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壇問業
榕壇問業
欽定四庫全書
榕壇問業卷八
明 黄道周 撰
臘月將還浦守墓諸友固請一㑹於是林非著為政非
著因問先儒謂學有三弊溺於文辭牽於訓詁惑於異
端茍無此三者則必歸於聖人之道矣今國家以制義
取士士亦從制義應試雖無異端之惑而訓詁相沿文
辭遞習深入膏肓即不溺文辭不牽訓詁循經註之言
何繇便歸聖人之道某云非著意思極好吾鄉初年為
詞賦追琢之文三山最盛陳述古起而非之為知天盡
性之説與陳烈周希孟趙穆三人唱明聞者誹笑乆之
漸為信化矣蔡季通之出舂陵亦有名士挾才誹笑前
修者相過數次便心服拜謁凡人立志要定趨向要真
不為流俗所惑耳不畏異端也制舉義原本四書以聖
門之微言導才人之𢎞致茍能真切究心雖淵騫接手
何必以是自薄乎張子韶少時能黙誦六經通其奥㫖
常對客問經義如流客曰紙上聖賢盡在是矣子韶置
卷歛袵曰精粗本末原無二致某不敢謂此是紙上之
語人能如此讀書何患文辭之靡訓誥之滯非著云學
以聚之問以辯之自有問業來發明大義實開胸次然
問者僅資聞見不無塞責即能談論如何實踐得去人
各為時蓺所縛溺於故套乆且漸失立教初意終成懈
惰博文約禮豈容易了得如何是下手工夫指示門路
使各警省可便持循某云是某錯了如何七八㑹來都
無實指竟落空談某少時初讀論語問先生云頭一葉
書孔子只教人讀書有子如何教人孝弟孔子只教人
老實曾子如何教人省事聞者大笑某今老來所見第
一件猶是讀書第二件猶是老實耳凡人人自是聖賢
自有意思纔説開示導引者不是長傲便是導諛只是
讀書大家勸勉似不為過元時有資川黄澤者每每教
人致思近來羅近溪只教人打坐致思之去仲尼猶覺
未逺打坐之去釋子其間幾何新安趙汸嘗問黄澤致
思之法澤云如經𫝊中難解處自為一例致思之乆連
類旁通耳鄧文潔亦教人打坐此法自李愿中來只有
消滅無長進法非著云致思只要旁通嘗記唐宗有言
學者如鑿井但得美泉耳何必鑿空乎某云正是美泉
難遇見人讀書長年啖土若不致思泉脈何來非著黙
然知是格致求仁之㫖
是次以屢空貨殖一章為義魏秉徳問云天地惟空故
生得許多人事人心惟空故受得許多聞見顔子屢空
自是舍却蹊徑直尋根宗至子貢之屢中必有不中者
矣其有不中者是億有未中還是億故不中耶某云賢
看顔子屢空是屢不殖故空屢不億故空耶夫子生平
未嘗言命只此一章言命命中不著一物本來自足初
無空殖可言無空殖故無得失無得失故無億無忘只
是清虚澹薄則與命較親卜度經營則與貨較親耳世
人言命都在得失一邉所以有殖有億有氣數人事之
差哲人言命在清虚一邉所以無殖無億無得失當否
之慮日徃月來寒徃暑來明生歳成此即見天之命説
空不得説殖不得説億不得説中不得説不億不中不
得説屢不億中自然億中不得如能盡空此等游於虚
無亦與道合體大約受天之命便有心有性有意有知
有物難格有知難至物理未窮性知難致定後之慮去
億一丈去空一尺空是物格無物天命以前上事億是
因意生知人生以後下事屢空是天人隔照之間屢中
是物理隔照之間譬如一事當前有是有非有得有失
屢空人只説我生以來與物平等初無是非初無得失
