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經衍義
御定孝經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孝經衍義卷三十二
天子之孝
薄税斂
(臣/)按古之君天下者非以一人肆于民上也凢以
子萬民而已是故其㓜者上所長也其老者上所
飬也其壯者百畝之田五畝之宅上所授也取民
不過什一用民之力不過歳三日上所制也凢以
盡乎父母斯民之道而已矣以父母之愛其子而
莫不欲其富而埸圃之隙敎以種𤓰壺屋廬之隙
敎之樹桑梓至纎至悉也以子之愛其父母而不
敢有私財故其出賦役以供其上者有餘則取不
足則與無必取盈無恒竭作不私山海不征關市
此薄税歛之大都也欲民之生聚如欲其子之衆
多故有生齒之版孤終之協而户口之數重焉欲
民之賢能如欲其子之材美故五家之比即有下
士府史胥徒與之同禄而職役之義昉焉博愛之
實莫大于薄税斂矣户口也職役也則又推恩百
姓之所最先者連而及之義始備云
易損(卦/名)
程頥𫝊曰損上而益于下則為益取下而益于上則
為損在人上者施其澤以及下則益也取其下以自
厚則損也譬諸壘土損于上以培厚其基本則上下
安固矣豈非益乎取于下以增上之高則危墜至矣
豈非損乎故損者損下益上之義益則反是
益(卦/名)彖𫝊曰益損上益下民説無疆自上下下其道大
光
(臣/)按二卦之損剛益柔一也而損下為損損上為
益者掊克聚斂于下則有損于上終無益也蠲租
給復于上實無損而所益于民者多矣此是純王
之政中正無頗故曰大光葢雲雷晦昧則屯膏不
施風雷鼔動則天道下濟而光明也
書禹貢厥田惟中下厥賦貞(貞正也君天下/者以薄賦為正)
(臣/)按大禹定田賦俱分九等冀賦上上錯田中中
青田上下賦中上徐田上中賦中中掦田下下賦
下上上錯荆田下中賦上下豫田中上賦錯上中
梁田下上賦下中三錯雍田上上賦中下獨兗賦
不言下下而言貞知聖王固以薄賦為正也夫六
府孔脩庶土交正當時之定賦豈復有不出于至
正者然必下下而後先王之心始以為萬世無弊
之道也故曰貞也于此見不欲重斂以傷民即其
不敢惡于人之一念之所推故于財賦曰底慎慎
即經言不敢之實心實事也無逸亦言文王不敢
盤于遊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曰不敢曰惟正先聖
後聖其揆一也
詩魏風碩䑕(篇/名)其一章曰碩(大/也)䑕碩䑕無食我黍三歲
貫女莫我肻顧逝將去女適彼樂土樂土樂土爰得我
所
小序曰刺重斂也國人刺其君重斂蠶食于民不脩
其政也
(臣/)按張栻以為上失其道國人疾之欲去未忍而
著之于詩聖人所以取之也為民上者念賦斂之
重實驅土著之民散之四方則民情可畏思其不
忍竟去而作詩告哀則又可憫也施取其厚斂從
其簿有不式歌且舞哉
檜風隰有萇楚(篇/名)其一章曰隰有萇楚(草名弱/莖引蔓)猗儺(柔/順)
(貌/)其枝天(少好/貌)之沃沃(光澤/貌)樂子之無知
輔廣曰人之有知所以為萬物之靈也有室有家所
以異于物也今也政煩賦重不堪其苦反嘆不如物
之無知無憂焉則不樂其生甚矣何為使之至此極
哉為人牧者宜有所覺矣
(臣/)按檜國之民政煩賦重不自聊生偶見平澤中
萇楚引蔓草間雖弱不成樹而有華有實猗儺其
柔順沃沃其光澤若正以無知無慮而有自得之
意故呼而謂之以不如子之樂也人情無聊頼至
于向非可告語之物而作親朋相對之狀則誠如
癡如夢不自知其所云矣詩人葢亦繪流民之圖
也
