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壇問業
榕壇問業
欽定四庫全書
榕壇問業卷六
明 黄道周 撰
士别百日苦不刮目所繇致思功少隨眼時多也人福
分事業九分俱在眼上此物下不清靈無復清靈去處
人能時時致思便覺眸子靜深不逐物走閃遇有自得
處廓然千古上下千古聖賢留此文字只恐人心眼放
不清靈天地亦恐人心眼放不清靈故留此文字不然
羲元一畫鼻上兩眉大抵亦不須作也秋爽漸深繁隂
欲落試問諸賢臨稱八月此義何居
洪尊光云臨為丑月觀為酉月臨觀相反臨方壯而觀
始衰反臨為觀二陽之用錯而居外所以有凶某云此
解極分明聖賢看書只是一正一反内為君子外為小
人惠廸為吉從逆為凶臨以君子居内事窮勢極遂有
八月之凶范文正出理鄜延道見吕鄭州鄭州云在中
朝尚不能料理閫外在閫外何以得成帷幄之業及西
事罅出韓范相顧追思鄭州之言臨之八月范公當之
尊光云然則觀卦何以不作此解某云觀以君子在外
勢極而反不薦有孚亦自聲實所致李深源羈跡江右
至十餘載卒之元載亦去相業顒然觀之不薦李公當
之尊光云然則易之吉凶只看陽有消長陽自復至夬
只是陽内而漸長隂自姤至剥只是陽外而漸消隂不
與陽為對猶小人不與君子并衡何必云復邊皆從陽
出姤邊皆自隂升乎某云此亦有意但恐習聞者掩耳
試舉似洪兆雲看兆雲云易稱一隂一陽隂升則陽降
陽長則隂消小人之與君子倚伏互勝寧有小人不動
君子自為消長之理某云尊光亦有意但講之未明耳
凡氣無寒暑時無凉熱寒暑凉熱皆繇日道所生日道
向北陽氣漸升日道向南陽氣漸降升而日永刻漏晝
長陽畫以多降而日短刻漏晝促陽畫以少晝之長短
皆生於日不生於月故云陽自升降隂無消長也大抵
寒暑凉熱猶之氣運盛衰氣運盛衰聴主心髙下主心
盛明陽氣充周則百草滋生萬物暖燠主心衰暗陽氣
癉謝則百草凋枯萬物凍折非有一隂物當頭與日相
抗如黒光之於曦影也兆雲云自有圓圖來便成兩畫
復以陽左姤以隂右六變相起隂陽各分以成卦次如
人有男女脈分左右明明如此安得云隂不雙行陽自
開闢一年十二月只是陽光自為進退也某云以日為
主則寒暑實非兩事以君為主則邪正實不雙存君子
逺則小人自親君子親則小人自逺豈一邊生小人則
一邊去君子如隂陽之為代謝乎大抵陽爻如一日行
有赤黄二道分為六畫赤黄之外皆為白道不紀日行
便成黒道所謂隂爻也兆雲云九道皆有日行月差與
日相逐日月并在九道之中隂陽并在六爻之内如謂
有陽無隂實所未聞尊光云日能為寒暑而月不能為
寒暑古今凉燠生於日道而不生於月行舉其大概則
云隂長陽消核其精㣲則只是一陽自為消長猶之月
然語其大概則云明生魄死要其情實則只是此明自
為盈虚耳某云今日之談殊勝肇論
尊光因問臨觀之義或與或求何也某云賢者在内其
道有餘有餘曰與賢者在外其勢不足不足曰求禽賜
較量聞政曰求之歟抑與之與看臨觀兩字極精臨便
與大君同意觀便與生民同情洪尊光云臨如至和嘉
祐時文杜富韓相繼為治諸君子皆在於内然不知有
王安石吕惠卿之奸及熙寧旤發而朋黨論起根芽乃
在景祐之前觀如元豐之末年天下方苦新政君實晦
叔景仁持國㣲仲堯夫六七君子時望攸歸觀時進退
復成元祐之治雖紹述繼煽宋社就頽而諸公出處終
不失道嘉祐君子身享其實元祐君子身享其名論諸
賢學術古今所稀皆不能維持百年之運一反一復不
出十年而天下大變何也某云夫子每説必世後仁守
