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壇問業
榕壇問業
欽定四庫全書
榕壇問業卷七
明 黄道周 撰
九十兩月以文宗至欲停㑹義唐偉倫云諸生雖就試
不過數日暇期甚多張敬夫當軍旅簿書之際不廢講
章蔡季通於患難奔竄之餘屢質疑義今方清平捉筆
如茶飯之有賓客何遂輟其饔飱乎某笑云家有賓客
亦看主人忙定耳聊舉四義聼諸賢作止以畢兩月之
程一為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節其次知斯三者則知
所以修身又一為告諸徃而知來者其次為知其性則
知天矣偉倫因問吾門屢説求仁致知此是兩事抑是
一事某云能近取譬是一語抑是兩語讀書人立心須
要極細細得盡時條理分明自然到仁田地如取譬處
是致知近取處便是求仁也偉倫云如今日説知三者
則知修身告徃知來知性知天此種種知果繇學問果
不繇學問某云如不繇學問又説他怎麽程伯子云涵
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致知只是學耳偉倫云如知
斯三者是學告徃知來便有不關學處知性知天漸到
學無用處夫子前説多學而識説然又説非也如何專
説學來某云此學豈有須臾可斷造次顚沛正是學問
大關只此知字不是識想所造耳如夫子居平説修身
一正心便了纔説三近出來覺正心尚有不了處我輩
不實實用工豈知好學力行知恥此六箇字於吾身上
一毫糊塗不去如有一毫糊塗又那得造次顛沛之用
歴歴以來同是此義不須疑也唐伯玉因問人生世上
總有貧富貴賤死生三端不能自主執而較之富貴可
割生死難齊有一等人始念只是怕死後來流為貪著
富貴如李斯輩是又一等人貪著富貴到底要死亦無
富貴如揚雄輩是千載下知羞李斯反為揚雄廻䕶何
故某云李斯初念亦不是怕死揚雄初念亦不是貪著
富貴只是不曽讀書伯玉云李斯學於荀卿揚雄友於
仲元如何不曾讀書某云兩公説性字不明便無讀書
資質所以流浪漸與仁逺焦漪園諸公極與揚雄開脱
正如德祖所云老不曉事耳漢家有兩人怕死流為貪
著富貴如馬融就聘於鄧騭中郎應召於董公兩人皆
頗知學但未嘗在仁字站足宋家有兩人貪著富貴流
為怕死如王子明以天書固相死請為僧張天覺力詆
溫公舍家奉佛此兩人亦頗知學却未嘗在仁字問途
如識仁者中間豈有欲惡取舍豈有富貴貧賤豈有終
食造次顚沛故説必於是是者與仁同骨不與仁同髓
如説必於仁者猶於是處看不通透也伯玉云夫子於
富貴生死皆言仁孟子於富貴生死皆言義安仁非君
子不能慕義則壯夫可勉吾人精義之學當從何始某
云夫子以仁甚水火以義掃浮雲此處精微豈有分别
文信公云唯其仁盡是以義至聖賢都有必不可那移
處纔成精熟世人起意避却硬拗兩字流為孔光馮道
范質趙普之倫何可勝説
呂而德問仁之為道通晝夜一生死是不隨起滅的勘
到終食之間只就著衣喫飯實實落落把世界許多勞
攘一齊放下似不在頃刻環抱釋兹在兹之説某云著
衣喫飯抛下勞攘如何便説為仁曽子云仁以為己任
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逺乎豈是尋常實落得去有
人於必於是處看得分明雖終食間消得十年學問也
司馬君實常患思慮紛亂有時中夜而作逹旦不寐程
正叔謂君實良自苦人有多少血氣當此摧殘其後君
實告人曰近得一術常念一中字自然静正正叔曰人
於名言中縛得一箇好字不如一串數珠耳門人問受
病如何曰只是不與心為主正叔但知苦用思量是不
與心為主不知合食便食合睡便睡亦是不與心為主
也而德云如何是與心為主某云無終食之間違仁造