小雅大東(篇/名)其一章曰有饛(滿簋/貌)簋飱(熟食/也)有捄(曲/也)棘
七(所以載鼎肉/而升于爼)周道如砥(礪石言/其平)其直如矢君子所履
小人所視睠言顧之澘焉出涕
朱熹集𫝊曰序以為東國困于役而傷于財譚大夫
作此以告病
二章曰小東大東杼(以持/緯)柚(以受/經)其空糾糾葛屨可以
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來使我心疚
鄭康成注曰小也大也謂賦斂之多少小亦于東大
亦于東言其政偏譚無他貨惟絲麻爾今盡杼柚不
織作也
三章曰有冽(寒/意)氿(音/軌)泉(側出曰/氿泉)無浸穫(艾/也)薪契契(憂苦/也)
寤歎哀我憚(病/也)人薪是穫薪尚可載也哀我憚人亦
可息也
蘇轍曰薪已穫矣而復漬之則腐民已勞矣而復事
之則病故已艾則庶其載而畜之已勞則庶其息而
安之
四章曰東人之子職(主/也)勞不來(音/賚)西人之子粲粲衣服
舟人之子熊羆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試
鄭康成注曰東人勞苦而不見謂勤京師人衣服鮮
潔而逸豫言王政偏甚也
五章曰或以其酒不以其漿鞙鞙佩璲不以其長維天
有漢(天/河)監亦有光跂彼織女(三星在漢旁/跂然如隅)終日七襄(終/一)
(晝歴/七次)
輔廣曰侯邦供王賦役固其職也然為王者當有以
體恤之不敢易而輕用之可也觀禹貢之底慎財賦
無逸之惟正之供則必不至于易視而輕用之矣今
也東國財力俱困而餽西人以酒則視之曽不如漿
與之以鞙然之佩則視之曾不以為長易視之如此
則輕用之必矣此東國之所以怨病而愬之于天也
六章曰雖則七襄不成報章睆(明星/貌)彼牽牛(星/名)不以服(駕/也)
箱(車内容/物之處)東有啟明西有長庚(皆金星也朝在東先日/而出暮在西後日而入)
有捄天畢(星名狀如/掩兎之畢)載施之行(行列/也)
朱熹集𫝊曰至是則知天亦無若我何矣
歐陽修曰雖有織女不能為我織而成章雖有牽牛
不能為我駕車而輸物雖有啟明長庚不能助日為
晝俾我營作雖有天畢不能為我掩捕鳥獸
七章曰維南有箕(星/名)不可以簸揚維北有斗(星/名)不可以
挹酒漿維南有箕載翕(引/也)其舌維北有斗西柄之掲(箕/其)
(踵似箕且有舌斗其方如斗且有柄箕四星二為踵/二為舌踵狹而舌廣故曰翕斗四星為斗三星為柄)
朱熹集𫝊曰言南箕既不可以簸揚糠粃北斗既不
可以挹酌酒漿而箕引其舌反若有所吞噬斗西掲
其柄反若有所挹取于東是天非徒無若我何乃亦
若助西人而見困甚怨之詞也
(臣/)按正義作大東之詩者刺亂也時東方之國偏
于賦役而損傷于民財此譚之大夫作是詩告于王
言已國之病困焉甚矣其詞之怨也夫以蕩然大道
砥矢之平直豈今不如古乎昔之君子小人行此視
此安車徐歩惟意所適今也顧之而出涕者税斂之
重轉輸之煩以困頓抑鬱之情而行于常所經歴之
地反謂其﨑嶇迴曲也此何以故王室之賦政不均
無小無大皆取于東方諸侯之國蕞爾譚無他財物
生焉悉索絲麻以為貢篚至于杼柚廢其織作何其
取之盡耶公子國之貴臣而以夏之葛屨履行于曉
霜之中往來者屢足寒傷心則不但隕涕而遂至于
病矣因言穫薪不可浸勞人不可極庶㡬乎載薪而
歸勿使腐敗輕其税斂俾得休息也篇中惟此乃正
告之之辭而下章言不能然也我之轉餫來此雖甚
勤苦不䝉慰勞而京師之人粲粲然鮮盛其衣服曾
不念東諸侯之杼柚其空也舟楫之人而熊羆之裘
毋怪乎公子而葛屨履霜也彼舟人之富當由王
寵羣小得志其氣驕溢酒之饋而不以為漿佩之
