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衍義補
大學衍義補
欽定四庫全書
大學衍義補卷一百三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國平天下之要
嚴武備
出師之律
易師之彖曰師衆也貞正也能以衆正可以王矣剛中
而應行險而順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吉又何咎矣
程頤曰能使衆人皆正可以王天下矣得衆心服從
而歸正正道止於是也二以剛處中剛而得中道也
六五之君為正應信任之專也雖行險道而以順動
所謂義兵王者之師也夫師旅之興無不傷財害人
毒害天下然而民心從之者以其義動也
朱熹曰此以卦體釋師貞之義以謂能左右之也一
陽在下之中而五隂皆為所以也能以衆正則王者
之師矣剛中謂九二應謂六五應之行險謂行危道
順謂順人心此非有老成之德者不能也毒害也師
旅之興不无害於天下然以其有是才德是以民悅
而從之也
臣按王者之兵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
為故惟能以衆正而後可以王也蓋兵凶戰危所
謂險道也非正不興師非順不用衆是謂王者之
師然而不免有殺戮之慘供需之費兵戎所至毒
害隨之故興師動衆如用毒藥以攻病非眞有沈
痼之疾癥瘕之癖決不可輕用也毒之一言易之
垂戒深矣
初六師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師出以律失律凶也
程頤曰在邦國興師而言合義理則是以律法也謂
以禁亂誅暴而動茍動不以義則雖善亦凶道也善
謂克勝凶謂殃民害義也在行師而言律謂號令節
制行師之道以號令節制為本所以統制於衆不以
律則雖善亦凶使雖勝㨗猶凶道也制師無法幸而
不敗且勝者時有之矣聖人之所戒也蓋師出當以
律失律則凶雖幸而勝亦凶道也朱熹曰律法也否
臧謂不善也在卦之初為師之始出師之道當謹其
始以律則吉不臧則凶當謹始而守法也
李過曰甘誓攻左攻右御非其馬之正牧誓正歩六
歩七歩五伐六伐七伐皆不可亂周官司馬法坐作
進退皆有常節魯侯撫師牛馬臣妾戒以勿逐以其
亂部分後不可以為師也
臣按律有二義有出師之律有行師之律出師之
律當以正以義行師之律當有號令有節制
六四師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程頤曰師之進以强勇也知不能進而退故左次左
次退舍也量宜進退以所當也故无咎見可而進知
難而退師之常也惟取其退之得宜不論其才之能
否也度不能勝而班師以退愈於覆敗逺矣可進而
退乃為咎也行師之道因時施宜故左次未必為失
易之發此義以示後世其仁深矣
臣按聖人作易恐人以退為怯故明當退而退退
而无所失雖无功亦无咎也後世一切以文法從
事而有行師逗遛之罰坐於廟堂之中逆料境外
之事惟欲其功之成而不計其勢之可否臣竊以
為帝王之師當出萬全有行師左次者當計其得
失成敗而不論其進退遲速可也
虞書帝曰咨禹惟時有苖弗率汝徂(往/也)征禹乃㑹(徵㑹/也)
羣后誓(戒/也)于師曰濟濟(和整衆/盛之貌)有衆咸聽朕命蠢(動也/無知)
(之/貌)兹有苖昏迷不恭侮慢自賢反道敗德君子在野小
人在位民棄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爾衆士奉辭伐罪
爾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