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
張吉甫云既必於是便是定見定力如此君子是凜凜
克治一歩𦂳一歩的意如何是存養渾全某云克治與
存養豈有兩様工夫吉甫云如此看仁字還在取舍欲
惡一邉無違仁亦是不染著富貴貧賤顛倒恐怖而已
如顔子三月不違仁亦豈是不著取舍顛倒恐怖已耶
如三月後有富貴貧賤造次顛沛如何了某云人患無
此三月工夫有此三月不違亦無終食違了人生到老
只是欲惡兩字堯舜周孔是處看得分明除却欲惡是
為何物顔子直頭欲無過怒如有一分欲惡便有三分
過怒了豈有人於生死窮逹看得通透尚終日紛紛多
過多怒的道理林非著云過怒發處極微欲惡動處極
大聖人説無欲無惡説寡過無大過此處下手誰為得
力某云程氏兄弟見茂叔特領無欲真静之體李延平
教諸生尋未發氣象兩意都無差别但須學者實實下
手認得造次顛沛終食三月是何如工夫何如體段耳
劉賡穆問君子一生在不覩聞處用工説出終食之間
便渉覩聞如何是終食前一層消息某云伯淳常言人
生而静以前更不須説賡穆云終食前未便到生而静
上也某云自下床啼聲到今日談話何者不是終食之
間通海銀河再無先後之别賡穆云論川上話頭似無
前後論調御工夫到有内外不同某云如何賡穆云戒
慎不覩恐懼不聞此裏面事似是前境造次於是顛沛
於是此外面事似是後際某云此處直截更無分别湯
水因緣
某又語賡穆云朱元晦初見李延平敶説道理動輙造
微延平云公懸空理㑹俱得種種道理而眼面前事却
不理㑹何也此道初無繆巧但就日用平實細心便見
元晦於是一意於下學今看夫子言終食言造次顛沛
富貴貧賤是何等平實何等綿細更要想他前頭便是
懸空理㑹也
張藹士問自古仁人脱不得顛沛今之仁人亦脱不得
顛沛豈是仁中合有此境抑是此處鍊得仁來耶某云
顛沛何須危難只如蹶趨之間亦有動氣動志之别陸
子静云志道者造次顛沛動容周旋應事接物讀書考
古莫不畢於是詩云小心翼翼無貳爾心即是此法看
子静此語與程正叔所云為心作主俱在必於是處看
得分明
侯晉水問貧富一章聖人説學無盡頭耳賜論切磋琢
磨初不就詩索解夫子與其可以言詩亦不單在詩上
論學也假如空説徃來亦與逝川同義如只説告徃知
來亦是聞一知二耳於此中有何進處某云藏徃知來
自是聖神要義溫故知新自是學人正諦此處關人靈
明亦總須學問耳豈在言語推來如説言詩兩字不是
詣極徃來之間别有深義則易書春秋皆無一路通透
矣夫子生平只把新故徃來四隅啓發當作振天之鐸
如今人看草木鳥獸蟲魚皆無一箇活動者就看得活
動依舊是箇草木鳥獸蟲魚於吾人身心世上經緯那
有一毫干渉以此説一部本草不成耳如何便到言詩
田地晉水因問晦翁詩註得失如何某云他自成德底
人不關風雅上事唐伯玉云如晦翁説四始六義再不
相通諷刺之詠指為導滛懐古之談以為紀實如何得
有徃來之妙某云藏知之妙繋于人心玩咏既熟興㑹
自見如只要讀數訓詁雖把韓嬰諸篇逐字推求亦了
無意義矣如是胸中明朗新故相推義類環生都有進
處即春秋禮樂總成比興有何滯礙豈必逺宗韓㫖近
詆朱詩耶
陳非魚云寒暑日月尺蠖龍蛇共此徃來共此屈伸易
曰天下何思何慮此處知識更藏何所某云謝上蔡見
明道時亦發此問明道但云極是要事可惜問之太蚤
也
呂而逺云聖門説話都是真實如無驕諂是子貢已徃
真實境樂好禮是子貢未來真實境道學自修即是此
意今人只説是悟頭耳譬如中庸説淇澳之詩句句是
平地用功如何攔去作悟頭也某云此説極好但有告
徃知來四字便是六經張本不在至善之篇别討註疏
也修解原無二途知行即是一事進一歩者色色俱新
停一歩者塵塵成故歳成明生雖同此日月亦自有進
德修業底意思在此處煞執雖晝夜寒暑猶費磋磨