鞙鞙而不以為長東人之出之也甚艱既殫其力
矣西人之視之也甚賤曾莫之省焉夫百姓之困
于供億久矣酒非介夀之凍醪也朘民之膏澤也
佩非春蠶之繭絲也其詰屈之迥腸也王者子愛
百姓以天下為一家東人之子西人之子又奚擇
焉而賦政之偏若此哉司馬遷曰天者人之始也
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窮則反本故勞苦倦極未嘗
不呼天也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譚之大夫
以為于此之時父子不相顧王者天下之大父母
已之所以病王實使然則告之亦無益矣此其所
以呼天而訴之也彼河漢之耿耿則不能如日月
之照臨而織女之不成章則固無以為衣褐牛不
服箱則又無以任輸載有啟導日明之星而無以
度幽憂之長夜有增長續日之星而無以成舒長
之化日天畢之行列曾無掩兎(田器之畢/所以掩兎)載肉(祭/器)
(之畢助/載鼎實)之功箕斗之虚名又無簸揚挹㪺之實明
明上天爛然星陳無一可以甦東方之困者旁皇
諦審箕斗之形成于舌柄舌大張而翕合吞噬之
狀可畏柄在西而挹取于東之意可危如此而仰
愬之不反逄其怒乎告王呼天總無益也詩人之
怨至于此為民父母而征求無藝掊克彊禦取之
盡錙銖用之如泥沙怨咨之聲至于窮變極態而
曾不聴聞將何以奉先人之宗廟乎此周轍之所
以遂東也臣於此詩敢酌取漢唐宋儒註釋之精
者聯合七章之義以附于後焉
大雅召旻(篇/名)其一章曰旻天(謂王/也)疾(猶/急)威天篤(厚/也)降喪
瘨(病/也)我饑饉民卒(盡/也)流亡我居(國/中)圉(邊/境)卒荒
(臣/)按正義召旻詩者周卿士凢國之伯所作以刺
幽王大壊也急者行之必速之辭厚者為之加重
之稱正孟子所謂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
子離者也惟賦税之苛急與重等故寛仁之政緩
與輕同凢伯之刺幽王首以疾威為歎由其急而
愈見其重也夫以饑饉薦臻則必有稽逋積負而
并徴于一時則愈急流亡不復則必有絶户賠丁
而責成于土著則愈重居邑邊圉盡皆逃散而國
為空國矣葢大東之所怨者偏故王室猶有富人
焉凢伯之所刺者急故昔之富者亦若是之病也
偏則未有不至于急者故取民之制貴得其平歟
周禮天官冢宰太宰之職以九賦斂財賄一曰邦中之
賦二曰四郊之賦三曰邦甸之賦四曰家削之賦五曰
邦縣之賦六曰邦都之賦七曰關市之賦八曰山澤之
賦九曰幣餘之賦
鄭康成注曰財泉榖也賦口率出錢也今之算泉民
或謂之賦此其舊名歟鄉大夫以歲時登其夫家之
衆寡辨其可任者國中自七尺以及六十野自六尺
以及六十有五皆征之遂師之職亦曰以徴其財征
皆謂此賦也邦中在城郭者四郊去國百里邦甸二
百里家削三百里邦縣四百里邦都五百里此平民
也關市山澤謂占㑹百物幣餘謂占賣國中之斥幣
皆末作當增賦者若今賈人倍算矣自邦中至幣餘
各入其所有榖物以當賦泉之數毎處為一書所待
異也
賈公彦正義曰此九賦所得財物給九式之用是所
待異也
(臣/)按口率出泉之法恐非周公舊文也且文王之
治岐也關市譏而不征澤梁無禁而此則關以貨
出入有税物市若泉府㕓布總布之等亦有税物
民入山澤取財亦有税則征而有禁矣然考之載
師林衡澤虞丱人牧人罟人所掌皆同或其中不
無附㑹之處當以孟子為正也此以賦對貢而言
王國者自税之侯國内得民之税大國貢半次三
之一小四之一市取當國所出美物以貢也若禹
貢之厥篚厥貢是矣九式中有工事芻秣二式當亦