朱熹曰舜咨嗟言今天下惟是有苖之君不循教命
汝往征之征正也往正其罪也禹㑹諸侯之師而戒
誓以征討之意言苖民昏迷不敬侮慢於人妄自尊
大反戾正道敗壞常德用舍顚倒民怨天怒故我以
爾衆士奉帝之辭罰苖之罪爾衆士庶幾同心同力
乃能有功此上禹誓衆之辭也
臣按此人君征蠻夷誓衆之始先儒謂舜時薄海
内外皆迪有功弗率惟有苖耳三苖之君舜嘗竄
之三苖之民又嘗分之至此而尤弗率故征之蓋
征之為言正也必其人有不正之罪然後人君奉
天道以正之茍在我者有不正則亦無辭以正彼
矣觀禹誓師所謂昏迷不恭侮慢自賢反道敗德
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棄不保則三苖之君其所
為不正甚矣帝舜奉天命以為華夷主坐視其不
正而不有以正之則非天意失君道矣故命禹以
往征之焉大扺人君一身率天下以正道使天下
之人若内若外無間華夷惟吾正道之是循是遵
茍有一人之弗循王道則必命其臣以正之使之
咸歸於正道之中人君於是奉君之辭而聲其不
正之罪以致伐焉然人非一人人各一心而趨向
之不同膂力之不齊故又必誓之戒之欲其同心
同力庶幾其功勲之有成也蓋心不一則敵愾之
志不專力不一則擊刺之勇不決又安能以成功
哉
甘誓(誓師于甘故/以甘誓名)大戰于甘(地/名)乃召六卿(六鄉/之卿)王曰嗟
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暴殄/之也)侮(輕忽/之也)五行怠棄
(不用/正朔)三正(子丑/寅)天用勦絶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罰左
(車/左)不攻(治/也)于左汝不恭命右(車/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
非其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賞于祖不用命戮(殺/也)于社
予則孥戮汝
蔡沈曰誓與禹征苖之誓同義言其討叛伐罪之意
嚴其坐作進退之節所以一衆志而起其怠也有扈
夏同姓之國史記曰啓立有扈不服遂滅之有扈氏
暴殄天物輕忽不敬廢棄正朔虐下背上獲罪于天
天用勦絶其命今我伐之惟敬行天之罰而已左車
左右車右也古者車戰之法甲士三人一居左以主
射一居右以主擊刺御者居中以主馬之馳驅也御
非其馬之正猶王良所謂詭遇也蓋左右不治其事
與御非其馬之正皆足以致敗故各指其人以責其
事而欲其各盡其職而不敢忽也禮天子親征必載
其遷廟之主與其社主以行以示賞戮之不敢專也
祖左陽也故賞于祖社右隂也故戮于社孥戮言不
用命不但戮及汝身將併汝妻子而戮之戰危事也
不重其法則無以整肅其衆而使赴功也
臣按先儒謂甘誓一篇僅八十字而其間六軍之
制車乘之法邦國賞刑之典誓師之辭靡不明備
葢古人之學精粗本末不廢啓雖承禹傳道之後
而干戈行陳之事亦曾從家學素講明來臣竊以
此篇合禹征苖之辭而觀之啓所以數有扈之罪
者無以異於禹之於苖也然誓之中皆必以天為
言禹之於苖謂天降之咎今啓於有扈亦謂天用
勦絶其命可見古之帝王所以興師問罪皆因其
得罪於天而奉天討以正之也苖惟昏迷不恭所
以來徂征之師有扈之侮慢怠棄即苖之不恭也
禹奉辭於帝以征苖啓恭行天罰以征有扈夫征
者正也人之不恭故正之茍在己有不恭與夫左
右從事之人不恭命焉則己不正矣又何以正人
哉故一篇之中拳拳以恭為言用命而賞賞其恭
也不用命而戮戮其不恭也賞與戮不敢自專必
行之於祖與社皆所以致其恭者也恭者敬之别
名乃帝王相傳之心法啓之恭即禹之祗承禹之
祗承即舜之恭已堯之欽明也事有常變而恭敬