屢中人便説某處是非某處得失至人看來安慮之中
萬物畢現空亦不空中有不中是非得失如天命然一
絲一毫洞然難逃如此便説屢字不得説無不中不得
無不空不得所以説空空又説竭字竭字是夫子下得
極謙極呆字如泉竭自中之竭聖人於空下説竭猶於
無能下説何有何有下説未能亦只是對照作無了藏
非奥義也如此屢中屢空便成奥義矣秉徳又云先正
嘗言道如覆盂本空無有射者即言無有未嘗不中然
却多一射某説此言近似却不是也豈是顔子射覆自
一至十常説出空子貢射覆自二至一常無不中耶道
該萬有還未嘗有空者得他還元一路十中八九億者
得他發生一路十中二三子貢於萬有路上見得七八
只是格物物還未格顔子於元無路上見得八九已是
物格與知至為隣耳他們常説世儒只曉得格物不曉
得物格正是此様秉徳又云顔子博文約禮屢空豈是
墮黜子貢已悟性天道屢中豈資卜度夫子一題以空
一題以億能遂差池至此如以億為格物空為物格則
格物物格中間亦距千里耶某云箭開時萬里同觀箭
到時只一鏃地巧箭不射髙碁莫着射是巧力所生億
是明聰隙現難道静觀動照不是一様神靈只是静觀
無礙動照易窮耳秉徳云如此則顔子若億亦有不中
子貢若不億亦無不空耶某云自是如此纔謂順命如
在親前逆一念者不成孝子更億甚麽
呂而德云顔子屢空似是一絲不罣而為邦之問許大
荷擔聖賢決不是澹薄無事的但簞瓢饑溺易地皆然
禹稷顔子全是空洞無物觸處不礙若靠着伎倆終成
勞攘故夫子於問仁處指出克復正是屢空頭腦不某
云屢空作克復頭腦亦得克復歸仁是反約一路屢空
近道是至命一路易云窮理盡性以至於命理窮而後
性盡性盡而後命至命至是造物之始不著一物以生
諸物反約是窮理之後不遺一物以至無物也聖賢讀
書如看卦一正一反原始要終自死而生自生而死子
貢只説正卦自下而上爻位吉凶都分别得亦不是伎
倆作用只却未曾看得全易也而德云禹稷是如何某
云禹稷六爻皆動顔子六爻皆静子貢是如何子貢只
是看卦
周房仲亦問仁之一字自關禮樂顔子問仁夫子對他
説禮問為邦夫子并對他説樂如此包裹㸃滴不遺就
他自家説博説約説出竭字未嘗便空文禮今夫子直
以為屢空空之與竭果何分别如是仁者㸃㸃滴滴皆
有淵源豈得如泉竭自中之説如説天命本原包藏萬
有豈有空盡之事前日亦道日月星辰何曾空得如是
孔顔呆説枯腸短氣此處亦發明性道不成當作何體
㑹某云外道説空字極大如空洞之空所謂洞見垣一
方者無牆壁河嶽都看空洞即此透彼如琉璃瓶様譬
如人在家鄉看得長安衚衕明明朗朗在宫牆之外看
得人家房舍一一分明皆是身嘗到彼識光所射亦是
心力所届如親到一般所以豫處五臟直破癥結不須
剖割立效神方所謂仁也其實聖人無此要妙只是才
力智識皆常用過不畱纎毫如富家翁發財施舍造橋
興梁救饑拯溺待下禮賢敬神奉公將鉅萬金錢累年
用盡只畱得隻身衣食粗足福亦不生禍亦不至但有
兒郎不名富子只道是某家遺孩人人要看此便是屢
空貨殖對照模様孔子不曽發財原來無物衆寳咸歸
叩其囊槖依舊蕭然所以直説無知直説竭字顔子已
曾發財私下所藏一朝費盡無髙無堅無前無後搬捨
幾回欲罷不得所以既説才竭又説如有子貢未嘗發
財只是治家誓發大願欲俟滿車滿篝博施某方廣濟
