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衍義

中庸衍義

KR3a0093_WYG_003-1a

欽定四庫全書

 中庸衍義卷三     明 夏良勝 撰

  脩道之教之義(立教之本/章教之風) (敷教之則垂教之典/尊教之制異教之流)

泰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

以左右民

 程頥曰民之生必賴君為之法制以教率輔翼之乃

 得遂其養是左右之也

 臣良勝曰天以資始覆物也地以資生載物也天地

KR3a0093_WYG_003-1b

 交而後生人與物其生生而不息者即天地之所以

 泰也然生人而不能使人人各得其願生物而不能

 使物物各得其所故又生聖后為人物之主創為法

 制過者抑之不及者引之極財成之道得輔相之宜

 教之大行而人遂其生養禮義之正物全其形色變

 化之常天地之泰於是乎有成矣是則惟天地之泰

 而后有聖后之生有聖后之教而后成天地之泰天

 地有常生而聖后不世出此雍熈泰和之世必千載

KR3a0093_WYG_003-2a

 而後有竒逢也

觀彖曰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教而

天下服矣

 程頥曰天道至神故運行四時化育萬物無有差忒

 至神之道莫可名言惟聖人黙契體其妙用設為政

 教故天下之人涵泳其德而不知其功鼓舞其化而

 莫測其用自然仰觀而戴服故曰以神道設教而天

 下服矣

KR3a0093_WYG_003-2b

泰誓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其克相上帝寵綏

四方

 蔡沉曰天助下民為之君以長之為之師以教之君

 師者惟其能左右上帝以寵安天下也

顧命曰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麗陳教則肄肄不違

用克達殷集大命

 蔡沈曰武王宣布重明之德定民所依陳列教條則

 民皆服習而不違天下化之用能達於殷邦而集大

KR3a0093_WYG_003-3a

 命於周也

 臣良勝曰人君萬化之本也本正而天下從之武王

 陳列教條天下服之而化者以能宣重光之徳而又

 以奠民所依則凡所以為教者無非一順乎人心也

 民猶水也善布令者有若流水順則行爾管仲持此

 猶足以治齊也使有逆民之令若壅水而決之者所

 傷不既多乎

洪範曰皇建其有極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

KR3a0093_WYG_003-3b

 蔡沉曰極猶北極之極至極之義標準之名中立而

 四方之所取正焉者也言人君當盡人倫之至語父

 子則極其親而天下之為父子者於此取則焉語夫

 婦則極其别而天下之為夫婦者於此取則焉語兄

 弟則極其愛而天下之為兄弟者於此取則焉以至

 一事一物之接一言一動之發無不極其義理之當

 然而無一毫過不及之差則極建矣極者福之本福

 者極之效極之所建福之所集也人君集福於上非

KR3a0093_WYG_003-4a

 厚其身而已用敷其福以與庶民使人人觀感而化

 所謂敷錫也當時之民亦皆拱君之極與之保守不

 敢失墜所謂錫保也言皇極君民所以相與者如此

 也

 臣良勝曰帝王之教所以立人極也本諸身徵諸庶

 民必若箕子陳於武王之極所謂自建其極也武王

 所以宣重光之德重民五教以成垂拱之治得於箕

 子者深矣

KR3a0093_WYG_003-4b

王制曰無曠土無遊民食節事時民咸安其居樂事勸

功尊君親上然後興學

 劉安世曰富而後教理勢當然若救死恐不贍則必

 疾視其上而欲與偕亡矣雖欲興學其可得乎

子適衛冉有僕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

曰富之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朱熹曰庶而不富則民生不遂故必制田里薄賦斂以

 富之富而不教則近於禽獸故必立學校明禮義以

KR3a0093_WYG_003-5a

 教之

 臣良勝曰帝王施為氣象自有次第必庶而後能富

 必富而後能教不可襲取而強為不能倒行而逆施

 也若漢武兵戈土木神仙逸遊耗費無紀則刻民算

 商無所不至天下喪其樂生之志顧曰欲效唐虞之

 治不亦末乎

孔子閒居曰天有四時春夏秋冬風雨霜露無非教也

地載神氣神氣風霆風霆流形庶物露生無非教也

KR3a0093_WYG_003-5b

 陳澔曰春夏之啓秋冬之閉風雨之發生霜露之肅

 殺無非天道至公之教也載猶承也由神氣之變化

 至風霆之顯設順承天施故能發育羣品形猶跡也

 流行所以運造化之跡而庶物因之以生此地道至公之

 教也聖人之至徳與天道之至教均一無私而已

坊記子曰上酌民言則下天上施上不酌民言則犯也

下不天上施則亂也

 陳澔曰上酌民言謂人君將施政教必酌斟㕘挹乎

KR3a0093_WYG_003-6a

 輿論之可否如此則政教所施民尊戴之如天所降

 下者矣否則民必違犯也民不天上之所施則悖慢

 之亂作矣

 臣良勝曰天地生斯民立君以為司牧者正欲其有

 以教之也天地至公也民心亦至公也人君立教有

 若天地之公而合民心之公如此而有教化不行者

 無是理也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

KR3a0093_WYG_003-6b

 朱熹曰王者謂聖人受命而興三十年為一世仁謂

 教化浹也

 或問三年必世遲速不同何也程頥曰三年有成謂

 法度紀綱有成而化行也漸民以仁摩民以義使之

 浹於肌膚淪於骨髓而後禮樂可興此非積久何以

 能致

孟子曰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善政民畏之善教民

愛之善政得民財善教得民心

KR3a0093_WYG_003-7a

 朱熹曰政謂法制禁令有以制其外教謂道徳齊禮

 所以格其心得民財者百姓足君孰與不足也得民

 心者不遺其親不後其君也

董仲舒曰夫萬民之趨利也如水之走下不以教化隄

防之不能止也古之王者明於此故南面而治天下莫

不以教化為大務

 臣良勝曰古之言教者盡吾所當然也至孟子則將

 責效於得民矣古之成教將以納民於大道也至董

KR3a0093_WYG_003-7b

 子則徒以防止其趨利矣世道日下人心日偷立教

 惇古深有望於聖明之治者劉向曰聖人不易民而

 治也臣何敢厚誣於斯世哉

丙午歲三月聖祖語太史令劉基起居注王禕曰喪亂

之後法度縱弛當在更張使綱紀正而條目舉其要在

明義理正人心厚風俗以為之本禕對曰昔湯正桀之

亂而脩人紀武王正紂之亂而叙彛倫主上之言誠脗

合於前古也

KR3a0093_WYG_003-8a

 臣良勝曰古之教者一也後之教者二也一則本而

 二則末也古之教者義也後之教者利也義以立身

 利以干祿也古之教者行也今之教者文也行以厚

 倫理文以工詞章也議者恒謂後之人不及古之人

 者其所以學者異由其所以教者異也聖祖洞視徃古

 以淑來今一以明義理正人心厚風俗為教之本眞

 與成湯之脩人紀武王之叙彛倫者同一揆也商之

 教行遂衍七王之澤深入人心周厯三世人猶思商

KR3a0093_WYG_003-8b

 君子謂在周目之以叛民在商不失為義士周之教

 行深仁厚澤厯五霸七雄而一假尊周尚足以召號

 天下卒延八百年之祚由是觀之則聖祖之所以垂

 休有本延澤無疆葢肇基於此矣

  右衍立教之本

舜典曰契百姓不親五品不遜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

 蔡沈曰五者之理出於人心之本然非有强而後能

KR3a0093_WYG_003-9a

 者自其拘於氣稟之偏溺於物欲之蔽始有昧於其

 理而不相親愛不相遜順者舜因禹之讓而又申命

 契為司徒使其敬以敷教而寛裕以待之使其優游

 浸漬以漸而入則其天性之眞自然呈露不能自已

 而無無恥之患矣

 臣良勝曰唐虞之時人人有君子之風比屋有可封

 之俗何以有不親不遜者葢民性雖善而未有所教

 則固不能盡協於中故百姓容有不親睦者非有暴

KR3a0093_WYG_003-9b

 戻爭奪之習也五品容有不遜順者非有叛倫背逆

 之事也然而聖人欲不使一人不歸於善也故設典

 教之官又示之以施教之則必敬一以啓其衷寛裕

 以責其成民日遷善而不自知矣

帝曰夔命汝典樂教胄子直而温寛而栗剛而無虐簡

而無傲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八音克諧無相

奪倫

 臣良勝曰教百姓而屬之司徒欲其遜於五品之倫

KR3a0093_WYG_003-10a

 本之於養也教胄子而屬之典樂欲其和於九徳之

 行成之於樂也胄子者自天子以至公卿大夫之嫡

 子其養無累其教有素不若百姓有不親遜於人倫

 者但養成中和之徳使異日施之天下國家者有具

 爾

孟子曰人之有道也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教則近於禽

獸聖人有憂之使契為司徒教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

有義夫婦有别長㓜有序朋友有信放勲曰勞之來之

KR3a0093_WYG_003-10b

匡之直之輔之翼之使自得之又從而振徳之

 朱熹曰人之有道言其皆有秉彛之性也然無教則

 亦放逸怠惰而失之故聖人設官而教以人倫亦因

 其固有者而導之爾書曰天敘有典自我五典五惇

 哉此之謂也放勲本史臣贊堯之詞孟子因以為堯

 號也德猶惠也堯言勞者勞之來者來之邪者正之

 枉者直之輔以立之翼以行之使自得其性矣又從

 而提撕警覺以加惠焉不使其放逸怠惰而或失之

KR3a0093_WYG_003-11a

 葢命契之詞也

孟子曰設為庠序學校以教之庠者養也校者教也序

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

明人倫也人倫明於上小民親於下

 朱熹曰庠以養老為義序以習射為義校以教民為

 義皆鄉學也學國學也共之無異名也倫序也父子

 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㓜有序朋友有信此人

 之大倫也庠序學校皆以明此而已

KR3a0093_WYG_003-11b

祭義曰立愛自親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長始教民順也

教以慈睦而民貴有親教以敬長而民貴用命孝以事

親順以聽命錯諸天下無所不行

 陳澔曰君自愛其親以教民睦則民皆貴於有親自

 敬其長以教民順則民皆貴於用上命愛敬盡於事

 親敬長而徳教加於百姓舉而措之而已

王制曰樂正崇四術立四教順先王詩書禮樂以造士

春秋教以禮樂冬夏教以詩書

KR3a0093_WYG_003-12a

 陳澔曰此言國學教國子民俊及取賢才之法樂正

 掌其教司馬則掌選法也術者道路之名詩書禮樂

 四者之教乃入徳之路故言術也古人之教雖曰四

 時各有所習其實亦未必截然棄彼而習此恐亦互

 言耳非春秋不可教詩書冬夏不可教禮樂也

周禮大司徒以鄉三物教萬民而賓興之一曰六徳知

仁聖義中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婣任恤三曰六藝禮樂

射御書數

KR3a0093_WYG_003-12b

 臣良勝曰二帝三王所以教者叙五品和九德立愛

 敬皆以敦本善俗而已至王制周禮而列四術三物

 之教且將以為造士賓興之典後世之教日趨於末

 也有由然哉

晉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義未

安其居於是乎出定襄王入務利民民懐生矣將用之

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於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