黄介俶云子夏因詩知學子貢因學知詩夫子皆以為
可言詩想説詩是夫子本意論學是二子素懐一從風
雅上入一從實歴中來故覺言之有味耳如别人談之
恐夫子未許也某云大家意思在詩禮上商量雖是説
學已包括甚大子夏胸中先有禮後一句子貢胸中先
有切磋兩語不是臨時答應酬恱目前如詩人胸中先
有意思遇色成色遇聲成聲比興賦頌自然不同從此
入道纔有源瀾纔有意致如外道人打偈只作空頭耳
著想便打如何打到登岸所在介俶又問先儒謂静固
静也動亦静也静者心之本體濂溪謂主静以無欲為
要如此則無思無為與何思何慮便關至極如何書稱
作聖詩稱無邪與子輿所云心官則思顧相背馳耶某
云無邪作聖寧是不思不慮如有思慮便不静者要心
何用濂溪云無思本也思通用也聖人無思而無不通
又曰無不通生於通微通微生於思思者聖功之本而吉
凶之幾也此原是濂溪破綻語然於誠明原始不甚差
殊何得謂與孔孟異㫖乎
戴石星問此知生於思則何得謂之良知某云夫子誨
子路只説知字孟子説良知便説思字如云思則得之
不思則不得也與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語意正自
分明曉得思到良處便是思反無思之位石星云陸象
山讀程易至艮其背四句復齋先生云汝看正叔此段
何如象山言其終不明白直截謂艮背兩句是無我行
庭兩句是無物耳正叔兄弟只就時行時止看得不繫
於欲似有未了徹者某云程説静亦静動亦静於心體
止法極是分明如忘我忘物於此位上更須參覔伯淳
常言物各當止其所八元有善而舉之四凶有辠而誅
之此便是不獲其身不見其人如熙寧末司馬溫公致
政家居呂申公再登樞府人以出處為二公優劣正叔
曰呂公世臣不得不歸見上司馬公諍臣不得不退處
此便於行止上看得不出其位學問須於動静出處上
看得分明莫説忘物忘我便足了事也
魏秉徳問陽明先生云致知各隨分量所及如樹有些
小萌芽只把些水灌溉不要浸壊了它論此良知根芽
與草樹不同落地光明貫天徹地聖愚之分只有保喪
而無増減豈有只此端倪怕人浸灌的道理某云説則
如此説何嘗見有良知落地光明陀陀爍爍也程正叔
云學者如登山平處濶歩到峻處莫不逡廵某亦云學
者如提燈燈亮時自謂眼力甚明燈滅時雖一身手足
亦不能自信也要須學得此光與日月同體低頭内照
不失眉毛
秉徳又問程子説艮體是静亦静也動亦静也聖門説
心法是出入無時莫知其鄉既到静源便無出入抑有
出入俱到静源則曽子所云艮體不出其位此位字當
屬何所某云反震為艮艮自不動不動時只是克治洗
藏反艮為震震自不静不静時只是恐懼修省各有當
然攙越不得艮震分路未到乾坤之元如論兩元不分
動静既無動静那有出入然則如何是艮其背不獲其
身某云我徂東山滔滔不歸如何是行其庭不見其人
某云我來自東零雨其濛還有精㣲於此者乎某云夙
夜基命宥密
陳無涯因問此位字得無即是素字素字即是仁字否
某云此問大好賁者仁之色素者仁之地也有此素地
隨他繪出富貴貧賤患難夷狄造次顛沛如一大幅山
川草木鳥獸蟲魚屈抑動静姿態横生只見可樂不見
離異耳學人無此素心便毎毎出位出位者如借人倩
盼作我笑目纔動此想便是哇滛勿道當碁奪人手路
也
劉賡美問盡心知性知天工夫只在存心而存心工夫
又著在何處也某云不然中庸説盡性孟子説盡心工
夫都在此盡字程正叔張横渠於此處看得明白或問
正叔要盡心者此心得有限量不正叔云人限以形氣
不通以道安能無限量茍通以道天下豈有限心之物
又云若謂有限除是性外有物始得似此數語於心性
天上看得極分明張横渠云天之明莫大於日以無目
累見得有數萬里之髙天之聲莫大於雷霆以無耳累
聽得有數千里之響中間寥廓自然如此人為耳目聞
見所累中間填實便不明通如要盡其心須知心之所