以給丘乗之車甲馬牛先王以農為本故計
口出泉而末作者增賦魯哀公以口率出泉
為不給而復計田使之出泉則農重困而末作者
不在此數胡氏所以有幸免之説也
地官司徒載師(載事也主事/民而税之)掌任土之法(任其力勢所/能生育且以)
(制貢/賦也)以物地事(物色之以知/其所宜之事)授地職(授農牧虞/衡使職之)而待其
政令以㕓里(民居之/區域)任國中之地以埸圃任園地以宅
田(致仕者之/家所受田)士田(圭/田)賈田(賈人之家/所受田)任近郊之地以官
田(庻人在官者其/家所受田也)牛田(牛人之家/所受田)賞田(賞賜/之田)牧田(牧人/之家)
(所受/田)任逺郊之地以公邑(六遂餘地天子使大夫/治之如州長縣正也)之田
任甸地以家邑(大夫/采地)之田任稍地以小都(卿之/采地)之田任
任縣地以大都(公之采地王/子所食邑)之田任畺(居良/反)地(王畿/界也)凢
任地國宅(官府/治處)無征園㕓二十而一近郊十一逺郊二
十而三甸稍縣都皆無過十二惟漆林之征二十而五
凢宅不毛者有里布凢田不耕者出屋粟凢民無職事
者出夫家之征以時徴其賦
(臣/)按此畿内用夏之貢法税夫無公田也輕近而
重逺者近城者給公家役使多故于税上輕逺城
者役少故于税上重惟近郊之内止什一也園是
二畆半宅在田者㕓是二畆半宅在國中者鄭以
為㕓無榖園少利也特重于漆林之征者自然所
生力作少而取利重故于四分之中而税其一里
布屋粟夫家之征皆所以勸民植桑麻就田業也
此或有田宅而荒蕪或間無職事之人乃三條而
孟子㕓無夫里之布為一條也胡安國用田賦傳
引此及漆林之征以明先王重本抑末者如此以
深罪哀公之計田而賦也布即口率出泉里布謂
二十五家之泉也三夫為屋鄭謂罰以三家之税
夫空田不耕三倍其罰固宜爾耳不樹桑麻罰應
輕等而反令出二十五家口泉者古之口率出泉
也葢輕不至如漢之人出一百二十為算也間民
轉移執事之人既無常職而何以能出一夫百畆
之税出一家士徒車輦給繇役耶若云特峻其罰
以驅之耕桑耳又何以轉移執事亦在九職之中
也疏以為其人性不營已業為閒民而好與人傭
賃非止一家轉移為人執事以此為業故特困苦
之也
均人(主平土地/之力政者)掌均地政均地守均地職均人民牛馬
車輦之力政凢均力政以歲上下豐年則公旬用三日
焉中年則公旬用二日焉無年則公旬用一日焉凶札
則無力政無財賦不收地守地職不均地政
鄭康成注曰政讀為征地征謂地守地職之税也地
守衡虞之屬地職農圃之屬力征人民則治城郭涂
巷溝渠牛馬車輦則轉輸委積之屬豐年人食
四鬴之歲也人食三鬴為中歲人食二鬴為無歲歲
無贏儲也公事也旬均也無力征恤其勞也無財賦
恤其乏困也財賦九賦也不收山澤及地税亦不平
計地税也非凶札之歲當收税乃均之耳
(臣/)按讀均人之職而知周官之法度甚密而用之
至寛也無力征是無力役也無財賦是無口泉也
不收地守是蠲其租也不收地職是弛山澤與民
也葢地税以用貢法之處言之若公田則亦無年
矣不與于民也不言軍賦者師旅非常事也凶年
之後恒多疾疫故凶札並言凶則民貧札則民病
故于財力一無所取此條文義明白後世取民之
制雖異于古實兼有力役口泉地税在其中古制
或賦泉或税粟今則本色折色之異以古凖今則
凢遇凶札更不當分别何者當蠲除何者當征收
也鄭訓公為事旬為均與王制相合葢用民之力
歲不過三日也唐制租庸調用人之力歲二十者
豈誤以旬為旬日之旬耶且有有事而加役至三
十日通正役為五十日者其厲民甚矣
春秋初税畆(宣公十五年/)
榖梁𫝊初者始也古者什一藉而不税初税畆非正