易資者不求豐焉明徵其詞公曰可以乎子犯曰民未

KR3a0093_WYG_003-13a

知禮未生其共於是乎大蒐以示之禮作執秩以正其

官民聽不惑而後用之出谷戍釋宋圍一戰而霸文之

教也

 眞德秀曰晉文之譎視齊桓之正又不逮焉本無義

 也而假一事示之義本無信也而假一事示之信本

 無禮也而假一事示之禮曰示云者表而揚之以誇

 衆也

 臣良勝曰王霸之所以異者義利之謂也事必求其

KR3a0093_WYG_003-13b

 所當然無所為而為之者義也雖所當然而有心利

 之者亦利也晉文之教固亦有當然者非特有所利

 葢因利而後為之者又何以言教乎齊桓公初任管

 仲作内政興鹽筴固亦有利但其休養民力二十年

 未嘗輕動大衆出征伐積三十年而後有葵丘之盛

 文公則擇利而為為而必期於效不數年而用救宋

 釋齊侵曹伐衛勝楚之威而召天子一朝而受策請

 盟皆在一歲之中其不及齊桓又遠甚矣至於伐原

KR3a0093_WYG_003-14a

 一事實俘天子近郊之民此悖亂之甚而云示之信

 左氏亦以教許之先儒謂左傳祗論小巧識見而不

 識大體若此類是也

鄭人游於鄉校以論執政然明謂子産曰毁鄉校如何

子産曰何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議執政之善否其

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改之是吾師也若之

何毁之我聞忠善以損怨不聞作威以防怨豈不遽止

然猶防川大決所犯傷人必多吾不取也不如小決使

KR3a0093_WYG_003-14b

道不如吾聞而藥之也然明曰今而後知吾子信可事

也若果行此其鄭國實賴之豈惟二三臣仲尼聞之曰

人謂子産不仁吾不信也

 韓愈頌曰我思古人伊鄭之僑以禮相國人未安其

 教遊於鄉之校衆口囂囂或謂子産毁鄉校則止曰

 何患焉可以成美夫豈多言亦各其志善也吾行不

 善吾避維善維否我於此視川不可防言不可弭下

 塞上聾邦其傾矣既鄉校不毁而鄭國以理在周之

KR3a0093_WYG_003-15a

 興養老乞言及其已衰謗者使監成敗之跡昭然可

 觀維是子産執政之式惟其不遇化止一國誠率是

 道相天下君交暢旁達施及無垠於乎四海所以不

 理有君無臣誰其嗣之我思古人

 臣良勝曰春秋諸國未聞興教者而子産之賢亦止

 於不毁鄉校藉其自檢而已韓愈恨其不能達於天

 下而以有君無臣自況則教之不行也久矣

漢文帝詔曰孝弟天下之大順也力田為生之本也三

KR3a0093_WYG_003-15b

老衆民之師也亷吏民之表也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

行今萬家之縣云無應令豈實人情是吏舉賢之道未

備也其遣謁者勞賜三老孝者帛人五匹弟者力田二

匹亷吏三百石以上率百石者三匹及問民所不便安

而以户口率置三老孝弟力田常員俾各率其意以道

民焉

 臣良勝曰漢文此詔以三老力田孝弟亷吏為訓且

 有勸賞之賜率教之員庶幾彷古敦本之教然當時

KR3a0093_WYG_003-16a

 萬家之邑無應令者世教之衰可知矣

武帝詔曰葢聞道民以禮風之以樂婚姻者居室之大

倫也今禮壊樂崩朕甚閔焉故詳延天下方聞之士咸

薦諸朝其令禮官勸學講議洽聞舉遺興禮以為天下

先太常其議予博士弟子崇鄉黨之化以勵賢才焉

 臣良勝曰漢武雄才大畧舉賢勸學文雅足稱若此

 詔以禮樂之道鄉黨之化為先蔚然大義然究其本

 則多背戾是以教化無成焉夫禮者序也樂者和也

KR3a0093_WYG_003-16b

 自居室始朝廷者鄉黨之化之原也衛后以謳者進

 李夫人以倡優進鈎弋以堯母名門而奸邪有危皇

 后太子之心遂成巫蠱之禍所謂序和者果何有哉

 重征厚斂以耗海内至民欲殺子以避賦欲望鄉

 黨之化得乎

明帝御明堂朝羣后登靈臺以望雲物饗郊禮畢正坐

自講諸儒執經問難於前冠帶縉紳之人圜橋門而觀

聽葢億萬計其後復為功臣子孫别立學舎搜選高能

KR3a0093_WYG_003-17a

以授其業自期門羽林之士悉令通孝經章句匃奴亦

遣子入學焉

唐太宗大徵天下名儒為學官數幸國子監使之講論

學生能明一經者皆得補官築學舍增廣生員自屯營

飛騎亦給博士使授以經能通經者聽得貢舉於是四

方學者雲集京師乃至高麗百濟新羅高昌土番酋長

亦遣子弟入國學升講筵者至八千餘人

 胡安國曰明帝尊師重傅臨雍拜老宗戚子弟莫不

KR3a0093_WYG_003-17b

 受學唐太宗大召名儒增廣生員教亦至矣然而未

 知所以教也三代之教天子公卿躬行於上言行政

 事皆可師法彼二君者其能然乎

 臣良勝曰三代之後每稱明帝太宗能為興學率教

 君子但責其無躬行之實恕之過矣佛教之興自明

 帝始故先臣丘濬謂開闢以來異端之禍中國未有

 甚於此者以其敗彛倫壊風教為萬千世無窮之禍

 視之猾夏干紀於一時者為烈也太宗閨門慙德先

KR3a0093_WYG_003-18a

 儒程頥謂其有禽獸之風以其三綱不正子弟皆不

 可使𤣥宗纔使永王璘便反陵夷有五代之變是傷

 教失道無若驅天下於禽獸者乃欲自擬三代之隆

 何不思之甚也

宋神宗頒學令大學置八十齋齋容三十人外舎生二

千内舎生三百上舎生一百總二千四百月一私試歲

一公試補内舎生間歲一㑹試補上舎生如貢舉法上

舎之試學官不與考校其上等命以官中等免禮部試

KR3a0093_WYG_003-18b

下等免解試三年定國子生取清要官額二百人

 蘇軾議曰得人之道在於知人知人之法在於責實

 使君相有知人之才朝廷有責實之政則胥史皂𨽻

 未嘗無人而况於學校貢舉乎雖因今之法臣以為

 有餘使君相無知人之才朝廷無責實之政則公卿

 侍從常患無人况學校貢舉乎雖復古之制臣以為

 不足矣

 臣良勝曰軾之議允矣然引而不發之意欲救其弊

KR3a0093_WYG_003-19a

 而誅其心也神宗鋭意興教而安石率假以濟其私

 其頒學令非復古教也安石著新經欲行於世故假

 學令頒之而貢舉率以取士矣其廣生徒額取清要

 官非存古制也安石變法而攻擊辨覈率制科中人

 故欲㧞取其下以為私人而制使之矣是神宗本有

 崇教之志而安石誤之其後奸邪若賈似道舞兹故

 智廣貢舉額增太學餐錢以為取媚羣小掩塞騰口

 之具而已尚何以云教典哉

KR3a0093_WYG_003-19b

元葉李為尚書令奏曰善政不可以徒行人才不可以

驟進必訓以徳義摩以詩書使知古聖賢行事方畧然

後賢良輩出膏澤下流唐虞三代咸有胄學漢唐明主

數幸辟雍匪為美觀也乃薦周砥等十人為祭酒等官

及凡廟學規制條具以聞世祖皆從之乃大起學舎始

立國子監官而增廣弟子員

 臣良勝曰元起朔漠滅金與宋本戰勝攻取以有天

 下冝若於教化之道之不講矣其實不然天下可以

KR3a0093_WYG_003-20a

 兵力取能以兵力治乎當是時中外既已混一顧不

 為子孫建至治垂為不拔之統乎李在宋時貶官漳

 州歸至洛陽橋遇似道贈以詞曰雷州户崖州户人

 生㑹有相逢處其人固亦淺夫也世祖嘗命程文海

 搜賢江南曰此行須致葉李來李至而禮遇殊優至

 此乃用其言以興學立教可見有為之君能知時務

 之所急也若聖賢相際成萬世有道之模其為興教

 化進人才者又豈特如是而已哉

KR3a0093_WYG_003-20b

聖祖以戊申歲開國明年即詔天下府州縣立學其太

學之立乃在未登極之前三年歲乙巳也方其初立學

也擢許存仁為博士以專學事四年陞學為四品始設

祭酒即拜存仁為之

 臣丘濬曰竊觀自古學制其規範皆自有司看詳惟

 我朝學規出自聖祖所定凡師友之義分與所當為

 及不當為一切禁令無不委曲詳盡聖祖之心眞如

 日月之照臨無處不到雨露之沾沛無一或遺也

KR3a0093_WYG_003-21a

禮部奏增國子生聖祖曰須先擇國子學官師得其人

則教養有效非其人增廣徒多何益葢瞽者不能辨色

聾者不能辨聲學者而無師授亦如聾瞽之於聲色朕

觀前代學者出為世用雖由其質美實亦得師以造就

之後來師不知所以教弟子不知所以學一以記誦為

能故卒無實用今民間俊秀子弟可以充選者雖衆茍

無端人正士為之模範求其成材難矣故曰務學不如

務求師今祭酒乏人卿等宜為朕詢采天下名士通今

KR3a0093_WYG_003-21b

博古才徳兼備宜為人師者以名聞

洪武二年聖祖諭中書省臣學校之教至元其弊極矣

使先王衣冠禮樂之教溷於異端上下之間波頺風靡

故學校之教名存實亡况兵變以來人習於戰鬬惟知

干戈莫識爼豆朕嘗謂治國之要教化為先教化之道

學校為本京師雖有太學而天下學校未興宜令郡縣

皆立學禮延師儒教授生徒以講論聖道使人日漸月

化以復先王之舊以革汚染之習此最急務當速行之

KR3a0093_WYG_003-22a

 臣良勝曰前代創業之主多任武勇以集大勲於文

 教之脩恒亦後時漢高祖聽陸賈陳説多稱其善而

 與之言曰乃公以馬上得之安事詩書宋太祖雖在

 軍中手不釋卷而對武臣未嘗文談劉安世以為英

 雄駕馭之術方用其力無失其心故也若我聖祖開

 國之初既立國學又命擇師又命天下興學且曰講

 論聖道使人日漸月化與帝舜敷教在寛之典同一

 軌轍又豈投兵講藝息馬問道如光武者可同日語

KR3a0093_WYG_003-22b

 哉

洪武八年命御史臺官選國子生分教北方聖祖諭曰

致治在於善俗善俗本乎教化教化行雖閭閻可使為

君子教化廢雖中材或墜為小人近北方喪亂之餘人

鮮知學欲求方聞之士甚不易得今太學諸生中有年

長學優者卿宜選取俾徃北方各郡分教庶使人知務

學人才可興於是選國子生林伯雲等三百六十六人

給廩食賜衣服而遣之

KR3a0093_WYG_003-23a

 臣良勝曰大哉聖祖天地之心也覆幬之下凡有形

 氣孰非生意之仁而豐沛故人南陽故鄉雖哲后猶

 有所庇至如元祖欲盡屠江南以為牧地南人不得