繇來始得此數語不如正叔直捷然大意是看得到了
賡美云要盡心須知心之所繇來則是盡心須先知天
也某云此語亦不甚倒順數一家共此祖脉看得盡處
便自通瓏賡美又云孟子一生養氣集義看來養氣是
存心工夫故不動繇於善養集義又是養氣工夫故襲
取不得浩然王陽明答倫彦老云心無動静君子之學
無間於動静其静也常覺而未嘗無故常應其動也常
定而未嘗有故常寧動静皆有是之為集義此語得無
偏枯不某云陽明諸老自有一種是處某則不知只道
是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
鄭孟儲問性從心生中庸言性不言心此何以故人身
中靈覺便是天又説知性了纔説知天此中豈有分别
乎某云盡處則無分别若不盡者勺水海性隙照天光
終難説得分明也有意思人再勿傍影起形牽扯字義
羅期生問中庸言知天可是先天之體孟子言知天可
是後天之用與某云如何分别羅云伊著存養一邉某
云存養便是先天之用也
呂而德問紫陽云知性即窮理之事窮理便向外去知
性祗從中尋此語如何領㑹某云紫陽學問得力在此
自濂溪以來都説性是虚空人受以生耳紫陽始於此
處討出二五合撰事事物物皆從此出如曉得事事物
物皆稟於天自然盡得心量盡得心量自然性靈無遺
當時諸賢皆為禪門所誤唐仲友便説朱某尚未解字
義如何説性命上事看繫辭上窮理盡性以至于命此
語極是分明
李質嘉問夫子言性相近孟子言性善蔡虚齋云夫子
以其不離氣質者而言孟子以其不雜氣質者而言豈
孔孟立教亦異指歟某云濂溪以至静為性善惡為幾
伯淳以本善為性善而有惡者為質姚江龍谿皆宗是
㫖源流漫汗只是繼成註脚耳何關立教上事伯淳云
纔説性便已不是性也豈有聖賢作是言義荀卿纔説
性惡便開李氏牽犬之路伯淳徑云善固是性惡亦未
嘗不是性如此則是天亦有善惡也儒者回䕶伯淳甚
於夫子亦是當時未有思量耳
尤詹茹問天性在人猶水性之在氷此語如何某云張
横渠不作此説作此説者猶程門氣質之論耳横渠云
氣質之性君子不謂性也又云海結為氷氷散為水氷
泡聚散而海不與焉此處説氷才水性亦猶外道説石
火電光非實論才性也詹茹又問火日外光而偏屬陽
水月内光而偏屬隂木藏内光而亦屬陽金藏外光而
亦屬隂土藏四光而隂陽合屬如此則稟受不同自有
善惡何謂無耶某云如此五吏之才何關帝天之命詹
茹又云有形便有神有力便有識亦有形到而神不到
識到而力不到者濂溪言力而不競天也不識不力人
也横渠言在文王則知天載之神將毋性光到後形神
識力一一完全乎某云性天亦如石火如要完全只看
盡心心盡而後如登髙山四顧青蒼穹窿罩野
王千里問窮理盡性以至于命此命字分明領得氣數
如五十而知天命此便是帝王命世千古苞符難道猶
是天命之謂性也某云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又云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不是性盡理窮如何到得此田地
千里問孔顔而外千古幾人到得某云蘇子瞻傲睨一
世見周濂溪乃云豈敢稱吾友造化乃其徒似曾到得
千里云濂溪古今所宗吾門説他初不識性如何便説
知命某云它已是盡心上人但不善於立言耳如其所
到已在純亦不已路上千里問邵堯夫如何某云它自
髙勝據其所得在伯夷伊尹之間只是未脱氣習耳千
里云何謂未脱氣習某云看他垂老與溫公諸人徃還
吟咏之間卑薾疎脱處處逗漏千里云他聞洛陽杜鵑
便知天下將亂豈不是知命消息某云知命不在此處
熙寧去靖康尙六七十年豈有禽鳥得氣預道六七十
年之事南北話頭徒開癡柄堯夫饒舌不宜到此也
唐偉倫因問曾㸃竟是何品孟子嘗稱為狂如鏗爾舍