成之君只要安常如值好卦勿浪變纔一反正則體背
異用矣有病之軀兩次易醫自然不起尊光云醫看手
力耳既已錯用那得不反某云只得一反那可再錯
戴眉仲云士君子生平都説挽回世運有宋諸賢竭力
挽回每一挽回對頭愈惡一似生成有四吕二范便有
四蔡二惇奈何説不是隂陽消長某云只是君心易向
便作南北分行譬如人鬼雖是雙存要之生人終不見
鬼眉仲云運之所阸聖者難持火在水中終燃不得陳
竇欲去北軍遂有建寧之旤涯餗欲除神䇿遂罹甘露
之災譬如冰凍人雖向火其奈冰何某云此亦積漸所
成已非一日生人病極豈無人意便自與鬼為隣北地
寒深雖有日光亦自與冰共戰非從病起便有鬼生一
自姤中便成冰結也晉自懐愍而後世運已屬劉石所
賴王戴周祖挽回於中宋自徽欽而降天下俱落金元
所賴韓范富歐敦培於始假使晉宋無諸君子豈能與
正統齊觀
戴眉仲云既説不落隂陽如何又成世運某云氣有隂
陽時有寒暑人有男女日有晝夜皆是積成自然序數
可别至於治亂之胎結於𣺌忽差池長短各不能齊夏
殷數百陳隋數年除是聖人聞樂見禮睹始知終豈復
有能執刻漏而數其延促者前宋主徳清明雖促漏亦
成清晝後漢主徳曖昧雖永歴亦似隆隂一消一長只
在君心賢人生其間但如風雷為日効用終與君心把
持不得眉仲云如此則是無用挽回也某云風雷得用
雖不能改夏變秋亦自造民生物
林非著時在叢桂堂中看書因問吾門常説春秋己未
至洪武戊申整整一部易宋九青給諌嘗送吾門詩云
二千九十年俯仰在冠襪此是何解某云己未至戊申
二千九十年只當半部易耳全易一部四千三百六十
九以半割之二千一百八十四餘九十四年上除幽王
十一年平王四十八年下合洪武三十五年整得九十
四為半部易也非著云如此則乾坤中交三十二卦斷
自宣幽之際下逮洪永當以永樂壬午為乾之始中宣
王己未為坤之初際今始於隠公元年下逮洪武元年
前後三分除九十四年則陽節隂節縮分已多何以歩
逺而合某云論卦周則二千四十八已當乾坤之中論
氣周則二千一百六十亦居常行之半以五百一十乙
約之已滿四周内盈四十六外縮九十四以陪除贏在
己未一元之半其數可致也非著云吾門未嘗言數如
言數則一代盛衰正如寒暑晝夜可測而知何以治忽
無常聴於主心或延或促𣺌不可度某云數百年在天
地中只成一候數十年在天地中不當一日譬如一日
風雨隂晴經時數變雖在目前不復能知至於積乆氣
運統齊則春潦秋旱自然可推故舉半部易可印全部
藏往知來於此過半勿對癡人道夣姬公也
尊光問乾坤坎離咸恒兩濟夬姤剥復何以為初終中
候某云兄把圓方二圗子細熟看自然通曉尊光云吾
門説方圓二圖非龜龍之始所以不玩某云論羲軒本
易則現在今經論易簡自然則圓圗體備矣尊光云既
以今經即為古圗則何物名為周易某云爻詞自是周
聖所撰象序諒自古昔而然看他綜理數千百年懸如
洗鏡諒不是中古始就
尊光又問大衍之數五十河圗加五洛書減五仲尼説
五十學易於此看得如何某云嵗法閏餘備從此出尊
光黙然某云試舉問唐伯玉看伯玉云此亦影響譬如
朞三百六旬氣盈五日有餘便是圗象朔虚五日有餘
便是書象也某云五十之義何所不通履端於始舉正
於中歸餘於終縱横屈伸皆從此看一六因之而皆為
水二七因之而皆為火三八因之而皆為木四九因之
而皆為金貎言視聴秉睿而出便是建錫之本伯玉云
此則諸生曉得又如四十有九自黄赤上下掛一兩分
創義之外别有奥㫖不某云除衆曉者誰為𤣥奥太咸