 為守長不足言也從古創造區夏皆自北以南惟我

 聖祖自南而北視之一體無復町畦故遣教北方諄

 切如此大抵南渡以後北方風教淪入於遼遼而金

 金而元中華政教不聞久矣而人心理義無不可教

 而入於善者先臣楊士竒侍宣廟論科舉之弊曰北

KR3a0093_WYG_003-23b

 方學問不逮南人士竒曰長才大器多出北方如取

 百人南六十北四十南北人才皆就用矣士竒此言

 似能體聖祖之意於遣教北方之效有足徵焉

洪武三年詔徵江南諸郡縣凡稱大家者悉赴闕既集

闕下則造之於庭而親訓諭之凡天地隂陽性命仁

義古今治亂興衰紀綱法度賦税供給政治得失之故

諄諄焉累數千言又恐其或遺忘而不能詳也則刻而為

書以摹本分賜之

KR3a0093_WYG_003-24a

洪武八年詔立社學諭中書省臣曰昔成周之世家有

塾黨有庠故民無不知學是以教化行而風俗美今京

師及郡縣皆有學而鄉社未覩教化宜令有司更置社

學延師儒以教民間子弟庶可導民善俗也木鐸老人

詞曰孝順父母尊敬長上和睦鄉里教訓子孫各安生

理毋作非為大誥曰鄉飲酒禮不過申明古先哲王教

令所以鄉飲酒禮叙長㓜論賢良别奸頑異罪人其坐

席年高有徳者居於上高年淳篤者次之序齒而列其

KR3a0093_WYG_003-24b

有曾違條犯法之人列於外坐同類者成席不許干於

良善之席

 臣良勝曰古之教也先於民後之教者先於士其歸

 一也當聖祖初訓江南大家時王禕有言曰自古帝

 王皆身兼君師之任君以治民師以教民三代而下

 為人主者知為治而不知為教陛下主天下為治之

 道已備又集凡民而訓諭之耳提面命不啻嚴師之

 於弟子此正古昔帝王教民之意也嗚呼治教一也

KR3a0093_WYG_003-25a

 禕言三代而下知為治而不知為教臣謂不知為教

 正不知所以為治而我聖祖所以為教者正所以為

 治也不然何以曰周公既没百世無善治也我聖祖

 親制學規親教於士也面諭大家親教於民也而社

 學之立有黨庠術序之義木鐸之詞有遒人狥道之

 義大誥之訓有飲射讀法之義是宜禮讓之風德教

 之意有比隆於三代者其或未然是必有司奉行之

 未至爾

KR3a0093_WYG_003-25b

  右衍敷教之則

易繫辭曰天生神物聖人則之天地變化聖人效之天

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

 朱熹曰此四者聖人作易之所由也

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

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

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

 王昭素曰與地之間諸本多有天字俯仰遠近所取

KR3a0093_WYG_003-26a

 不一然不過以驗隂陽消息兩端而已神明之徳如

 健順動止之性萬物之情如雷風山澤之象

易有聖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辭以動者尚其變以

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

 朱熹曰四者皆變化之道神之所為也

廣大配天地變通配四時隂陽之義配日月易簡之善

配至德

 朱熹曰易之廣大變通與其所言隂陽之説簡易之

KR3a0093_WYG_003-26b

 德配之天道人事者如此

 臣良勝曰易之道廣矣大矣臣舉繫辭之四叚一言

 天地示聖人所以作易之理二言聖人體天地所以

 作易之事三言作易之用四言作易之妙嗚呼盡之

 矣易非聖人不能作亦非聖人不能言歐陽脩嘗謂

 繫辭非聖人作韓琦與之同政府終日相聚無事不

 言獨不及此劉安世云文忠公論繫辭有失若與之

 同則又是一文忠若議論不同或至忿爭故魏公存

KR3a0093_WYG_003-27a

 之不論前輩於談經愼重若此臣何敢易言哉

書經集註序

 蔡沈曰二帝三王之治本於道二帝三王之道本於

 心得其心則道與治固可得而言矣何者精一執中

 堯舜禹相授之心法也建中建極商湯周武相傳之

 心法也二帝三王存此心者也夏桀商紂亡此心者

 也太甲成王困而存此心者也存則治亡則亂治亂

 之分顧其心之存不存何如耳後世人主有志於二

KR3a0093_WYG_003-27b

 帝三王之治不可不求其道有志於二帝三王之道

 不可不求其心求心之要舎是書何以哉

子曰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羣可以

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

 朱熹曰學詩之法此章盡之讀是經者所宜盡心也

 詩序曰詩者人心之感物而形於言之餘也心之所

 感有邪正故言之所形有是非惟聖人在上則其所

 感無不正而其言皆足以為教其感之雜而所發不

KR3a0093_WYG_003-28a

 能無可擇者則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而因有以勸

 懲之是亦所以為教也昔周盛時上自郊廟朝廷而

 下達於鄉黨閭巷其言粹然無不出於正者聖人固

 已協之聲律而用之鄉人用之邦國以化天下至於

 列國之詩則天子廵狩亦必陳而觀之以行黜陟之

 典自昭穆而下寖以陵夷至於東遷而遂廢不講矣

孟子曰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

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KR3a0093_WYG_003-28b

 胡安國曰仲尼作春秋以寓王法厚典庸禮命徳討

 罪其大要皆天子之事也知孔子者謂此書之作遏

 人欲於横流存天理於既滅為後世慮至深遠也罪

 孔子者謂無其位而託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權使

 亂臣賊子禁其欲而不得肆則戚矣

 程頥傳序曰春秋大義數言其義雖大炳如日星為

 易見也惟其微詞奥義時措從宜者為難知也或抑

 或縱或予或奪或進或退或微或顯而得乎禮義之

KR3a0093_WYG_003-29a

 安文質之中寛猛之宜是非之公乃制事之權衡揆

 道之模範也

子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

足徵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徵之矣

 朱熹曰言二代之禮我能言之而二國不足取以為

 證以其文獻不足故也文獻若足則我能取之以證

 吾言矣

子曰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

KR3a0093_WYG_003-29b

 尹惇曰三代之禮至周大備夫子美其文而從之

 陳澔集説序曰前聖繼天立極之道莫大於禮後聖

 垂世立教之書亦莫先於禮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孰

 非精神心術之所寓故能與天地同其節四代損益

 世遠經殘其詳不可得聞矣儀禮十七篇戴記四十

 九篇先儒表章庸學遂為千萬世道徳之淵源其四

 十九篇之文雖純駁不同然義之淺深同異誠未易

 言也

KR3a0093_WYG_003-30a

經解曰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人也温柔敦厚詩教

也疏通知遠書教也廣博易良樂教也潔靜精微易教

也恭儉莊敬禮教也屬詞比事春秋教也故詩之失愚

書之失誣樂之失奢易之失賊禮之失煩春秋之失亂

其為人也温柔敦厚而不愚則深於詩者也疏通知遠而

不誣則深於書者也廣博易良而不奢則深於樂者也

潔靜精微而不賊則深於易者也恭儉莊敬而不煩則

深於禮者也屬詞比事而不亂則深於春秋者也

KR3a0093_WYG_003-30b

 方慤曰六經之教善矣然務温柔敦厚而溺其志則

 失於自用矣故詩之失愚務疏通知遠而趨於事則

 失於無實矣故書之失誣務廣博易良而狥其情則

 失於好大矣故樂之失奢務潔靜精微而蔽於道則

 失於毁則矣故易之失賊務恭儉莊敬而忘其體則

 失於過當矣故禮之失煩務屬詞比事而作其法則

 失於犯上矣故春秋之失亂夫六經之教先王所以

 載道也其教豈有失哉由其所得者淺深之異耳

KR3a0093_WYG_003-31a

緇衣曰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故言必慮其所終

而行必稽其所敝則民謹於言而慎於行

 眞德秀曰空言不可以禁人惟實行乃足以禁人也

 夫言出於口至易也然不慮其所終則一言之禍貽

 患於不勝救行出於身亦至易也然不稽其所敝則

 一行之差流禍或至於無窮不善者固不足言善矣

 而慮之不深稽之不遠未有不反而為不善者矣老

 莊非善言乎其終為浮虚之害夷恵非善行乎其敝

KR3a0093_WYG_003-31b

 有隘不恭之失况尊居人上言行所關安危自出故

 必謹之審而不茍則民亦從其化而不茍於言行矣

 臣良勝曰六經以言教人聖人之不得已也學之不

 善乃亦有愚有誣有奢有賊有煩有亂之失是亦誦

 言之不慮其終致行遂有所敝也學者其自愼之無

 以累聖人之教典已乎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臣良勝曰朱熹以大學之書乃古之大學所以教人