某衆只存誓願未曾施捨所以孔名空空自呼云竭顔
稱既竭僅得屢空子貢多財從空立願季路車裘無復
捨處聖門學問不過如此外道不解掇拾影響便以施
舍立論稱仁稱禮皆是依傍孔顔誤嘗他藥也房仲云
如此則空竭大小原是造命淺深如何又説不是某云
天命羣生却無如此勞費仁義禮智隨家俱有不自為
寳賊亦不惱如自稱財與賊偕來凡有非禮等事皆是
發財所致如無非禮等事已是萬寳咸歸孔顔赤身其
富敵國子貢拮据誤墜金火為史遷加誣蕩家破産論
他發念何嘗不知所以捨財順命順天散財已名仁方
不稱大藥雖稱大藥不落空藏
唐君瓚問仰鑽瞻忽此財用在何處墮體黜聰此財散
在何處某云不用何得散處君瓚云他歸併誰家某云
東家不要西家不要只為子貢拖累多少
林非著云聖賢不作戯論今日何作此説某云夫子發
此論時何曾筦爾徒使顔淵喟然興歎耳非著云晉思
大智亦好問察深山不廢見聞夫子如以一貫接引學
識容易説去以空竭接引學識如何説得去某云千貫
萬貫纔以空竭接引他如無一貫奈何以空竭接引他
也非著云此豈是前日學問要損德性要益之説也某
云此亦不同懲忿窒欲遷善改過此是吾人茶飯茶飯
恰好豈常損益縱有損益如何併盡此是萬寳船中瓊
林庫裏發此大義非著云如貧子便接引不上耶某云
貧子已生成近道且如顔子以下都是貧子非著云纔
説他仰鑽自是財多今又作財少耶某云他看得夫子
便是財少了財少用大去竭愈蹙財少用少去竭愈遲
有財遮蔽不見自身不見天命所以懸空想億愈去愈
差非著云此又是日減之説也王龍谿云古人之學只
求日減聖人本空賢人屢空顔子知得減擔法所以其
庻某云大差了顔子如是減擔仲尼寧是抛擔耶非著
云龍谿又言入聖之方須有主腦不是靠聞見幇補些
子耳某云此亦不同多聞多見是吾用財時候寡悔寡
尤是吾散財時候不見不聞是吾財竭時候無悔元吉
是吾合財歸命時候財少窮身財多窮命財空命復財
竭智全只關工夫不關本體上事
謝有懐因問子輿言命多屬氣數一邉只命也有性焉
一語以理言命子思言命多屬理一邉引詩言命維新
微似數耳不知此章言不受命者果何所指如是降𠂻
之命如何不受如是五行付畀亦豈人力所争如是貧
富智愚同歸此命貧者可富愚者可智人事天道合併
將來則子貢所得已深於顔子夫子此論又何所軒輊
耶某云正要講明此事命之有理與氣如人之有形與
神合下併受無有分層順則都順逆則都逆善作家人
説他餓死他亦要仰拾俯掇善讀書人縱是頑鈍他亦
要旁稽博覽有此一途纔見工夫為道教之本如論天
命原始則只是饑食渴飲不學不慮清明在躬志氣若
神人如看得名利亦澹才情亦澹自是理氣兩路俱清
如看得名利亦不澹才情亦不澹自是理氣兩路俱濁
也子貢已是聖賢但就孔顔看之便覺不同詩曰抱衾
與裯實命不猶人都是此命只為率之不猶所以差别
詩曰天命不徹我不敢效我友自逸夫子於此亦無甚
軒輊耳有懐云如此則於理路上無甚開交也某云用
財與不用財横命與不横命此俱隨人體勘論他初體
有何不同有生之始寳貨與聰明兩無所著渉世而後
貧人之慕寳貨富人之慕聰明豈復别其孰理孰氣孰
内孰外耶有懐云如此則貨殖須如史遷之言豈必如
漆園所云塞其天穿之竇耶某云蓄學與殖財同是一