瑟浴沂詠歸此又狷之中行者豈是嘐嘐進取一路某
云後世鄉愿太多便把狂字雌黄人物如聖門諸賢都
有狂氣偉倫云如何某云千乘之國可使治賦百乘之
家可使為宰束帶端章此是何語偉倫云它都實有此
本事後世如冦萊公似子路劉晏似冉有亦都實有此
本事春風沂水不過是眼空話頭耳孟子狂他得無以
此某云他此處無不相掩看他斐然數言之下生動千
古便自成章
洪尊光問程子云聖人化工也賢人如剪綵為花便乏
生意此語似太别白了圗畫看牡丹比之真者何啻萬
里顔閔之與夫子具體而微豈有真似之别某云正叔
此語是説子瞻兄弟搬弄文章耳如有若之與夫子形
似亦在甥舅之間豈可認作衣冠敖孟耶
林非著問先儒之學有理有數以理附數遂謂數學之
精以數翼理遂謂理學之秘論天地竒耦則理立而數
分論聖賢疇象則數成而理著然如文箕之蒙難孔顔
之阨窮此皆理不勝數不知兩者孰為有權抑豈並行
不得軒輊歟某云吉凶生大業隂陽竒耦窮達夀夭總
是德業必經之路如使聖賢都要富貴都要夀考則爻
象無隂蓍筴無竒也夷齊顔冉龍比由賜八人生死天
下窮竒然無八人盜跖彭鏗比屋而是也吾門以數明
理以理明數除却理數性地自明不干管郭之事
四義略相質難諸友作者不能強半余亦以相宅數作
郊行未悉此論既數日趙與蓮偶過因問圗書之數某
云此道迂庸備在廢簡如小兒畫沙牛羊踐踏耳有何
奥義與蓮云圗書之出明是天地大文章不容終秘何
妨闡揚某云如不容秘者前輩闡揚不為不極如容秘
者朽殻枯草何以能談與蓮云且不説𤣥奥只道相得
而各有合變化以行鬼神可是此一員一方折合補空
縱行偏正者乎某云自然是此五十有五生成得來若
無此物五行萬象如何變化與蓮云洛書四十有五却
除了十如何亦相得有合變化而行某云圗之與書猶
夫之與婦損益十五只成一百若無兩家萬象不立與
蓮又云生成竒耦左右生尅位置各殊如何同用某云
夫婦支干音聲笑貌亦各不同排比不得趙云既是同
用夫子如何只贊五十有五某云欲成家計只説丈夫
林興公亦問河出圗洛出書聖人則之言出孔繫後儒
鑿空謂九十之數非古圗書謂河圗天球同在東序廼
歴代相傳重物而書為文字總名無文字不可名書某
云河圗既為傳寳則易繫五十有五之贊不足復疑箕
子明説汩其五行則洛書合有五行生成之説然考古
緯書河圗九十六種皆為帝王升降之符譬如一易首
坤首艮各自名圗非有别象洛書稱疇稱範亦是自家
推演道理不必天畀名言也想來九十成文自是天地
所立推演次序自是歴代不同羲文之際其盛著者何
足疑乎興公又云李之才邵子及劉牧程大昌諸人并
以九為圗十為書晦翁改定十圗而九書此又何據某
云論易繫則有天一地二之文論箕疇則有五行至極
之數晦翁據此分圗分書然圗書之出非在一代箕禹
以前羲軒而降變化九十義類相推自非聖人難詳其
説耳
林朋䕫又問洪範一書以為推衍自洛不知止此戴九
履一左三右七二四六八之數耳何所配合而始為五
行次為五事八政五紀皇極三德稽疑庻徴福極之種
種人知圗從中起書亦從中起故皇極為宗而八者麗
焉然以書叙疇以疇衍書洪纎畢具而倫次不齊攷所
繇來從無要論徒謂箕子推衍與天錫神禹者原自不
同耳若此則何謂天乃錫禹洪範九疇也某云賴兄此
問纔覺生色前日問參兩倚數最有關係此關係又大
千古暗燈無人起火也某愚昧幼嘗尋繹是書原本河
圗九十方圓通配成用夏商經國位置官方皆出於此
此書發端三説彞倫是夏商前後論説圗書之本彞倫
出於五行此濂溪圗象之所為作也漢儒星卜諸家皆
以五行為彞倫但不知其斁叙之故耳唐人稍論九宫
蕪陋愈逺今據圗書隂騭相協先於王居繼及民事皆
以五行為本故五行第一初不説用從一數起終於九
十其在方圗者倚數十五一與五九南嚮當中其法為
王者本治以用威福故一為五行初不説用九應於下
為嚮用五福威用六極威福嚮用坎離主之故箕疇所