卦嵗四千三百六十九去其體嵗四十有九亦成奥義
然自仲尼上下未嘗從此留心只是作睿中闗参假未
透尚須八百彭祖之年
尊光又云圖以生為序左旋書以尅為序右轉乾坤鑿
度言天左旋地右轉想亦此意某云試問唐君璋看君
璋云此説備在黄圗黄圗序云赤極相距各五十五天
日競旋地牽其中積遲而右一嵗之行一百五十六分
滿六十三嵗而退一度故七政地道皆為左旋以其遲
沓遂成轉右尊光云然則聖人何以於此異同某云聖
人别有所見
黄介俶與非著同在叢桂堂中見尊光數問厯象因問
五運六氣参錯難齊要自岐黄以來著於天官子午卯
酉以為少隂君火陽明燥金辰戌丑未以為太陽寒水
太隂濕土寅申巳亥以為少陽相火厥隂風木對化反
治司氣間化五年而遷其六氣循環皆以風熱暑濕燥
寒為序今文圗中乃有十二氣燥金艮金風木旉木濕
土剛土寒水明水少隂君火厥隂游火少陽相火少陽
游火其司天司泉皆不繇古法何也某云素問内經以
運氣治民間之疾其法主感感而治之在於外故以風
熱暑濕燥寒各司六十日視其主客以為化勝文圗以
圖書繫天下之命其道主應應而治之在於内故以心
包三焦游騰四火麗於君相以視腑臟各應喘息以為
標本胗治不同而天人共事㣲宻繇中其效一也介俶
云古經皆云五臟六腑今云隂有五臟臟有五系上隂
之君心縣於肺故肺與心别自為系陽有四腑腑有四
房下陽之君膽縣於肝故膽獨為一系以上五隂虚胃
以與心以下四陽實胃以與膽其合則十其别則九合
為二十别為十八何也某云凡人本天而生五運六氣
九圗十書八卦只是一物信得過者隔垣聞聲洞見腑
臟信不過者滌腸剖腹只是採生
異日尊光又引所親談太乙六壬日將直符之説某云
吾門小歩不道遯竒尊光云自東漢以來任文公薊子
訓諸賢皆通壬乙之書何遽無也某云伊自為風角家
言耳不渉壬乙六朝來唯梁武最好竒遯侯景師至都
城羊鴉仁敗於東川帝猶據式命將以廉貞游奕為不
敗汴京之亂郭京劉孝竭等皆取丁甲鍊為神兵以是
覆亡者不可勝數吾門罇爼自軍旅已謝未學何須問
此猥𤨏之營
唐伯玉又問黄圗陽得一三五七九隂得二四六八何
故遺十某云亦是箕孔之所不用整整百萬與天不復
相追伯玉云整整百萬則是天地全數何故不與日月
相追某云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以易象分之只得九十
九萬五千三百二十八尚餘四千六百七十二夫子不
用其餘伯玉愕然某云且去思量得其端緒也
異日伯玉君璋又與尊光同問某云己得端緒不伯玉
云未也某云得到敬王四十一年四月己丑便整整百
萬矣君璋亦愕然某云且去思量得其端緒也
異日尊光又問前説何以不得端緒某云人事差池天
道可見見後者為贏見前者為縮西狩獲麟是前見縮
蒯瞶入衛是後見贏公孫宿以郕叛於齊是春秋正命
前後準差凡二百四十四年餘五百七十六是其端緒
也尊光亦愕然某云試舉似伯玉異日伯玉又問某云
已自明悉吾門讀書只要明白既不明白論語學庸豈
斷人思想之路伯玉云如何是整整百萬某云只是天
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如何是春秋正命某云七十三
乘六十四
尊光云吾門既不説數如何又説到此某云是易中㸃
畫文字尊光云既是㸃畫文字如何説不明白某云胸
腹易見心胃難摸
於是大家掃卻戴眉仲復問有道心便有人心有徳性
便有氣性亦如隂陽合體而出雖有分别却不能離如