様聚歛窮理與格物同是一様發身聚而使空則微雲
不滓空而使聚則射覆徒勞夫子明假此言開人痼癖
學者勿分兩路自取糾纒
蔣仲旭云夫子與參賜均言一貫却不把參賜竝提只
就顔子對證者豈是曾子聰明壓不得子貢顔回愚魯
當有過於曾參耶天下聞見決是難除人心聰明定不
可少從德性上體㑹則有屢空之與屢中俱透靈心從
問學上體㑹則有多能之與一貫俱徴實業陸氏既尊
德性則希顔子之空朱氏既道問學則宗子貢之中子
貢既聞性道到底不放多能豈有子貢終年封殖不曉
多能鄙事之説耶某云如兄實有所見不隨人空話子
貢從門而入見夫子百官宗廟縱横美富自家欿然如
一貧家不覺禮拜終身投地顔子從門而出見一身赤
體蕭然不繫一物的是富翁的的親子不向人家争氣
争財曾子聊稍恕身亦曾出入孔顔門第亦曾比倣子
貢家庭見得可休便休得足且足如何得化度子貢招
歸顔子耶陸氏專主徳性不入宫牆只是貧儒自寳其
身朱氏兼道問學若見孔子宫牆猶是當階辦事世人
嗤嗤剥食子貢如與子貢共事聖門方知屢空大難度
日屢中不是尋常耳
仲旭又問顔子屢空還説有怒有過不知怒過著在那
裡夫子説無恒之人為有為盈為㤗曾子説顔子以多
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虚豈顔子自勘若多若有若實便
是可怒便自為過耶某云常無常虚常約是聖心之恒
體若無若虚若寡是聖學之復機恒云立不易方復云
不逺而復耽着虚無見有約寡此亦當怒當過何獨見
有見多見實然後為過乎想來過怒亦是人生之所應
有雷霆薄蝕上載難除只是復不可頻悔不可祗耳仲
旭云前日嘗言在過怒上用工者到底是個過怒在學
識上用工者到底是個學識如何從此得見本體某云
不遷不貳上便見本體寡尤寡悔上便見工夫若要認
定虚無約寡與認定實有盈多更無差别
洪尊光因問夫子説子貢不受命子貢反説夫子天縱
想是子貢終年欽服夫子美富是天無所吝他自家鄙
陋是天有所嗇如顔子蕭條賜既不安如夫子美富賜
又有限所以竭力蓄聚未能拚捨要與造物相争至使
外人疑於夫子微子貢自家與回對勘誰知回賜己自
不同者三代而下此識絶少竹林諸賢脱略世故二阮
幾於屢空安豐幾於貨殖世皆以放縱目之不知諸賢
於才命之際亦有所窺不某云諸賢在夫子之時作琴
張曾牧不成何況可望回賜回賜精明皆在性道天人
之際諸子只是擺脱物務耳聖門上唯夫子説酒諸賢
皆不敢説如處危亂之際以酒自晦康誥酗慢豈不足
以殺其身乎嗣宗才韻最髙却乘醉為人起草猶之節
婦被酒行滛雖使小人稱慎奚如使俗子稱狂凡人品
自四科而外皆不可學由求宰我尚須取節何况他人
尊光云如山巨源具有經濟向子期思慮精湛何可少
他某云以回賜照他只有屢失屢亡不關德性亦不關
學問尊光云何平叔王輔嗣奚若某云此猶則可虚無
約寡之間尊光云虚無約寡何以亦亂天下某云晉人
常言秦尚法律二世而亡豈亦𤣥虚所致尊光云彼輩
𤣥虚於聖門恒復之㫖可亦相近否某云正為世人看
他相近所賴回賜竭力支持
王千里問易恒卦唯體卦亨利貞無咎六爻皆無得吉
者唯九二無悔耳何得列於九德與復卦比論某云恒
德之固也澤山至静而聖人題之以感感便常動雷風
至動而聖人題之以乆乆便常静静以立動之體動以