KR3a0093_WYG_003-32a

 之法然則教之之法盡於此而已矣其淵源所自則

 在堯典曰明徳者即所謂克明峻德則致知格物誠

 意正心而脩身矣曰親民即所謂親九族平章百姓

 百姓昭明協和萬邦則家齊國治而天下平矣明德

 親民有若帝堯斯止於至善矣

程頥曰論語之書成於有子曾子之門人故其書獨二

子以子稱又曰今人不會讀書如讀論語未讀時是此

等人讀了後又只是此等人便是不曾讀

KR3a0093_WYG_003-32b

史記列傳曰秦用商鞅楚魏用吳起齊用孫子田忌天

下方務於合縱連衡以攻伐為賢而孟軻乃述唐虞三

代之徳是以所如不合退而與萬章之徒序詩書述仲

尼之意作孟子七篇

 楊時曰孟子一書只是要正人心教人存心養性收

 其放心至論仁義禮智則以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

 心為之端論邪説之害則曰生於其心害於其政論

 事君則曰格君心之非一正君而國定千變萬化只

KR3a0093_WYG_003-33a

 説從心上來人能正心則事無足為者矣

或問曰述而不作𤣥何以作曰其事則述其書則作

 宋咸曰揚子作太𤣥經所謂𤣥者一也天地隂陽㕘

 比一生三取其三數故有三方三生九故有九州九

 生二十七故有二十七部二十七生八十一故有八

 十一家遂為八十一首故有三百四十三表七百二

 十九贊每二贊一日七百二十九贊而當周天之度

 一歲之紀節候鐘律星斗五行咸著焉

KR3a0093_WYG_003-33b

 吳祕曰揚子以經莫大於易故作太𤣥自子辰申子

 冠之以甲分二十七章為一㑹八十一章為一統從

 子至辰自辰至申自申至子凡四千六百一十七歲

 為一元與泰初厯相應亦有顓頊厯焉此其事則述

 也作二百四十三表七百二十九贊十一篇此其書

 則作也

 司馬光曰仁義先王之事也方州部家揚子所作也

 言揚子雖作太𤣥之書其所述者亦先聖之道爾

KR3a0093_WYG_003-34a

 蘇洵曰太𤣥者雄之所以自附於夫子而無得於心

 者也使雄有得於心吾知太𤣥之不作君子之為書

 猶工人之作器也見其形以知其用有鼎而加柄焉

 是無問其工之材不材與其金之良苦而其不可以

 為鼎也固已明矣况乎加踦與羸而不合二十八宿

 之度是柄而不任操吾無取也已

宋咸進廣註法言表曰惟彼法言準夫論語文高而絶

義秘而淵雖李郁亭解之於前栁宗元裁之於後然多

KR3a0093_WYG_003-34b

疎畧猶或誤遺凡坦然易别之條則五行俱下而詮釋

洎卓爾難明之意則一詞不指而闕亡遂使十三篇之

㫖趣未融數百年之駕説猶昧

 司馬光曰孟子之文直而顯荀子之文富而麗揚子

 之文簡而奥惟其簡而奥也故難知學者多以為諸

 子而忽之

 蘇洵曰聖人之言得之天而不以人㕘焉故夫後之

 學者可以天遇而不可以人得也方其為書也猶其

KR3a0093_WYG_003-35a

 為言也方其為言也猶其為心也書有以加乎其言

 言有以加乎其心聖人以為自欺後之不得乎其心

 而為言不得乎言而為書吾於揚雄見之矣疑而問

 問而辨問辨之道也揚雄之法言辨乎其不足問也

 問乎其不足疑也求聞於後世而不待其有得君子

 無取焉爾

王通曰漢之詔册則幾乎典誥矣又曰五帝之典三王

之誥兩漢之制燦然可見矣

KR3a0093_WYG_003-35b

 朱熹曰三代之訓誥誓命皆根源學問敷陳義理燦

 然可為後世法秦漢以下詔令何所發明惟高帝之

 詔差愈然已不純如曰肯從我遊者吾能尊顯之此

 豈所以待天下士耶

 眞徳秀曰以二帝三王律之則誠如文公之説自後

 世言之則兩漢詔令猶有惻怛憂民之意而詞氣靄

 然深厚爾雅葢有古之風烈故去其可去者録其所

 可録者以為代言之法

KR3a0093_WYG_003-36a

 臣良勝曰嘗考通之言曰志以成道言以宣志詔其

 見王者之志乎其恤人也周其志用也悉一言而天

 下應一令而不可易非仁智博達則天明命其孰能

 詔天下乎然則通謂漢之詔册幾於典誥幾之一字

 自有分限後世縁朱熹之言遂有僭經之議與揚雄

 等夫詔制非通作也而文義純雜與時升降正自不

 免商周之書方之典謨已覺不倫且如誓師禹之征

 苗止曰爾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至啓則曰用命賞

KR3a0093_WYG_003-36b

 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則孥戮汝至湯則益以朕不

 食言罔有攸赦然其詞裕而恭至武王泰誓則詞廹

 以傲矣以此觀世之變正孔子序書大意至如呂刑

 一篇乃穆王廵遊無度財匱民勞無以為計為一切

 權宜之術以斂民財此何足為世法君子謂其哀矜

 惻怛猶可想見三代忠厚之遺意焉耳秦誓又霸者

 之餘智亦在收録取其悔過於此乃見聖人天地之

 心無棄人也無棄言也眞德秀取兩漢詔册為代言

KR3a0093_WYG_003-37a

 法葢亦有取於通其於熹有師門之分不敢盡異之

 也且熹嘗云古今之詩凡有三變欲抄取經史諸書

 所載韻語及文選古詩以盡乎郭景純陶淵明之

 作自為一編附于三百篇楚詞之後以為詩之根本

 準則是亦續詩猶通續書志也若其綱目之作則盡

 取春秋義例而出入眞作經也不特續之而已愚臣

 淺陋何敢妄議哉

漢司馬遷父談為太史公卒遷為太史令十年遭李陵

KR3a0093_WYG_003-37b

之禍乃述陶唐以來迄于麟趾變春秋編年為本紀為

八書為世家為列傳自黄帝始遷死後其書始出宣帝

時乃宣布焉

 班固曰自古書契之作而有史書其載籍久矣故司

 馬遷據左氏國語采世本戰國策楚漢春秋接其後

 事訖于大漢言秦漢詳矣至於探經摭傳分散數家

 之事甚多疏畧或有牴牾亦有涉獵者廣博貫穿經

 傳馳騁古今上下數千載間斯已勤矣又其是非頗

KR3a0093_WYG_003-38a

 謬於聖人論道德則先黄老而後六經叙游俠則退

 處士而進奸雄道貨殖則崇勢利而羞貧賤此其所

 蔽也然則劉向揚雄博極羣書皆稱有良史之才服

 其善序事理辨而不華質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

 虚美不隱惡故謂之實録嗚呼以遷之博物洽聞而

 不能以智自全既陷極刑幽而發憤書亦信矣跡其

 所自傷悼小雅巷伯之倫夫惟大雅既明且哲以保

 其身難矣哉

KR3a0093_WYG_003-38b

班固以竇氏賓客收捕固嘗著漢書尚未就固女弟曹

壽妻昭踵而成之

 華嶠論曰固之叙事不激詭不抑抗贍而不穢詳而

 有體使讀之者亹亹而不厭信哉其能成名也固議

 司馬遷是非頗謬於聖人然其論議常排死節否正

 直而不叙殺身成仁之美則輕仁義賤守節甚矣

 臣良勝曰漢書班固未成之書成之者女弟昭也嶠

 所論者昭之書也非固之書也夫死節正直殺身成

KR3a0093_WYG_003-39a

 仁此有血氣者之所共予也固於漢號為通儒獨非

 人心而好惡乃大謬若是哉意者固不擇所因以竇