之心則無往而不存焉大哉恭乎其行師之本乎
𦙍征惟仲康肇位四海𦙍侯命掌六師羲和廢厥職酒
荒于厥邑𦙍后承王命徂征告于衆曰嗟予有衆惟時
羲和顚覆厥德沈亂于酒畔官離次俶(始/也)擾(亂/也)天紀遐
(逺/也)棄厥司(所司/之事)今予以爾有衆奉將(行/也)天罰爾衆士同
力王室尚弼予欽承天子威命火炎崐(山/名)岡(山瘠/也)玉石
俱焚天吏逸(過/也)德烈于猛火殲厥渠(大/也)魁脅從罔治舊
染汙俗咸與維新嗚呼威克厥愛允濟愛克厥威允罔
功其爾衆士懋戒哉
蔡沈曰仲康始即位即命𦙍侯以掌六師畔官則亂
其所治之職離次則舍其所居之位天紀即洪範所
謂歳月日星辰厯數是也又言火炎崐岡不辨玉石
之美惡而焚之茍為天吏而有過逸之德不擇人之
善惡而戮之其害有甚于猛火不辨玉石也今我但
誅首惡之魁而已脅從之黨則罔治之舊染汙習之
人亦皆赦而新之威者嚴明之謂愛者姑息之謂記
曰軍旅主威蓋軍法不可以不嚴嚴明勝則信其事
之必濟姑息勝則信其功之無成誓師之末而復嗟
歎以是深警之欲其勉力戒懼而用命也
臣按蔡氏謂天子討而不伐諸侯罰而不討仲康
之命𦙍侯得天子討罪之權𦙍侯之征羲和得諸
侯敵愾之義其辭直其義明非若五覇樓諸侯以
伐諸侯其辭曲其義迂也臣竊以謂篇中所謂火
炎崐岡玉石俱焚可以為萬世濫殺不分者之戒
殱厥渠魁脅從罔治可以為萬世誅惡宥善者之
法威克厥愛允濟愛克厥威允罔功可以為萬世
行師姑息者之戒
湯誓王曰(王曰者史臣/追述之稱)格(至/也)爾衆庶悉聽朕言又曰爾
尚輔予一人致天之罰予其大賚(賜與/也)汝爾無不信朕
不食言(言已出而/反吞之)爾不從誓言予則孥戮汝罔有攸赦
臣按誓者臨衆發命述其所以興師之辭用之以
作士氣一人心自禹征苖有誓之後啓征有扈則
有誓𦙍侯征羲和則有誓至是湯之伐桀亦有誓
焉先儒謂禹之征苖也曰爾尚一乃心力其克有
勲至啓則曰用命賞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則孥
戮汝至湯又益以朕不食言罔有攸赦可以觀世
變矣
泰誓王曰(追稱/之)嗟我友邦(親之/也)冢君(尊之/也)越(及/也)我御事
(治事/者)庶士(衆士/也)明聽誓予小子夙夜祗懼受命文考類
于上帝宜(祭社/名)于冢土(大/社)以爾有衆底(致/也)天之罰
蔡沈曰告以伐商之意且欲其聽之審也言予小子
告于天神地祗以爾有衆致天之罰於商也王制曰
天子將出類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禰受命文考即造
乎禰也王制以神尊卑為序此先言受命文考以伐
紂之舉天本命之文王武王特禀文王之命以卒其
伐功而已
臣按泰誓所謂友邦冢君御事庶士明聽誓以征
伐之意告諸人也受命文考類上帝宜冢土以征
伐之意告于神也人君舉事必上承天意下順人
心誓于臣民而無疑質之神明而無愧然後興師
動衆是為王者之師不然徒以土地之故意氣之
間恃强以陵弱倚衆以暴寡言於人則强為之辭
告於神則曲為之禱是以人命而攄其貪殘忿怒
之心人必不直之而神亦不之祐矣
王曰嗚呼我西土君子天有顕道厥類惟彰樹德務滋
除惡務本肆予小子誕以爾衆士殄殲乃讎爾衆士其
尚迪(蹈/也)果毅以登(成/也)乃辟功多有厚賞不迪有顯戮
蔡沈曰天有至顯之理其義類甚明至顯之理即典
常之理也植德則務其滋長去惡則務絶根本兩句
古語喻衆惡之本在所當去故我小子大以爾衆士
而殄絶殲滅汝之世讎也殺敵為果致果為毅爾衆
士其庶幾蹈行果毅以成汝君若功多則有厚賞非
特一爵一級而已不迪果毅則有顯戮謂之顯戮則
必肆諸市朝以示衆庶
臣按人君出師以作士氣一衆心者不過賞罰二
者而已啓誓師於甘曰用命賞于祖不用命戮於