致静之用少男在内少女在外其情易感感故持之以
虚長女在内長男在外其道可乆乆故持之以常虚以
平其用常以正其體使速者可乆使乆者不易其要不
累於情欲而已咸以少而處静無情欲之感不傷於和
故居貞皆吉恒以長而處動情欲不宣非乖則孤故貞
有兩凶一吝聖人之道歸於和平而已千里云貞是有
恒之本德吝是無恒之愧心不恒既已當羞有貞何以
得吝且如初五兩貞并以得凶六三一爻又以得吝則
無恒之羞其義云何某云古人以貞悔自分内外貞雖
恒之本德然夫婦長乆隂陽有常得恒而可矣益之以
貞動為變象此所為作内凶也千里云如此則於吾心
德體何渉某云宅心居家豈有兩様譬如以無為有以
虚為盈以約為㤗故是無恒起羞祗如長要本無本虚
本約於吾身德業豈有長進便是貞吝世儒溺於傍門
專守初體如官人内家一味空寂自謂貞正便有求深
從婦之嫌熟玩此詞殊通至德
魏秉徳因千里問易又問先後天八卦方位迥然不同
先儒謂四正有交故乾坤交其中爻以為水火父母謝
權退居西北西南之位三女從坤三男從乾以為人道
之本此説是不某云此亦一端何關羲文之㫖羲以氣
言其道從天文以象言其道從地從天者本於日月從
地者本於山川山川自西而東日月自東而西日月以
易簡效動故天地處於南北山川以險阻分功故乾坤
導於兩隅二氣有逓兼之位經緯各於其方五行以左
旋一周金木各涵兩象此理備載圗中吾輩如未研心
且置勿問王陽明謂算得合時亦有何益此雖不是然
聖賢此種學問極是難聞得其皮毛無益象貎得其象
貎無益神理徒使淺學小慧者弄其青火耳秉德云如
此則皇圗一書何以備詳此義某云是某見得如此與
世人通説不得閉門講論不是如此何以酬答羲文
楊峻人因問古今諸賢談易者甚多而子輿七篇未嘗
引易豈不肯談抑有别見他書可證據否某云子輿初
無他書峻人云劉子政鄭康成嚴君平周濂溪二程司
馬君實邵堯夫晦翁皆屢屢談易如謂天道難聞則七
聖言之已多如謂末世不悟則諸賢求之已至子輿何
故不言豈知後世有子雲者將疑於大易遂寘不論耶
抑時字一字已括諸妙利之為言又妨初意聊藏其間
引而不發耶某云賴兄此問引而不發是孟夫子本意
中道而立是孟夫子彀率説一時字一中字了一部易
不須更説了峻人云還有説處不某云窮理盡性以至
於命此是聖賢奥詣一生憤樂於此總萃時止時行不
過是此中影子耳孟子説盡心知性知天又説事天立
命又説成性存存道義之門皆與合節更無復言説去
處峻人云易云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則聖人之意其
終不可見耶嚮來揣摩猶是言説上事孟氏之意尚未
可見如何理㑹某云前日亦嘗與謝有懐講過但未曾
明白若要明白又是後來唇舌之本峻人云是俊親問
問不明白則是俊罪過某云古今來只一大事纔要讀
書論語末篇感時於雌雉春秋末篇感時於獲麟孟夫
子七篇至末説出易理易象易運易候皆是古今諸儒
之所未説詳細説去使人煩心潦草説出又使人怪歎
凡易六十四卦合乾坤坎離頤大過中孚小過徃反不
變為七十二卦爻象相乘得三萬一千一百有四以歳
朔乘之通卦大周五百有四年加以氣盈七年得五百
一十一年而易象初周盈虚合計得五百一十八年餘