 憲賓客而遭禍大為正直之玷徒殺其身而於節於

 仁甚有愧焉昭之意葢欲掩其兄之醜耳司馬光謂

 太史公欲私張湯並杜周而貸之與子産欲安伯有

 而并後子孔皆是一類識見然萬世人心公論豈私

 意所能奪哉

孫盛作晉春秋直書時事大司馬桓温見之怒謂盛子

KR3a0093_WYG_003-39b

曰枋頭誠為失利何至乃如尊君所言若此史遂行自

是關君門戶事其子遂請謝改之時盛年老家居性方

嚴有軌度至是諸子乃共號泣稽顙請為百口計盛大

怒不許諸子遂私改之

 臣良勝曰君之賞罰一世之大公也史之褒貶萬世

 之大公也故臣之於君有不得而私之也子之於父

 有不得而私之也若其有所竄易雖君有不行於臣

 也雖父有不行於子也桓温以門戶之禍挾盛子私

KR3a0093_WYG_003-40a

 易其史小人威權至是無所不行矣夫史之作所以

 憂小人也故楚史曰檮杌四㓙名之也春秋之作以

 懼亂臣賊子也小人肆惡并史而可易則亦復何所

 憚而不為然其威脅之由亦并得存于史而不冺小

 人又何以為策哉

唐太宗謂監國史房𤣥齡曰前世史官所記皆不令人

主見之何也對曰史官不虚美不隱惡若人主見必怒

故不敢獻也上曰朕之為心異於前世帝王欲自觀國

KR3a0093_WYG_003-40b

史知前日之惡為後來之戒公可撰次以聞𤣥齡與給

事中許敬宗等删為高祖今上實録書成上之上見書

六月四日事語多微隱謂𤣥齡曰昔周公誅管蔡以安

周季友鴆叔牙以存魯朕之所為亦類是矣史官何諱

焉即命削浮詞直書其事

 臣良勝曰此人君奪史職之始事也太宗之所歉于

 心者正以六月四日事也先是嘗語起居注禇遂良

 欲觀其史不得曰朕有不善卿亦記之邪對曰臣職

KR3a0093_WYG_003-41a

 當載筆不敢不記黄門侍郎劉洎曰借使遂良不記

 天下亦皆記之二人皆正對故已至是以諭𤣥齡𤣥

 齡首謀與事者也豈惟欲為君諱於己亦欲諱之也

 乃反其詞而附之周公季友之例雖太宗之心不能

 自欺矣又何以欺萬世乎自後文宗復欲踵此而魏

 謩以為前代人君得觀其史皆史官之失職故也謩

 不失為魏徵之後𤣥齡何所逃其罪哉

范祖禹初從司馬光脩資治通鑑在洛十五年著唐鑑

KR3a0093_WYG_003-41b

 程頥曰吾晩年几案間置唐鑑一部葢三代以後無

 此議論

 臣良勝曰唐史自太宗文宗欲自觀之史官失守預

 防取視所記多從諱婉自祖禹論著有隱而彰有直

 而寛有簡而明有微而切事詞本遷固而義理是非

 粹然一出於正而唐史之弊殆一洗之故朱熹詩曰

 侃侃范太史受説伊川翁春秋二三策萬古開羣䝉

 葢定論也

KR3a0093_WYG_003-42a

紹聖元年蔡京請重脩神宗實録從之成安置元祐史

臣范祖禹趙彦若黄庭堅於永澧黔州

隆祐太后生辰置酒宮中后謂帝曰宣仁太后之賢古

今母后未有其比者皆奸臣肆為謗誣雖嘗下詔明辨

而國史尚未删定豈足傳信吾意在天之靈不無望於

帝也帝竦然乃詔范冲重脩冲乃為神宗考異明示去

取舊文以墨書删去者以黄書新脩者以朱書世號朱

墨史又為哲宗辨誣録由是二史得其正而奸臣情狀

KR3a0093_WYG_003-42b

益著矣

 臣良勝曰宋史之變至是極矣方紹聖羣奸秘謀鬼

 測豈徒專當時之利又欲全當世之名至實録史册

 任意改竄無非欲誣人之善掩己之惡孰意發脩正

 之端者乃其所廢之孟后秉脩正之筆者又其所逐

 祖禹之子脩纂有法邪正並存有目者所共見有人

 心者所自明使奸邪復生何所容喙是唐史之正賴於

 祖禹宋史之正賴於冲視司馬談遷為有光矣其後

KR3a0093_WYG_003-43a

 秦檜監於惇卞而益深其術自當史舘以養子熺孫

 塤並列實録院既禁野史又罪李光小史自謂國史

 可徵而天下無復敢立私議者孰意李燾起䨇流作

 百官表檜遣人諭意欲一通問而不可得李心傳又

 脩高孝光寧實録於理宗朝故今所書檜惡如許必

 非當時三世所作史矣嗚呼公論之在天下不能一

 日廢也不在史亦在人心奸邪得能為哉

  右衍垂教之典

KR3a0093_WYG_003-43b

漢惠帝四年除挾書律

 陳李雅曰秦人重禁文學不得挾書無道極矣高祖

 入關約法三章悉除苛法而挾書之律獨承秦弊至

 惠帝始除是高祖惡聞詩書之習不減於秦也使入

 闗之初天下既平之後能弛此禁則遺書散没徃徃

 復出孔壁雖壊而全書不亡然則高帝不事詩書其

 害乃甚於秦之焚書也

漢武帝建元五年置五經博士

KR3a0093_WYG_003-44a

 臣丘濬曰秦焚詩書惟存博士官漢初仍其舊置五

 經博士始見於此嗚呼五經自秦火之後為世大禁

 漢興稍稍復出然皆私相傳習於其家至是官始置

 五經博士然後天下之人靡然向風公相受授以為

 業武帝有功於儒學豈小小哉

漢宣帝詔諸儒講五經同異於石渠閣親制臨決

 臣良勝曰帝初立時嘗詔曰朕不明六藝鬱於大道

 博舉厥身脩正通文學明於先王之術者至臨崩之

KR3a0093_WYG_003-44b

 歲乃詔諸儒講經同異而親決焉葢將自謂浚明而

 通於道矣但其語太子謂德教不可任周政不可用

 而所尚者多申韓之學故用恭顯而啓元帝之信宦

 者貴許史而啓成帝之任外戚殺趙葢韓楊而啓哀

 帝之戮大臣雖有中興之功卒為基禍之主明於經

 而通於道與諸儒之所講議果若是哉

漢光武初起太學車駕還宮幸太學稽式古典脩明禮

樂煥然文物可觀矣後命桓榮為議郎授太子經車

KR3a0093_WYG_003-45a

駕幸太學會諸博士論難於前榮論明辨儒者莫之及

 朱黼曰帝方披甲躍馬以平冦亂乃首建學校以復

 三代之盛可謂得致治之本矣終漢之衰學校脩設

 儒士半天下獨以清議扶持王室奸夫大盗環視九

 鼎而不敢動者葢權輿於此矣

 臣良勝曰光武早為儒生晩益好學雖朝㑹輙令桓

 榮敷奏經義又令以授太子尊寵既極雖榮亦自侈

 以示諸生曰今日所䝉稽古之力也惜乎榮所稽者

KR3a0093_WYG_003-45b

 章句而已使有得於孔孟之傳必行其格心之學則

 光武安得有廢后易樹子之過為盛德之累哉

漢明帝自制五經要説令桓郁校定於宣明殿其後臨

辟雍自講所制已復令郁説一篇謂郁曰我為孔子卿

為子夏起予者商也

 臣良勝曰明帝十歲通春秋為光武所竒其天資絶

 出而肆力羣經制説論難可謂大成矣然以孔子自

 任君子未之許也孔子之學率性為道脩道為教爾

KR3a0093_WYG_003-46a

 帝之學亦若是乎則史稱帝褊察以耳目隱察為明

 公卿數被詆毁尚書亦見提曳所謂性道實大有戾

 則帝所學者文義自矜辨博崇飾虚文而已乃欲自

 方孔子可乎

漢章帝永平四年校書郎楊終言宣帝博徵羣儒論定

五經於石渠閣方今天下少事學者得成其業而章句

之徒破壊大體宜如石渠故事為後世則從之詔太常

博士郎官及諸儒㑹白虎觀議五經同異帝親制臨決

KR3a0093_WYG_003-46b

作白虎奏議

 臣良勝曰嘗考章帝之詔曰三代道人教學為本而

 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其後更選