也古者三百步為里名曰井田井田者九百畆公田
居一私田稼不善則非吏公田稼不善則非民初税
畆者非公之去公田而履畆十取一也以公之與民
為己悉矣
三月作丘甲(成公元年/)
左𫝊作丘甲紀重賦也
春用田賦(哀公十二年/)
國語魯語季康子欲以田賦使冉有訪諸仲尼仲尼
不對私于冉有曰求來汝不聞乎先王制土(制其肥/磽以為)
(差/也)藉田(謂税/也)以力(謂三十受田百畆二十/受五十畆六十還田也)而砥(平/也)其
逺邇(近郊逺郊甸/稍縣都之異)賦里(㕓/也)以入(計其/利入)而量其有無(國/宅)
(園㕓漆/林之異)任力(徭/役)以夫(以夫家/為數也)而議其老㓜(有復/除)于是
乎有鰥寡孤疾(亦議不/役也)有軍旅之出則徴之無則已
其歲(軍旅/之歲)收田一井出稯(子紅切六百/四十斛也)禾秉(十庾/日秉)芻
缶(庾/也)米不是過也先王以為足(足供/用也)若子季孫欲其
法也則有周公之藉矣若欲犯法則茍而賦又何訪
焉
(臣/)按税畆丘甲田賦此春秋所紀用民財力之制
毎變加重而諸儒之説各有不同者也税畆有二
説以為是時民患上力役懈于公田公田之所入
薄是以宣公履畆而税未嘗加于什一之外但以
其非古者藉民之力私田稼不善則非吏公田稼
不善則非民之舊制是變法之始故譏之者左氏
公羊榖梁三𫝊皆同何休范寗皆以為然而胡安
國本之者也以為公田之外又履其餘畆十收其
一正哀公所謂二吾猶不足者始于杜預及徐邈
榖梁注而朱熹哀公問有若章集註亦引此宣公
税畆為説也大抵税畆以前説為是王制言古者
公田藉而不税注言藉民力治公田美惡取乎此
不税民之所自治孟子言八家皆私百畆同養公
田故朱熹亦言或但耕則通而耕收則各得其畆
也今宣公自六年至此三遇螽災頻仍水旱是秋先
書螽而後書税畆是通行踏勘撿校荒熟擇其善
者非復收公田之租矣依榖梁之説計之古者公
田為居井竈葱韭盡取焉則公田中除去廬舍二
十畆實在田袛八十畆今却履畆而税則是以八
十畆而與百畆者通算已浮于十一之外而又煩
瑣傷體故曰以公之與民為己悉矣以但收八十
畆之入較之公于一井之中多入幾一十八畆也
若謂變法之初遂至倍取于事理决不然矣丘甲
有三説以為四丘為甸賦車一乗毎乗七十二人
甲士三人凢二十五人為一甲本四丘共出三甲
今作丘甲即一丘出一甲者諸儒之説多同而極
主之者胡安國𫝊是也謂丘出甸賦者杜預是也
謂農工各有職以事上甲非人人所能為今魯使
丘民為之者公羊榖梁及何休也丘甲固當以胡
𫝊為正而張治以為毎甲士統步卒二十四人必
無增甲而不增步之理古者于六十四井之中出
長轂一乗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四丘共出三
甲今使一丘出一甲是于五百十二家之中而更
取二十五人為兵但其或三甸而增一乗或毎乗
而增一甲則不得而定也若謂一丘十六井一百
二十八家而使之出長轂一乗甲士步卒七十五
人比甸之賦則頓加于常制三倍又必不然若公
榖所謂則是使農夫造甲義無所承葢不足辯也
田賦有五説以為田主出粟而賦則于商賈之里
㕓本收區域之征以備牛馬車乗此賦止于里㕓
而今并賦之田故譏之者胡𫝊據國語稯禾秉芻
缶米之文也謂丘賦之法因其田財通出馬一匹
牛三頭今别其田及家財各出此賦者杜預范寗
之説也以為丘賦猶未足又以田賦之家出一人
以為兵者陳傅良之説也以為井出丘賦者賈逵
也謂田為一井之田賦者斂取其財物若漢家斂
民賦以田為率者何休之説也五説惟胡𫝊以末
業幸免之説為得之以周禮九賦考之益信矣據