社而武王伐商其所以申命有衆亦曰功多有厚
賞不迪有顯戮是即甘誓之意也然甘誓以用命
不用命為言泰誓則以迪不迪為言蓋惟用命則
能迪果毅以有功賞不用命則不能迪果毅以致
顯戮其言互相發也
牧誓今予發惟恭行天之罰今日之事不愆(過/也)于六歩
(進/趨)七歩乃止齊(齊/整)焉夫子朂(勉/也)哉不愆于四伐(擊/刺)五伐
六伐七伐乃止齊焉朂哉夫子
蔡沈曰今日之戰不過六歩七歩乃止而齊此告之
以坐作進退之法所以戒其輕進也少不下四五多
不過六七乃止而齊此告之以攻殺擊刺之法所以
戒其貪殺也上言夫子朂哉此言朂哉夫子者反覆
成文以致其丁寜勸勉之意
吕祖謙曰大司馬之法伍兩卒旅各有其長使止齊
之者使其部伍之長各自止其止各自齊其齊故當
戰時井然有序不失紀律三軍如一人
臣按後世戰法之見於經者始於此先儒謂六歩
七歩足法也六伐七伐手法也列陳進戰之時所
以坐作進退者足也足以行止於六七歩焉所以
戒其輕進也所以攻殺擊刺者手也手之伐止於
六七伐焉所以戒其貪殺也蓋王者之師聲罪致
討理直而氣壯不慮其不勇惟慮其過於勇耳武
王之誓師不勸其進而戒之止而其所以止者皆
必要其整肅齊一焉此王者之師所以不急於成
功而亦不至於敗北其與後世之師進之惟恐不
速殺之惟恐不多一敗即至於潰散也異矣
尚桓桓(威武/貌)如虎如貔(執夷/也)如熊如羆于商郊弗迓(迎/也)
克奔以役西土朂哉夫子爾所弗朂其于爾躬有戮
蔡沈曰欲將士如四獸之猛而奮擊于商郊也能奔
來降者勿迎擊之以勞役我西土之人此勉其武勇
而戒其殺降也弗朂謂不勉於前三者此篇嚴肅而
温厚與湯誥誓相表裏真聖人之言也
臣按先儒謂用兵以制節為尚以武勇為主武王
慮其或拘故喻以虎貔之勇又慮其過於勇而妄
殺故以殺降為戒其篇終所謂弗朂者即申前所
言之三朂哉也一朂其勿輕進再朂其勿貪殺三
朂其尚武勇而勿殺降出師臨戰而能勉於此三
者是則所謂節制之兵也是惟不戰戰則必勝雖
不勝亦不敗矣武王於此丁寜反覆呼其人而致
其勉然猶恐其聼信之不專也故其終也又示以
有戮之戒蓋軍士主嚴不嚴則號令不立也嗚呼
此其所以為王者之師歟
武成丁未祀于周廟邦甸侯衛駿(速/也)奔走執豆(木/豆)籩(竹/豆)
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
蔡沈曰周廟周祖廟也武王以克商之事祭告祖廟
近而邦甸逺而候衛皆駿奔走執事以助祭祀既告
祖廟燔柴祭天望祀山川以告武功之成由近而逺
由親而尊也
臣按此武功成告祖及天之禮先祖後郊者鄭氏
謂其自近始蔡氏以為由親而尊臣竊以謂武王
伐商受命於文考及其成功也先告焉因告文考
遂及七世之廟故又三日然後以所以成文考之
志者告天焉蓋武王成文考之志而文考又所以
成天之志也豈以逺近為先後哉
底(至/也)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過名山大川曰惟有道
曾孫周王發將有大正于商惟爾有神尚克相予以濟
兆民無作神羞
蔡沈曰后土社也周禮大祝云王過大山川則用事
焉孔氏曰名山為華大川謂河曰者舉武王告神之
語有道指其父祖而言
臣按王者之師代天致罰非其人得罪於天天理
所不容人情所不堪必不輕易以動衆也其始也
必以其人所積之惡所犯之罪以告于皇天后土
軍旅所至之地所經過之山川皆必致吾所以興
師及彼不可不討之意以告于神明茍揆之理反
諸身而有一毫利己之私一念忿人之意不合于
天不順于人決不敢輕舉焉孟子曰征者正也己
必正而後可以正人未有己不正而能正人者也
不正之事言之人且不可況神乎神所不可聞者
人決不可為也一己為之且不可況役使千萬人
而為之乎
詩序常武穆公美宣王也有常德以立武事因以為戒