 高才生受學而詔之曰五經剖判去聖彌遠章句遺

 詞乖疑難正恐先聖微言將遂廢絶非所以重稽古

 求道眞也若斯詞令漢世所無而其意欲以求仁求

 道眞聖門之遺教也惜當時帝所師如張酺者本章

 句之習議經者班固賈逵之流所謂求仁與道之學

KR3a0093_WYG_003-47a

 未之聞焉不然何以章帝之好學尊師見之治者一

 無所就史稱其優柔不斷之故也匡衡曰治性之道

 必審其所有餘而强其所不足寡聞少見者戒於壅

 蔽慈愛温良者戒於無斷沈靜安舒者戒於後時若

 帝有如匡衡者與居當必有以變化氣質而成就有

 可觀者雖然司馬光謂孝和以後可謂亂矣而緜緜

 不至於亡者上則有公卿大夫如李杜輩公義以扶

 其危下則有布衣之士如郭范輩私論以救其敗至

KR3a0093_WYG_003-47b

 觸冒斧鉞僵仆於前忠義奮發繼起於後隨踵就戮

 視死如歸夫豈特數子之賢亦光武明章之遺化

 也臣於是益知教化為大務也故敢備載司馬之言

 為聖世獻

唐太宗於𢎞文殿聚四部書二十餘萬卷置𢎞文館於

殿側精選天下文學之士虞世南禇亮姚思亷歐陽詢

蔡允恭蕭德言等以本官兼學士令更日宿直聽朝之

隙引入内殿講論前言徃行商確政事或至夜分乃罷

KR3a0093_WYG_003-48a

唐𤣥宗謂宰相曰朕每讀書有所疑滯無從質問可選

儒學之士使入内侍讀盧懐愼薦太常卿馬懐素與禇

無量更日侍讀

 臣良勝曰好學聚書前古人君葢多有之至於殿側

 置館更宿内侍則自太宗始也𤣥宗踵而行之葢未

 逮已太宗嘗有言曰人主惟有一心而攻之者甚衆

 或以勇力或以口辨或以諂諛或以奸詐或以嗜欲

 輻輳攻之各求自售人主少懈而受其一則危亡隨

KR3a0093_WYG_003-48b

 之惟其知攻心之有害故思治心之有術而從事於

 學學不止於晝訪而兼之以夜直太宗亦自量其聰

 明才識他不足以致惑最所易溺者嗜欲之私也知

 其易溺故設是以防之葢大廷廣論朝紳肅然其守

 也易深宮靜夜盛麗紛華其養也難能知事此亦省

 察克治者矣然而太宗慙徳正在閨門武才人之惑

 卒基移鼎之禍𤣥宗太眞之嬖遂䝉播遷之辱譬則

 守隄者然所防在此所決亦在此則夫不知所防者

KR3a0093_WYG_003-49a

 其潰決之患又何以為之所哉

宋太祖徵處士王昭素為國子博士昭素有學行著易

論三十三篇太祖召見便殿令講乾卦至九五飛龍在

天斂容對曰此爻正當陛下今日之事引援證據因示

諷諫微㫖太祖大悦問以治世養身之術對曰治世莫

若愛民養身莫若寡欲太祖愛其言書于屏几

 臣良勝曰君子常言五代無士亦無學即如桑維翰必

 穿鐡硯苦志於學及其謀國則割地臣遼為從古中

KR3a0093_WYG_003-49b

 夏之大恥馮道稽古宏才而事五朝八姓朝仇暮主

 為從古君臣之大罪此誠不足以言士亦不足以言

 學故歐陽脩作五代史志節之人十有五皆武夫也

 宋祖既興乃有深明易理如昭素者出若愛民寡欲

 二言宋廷諸臣所未及葢其憤世厭亂獨學自脩應

 時一出足表五代之儒陳摶後見於太宗朝中書宋

 琪等從容問曰先生𤣥黙脩養之道可以教人乎摶

 曰假令白日冲天亦無益於世君臣協心同德興化

KR3a0093_WYG_003-50a

 致治之秋勤行脩煉無出於此种放又見於眞宗朝

 幅巾命坐曰明王之治愛民而已惟徐而化之若此

 均為有道之士不為濁世所用孰曰五代眞無學乎

 太祖創業之主表章若此此宋世所以多學士也有

 益教化無踰於此

宋太宗謂侍臣曰教化之本治亂之原茍無書籍何以

取法今三館所貯遺逸尚多乃詔募中外有以書來上

及三百卷當議甄録酬奬餘第卷帙之數等給優賜不

KR3a0093_WYG_003-50b

願送官者借其本寫之嘗幸太學命直講孫奭講尚書

至事不師古以克永世匪説攸聞帝曰此至言也高宗

得賢相如此博士李覺講周易之泰卦覺述天地感通

君臣相應之理帝大悦

宋眞宗幸國子監召學官崔偓佺講尚書大禹謨後賜

六經于州縣學校及聚徒講誦之所

 臣良勝曰太宗眞宗視學講經或購遺書貯於禁中

 或頒經書布於天下皆盛事也其源流所自則太祖

KR3a0093_WYG_003-51a

 垂統之善政可繼也太祖最好讀書每夜於寢殿中

 看厯代史但心知口亦不言在周世宗時平淮甸載

 書數車有譖之者世宗曰何用書為對曰臣無竒謀

 上贊聖德所以聚書廣見聞增智慮也故在軍中手

 不釋卷聞人間有竒書不吝千金購之君子謂宋朝

 家法最正此其本也

宋仁宗慶厯四年詔天下州縣立學遂更定科舉法詔

曰夫儒者通天地人之理明古今治亂之原可謂博矣

KR3a0093_WYG_003-51b

然學者不得騁其説有司務先章句聲病以拘之則吾

豪巂竒偉之士何以預焉士有純明朴茂之美而無教

學養成之法其飭身勵節者使與不肖之人雜而並進

則懿德敏行之人何以見焉

 臣良勝曰天下設學既久而州縣無不設學則自仁

 宗著為令也故今天下之學考載志典尚多慶厯時

 立者儒者記文若李泰伯於袁州學舉為臣死忠為

 子死孝以訓為古今冠矣仁宗深厚之澤流布海宇

KR3a0093_WYG_003-52a

 其餘波尚及後世無若此者且當時有孫明復起泰

 山胡瑗起蘇湖石介起徂徠相並為師又濟一時之

 盛有君如此有師如此故元祐人才之盛皆仁宗時

 所成就者也劉安世曰祖宗時於人才長養成就之

 意甚勤但在愛惜保全之爾譬如富家養山林不旦

 旦伐之乃可以為棟梁之具若非理摧折之及至造

 屋無材可用也是愛惜人才乃人主自為社稷計也

 臣觀安世此言殆為仁宗而發亦所以告後世之為

KR3a0093_WYG_003-52b

 人君者

宋神宗時司馬光上資治通鑑帝諭輔臣曰前代未嘗

有此書過荀悦漢紀遠矣歐陽修卒於潁詔求其所作

五代史以進

 臣劉定之曰神宗置司馬光於散地而俾其脩資治

 通鑑自為之序棄歐陽脩於未老之年及其卒也乃

 求其所作五代史其意以脩與光但能譔述經國實

 用非其所能吾自有安石也何其量人之薄哉厥後

KR3a0093_WYG_003-53a

 光起而究其用於元祐之初脩之不究其用君子葢

 惜之然所尤惜者脩亦有以取之也何也惟恐其不

 究於用而有意於究是乃用之所以不究濮議是也

 豈非脩久㕘大政當補相位畧萌覬覦之心稍為迎

 合之計以致此乎功名富貴之念一動而用以之不

 究美之不全是以君子無慕乎其外者懼累乎其内

 無冀乎其所未得者懼喪乎其已能也乃若光則免

 乎此矣所以免者光之學以誠為主自不妄語入故

KR3a0093_WYG_003-53b

 也

宋理宗嘉熈元年詔經筵進講朱熹綱目

 臣劉定之曰宋時諸帝之不廢講學葢唐所未能及

 者故其時悖徳虐政不若漢唐叔季之尤甚漢唐有

 簒弑之臣而宋無之有賊民崛起幾危社稷如張角

 黄巢者而宋無之皆由于上之人未嘗悖虐尤甚以

 激之也講學之效豈可誣哉或者謂治鑑綱目雖厯

 涉司馬温公朱文公兩大賢之筆削而成然賢而已

KR3a0093_WYG_003-54a

 爾非出於聖也史而已爾難侔於經也人主亦留心

 於聖人所作之經而足矣於賢人所述之史未之及

 焉似未有害也是不然尚書紀傳史之出於聖筆者