謂一九周易所謂坎離也次西南行二為敬用八應於
上五事之與庻徴相為表裏敬念互存故八為念用萬
物始坤而終於艮敬為五事之宗念為庻徴之本坤艮
主之故箕疇所謂二八周易所謂坤艮也轉而東行三
為農用七應於西八政之與稽疑相為表裏明農合致
故七為明用萬物出震而悦於兑農居龍祥之鄉明涵
金水之域震兑主之故箕疇所謂三七周易所謂震兑
也轉而東南行四為協用六應於上五紀之與三德相
為表裏協乂相宣故六為乂用龍辰所經應於乾德兩
克協和長者所治以為萬物朔易訛成之紀乾巽主之
故箕疇所謂四六周易所謂乾巽也五居四方之中中
心無為以應八極故曰建極錫極保極㑹其有極歸其
有極一極之所虚六極之所窮攝於九十謂之寄閏謂
之歸餘率是道也其在圓圗者三乘叠象内外分周一
準北極居於内上以命五行化生萬物五事應之處於
南内密邇天子是為敬始猶紫宫之與太微虚危星張
前後治之三在東内蒼龍之鄉食貨祀司空司徒司冦
賔師農政庻官之所考績五紀應之處於西内太史所
職歳月日時歴數以糾羣慝以集農務房心胃昴左右
治之六在北上公孤之位實秉三德以為輔弼太卜應
之以為稽疑以定大業以通衆志七處南外斗室井軫
諸星治之八在東外龍火所直實主庻徴以阜民用太
祝應之以辨福極以察疾苦以協孤終九在西外角箕
奎參諸星治之東北為命生之地西南為考成之鄉故
金火革於西南水木榮於東北一與六比而調隂陽三
與八比而成治務二與七比而神人之路通四與九比
而斁叙之倫畢所與方圗相拂者唯從革炎上之政使
五事稽疑五紀福極相互為治耳餘可相比而行也故
範以圓圗為體以方圖為用圓圗以正官方以考庻績
方圗以通神務以協民居人道正於上則天道應於下
人事正於左則神務應於右太史太卜太祝太醫此四
者所贊彞倫隂騭之窮也周人用之如太公居左召公居右
周公居前史佚居後前巫後史王中亦略用此意故範有九
用敬用農用協用建用乂用明用念用嚮用威用九用
各可相資建處其中以通一十敬明農念協乂嚮威逓
成互用不為差池也朋䕫云如何説是圗以為體某云
圗以圜數静居其方父子立人道之體書以方數動致
其效君臣立人道之用或順或逆或生或尅彞倫所生
合者以為兄弟離者以為朋友隂騭相居大意如此論
其曲折一三五七九麗於陽爻二四六八十麗於隂爻
隂陽之交窮神極賾以九御之凡得五十三萬一千四
百四十一以為五行五事五紀庻徴之所終始雖復更
僕未能盡籌耳
黄共爾問西銘極是至理然亦有可疑者某問云何共
爾云惡㫖酒分四事之餘育英才僅三樂之一大舜曽
子古來絶德申生伯竒有何絶詣貧賤困窮知是玉成
富貴福澤寧無去處只此數言雜引仁孝以為精義能
無商量某云共爾且勿易看過横渠以孝子事親為仁
人事天頭段説出一體大意隨後説出繼志述事無忝
匪懈顧養錫類底豫歸全從命順令厚生玉成存順沒
寧此十四事者仁孝之義纎毫畢罄矣程伯淳云雖有
此意思無此筆力發不出來今看唯筆力小讓耳如意
思者直與天地日月同光奈何指此以為疑貳
王豐功亦問伯竒申生智不足以全身德不足以化親
蒙讒至死予其父以殺子之名終志不白繇斯道以死
者不孝之過過于迂也張子厚取之以謂事天謂恭且
勞莫大乎是將使世人信生信死聽天推排孟夫子曰
殀夀不貳修身以俟之著一修身便覺許大擔子上肩
難放子厚如何教人學申生伯竒之道耶某云豐功如
何亦作此説親之殺子尚著許多低回天之奪人豈容
賢者持輓子厚以不愧屋漏為無忝存心養性為匪懈
此於修身兩字已説得分明申生伯竒只説得俟之兩
字耳極有英賢臨塲悲歎豈獨猾者賣履分香此處看
不分明必為瞿曇𣲖下所笑豐功云如何不説到挽回
𤣥感一路某云不弛勞而底豫便是傾否大端然此舜
功匪夷所就遇無奈何只合申生伯竒使人貞勝耳文
王之於藎臣申竒之於貞子顔回之於貞命皆與曾參