何得以道心消融人心以徳性變化氣性某云晝夜同
一道心看不明白人心便起風雷同一徳性感得躁暴
氣質便殊人能敬静在在見極便無復晝夜風雷之别
亦無復養心養氣之殊
一日林朋䕫見過某問聖賢言語皆有來歴中庸劈空
説出造端致曲端字既為聖賢常談如曲字作何來厯
朋䕫云前日領過學問致知格物物不曲不直易稱龍
蛇之屈精義入神禮稱物曲本天殽地鬼神體物聖人
曲成正在此勾萌處實實致力此處隠㣲未顯未見然
到顯見却無復致力之處正在獨知處衷曲自語事事
見得自己不是有一兩處鬱崒未達盡力托出便是誠
明路頭某云此與克已有無分别朋䕫云克已似踐形
盡性一流人致曲似格物致知一流人克已當行致曲
當知某云曲成萬物而不遺泝其源頭更無分别有不
善未嘗不知此曲最是分曉
尊光又問闗雎鹿鳴冠於風雅乃齊魯韓三家皆以闗
雎為康王政衰之詩杜欽傳曰佩玉晏鳴闗雎刺之漢
明帝詔曰應門失守闗雎刺世太史公云仁義陵遲鹿
鳴刺焉蔡邕琴操謂鹿鳴大臣所作王道衰賢者隠故
大臣託之諷諌繇是而觀詩序参差皆非聖門本説晦
翁盡刪之是也吾門時常何以不喜晦翁刪序某云詩
多譎諌主文而無罪如此等詩性情禮義前賢猶云刺
時則鄭衛淫詩或是刺時所作而晦翁皆謂淫者之口
此處乖謬害意泥詞非謂其刪詩序也尊光云如此則
詩自正雅而外皆有刺而無頌所以頌自命篇風自稱
諷雅有正變諷頌互参觀其命名思過半矣某云如此
看甚明白大抵詩為禮樂之藪樂繇禮生風得樂之意
雅得樂之理頌得樂之容故為禮家皆有禮頌頌容也
非詩也聲容相宣亦間有叶詩者而道不盡於詩凡詩
必依韻韻必和聲如清廟之什六章無韻臣工之什四章
無韻閔予之什酌桓賚般皆無一韻以振鷺白馬推之知
其皆為容也尊光云然則魯商二頌又何以皆韻某云
世代既殊作者異義要如周公所裁皆匪夷之所思度
尊光又問三百篇而後降為樂府似於風雅為近如人
生不滿百常懐千嵗憂有蟋蟀思居之遺勞謙得其柄
和光甚獨難有小宛温恭之風馬啖柏葉人啖柏脂不
可長飽聊可遏饑有苕華星罶之慨自唐以來始有近
體未知近代五七言尚可嗣三百不某云此是詞人口
唾尊光為何掇他周家以來山甫張仲之精於性命申
伯召伯之懋於事功衛武召康之邃於道徳今繹其詞
如誕先登于岸俾爾彌爾性訏謨定命逺猷辰告古訓
是式威儀是力誕后稷之穡有相之道古之人無斁譽
髦斯士昊天曰明及爾出王神之格思不可度思予懐
明徳不大聲以色佛時仔肩示我顯徳行精言𣺌語紬
繹無窮使漢儒為之則樸确無光使宋儒為之則枯朽
就爛矣聲律雖細本於神明豈有無聖賢之學作神明
之語者六朝以來唯有彭澤晉宋而上只推魏武要其
所得自成顓門陳伯玉掠皮而多膚杜子美鏤心而或
滯過此以往亦鄭衛之輿儓鼛鼗之撾操矣尊光云王
龍門尚採漢魏以方古詩難道此脈於今而絕某云間
亦有之霓裳羽衣何必與韶武争陳
吕而徳曽過尊光所因與尊光論士人雖是讀書到底
是個名位終日披閲只是得䘮利害盤在心上與聖賢
何渉想在此處定有篤實功夫纔得壓倒羣動某云此
事唯有李延平説得好延平云古之學者讀書只要明
道道明則生死不動其中何况得失榮辱今人讀書只
要應世應世則錐刀皆動其中何况生死名位某謂今
人最怕説一道字説一道字如犯祖宗之諱泛泛讀書
只是唇吻既從得䘮利害讀書便就得䘮利害結局何
時跳出這箇圏子而徳云如何跳得某云先破生死後
破名位已破名位更無得䘮而徳云如此看道漸落禪
虚某云吾道之與禪門只是有學無學之别