 也春秋編年史之出於聖筆者也治鑑綱目尚書春

 秋之子孫而尚書春秋治鑑綱目之祖父也祖父子

 孫一氣之相傳聖經賢史一理之相續孰云其未之

 及焉似未為害也哉

元順帝二十六年聖祖求遺書

KR3a0093_WYG_003-54b

 臣丘濬曰創造之初其所以建制者多矣皆不之書

 而獨書求遺書者何也曰記聖祖所以為天下萬世

 慮者也夫豈為一時建一事者之可倫哉秦之所以

 無道以其專尚法律而焚詩書漢之所以雜霸以其

 徒收圖籍而棄墳典我聖祖於庶事草創日不暇給

 之際已留神及此嗚呼所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

 命為繼徃聖開絶學為萬世開太平端在此歟

洪武十四年頒五經四書於北方學校聖祖謂廷臣曰

KR3a0093_WYG_003-55a

道之不明由教之不行也夫五經載聖人之道者也譬

之菽粟布帛家不可無人非菽粟布帛則無以為衣食

非五經四書則無由知道理北方自䘮亂以來經籍殘

缺學者雖美質而無講明何由知道今以五經四書頒

賜之使其講習夫君子而知學則道興小人而知學則

俗美他日收效亦本於此也

永樂十五年頒五經四書性理大全書於六部并兩京

國子監及天下郡縣學文皇謂禮部臣曰此書學者之

KR3a0093_WYG_003-55b

根本而聖賢精義悉具矣自書成朕旦夕宮中批閲不

倦所益多矣古人有志於學者苦難得書籍如今之學

者得此書而不勉力是自棄也爾禮部其以朕意曉諭

天下學者令盡心講明無徒視為虚文也

 臣良勝曰書契以來載籍代益不可勝紀臣所録顓

 顓於經史者嘗聞眞德秀曰書籍雖多其切於君德

 治道者六經而已爾論孟而已爾六經大義人主皆

 所當聞然一日萬幾無徧讀博通之理茍專精於一

KR3a0093_WYG_003-56a

 二而兼致力於論孟大學中庸之書間命儒臣敷陳

 厯代之得失則其開聰明而發智識者亦豈少哉徳

 秀此言誘掖奬勸足成人君之美者臣亦敢竊取焉

  右衍章教之風

漢高祖過魯以大牢祀孔子詔諸侯王卿相至郡先謁

孔子廟而後從政

 尹起莘曰自堯舜禹湯文武既没天生孔子為萬代

 仁義禮樂之宗主生民之類不致糜爛滅絶聖賢扶

KR3a0093_WYG_003-56b

 持之功用也自秦焚詩書坑學士天下大亂至於陳

 項極矣漢高之興以馬上得天下不事詩書嫚罵溺

 冠其視儒道不啻枘鑿之不相入然過魯祀孔子乃

 見於兵戈倥偬之日故綱目特筆予及之以見天理

 之在人心自有不可得而冺滅者漢世四百年基業

 其精神命脉葢在於此

 臣良勝曰自古論者皆以高帝為不事詩書之主也

 臣察其微恐亦未然其初破楚時魯獨不下至其城

KR3a0093_WYG_003-57a

 猶聞絃誦聲謂其守禮義之國今其過魯而祀孔子

 之隆比於天子且令侯王以下必謁而後從政葢將

 以孔子為政教之宗也夫豈不事詩書者所為哉惟

 其對陸賈之言則曰安事詩書及賈陳説每奏一篇

 未嘗不稱善夫豈眞不事詩書者然則何為有是言

 也昔劉安世謂宋太祖最好讀書對羣臣未嘗文談

 葢欲激勵將士之氣若自文談則將士以武健為恥

 不肯用命此高祖溺儒冠意也高帝心事千古無人

KR3a0093_WYG_003-57b

 道破安世及此與司馬光看曹操遺令相類皆以誠

 也臣故表而出之以列崇教之首

漢元帝徵高密相孔霸為師霸上書求奉孔子祭祀下

詔曰其令師褒成君闗内侯以所食邑八百户祀孔子

 臣按此孔子之後列侯奉祀之始

漢明帝東廵過魯幸孔子宅祀孔子及七十二弟子

 臣按此祀孔子而並祀弟子之始

KR3a0093_WYG_003-58a

漢章帝東廵幸闕里以太牢祀孔子及七十二弟子作

六代之樂蘭臺令史孔僖因自陳謝帝曰今日之㑹寧

於卿家有光榮乎對曰臣聞明王聖主莫不尊師貴道

今陛下親屈萬乘辱臨敝里此乃崇禮先師增輝聖德

至於光榮非所敢承帝大笑曰非聖者子孫焉有此言

遂拜僖郎中褒成侯及賜孔氏男女錢帛

 臣按此祀而用樂及優賜孔氏之始

後魏孝文帝幸魯城親祀孔子廟拜孔氏四人顔氏二

KR3a0093_WYG_003-58b

人為官詔兖州為孔子起園脩飾墳壟更建碑銘

 臣按此孔子起園并官顔子之後之始

唐太宗詔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穀梁赤伏勝高堂生

戴聖毛萇孔安國劉向鄭衆杜子春馬融盧植鄭康成

服子愼何休王肅王輔嗣杜元凱范寗等二十有一人

並用其書垂於國胄既行其道理合崇褒自今有事於

太學可並配享廟堂

 臣按此諸儒從祀之始

KR3a0093_WYG_003-59a

唐𤣥宗諡孔子為文宣王衣衮冕二京及州縣學孔子

皆南面十哲七十二賢及從祀諸儒皆贈爵有差又從

司業李元瓘之言詔顔子以下為坐像

 臣按此以王禮祀孔子之始

宋太祖詔增葺祠宇塑繪先聖先師之像自為贊書於

孔顔之座端令文臣分撰餘贊屢臨幸焉

宋眞宗封泰山次兖州曲阜縣謁文宣王廟近臣分奠

七十二弟子遂幸孔林加諡孔子曰至聖文宣王

KR3a0093_WYG_003-59b

 臣按此孔子加諡之始

宋理宗詔曰朕惟孔子之道自孟軻不得其傳至我朝

周惇頥張載程顥程頥眞見實踐深探聖域千載絶學

始有指歸中興以來又得朱熹精思明辨表裏混融使

中庸大學語孟之書本末洞徹孔子之道益以大明於

世朕每觀五臣論著啓沃良多今視學有日其令學官

列之從祀以示崇奬之意王安石謂天變不足畏祖宗不

足法人言不足恤為萬世罪人豈宜從祀孔子其黜之

KR3a0093_WYG_003-60a

 臣良勝曰褒崇道祀屢有渙頒臣獨詳具理宗之詔

 者洙泗道源尚表章於異代而濓洛儒雅乃儀範於

 本朝主張道教莫盛於斯且自韓侂胄之奸邪得志

 偽學名禁賢者無以自容道教否塞從古所無今有

 竒逢增輝爼豆安石誤國惇卞輔邪初祀孔庭已為

 優人所笑崇斥兼行勸懲益遠理宗之諡信有徵矣

遼義宗㓜聰敏好學為太子時太祖問侍臣曰受命之

君當事天敬神其有大功徳者朕欲祀之何先皆以佛

KR3a0093_WYG_003-60b

對太祖曰佛非中國教帝曰孔子大聖萬世所尊宜先

太祖大悦即建孔子廟詔皇太子春秋釋奠

 臣按此孔廟行春秋祭祀之始

金熈宗方興禮樂立孔子廟于上京求孔子後得四十

九代孫承奉郎孔璠襲封衍聖公

 臣按此孔氏之後端友以奉聖公改封衍聖公避師

 南去金復封璠仍宋名爵以至於今焉

元武宗詔曰先孔子而聖者非孔子無以明後孔子而

KR3a0093_WYG_003-61a

聖者非孔子無以法所謂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儀範百

王師表萬世者也朕纂承丕緒敬仰休風循紹古之良

規舉追封之盛典加號大成至聖文宣王嗚呼父子之

親君臣之義仰惟聖教之尊天地之大日月之明莫罄

名言之妙尚資神化祐我皇元

 臣良勝曰遼也金也元也皆非起於諸夏深有得於

 聖賢之教者也然于孔道之尊有加無已至元之詔

 詞美號至矣盡矣無復有加矣嘗玩易之剥復方其

KR3a0093_WYG_003-61b