啓視一様精神
王千里問周公居東考亭以為東征仲黙以為避謗兩
説差池皆本於金縢之序序云弗辟無以告我先王訓
辟為致辟之辟則居東即為東征訓辟為避位之避則
居東疑為引辟也又云二年則罪人斯得得罪人在致
討之後則是破斧缺斨時事得罪人在啓悟之前則是
公孫碩膚時事只此異解而時數差池考亭謂居東復
辟通在三年之内仲黙謂迎復東征共有六年之期總
從序中辟得分見耳仲黙受書於考亭豈容如此違盭
某云此事原無確據考亭倣舊説謂負扆方新流言已
作國家初造因權行師聲罪致討二年罪人斯得引避
一年而後迎復於聖人作用未甚背馳如聞流言即引
避以冲人托於管蔡之上雖召畢諸公攝行相事何以
下服武庚且召畢諸公坐視危疑無此情理周公隠忍
以釀旤亂不成經權矣仲黙以得罪人為得流言之人
如不利孺子之言豈必兩年始勘疑案乎故弗辟為致
辟之辟得罪人為得大首之得無疑也千里云如此亦
依金縢之序耳序中居東無東征之文大誥始云今卜
并吉肆朕誕以爾東征大誥在金縢之後則是啓悟後
事不在孫膚之前也某云金縢一書東漢諸儒嘗疑其
偽今且不論金縢但如多方篇云昔朕來自奄大降爾
四國民命今予唯不爾殺則殷人反側自非一時東征
破斧亦非一事又如大誥所云以爾庻邦伐殷逋播臣
不言伐奄則大誥非為武庚而作明矣千里云還有證
佐明白者乎某云經典之外唯有史記史記惝怳便如
東山之為東征耳晉魏以來皆以居東為避謗謝安所以
誦東山而隕涕也竹書紀年成王三年呂伋伯禽皆已
分封逸周書兩無明文其世次與竹書相近大率克殷
大賚便有分藩周公食邑豐鎬之東用師沬土留居東
邑不為迫上也從古權臣暗干天位者不敢仗鉞出於
師中周公舍其負扆逺辱衮衣既得罪人徐征逋播使
已當其難十夫分其功豈有金縢已開武庚方叛安三
載之投閒動倍年之憊克者乎千里云如東山之詩只
叙情愫不言征討似與破斧異義何也某云正於此處
見得聖人不同如豪傑人但云功成不受賞長揖歸田
廬而已
魏秉徳又問永徽之間髙宗冊立武后李勣許敬宗輩
都不足責如褚遂良自是賢者顧命之臣初次執争云
王后太宗所立惕以顧命明以無過天子已為動容明
日乃云陛下必欲易后請妙擇天下令族何必武氏髙
宗所慮者謂后不可易耳如可易則目屬武氏何疑乎
此言似拒之實贊之矣如當時再争必濟如何某云天
下似此者極多人臣格君要在未萌之始到萌芽已煩
鋤剪了才人供事已十三年退居萬年宫又四五年此
時聽其入宫雖有彊項之言徒斃鐡撾之下耳儒生再
勿論此恐為袁絲所笑
洪尊光云嚮説巧力兩字如學識是力一貫是巧施濟
是力取譬是巧剖析極明但榜於巧力入手處尚有疑
義某云云何尊光云巧力兼到總是心精顔子未到聖
人猶是心麤孟子才髙却麤於顔子某云顔孟亦無麤
細顔子巧中用輕弓弱矢孟子巧中用大弝長箭均是
穿的百歩之外尊光云顔子明睿遂至卓爾似巧勝于
力曾子剛毅獨得其傳似力勝於巧未知從巧從力孰
為捷得某云學庸中看曾子極是細心剛毅處想浩然
自有的𣲖學顔子者於約禮上看得極大學曾子者於
慎獨處看得極小如使巧力分行安有一得之路也尊
光又云有宋諸儒如茂叔灑落伯淳和粹似顔子堯夫
通達似子貢是巧一邉人伊川謹重横渠嚴密似曽子
晦翁彊博似孟子是力一邉人兩班孰為低昂某云此
處登岸或舟或車到安床時都無分别大約諸賢都是
天質帶來不關巧力巧力便是學就如由基教射立木
走版乆之依稀耳堯夫與晦翁學力深於四賢四賢之
中横渠又為攻苦如濂溪明道亦是天質清和巧不通
神力用減半也吾輩只想孔顔絶世明聰為何不食不
寢鑽仰瞻忽此處巧亦不來力無用處後來忘憂卓爾
有似巧力别出相求不知巧力現藏何處孟子纔識到
此便是絶世明聰看他盡心數言了了嚦嚦真有百千
手眼萬里透札學者舍此别無淵源
戴仍樸問一日歸仁嚮雖面證實未領㑹某問云何仍