尊光云生死只是一日豈有日日生死某云為此一日
生死長却百嵗商量
吕而逺因讀史次問西晉東遷汴宋北狩一樣摧頽何
以太興而後晉祚尚崇以白版鎮於五胡之上建炎而
後宋社遂卑以黄屋屈於金人之詔某云劉石初起收
拾未定而氐羌内患尚有未遑金人積威滅遼而後勢
無反顧而逺云劉石席捲中原勢如掃葉周訪祖逖雖
有小勝未能損其蝟毫烏珠雖已渡江而廣徳髙橋静
安和尚原諸師往往克㨗且當靖康時河東所失者不
過恒代太原澤潞汾晉數郡河北所失者不過真定懐
衛濬四州而已其餘四五十州郡及兩路兵馬尚存非
如懐愍時幽冀揚兖俱為異域也而舉朝病尫稽首不
暇以宋視晉猶奴之於主耳而舉世右宋無與晉者何
也某云宋人只有兩個黄潛善汪伯彦已當得十個石
勒晉人雖有兩個王敦蘇峻當不得一個王倫可是宋
朝人才忒好也而逺云王導庾亮温嶠陶侃祖逖桓彛
論它志行豈得與李綱宗澤比耦至如韓岳楊呉自非
訪處顒約所及似亦不是人才之咎某云人才只論一
個安得個個人才信得過者王猛崔浩張賔亦與夷吾
同收其效信不過者茂𢎞安石只是庸流
而逺又云世事亦自難料王夷甫之賣牛車謝安石之
辭桓帥均是一様安静而成敗不同澶淵之議土木之
變均藉六龍之威而安危異道當汴急時唐恪嘗謂欽
宗曰唐自天寳而後屢失復興只縁天子在外可以號
召四方今宜留太子居守而上自幸洛連據秦雍領天
下兵以圗興復唐恪生不足存此言亦未大錯土木之
變尚有主此説者謂死守社稷是諸侯之事天子出居
春秋無貶李伯紀於此看未分明得毋是耶某云論事
須是晰理晰理須是豫定唐人尚有奉天之築宋人初
無雍洛之談臨時䑕竄令輜車未及而敵騎躡追何如
死守之愈乎土木偶然輪轅如故而徐武功輩倡此妖
言真可生㧞其舌
而逺又云古今四番黨禍皆是小人造此名目凡説出
此字耳不忍聞今士大夫平居動説人黨似以已為獨
立者不知此語出於何時某云自王猛王子朝之黨始
也唐虞只説協恭和衷夏商只説蕩平正直夫子每説
吾黨異是天下一王何處討此色目掩耳掩口真是怪
事而逺又云一病十醫此病不起太和之黨牛李争競
一起一復不足以禍唐訓注入宫而黄流大潰紹述之
黨王馬波瀾一起一復不足以禍宋黼貫用事而邊塵
四起大抵衣冠肆毒禍盡於衣冠非類當軒禍連於宗
社也某云我輩談道不須及此
尊光又云屯見而不失其居䝉雜而著此作何解某云
猶言屯著而隠䝉雜而見也尊光云古今何義足以當
之某云齊小白晉重耳足以當之齊有無知之難鮑叔
牙已先奉小白奔莒及難作管仲始奉子糾奔魯雍廩
難作而小白自莒先入震内坎外不失其位皆先一著
故云屯見而不失其居重耳困於蒲狄娶於齊秦身更
厯國在外十九年六十二而始得反内有兄弟之患下
有吕郤之難内險外止雖後一著而天下稱之故云䝉
雜而著尊光云鮑叔牙管仲亦當見而不失其居狐偃
趙衰司空季子亦當雜而著也某云君相自是一體狄
仁傑亦見而不失其居李深源亦雜而著尊光云梁公
自雜而著鄴侯見而不失其居某云許得梁公則去鄴
何逺
而逺云廬陵初未失徳艱虞養晦在外十五年免於誅
夷之旤此亦見而不失其居睿宗委蛇稱嗣再稱太弟
一值五王之變一值重俊之難卒藉其子以顯此亦䝉
難而著也可惜其中無臣耳肅宗即位於靈武代宗避
難於陳州事雖不侔而見雜遞應比於宋事則康王兼
有之惜李綱諸賢不究其用耳某云康王如何比得唐
宗而逺云宋時諸賢亦難比唐室某云韓魏公見而不
失其居趙汝愚雜而著而逺云何某云魏公當英宗時
兩宫未調疑疾屢作太后每對羣臣嗚咽流涕英宗每