然其首章曰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師皇父
整我六師以脩我(宣王/自我)戎(兵器/也)既敬既戒惠此南國
朱熹曰宣王自將以伐淮北之夷詩人作此以美之
其四章曰王奮厥武如震如怒進(鼔而/進之)厥虎臣闞(奮怒/貌)
如虓(虎之/自怒)虎鋪(布/也)敦(厚/也)淮濆仍(就/也)執醜虜截(不可犯/之貌)彼
淮浦王師之所
輔廣曰言王師在淮浦之上有截然不可犯之勇也
臣按先儒謂此言王師至徐布陳而制勝也
其五章曰王旅嘽嘽(衆盛/貌)如飛如翰(羽/也)如江如漢如山
之苞(本/也)如川之流緜緜翼翼不測不克濯(大/也)征徐國
朱熹曰如飛如翰疾也如江如漢衆也如山不可動
也如川不可禦也緜緜不可絶也翼翼不可亂也不
測不可知也不克不可勝也
臣按先儒此極言王師之無敵如此
其卒章曰王猶(道/也)允(信/也)塞(實/也)徐方既來徐方既同天子
之功四方既平徐方來庭(朝/也)徐方不囘(違/也)王曰還歸(班/師)
(而/歸)
臣按詩篇之名多以章首二字惟此篇則以常武
為名一篇之詩凡六章章八句並無所謂常武二
字也以此名篇蓋特立名義序所謂因常德以立
武事是以始言敬戒終言允塞是則所謂立常德
也其間所謂整六師奮厥武進虎臣執醜虜疾而
栗衆而盛其静也則不可動其强也則不可禦緜
緜然而相續翼翼然而整肅有不可測度之神有
不可勝當之勇乃一舉而致徐方之來同同者上
下内外咸服而無二心也由一方而致四方之來
庭庭者四夷八蠻朝㑹而無間也若是者雖曰奮
武立功人君之常德然至于四方來庭則亦非常
之武矣
左傳僖公二十八年晉侯(文/公)獻楚俘于王(周襄/王)駟介(馬/被)
(甲/者)百乘徒兵千鄭伯傅(相/也)王用平禮也己酉王享醴命
晉侯宥(助以/玉帛)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興父策命晉
侯為侯伯(九命/作伯)賜之大輅之服戎輅之服彤(赤/色)弓一彤
矢百玈(黒/色)弓矢千秬(黒/黍)鬯(香/草)一卣(中/尊)虎賁三百人曰王
謂叔父敬服王命以綏四國糾逖(遠/也)王慝晉侯三辭從
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揚天子之丕顯休命受策以
出出入三覲
臣按此古人獻俘策命之禮見於春秋者
晉侯城濮之戰振旅(振整/行列)愷(樂歌/也)以入於晉獻俘(獻所/俘獲)
授(數/也)馘(所截/耳)飲至(飲酒告/至于廟)大賞(大行/賞)徵會(召諸侯/為㑹)討貳
(討有貳/心者)殺舟之僑(濟河先/歸者)以徇于國民于是大服君子
謂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三罪謂上文殺顛頡爇/負羈祁暪姦命及舟之)
(僑/也)詩云恵此中國以綏四方不失賞刑之謂也(二十/八年)
臣按此雖春秋時事而亦可見三代振旅凱還之
遺制
定公四年衛祝佗子魚曰君以軍行祓社釁鼓祝奉以
從
杜預曰師出先事祓禱於社謂之宜社於是乎殺牲
以血塗鼔鼙為釁鼓
臣按古禮天子親征祝必奉廟主社主從軍而行
有功則賞于廟主前不用命則戮于社主前示不
專也
論語子路曰子行三軍則誰與子曰暴虎馮河死而無
悔者吾不與也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
朱熹曰萬二千五百人為軍大國三軍子路見孔子
獨美顔淵自負其勇意夫子若行三軍必與己同暴
虎徒摶馮河徒渉懼謂敬其事成謂成其謀言此皆
以抑其勇而教之然行師之要實不外此又曰三軍