樸云如晦翁所説天下皆與堯舜宣尼亦收羅不住如
何一日克復天下都歸某云此處不容人疑夫子當日
便説一日克復千古歸仁焉豈可復疑千古之逺耶顔
子對夫子説話事事是經綸百世如獅子吼震動天下
七百歸獄三千出宫此片刻事為宇宙喧傳須知布衣
身中皆有此一種消息仍樸云如此却在外面只如真
積力乆一旦豁然見得天下無一處隔礙髙門洞開萬
象森然豈不親切何必取外邉證佐為裏面經綸耶某
云是則是如此看但人人説得八荒我闥無一人信得
一日為仁却不如陳子昂一朝破千金之琴孟嘗君半
日焚百家之劵耳仍樸云如此不無已外某云斷蛇斬
蛟一様刀路神采不同
時陶文宗方較士所命題如空空兩端竭才卓爾不能
不多夫子自道皆種種有意使吾輩思量諸賢應試之
後略相講求無復問難者林朋䕫乃舉南靖不貳過一
題問聖門心學實不乏人何獨至回遂稱絶學譬如曾
參慎獨仲弓居敬兩賢自是學門鼻祖豈初少年未到
不遷不貳所在某云此則未知就有此人亦要堅他神
明壯他魄力如過怒兩字是生人之所難免止一之學
是聖賢之所共企此處淵源決不在讀書六藝語言之
下從此推求希聖希天其實難到朋䕫云大哉乾元萬
物資始再無一字落效法一邉有怒便自遷有過便自
貳了不遷怒便是無怒不貳過便是無過看來只是未
發之中已發之和某云此大難言人生如無喜怒哀樂
便與木石同體合下便説無怒無過亦與佛門一般只
從此見學從此見好天體不遷於風雷日月不貳於彗
孛兩事便是聖門效法的的大事莫説不落效法一邉
也朋䕫又云曽㸃漆雕開豈亦未見到此某云隨他見
到實落難言
㳺鱗長云夫子五十學易可無大過何以顔子之年便
已到此想是拳拳服膺四勿從事也某云然此正是約
處約到不貳約到不遷便把一生博文工夫納於無文
上去吾輩過失之多只在浩博一路收拾不下如實見
不貳不遷卓爾藏神立命雖百國寳書九千絃誦何能
滓人見聞
羅期生因問空空叩竭之㫖果是言説智解一齊墜落
答問裁成都可不作彼此具足相笑無言耶某云如此
則執兩用中都無問察之路只是莊釋相遇中途豎指
而已期生云正疑此説顔子屢空又問為邦直要何物
夫子無端説出夏時四事淫佞二端直是何故以此認
聖賢實有不空不竭所在纔有學誨黙識來徃路頭譬
如虚寂不動感而遂通又有應問如嚮亹亹變化豈可
説天生神物亦是虚閒不干人事耶易本虚寂説出吉
凶同患孔顔禹稷本是空洞説出饑溺由已此是空中
所藏抑是竭復歸空如何參透某云韓魏公云崇朝雨
天下歸歛寂若無雖是偶談亦有意思
黄芚人又問博文約禮直到卓爾所在此處還是前後
髙堅抑不是前後髙堅某云才力竭時鑽仰瞻忽一無
所用博約盡頭前後髙堅當前合併此時宇宙上下無
萬精神凝結一處似太空中一物現成非我非夫子與
天地參併不知世上多少聖賢一向此中瞻前失後也
芚人云如此則是瞻忽東西到此挐住如何又説欲從
末由某云汝看此是何物能髙能堅乍前乍後乍立卓
爾還要挐住得他芚人云如此到底則是猶龍之歎也
某云此則不同從博反約從轉得定約定中間又無站
處以此見得聖賢精神力量終古無窮
趙與蓮云聖道一而已如何有可語上不可語上之分
周安期曰仲尼之門從未有半夜入室而談者然克復
之義一貫之指囑付無多子貢到底説不可聞一事夫
子到底説吾無隠乎爾㑹它語意歸宿一路只云知我
其天此間受者不易承當傳者亦難交付得無略略逗
漏乎某云天字是聖賢常談夫子兩度引着子貢何言
莫知語下分明豈有推托𤣥虚之理然如何言之説行
生莫知之説學達皆未嘗到無聲無臭地位依稀指㸃
已得路頭正不知回言終日退省其私可是兩股言話
而已與蓮黙然某云此處已難言論請俟異日别證所
聞
榕壇問業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