 陽明盛長萬物繁鮮所謂生氣皆天地之常至於五

 隂剥盡陽氣已微而碩果未食尚啓一陽之後進而

 三陽為泰故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道教至遼金元

 之主而尊禮猶然臣亦曰復其見聖人之道乎

國朝洪武三年詔畧曰厯代史臣烈士皆當時初封以

為實號後世諡美之稱皆與革去其孔子善明先王之

要道為天下師以濟後世非有功於一方一時者可比

所有封爵宜仍其舊是年十一月更定孔子釋奠祭器

KR3a0093_WYG_003-62a

禮物正位犢一羊一豕一籩豆各十豋一鉶一簠簋各

二酒尊三爵三初孔子之祀像設高座而器物陳於座

下弗稱其像其來已久至是定擬各為高案其豆籩簠

簋悉代以磁器

文皇將視學勅禮部臣曰朕惟孔子帝王之師帝王為

生民之主孔子立生民之道三綱五常之禮治天下之

大經大法皆孔子明之以教萬世朕皇考太祖皇帝膺

君師億兆之任正中夏文明之綂復衣冠禮樂之舊渡

KR3a0093_WYG_003-62b

江之初首建學校親祀孔子御筵講書守帝王之心法

繼聖賢之道學集其大成以臻至治朕承鴻業惟成憲

是遵今當躬詣大學釋奠先師以稱崇儒重道之意其

合行禮儀禮部詳議以聞禮部尚書鄭賜言宋制謁孔

子服靴袍再拜文皇曰見先師禮不可簡必服皮弁行

四拜禮

 臣良勝曰尊道謁聖至敬也至敬則無文而聖祖之

 心必循先代之制而成其尊文皇之心又體聖祖之

KR3a0093_WYG_003-63a

 心而臻于極亘古所無者也鄭賜舉宋制為對是始

 仁宗初有司亦議上肅揖仁宗特再拜然拜禮之行

 亦久宋有司未之考而以肅揖議也周太祖祀曲阜

 將致敬左右曰仲尼人臣也無致敬之文太祖曰文

 宣百代帝王師也得無敬乎拜奠祠下是拜始於周

 太祖再拜始於宋仁宗四拜始於文皇而尊道之禮

 為至我仁皇而賜第京師以禮其後純皇又以禮官

 周洪謨之言加八佾而天子之禮樂備矣臣嘗謂聖

KR3a0093_WYG_003-63b

 道在元猶剥之復恭遇列聖其當泰運之極乎

  右衍崇教之制

梁武帝幸同泰寺設四部無遮大㑹釋御服持法衣行

清淨大捨身素牀瓦器親為四衆講湼槃經其後侯景

百道攻城晝夜不絶梁武聞城已陷歎曰自我得之自

我失之亦復何恨俄而景入見於太極中堂以甲士五

百人自衛所求多不遂志飲膳亦為裁制憂憤成疾口

苦索蜜不得再曰荷荷遂殂

KR3a0093_WYG_003-64a

 朱熹曰佛行有五要捨其一也梁武為帝王享大地

 内蓄姬妾外列官師富貴之崇子孫之衆宮室城池

 守衛之密猶以為未足又命將出師爭奪於外惟恐

 失之安在其能捨乎不惟君子非之為佛之道如達

 摩者亦不取也或曰然則達摩之言亦可取與曰為

 佛之道淺深精粗所得不同要其極致歸於殄滅倫

 理以之為己則逆而不祥以之為人則偏而不公以

 之為天下國家無所處而得其當儒者棄而絶之可

KR3a0093_WYG_003-64b

 也

 尹起莘曰甚哉梁武之愚也人生天地間有此生則

 有此身生不可滅則身不可捨亦不知梁武所謂捨

 者以何為捨爾若以屏富貴棄妻子為捨耶則是為

 捨物而非曰捨身也若以委其身於佛氏為捨耶則

 為佛者當取其身而用之可也今既曰捨而其身猶

 在則是初未嘗捨也身未嘗捨而强名曰捨則固已

 昧其心於不誠矣他時諸臣又以金而贖其身不知

KR3a0093_WYG_003-65a

 當其捨之之時孰從而受之而贖之之時又孰從而

 歸之也梁武身非賣僮而可捨可贖此不惟愚誑其

 民愚誑其身且愚誑其所謂佛者末年荷荷之時又

 復戀戀而不能捨何哉

宋徽宗諷道籙院曰朕乃上帝元子為大霄帝君憫中

夏被金人之教遂懇上帝願為人主令天下歸於正道

卿等可上表章册朕為教主道君皇帝於是羣臣及道

籙院上表册之

KR3a0093_WYG_003-65b

金斡哩雅布自汴遷道君太上皇帝及太上皇后如金與

親王皇孫駙馬公主妃嬪及康王母韋賢妃康王夫人

邢氏等北去張邦昌率百官遥辭於南重門外衆慟哭

有仆絶者既渡河謂曹勲曰我夢四日並出此中原爭

立之象不知中原之民尚肯推戴康王否因出御衣絹

半臂書其領中曰便可即眞來救父母後金遷置五國

城自離汴與淵聖及后妃族屬極被窘辱臨崩遺言欲

歸塟内地金主不許

KR3a0093_WYG_003-66a

 臣劉定之曰佛本西夷之人而其徒謂佛之身體面

 貌皆若金色徽宗所謂中華被金人之教者指佛教

 而言也然其言可謂妖矣未幾完顔起自長白建號

 大金蕩覆中華斯言若為之先兆也唐僖宗紀年為

 廣明時黄巢初起曰唐去君而存黄此黄當代唐之

 徵後之論者謂天啓民主以告亡於世徽宗之言豈

 不類此徽宗者下愚之主也經籙齋醮之是務設幄

 座於林靈素之側聽其嘲詼媱笑之言而自號為教

KR3a0093_WYG_003-66b

 主道君皇帝此何異於沭猴而冠者哉謂之教而不

 言何教以見此教之外無他教謂之道而不言何道

 以見此道之外無他道人能主此教君此道而天下

 之能事畢矣昔日為神霄玉清主長生大帝君於天

 今日為教主道君皇帝於宋何其尊也以此欺愚暗

 衆不自知他日將為昏徳公於金而不勝卑屈矣可

 勝歎哉

 臣丘濬曰嗚呼人君受命於天以為天子踐祖宗之

KR3a0093_WYG_003-67a

 位繼先君之體以為臣民中外之主稱之曰皇帝葢

 無以加矣徽宗承神宗之遺體而自謂上帝之元子

 為中國之帝王而自謂大霄之帝君不知徽宗夙生

 而㓜悟此歟或得之夢寐也抑亦方士輩之言乎堂

 堂萬乘之主巍巍九重之尊乃受方士之册不為儒

 學之主而主異端之教不為萬乘之君而為道士之

 君本欲自尊自大而不知適以自卑自小也但其所

 謂中華被金人之言遂成完顔氏之讖豈非神鑒昏

KR3a0093_WYG_003-67b

 濁鬼或使之以儆天下後世歟

元成宗元貞二年授嗣漢三十八代天師張與才為太

素凝神廣道眞人領江南諸路道教

 臣丘濬曰漢張道陵之後世守其法前此未有賜以

 號也賜以號始於宋真宗凡嗣世者皆賜以先生號

 然無階品至乎元乃封為眞人以銀印視三品始有

 階品矣

元順帝時樊軌敬擢授經郎嘗見帝師不拜或諗之曰

KR3a0093_WYG_003-68a

帝師天子素重王公大人見必俯伏作禮公獨不拜何

也軌敬曰吾孔氏之徒知尊孔氏而已何拜異教乎

 臣良勝曰異端之教亦多矣臣獨詳於佛老者天下

 方將以釋道配儒為三教則病儒教者莫甚於佛老

 其他支餘流裔不足道也古之帝王崇異教者多矣

 臣獨詳於梁武帝宋徽宗者崇佛而至於捨其身崇

 道而至於易其號古所無者其身死國亡之獨異亦

 古所無者足以解惑也然徽宗所論者老之教也至

KR3a0093_WYG_003-68b

 元成宗并老之徒亦加以眞人之號矣武帝所言者

 佛之教也至元順帝并佛之徒亦加以帝師之號百

 官尊禮之矣彼皆闇主也已不足責而成宗絶英宗

 明宗遇弑英宗絶泰定繼統又絶順帝又奔沙漠以亡

 是皆足以為戒矣

  右衍異教之流

 

 中庸衍義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