分之積五大周而餘二歳為聖賢聞見之㑹古歴慌惚
以竹書攷之帝舜元年己未即位居冀距上元甲子一
千五百五十五年為羲農上際文逺莫徴唯帝舜五十
年合禹臯陶至於湯夏歴四百七十年通得五百一十
八歳升陑克昆吾之歳也湯元年癸亥即位二十九年
殷歴四百九十六年合伊尹萊朱終於文王以武王七
年益之通得五百四年武王元年己夘至幽王庚午二
百九十二年四十八年而入春秋又百七十二年㑹於
沙隨之歳而仲尼生通五百一十一年自周靈王庚戌
而後帝王之統盡在仲尼至獲麟以降統緒中絶孟氏
之生去仲尼之生凡兩七十歳三周之後疑一置閏而
聖賢聞見不復可循獲麟至光武中興又五百有四歳
至宋仁宗天聖明道間五周再閏諸賢又出雖聖統不
續而聞逖見遐無愧闕里自光武距今一千六百一十
年去聖愈邈帝統上懸凡三千六百餘歳天道咸熙素
修引分學易之士所與孟氏而同歎也峻人云如此想
亦約略不可詳聞然吾人聞見本於覺知覺知先後不
關世數如以世數則正嘉之際文清敬齋文成近溪諸
賢講論豈減關洛今以聞知見知責人承受誰肯祗承
某云亦是際盛生於當時令人欣欣有鳯鳴圗出之意
迂談越想不覺惘然
峻人又問歴代年譜班馬兩家遂大差池共和以前既
無譜牒不知子由古史及邵家經世以何為據而謬增
殷厯徑泝唐年始於甲辰接於己未耶汲冢之歴世猶
存疑今日何為依他繩尺將無為貴逺而賤近乎某云
共和以前既無譜牒幸有竹書不得不遵堯夫固是聰
明淹貫博綜非其所習豈有不馬不班但依世本坐推
百世之上如邵家經世帝舜九年甲子至周敬王四十
三年甲子已一千八百歳何謂五百之期考數非逺耶
古今遺書唯汲冢壁書最可觀僕自生平不敢以空臆
傍人學問
又云凡人讀書於無根據處最要根據
洪兆雲問云前日承諭志道據德依仁游藝是毎事每
時動念俱有只是恰好燦現耳果無等第節次看得極
是某云若説無等第節次者此又却有也無有志據那
得依游人生只此精神先要拏得堅定在堅定裏充拓
得鬆便是得力受用只是㸃㸃滴滴在聖賢理路辨其
生熟耳一日之間心眼拏定不走錯路不放工夫不趕
枝葉又不枯寂作事使他精神在在貫注隨其所見在
在㑹心便是絶大成就然不如節次安排做去到依仁
上旁通六藝無所不可如此又為快活也
林非著因問游藝是如何既非要𦂳何不除却某云世
上再無板聖賢懸崖跕足移目便顛端拱之餘亦有歌
詠凡日用文章正是道徳之通途據依之快事但不宜
倒做耳八字中一字錯掛不得志仁志德猶則可通一
志落藝便是奴才學者常把八字時時當關看他著落
最有實用最有生趣興詩立禮成樂亦是此様著眼
非著又問逹巷章説博學無成名説何執説射御未審
指歸何在拈出射御有何妙義某云無成名他人看得
忙急夫子却看得等閒博學無成名他人看得濶大夫
子却看得纎小君子去仁惡乎成名不知其仁焉用佞
夫子此處説極分明不要支離解説
李質嘉問禘祫之説諸儒互有異同馬融王肅皆云禘
大祫小鄭𤣥反之賈逵劉歆則云一祭二名呉氏徴以
肆祼為禘饋食為祫丘文莊云禘者禘其自出之帝為
東向之尊祫者合羣廟之主於大祖之廟朱子云禘為
大祭王者有禘有祫諸侯有祫無禘祫則羣主皆在禘
則羣主不在紛紛云何某云此義備於王制諸賢講之
甚詳不過當時有周禮魯禮沿襲不同或有夏殷祭名
