屯坐食之衆㳺手豢養之徒盖有

  間矣萬一臣言有可採者請敕大臣集議若於舊

  制無礙治體有益民情不拂即委有心計知治體

  之臣専主其事講求利害的然有利而無害然後

  見之施行每縣因其原設里社制為隊伍一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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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就産為定里社丁户有不足者移其少而就多

  使之整然有定數毎一里百户分為二隊隊五十

  名立二總甲(視軍衛/總旗)每隊分為五小甲甲十名(視/軍)

  (衛小/旗)又合十隊為一都甲(視軍衛/千百户)而属之州縣州

  縣属之府其十年輪當之里甲咸仍舊焉凡民差

  役如皂𨽻柴夫等類科𣲖如嵗辨和買等類一切

  蠲除之嵗惟養馬納糧二事他賦役皆無焉其民

  籍十年一造如舊例其兵籍每嵗季秋一造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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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户而以丁丁以二為一單丁則合諸他毎丁自

  備軍裝器械如軍伍制有司嵗時閲視有不如度

  及頓壊者易之民年二十二附籍五十八免役尫

  贏篤廢者除其名秋糧量減其額或三而去其一

  或五而取其三兵不番戍糧不調運嵗十月上其

  籍于兵部五郡(謂順天/等五府)之兵分属五軍州縣各為

  敎場月一㸃操之毎府又闢平衍地為一大敎場

  孟冬農隙兵部奏遣該府都督一員帶領將率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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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召集民兵依京場操練分命御史監督之而紏

  其不如法者兵部遣官挍馬政工部遣官閲兵器

  事竣各具寔開奏遇有征行按籍起調(又見京輔/之屯條)

  所謂養馬之政計村莊有民居五十家以上者立

  一馬廐不及數者合諸其鄰毎三丁備一種馬(俗/所)

  (謂騾/馬)併力養之晝則分牧夜則合飼擇其中有物

  力材幹之人立為羣長每春種時督其民計丁種

  粟取稈種豆取料至秋成時按畆以收預為倉場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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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料於近廐之地以為牧養之費民無地者官給

  之凡境中原額草場為勢家奏取為莊田者一切

  查理還官分給于民非但養馬兼蓄驢騾以為駕

  車運逓之用孶生之馬有壯健者印烙畢即俵散

  壯丁俾其騎操官時㸃視有疲損者罪其人如此

  則國家不徒得兵而且有馬矣(詳見牧馬/之政條)或曰五

  郡切近京師應内外百需所出百役所萃今一切

  罷免從何措注請下各部查勘順天等五府每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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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役若干物料若干通計該費若干然後行下户

  部計算天下秋糧夏鋭鹽鈔坑冶課程等項名色

  之數嵗入凡㡬何舊積凡㡬何經費之外預備之

  餘酌量多寡足以備用無闕其有羡餘者别為收

  貯以為此五郡雇役之直買物之費凡此五郡常

  年合用夫役官為計工定直出此錢雇閒民以代

  之當(此即宋人雇役法但宋人取錢于民今取于/官凡雇民役必先使之當過然後逐月予直)

  (如當過正月於/二月朔日予之)凡此五郡毎嵗各辦物料官為先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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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出此錢随時估以代之售如此不徒寛民力以

  足兵備亦可以收市井游惰之民而官府所需之

  物皆得寔用官吏不多科擾民矣然則國計僅足

  不能有餘則如之何曰設法措置随時通融損有

  餘以補之捐不急以足之大約計順天一府一嵗

  所費不過用二十萬其餘每府不過十萬或五七

  萬耳土宇之廣民物之衆國家嵗入夏秋税糧見

  今二千六百二十三萬餘其他鹽糧課鈔亦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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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萬之數捐此五六十萬之貲以寛今日畿甸之民

  以復古人府兵之制以壯國勢以張國威内以固

  京師外以懾夷狄其於國計亦無大損或曰昔宋

  韓琦刺民兵于陜西亦謂得唐府兵法而司馬光

  六上章以為不便其後不十年果以之運糧戍邉

  大為民害皆如光所言竊恐既籍民為兵之後而

  州縣科差如故既受有司之役又有征戍之苦民

  愈不堪也臣為此議惟仍州縣之舊而不属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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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所謂㸃操者月惟一行非若宋人保甲之頻數

  也農隙敎戰朝委將帥惟於冬月一行必與御史

  俱焉兵不畨上糧不調運惟於三時農事之隙開

  通溝洫築堤引水以備旱澇或修築京城以為急

  切之備或幹運京儲以寔近邉之闕除此之外不

  許他役有他役者必坐以罪况此五郡之民差役

  繁重不聊生也甚矣一旦得此優閒如出湯火以

  就清爽之地上感國恩淪肌徹髄其懽欣鼓舞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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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思報為何如哉此法儻行非但可以足兵亦可

  以省費内可以壯中國之勢外可以懾外夷之心

  立法既定行之乆而成俗随時制宜補偏起廢又

  有待於他日之良臣賢輔焉

    以上軍伍之制

 

 

 大學衍義補卷一百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