廬陵李廉以為古之甸出一乗者但出此一乗七
十五人觀春秋𫝊所載臨事而授甲授車則知馬
牛之屬亦非丘甸所出葢賦之區域官為之備臨
事而授之民事已而還之官也豈以丘出一甲之
後三甸當增一乗其車輦馬牛甲胃之屬里㕓之
賦不足以供而又為是計田而斂取民財以充之
歟蜀杜諤云别其田及家財各為此賦明是前此
田財通為一而此别為二乃是平增一培非更分
别其有無而李廉但駁之以家財之有無難均未
也經文明言用田賦正謂不當賦之于田耳如杜
説則當云以財賦不當云以田賦也九夫為井四
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甸出一乗一乗三甲
士凢四丘一甲古法本于五百一十二人中而出
七十五人自丘甲之後一丘一甲于一百二十八
人中而出七十五人今陳云家出一人則是五百
一十二人盡為兵于古法為七倍于成公時亦二
倍也賈逵所謂一井之田而欲出十六井之賦則
是視丘賦又增十六倍也皆必無之事也惟何氏
言斂取民財以田為率者近之特未言此賦之當
出于里㕓耳胡𫝊于三事皆得其解獨于哀公所
謂二吾不足者終屬游移于初税畆條則云譏宣
公廢助法而用税其後作丘甲用田賦至于二猶
不足是謂二在丘甲田賦之後未嘗謂税畆即取
二也于田賦乃云二猶不足故又以田賦其説前
後相違矣要之税畆則取民之財者廢公田助法
少溢于什一之外然而變先王之制而作法于貪
後世因之有加無已丘甲則用民之力者加三之
一既已計丘而增兵矣田賦則又計田而出其財
正緣兵既增則取之于里㕓者不給故也自此則
盡民之財竭民之力一倍古制矣經于税畆之冬
書蝝書饑于田賦之後疊書螽以為天道之必然
也夫子曰不度于禮而貪冐無厭則雖田賦將又
不足明乎此非致足之術而必至于又不足者也
故于税畆書初丘甲初也田賦亦初也然不書初
者誰生厲階其末有必不可以止者也故聖人慎
乎其初也
大學長國家而務財用者必自小人矣彼為善之小人
之使為國家菑害並至雖有善者亦無如之何矣此謂
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
盧孝孫曰長國家而務財用者小人導之也務絜矩
者義也務財用者利也君子喻于義人主用君子則
能絜矩矣小人喻于利人主用小人則不能絜矩矣
此天下治亂之分也又曰財者天所生而民所欲事
聚斂則失人心而干天怒故菑害並至菑由天降害
自人作既已並至此時雖用君子亦晚矣無救于禍
矣所謂狥人欲則求利未得而害己隨之者此也
(臣/)按君子小人義利理欲之辯即人心道心危微
之分也君子精義者也循理者也純乎道心者也
小人反是則専利縱欲而心之險陂側媚不可勝
言矣大學一書于誠意齊家平天下三章皆言好
惡葢君子小人之好惡不同自意之誠不誠始一
起念間近及于家逺及天下故胡炳文以為長國
家而務財用之小人即此閒居為不善之小人也
意有不誠已害自家心術他日用之為天下國家
害也必矣昔榮公好専利而周厲王説之以為卿
士芮良夫知其必敗幽王之時皇父用事興作不
時田萊多荒故蕩之篇言曾是强禦曾是掊克曾
是在位曾是在服又曰如蜩如螗如沸如羮小大
近喪人尚乎由行十月之詩言日月告凶不用其
行四國無政不用其良又曰曄曄震電不寧不令
百川沸騰山冢崒崩髙岸為谷深谷為陵哀今之
人胡憯莫懲二王之用小人致菑害其成效大騐
葢亦可觀矣善乎吕公著之言曰小人聚斂以佐
人主之欲而不知其終為害也賞其納忠而不知
大不忠也嘉其任怨而不知怨歸于上也非誠意
君子孰能早辨之哉朱子曰以此為防後世猶有
用桑𢎞羊孔僅(二人漢武/帝用之)宇文融楊慎矜(二人唐/𤣥宗用)