要勇行三軍者要謀既好謀然須要成事人固有好
謀而事有不成者却亦不濟事好謀而成既謀了須
是果決去做敎成若徒謀而不成何益於事所謂作
舍道旁三年不成者也臨事而懼是臨那事時又須
審一審蓋閒時已是思量都是了都曉得了到臨事
時又更審一審
黄幹曰臨事而敬懼則有持重謹畏之心好謀而圖
成則有用悉萬全之計敬其事而無忽心無惰氣臨
事必能戒懼非懦怯而恐懼也成其謀則不妄動不
亟取於事必有一定之謀既成而不愆於素自無僥
倖速成之弊也無非抑其血氣之勇而教之以義理
之勇焉
臣按孔子所謂臨事而懼好謀而成之二言者萬
世行軍制勝之要法也後世兵書所謂四部七書
千言萬語其方法籌策雖非一途之可盡一端之
能畢然其大要皆不外乎吾夫子此二言焉
漢武帝時李廣與程不識俱以將兵有名當時廣行無
部伍行陳就善水草舎止人人自便不擊刁斗自衛幕
府省約文書然亦逺斥候未嘗遇害不識正部曲行伍
營陳擊刁斗士吏治軍簿至明軍不得休息然亦未嘗
遇害不識曰李廣雖極簡易然虜卒犯之無以禁也我
軍雖煩擾然虜亦不得犯我
司馬光曰易曰師出以律否臧凶言治衆而不用法
無不凶也李廣之將使人人自便以廣之才如此焉
可也然不可以為法何則其繼者難也況與之並時
而為將乎夫小人之情樂於安肆而昩於近禍彼既
以程不識為煩擾而樂於從廣且將仇其上而不服
然則簡易之害非徒廣軍無以禁虜之倉卒而已也
故曰兵事以嚴終為將者亦嚴而己矣然則傚程不
識雖無功猶不敗傚李廣鮮不覆亡哉
臣按程李二將出師之是非司馬光斷之當矣後
世行師者要當以程不識為法而以李廣為戒
宋歐陽脩言於仁宗曰攻人以謀不以力用兵鬬志不
鬬多前代用兵之人多者常敗少者常勝王尋以百萬
之兵遇光武九千人而敗是多者敗而少者勝也苻堅
以百萬之兵遇東晉二三萬人而敗是多者敗而少者
勝也曹操以三十萬青州兵大敗於吕布退而歸許復
以二萬人破袁紹十二萬人是用兵多則敗少則勝之
明騐也況於夷狄尤難以力争只可以計取李靖破突
厥於定襄用三千人其後破頡利於隂山亦不過一萬
蓋兵不在多能以計取爾故善用兵者以少為多不善
者雖多而愈少也為今計者添兵則耗國減兵則破賊
今沿邉之兵不下七八十萬可謂多矣然訓練不精又
有老弱虛數則十人不當一人是七八十萬之兵不當
七八萬人之用加又軍無綂制分散支離分多為寡兵
法所忌此所謂不善用兵者雖多而愈少故常戰而常
敗也臣願陛下赫然奮威敇厲諸將精加訓練去其老
弱七八十萬中可得五十萬數古人用兵以一當百今
既未能但得以一當十則五十萬精兵可當五百萬兵
之用所謂善用兵者以少為多古人少而常勝者以此
也
臣按先儒謂世之為將者咸欲多兵而不知兵至
三十萬難用矣前代以六十萬勝楚以四十萬勝
秦惟王翦項籍二人而多多益辦者惟韓信能之
自餘兵至三十萬未有得志者若趙括王尋苻堅
之類其衆愈多其敗愈毒然猶有可諉者曰將不
善也曹操可謂善將矣乃以水軍六十萬敗於烏
林是時戰艦相接故為敵人所燒大衆屯聚故疫
死者幾半豈非兵多為之累乎夫以漢祖之才不
過能將十萬衆則軍六十萬當得如高祖者六人
乃能將之高祖豈易得哉由是觀之則兵多適足
為累爾況國家之粟帛有限生民之膏血有涯脩
武備者惟在愼選將帥嚴立階級因其見有之人
補其不足之數無事則簡閱之訓練之沙汰之使
人人皆可用而無一人之不中用有事則約束之
戒敇之申令之使事事皆合法而無一事之不如
法縱不能如古人之兵以一而當十然一人有一
人之用用一人是一人用千百人如一人既不虛
吾之糧賞以致耗費又不閡吾之號令以致廢格
所御乃所識所戰皆所教情意易以流通恩威易
以周徧少而愈精多而益辦無敵於天下矣
以上論出師之律
大學衍義補卷一百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