溷於時享字義互異何關鉅典乎禮緯云三年一祫五
年一禘百王之通義然以鄭註觀之不過魯之王禮耳
魯禮三年喪畢皆祫祭於太廟如文公二年大事太廟
於祫已蚤閔公二年吉禘于莊公於禘已速一祫一禘
相距八年故僖公宣公皆八年秋有事於太廟二年之
祫合有一禘在八年之内如文公祫後明年春禘於羣
廟是也或并在一年如閔公二年四月祫五月吉禘于
莊公是也其皆五年者如昭十五年禘於武宫昭二十
五年將禘於襄公是也攷諸公有禘祫互舉者亦有禘
祫一遺者矣天子諸侯之喪畢皆合先君之主於祖廟
而祭之謂之祫祭杜元凱謂禘為三年一大祭傳有禘
祭而無祫祭之文則禘祫一也唯時祭則祭始祖與親
廟不及祧主與大祭為别耳王制本文云天子犆礿祫
禘祫嘗祫蒸諸侯礿則不禘禘則不嘗嘗則不蒸蒸則
不礿又云諸侯礿犆禘一犆一祫又云嘗祫蒸祫言諸
侯之禘不能兼礿唯一犆一祫而已註云礿則不禘者
虞夏之制南方諸侯春礿竟來朝故闕夏禘禘則不嘗
西方諸侯行夏祭竟來朝故不嘗嘗則不蒸此北方諸侯
行秋祭竟來朝故不蒸蒸則不礿此東方諸侯行冬祭
竟來朝故不礿也天子則每歳祫祭唯春未告成就親
廟犆祭耳古者天子郊皆三年今特間代舉之猶古者
免喪而行禘祫之義董仲舒以為人子事親豈有間年
始舉之理然自歴代損益間行以時亦無三年五年之
别今官家每歳祫祭皆稱曰祫立春出主於殿雖稱犆
祭其實祠禴之㫖立夏立秋以告盛物乃合二祖祭於
大殿謂之時祫季冬卜日大告歳功遂合四祖祭於大
殿謂之大祫祫皆禘也大饗配天又是郊禘之别義何
足疑乎古今紛紛只是圜丘方澤分配天地始祖世父
禘於祧室此足疑耳然自帝不襲禮王不襲樂本於精
禋以格幽明天子所議鬼神率服又何不可之有
沈若木時初入會未領前説又問克復歸仁之㫖某云
某從來亦未見到此但見人有已便不仁有已便傲傲
便無禮無禮便與天下間隔無已便細細便盡禮盡禮
便與天下通老氏云謂我大甚似不肖如肖蚤已細克
己者只把己聰明才智一一竭盡精神力量一一抖擻
要到極細極微所在雖外間非禮不能染著猶須如蕩
滌邪穢一様用工所以洗心退藏不墮沈潛髙明之弊
如是剛人實克到柔如是柔人實克到剛事事物物俱
從理路鍊得清明雖視聼言動無一是我自家氣質如
此便是格物物格致知知至耳所以天下更無間隔更
無人説我無禮不肖便是天下歸仁若木云如此歸仁
猶在效騐上看耶某云不曾施藥自己康強克得一身
日行千里如何説是效騐同時聽者猶覺愕然如未曾
聞
張朂之最後乃云天下無人不説孔子吾門獨云孟子
而下無一能知聖人據孟子所知聖人者髙不過曰集
大成曰聖之時卑則曰不為己甚者不識當年及門諸
子及親子孫乃謂賢於堯舜生民未有匹於日月比於
天地誰見得是某云孟老自見得是勗之云他及門至
親晨夕領受豈有不是某云如此誰復能學夫子者譬
如學天無可學處只説天不為己甚者天聖之時者也
豈不親切必如顔子仰髙鑽堅瞻前忽後如此説天又
無可學處只得説博説約説文説禮如見日月星辰四
時寒暑知其次序漸見天心耳如此亦却平易不為己
甚也勗之云如此則堯舜萬鎰仲尼九千鎰之説如何
某云乘髙易呼他們心麄如何曉得
榕壇問業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