(之/)陳京裴延齡(二人唐徳/宗用之)之徒以敗其國者
孟子夏后氏五十而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畆而徹
其實皆什一也徹者徹也助者藉也
(臣/)按貢者以下奉上之名助者藉民之力夏則有
貢無助殷則有助無貢周人脩而兼用之故謂之
徹楊氏所謂兼貢助而通力者是也但其所謂五
十七十百畆者雖朱子亦嘗疑之大意以為先王
疆理天下其溝涂畛域必經營久之而後定乃易
代更制毎有增加則其勞民動衆廢壊已成之業
使民不得服其先疇煩擾已甚推考諸儒之説則
有以夏氏民多一家僅得五十畆者有以古者民
約田少而用足者又有以古尺大周尺小其實無
異者又有以洪水方平可耕之地少者惟元儒熊
禾以為夏政寛簡一夫之地惟税五十畆殷政稍
急一夫之地税七十畆周政理煩一夫之地通税
所税之中皆什一臣以臆計之懐襄之後而民反
多地平天成歴二代休養生息而民反少必無是
理也古時民約田少用足容或有之然無以解于
溝涂畛域之改更開塞也古尺周尺見于王制算
之毎步剩一尺二寸八分何緣周畮遂差一倍也
惟以熊氏之説合之洪水方平可耕之地少之説
始為近之信南山詩言信彼南山維禹甸之畇畇
原隰曾孫田之周之疆理即禹之疆理也審矣惟
其洪水之後地未盡墾故一夫百畆而一半起科
或是其額已定如漢之令民半出田租也殷則科
其七周則科其全惟其政尚寛簡故易代而後變
也殷革夏命亦有不能一旦倍增之勢且公劉古
公之于邠岐尚有隙地可遷則地亦有未墾者存
也歴周先公之勤民事文武周公之規畫無曠土
無游民而後民始盡有百畆之利而公田因得竟
畆而有年于郷遂亦全科其税粟也然則取民之
制授田之法至周而始備也
載盈之曰什一去關市之征今兹未能請輕之以待來
年然後已何如孟子曰今有人日攘其鄰之雞者或告
之曰是非君子之道曰請損之月攘一雞以待來年然
後已如知其非義斯速已矣何待來年
(臣/)按周禮關市之征斷非先王遺制觀盈之生戰
國時猶知什一為正供而關市當蠲征葢可見矣
但盈之目擊時艱不當待之來歲夫赴民之急如
赴焚溺民旦暮號呼以望救而廟堂猶徐徐云爾
溝中之瘠能久延視息待不可知之恵乎為盈之
者誠知重斂困民當再三力請争以去就乃明知
其不可而姑因循目前此孟子所以譏其為攘也
向使孟子見用于當時必能取民有制而關津之
地亦何至以禦㬥者為㬥重困商旅哉
孟子曰有布縷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君子用其一
緩其二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離
(臣/)按饒魯曰家征是力役之征如今庶役夫征是
粟米之征即百畆之税如今輸租里布是布縷之
征即五畆之宅之税如今納絹據周禮鄭注布是
計口出錢或如唐之非蠶鄉則輸銀也孟子之時
不特廢古法而多取且有二征並用而致民之饑
者有三征並用而致民之逃者目擊心傷不暇與言
什一三旬及弛力薄征之事惟有緩之一説或不
至于逆耳布縷取之夏粟米取之秋力役取之冬
庶幾稍有以寛民之財恤民之力故朱熹以為两
税三限之法亦此意也但前代軍賦惟于師旅之
歲力征亦以歳為差後世兵民分而民歲出師旅之
賦也而楊炎又取大厯十三年應于賦斂之數併
而為两税則非止布縷粟米之征故陳植以為失
孟子之意
以上薄税斂
御定孝經衍義卷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