對近侍棄藥詆訶魏公對后稱慈對帝稱孝涕漣之極
動於雲雷至於撤簾之旦天下肅然備覩經綸之大故
見不失居魏公當之趙知院當紹熙時光宗不能執䘮
嘉王未承明詔留正已去憲聖之㫖未下徐誼詆其坐
觀侂胄因為巷遇知院權宜其間内請指揮出更袍幄
須㬰之間中外晏然故雜而能著趙相當之有宋以來
唯此兩公一稱經綸一稱果行有唐諸臣未見其偶而
逺云張柬之魏元忠輩如何某云亦是果行育徳一路
未見經綸而逺云唐人家法不好女主閹寺積威所劫
揺動為難宋人家法好曹韓盛徳與大臣同心如家人
治外寇靖内難事事不及唐人使宋君臣值唐室諸難
不知是如何顛倒某云才運君臣往往相配唐人豪華
故見才宋人老實故見徳文質循環自然到彼雖是主
相所造亦是氣運使然
尊光云如是氣運使然漢晉唐宋漸不相及難道今人
劣於前代耶某云春秋至元室是半部易今為鴻濛之
始行與羲農同功如何是前代可比
尊光又問嚮稱鄴侯梁公不知梁公何以配得鄴侯梁
公身事逆雌周旋姦佞至老而沒無一豎建為婦人女子
所譏不過是杜鴻漸一流人某云如何又儕於杜相尊
光云肅宗之在靈武未受父命朔方諸將皆受𤣥宗殊
恩天下喁喁説開元天子無不感歎鴻漸纔望見太子
不思君父遂奉箋勸進此不過乘時倚勢取大位者耳
某云上皇在馬嵬時已有是命太子一至靈武自是天
下歸心方長安破陷逆賊縱横長安百姓一夜數呼云
太子兵至矣京畿豪傑往往殺賊以應官兵靈武即不
即位誰從蜀中迎舊天子者借九五之勢收將士之心
未為不可鄴侯看事極明白方長安收復時肅宗欲表
請上皇自還東宫鄴侯驚曰如此上必不來但當言馬
嵬請留靈武勸進今幸成功晨昬思慕為羣臣賀表請
上皇還京以就孝養耳及後上皇見表果如鄴侯所言
則靈武勸進未為不是也尊光云得無已驟某云草昧
經綸能盤桓者自是聖賢上事譬如梁公負許大才能
飄然逺去豈不絶世但料當世無復梁公不得不從容以
鞭五王之後凡看賢者亦勿草草
尊光因問宋仁宗天下賢主一時名輩俱集朝端而用
舍乖睽卒成黨議何也某未答云試問呉雲赤看雲赤
云亦是吕坦夫造就尊光云吕坦夫天下賢相經理中
外容保諸賢而言論牴牾遂攖衆怒何也雲赤云中閫
人所難言諸賢一為國母一為國本動成伏闕吕文兩
公出處之際似有瓜葛一逐孔道輔再逐石介而輿論
騷然盛名遂損主相之際不得不分受其過尊光云吕
公亦賢者豈肯以内侍隻言報讐於龍軒潞公之盛雅
豈至以益州竒錦結知於宫掖君子不幸遇難明之故
亦多以含垢為大耳若值王吕章蔡豈敢以此言相加
雲赤云如此纔成二公不然豈有六十年天下某云㣲
雲澹河漢亦自斐然
尊光又問用舍行藏看得圓化仲尼而下只許子淵然
仲尼皇皇揖七十二君淵獨彈琴陋巷終身不仕王仲
淹上十二䇿不用退處河汾其徒房魏皆為貞觀名臣
兩人相去千有餘嵗大略形影之間師弟上下出處各
殊豈是時命使然亦是識趣各别某云聖賢出處不闗
識趣亦不繇時命要是吞吐天下在兩袖子或開或合
略不繇人尊光又云古人如此者甚多何充何準兄弟
異趨梅福嚴光翁倩同轍釋之長公以父子而不侔尚
長禽慶以友朋而一致此豈盡能吞吐天下開合繇已
耶某云茍無濟世之具只可量時而施半依時命半成
識趨榮枯之際萬樹同風是㑹不談課義只與尊光諸
賢曲室上下遂復辨析往事問及文獻非有指摘旁印
當時尚冀尊光焚其殘草耳
榕壇問業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