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經衍義
御定孝經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孝經衍義卷六十三
天子之孝
論官材
銓選附
書臯陶謨臯陶曰亦行有九徳亦言其人有徳乃言曰
載采采禹曰何臯陶曰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亂(治/也)而
敬擾而毅直而温簡而廉剛而塞彊而義彰(明/也)厥有常
吉哉
孔頴達疏曰寛𢎞而能莊栗和柔而能立事慤愿而
能恭恪治理而能謹敬和順而能果毅正直而能温
和簡大而有廉隅剛斷而能實塞彊勁而合道義人
性不同有此九徳
陸九淵曰臯陶論知人之道曰亦行有九徳亦言其
人有徳乃言曰載采采乃是謂必先言其人之有是
徳然後乃言曰某人有某事蓋徳則根乎其中達乎
其氣不可偽為若事則有才智之小人可偽為之故
行有九徳必言其人有徳乃言曰載采采然後人不
可得而廋(匿/也)也
(臣/)按臯謨言彰厥有常吉哉立政言庶常吉士蓋
不特一二事之善可以偽為徳而不常亦矯飾矣
故觀人者觀其常所謂不於其所勉而於其所忽
也周官言無載爾偽亦此義矣此非書之于比閭
族黨州鄉别之以秀選俊造進固不能一旦而得
其實也乃欲以頃刻周旋之地負其人倫之鑒哉
益稷敷納以言明庶以功
陳大猷曰納言或以言揚明功或以事舉也
(臣/)按舜典言敷奏以言明試以功此文易奏為納
易試為庶者待諸侯與待黎獻之不同於諸侯驗
其已然之效于黎獻責其將然之效也自下而奏上
故言奏下陳而上納故言納諸侯以黜陟為重故
言試黎獻以多得為盛故言庶考績與求賢官人
之異也
周官推賢讓能庶官乃和不和政龎(雜亂/也)舉能其官惟
爾之能稱非其人惟爾不任
陳經曰人能推讓樂善故也不能推讓忌嫉故也九
官相讓衆賢和朝范宣子讓其下皆讓(晉悼公使之/將中軍讓荀)
(偃其下韓起讓趙/武欒黶讓韓起)安有不和者我忌嫉人人必忌嫉
我交相忌嫉何有於和
董鼎曰因所舉之賢否益足以見我之賢否則推人
之賢乃我之賢也讓人之能乃我之能也
(臣/)按此已是舉主連坐之條矣因所稱舉之賢否
益知其人之賢否適所以成推讓之風也古之人
觀人以常徳則無矯飾于初變節於後之患而能
其官與非其人亦秖從所推讓之官而言謂某人
堪某官要當以考績為斷限非遷轉之後舉主始
終保任地虞廷九官皆讓而益稷言誰敢不讓蓋
讓則實讓非如後世之制授訖三日例舉一人自
代僅為虚文也然而夫子存羊愛禮則虚文末為
無庸時皆不讓習以成俗一人獨讓乃為立異使
賢明之士知讓賢為貴有欲讓之心而格於功令
之所不許為可惜也
論語無求備于一人
(臣/)按先王教士所以責成之者甚備而升諸司馬
以後乃有徳進事舉言揚曲藝之分蓋用人之長
而去其所短先王之忠厚也及其分職受任則有
終身於是官者觀帝舜即真之後禹宅百揆而仍
行司空之事若近代之法則一人之身當遍歴九
官而後宅揆矣惟舜則歴試以事如徽五典是掌
教叙百揆是作相賓四門又兼四岳納大麓下攝
山虞聖人功化神速一人而備衆人之能固不得
懸以為常格也周典分六卿而各率其屬正所以
無求備於一人也故當禽父(魯/公)立國之初而告誡
之如此
孟子國君進賢如不得已將使卑踰尊疏踰戚可不慎
與
朱熹集註曰如不得已言謹之至也蓋尊尊親親禮
之常也然或尊者親者未必賢則必進疏逺之賢而
用之是使卑者踰尊疏者踰戚非禮之常故不可不
謹也
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諸大夫皆曰賢未可也國人皆曰
賢然後察之見賢焉然後用之
輔廣曰所謂察之則必因言以察其心考迹以察其
用如孔子之視所以觀所由察所安然後能親見其
賢否之實從而用舎之則於賢者非徒知之知之必
深而無所疑非徒任之任之必重而不可易至於不
才亦不容以幸進矣
(臣/)按漢武帝元封五年以名臣文武欲盡詔州郡
察吏民有茂材異等可為將相及使絶國者先是
汲黯常諫帝曰陛下求賢甚勞未盡其用輒已去
之臣恐天下賢才將盡陛下誰與為治乎至是而
黯之説驗也於是詔下而無有應者卒乃得霍光
金日磾以受遺蓋末年亦創若時而留意儲才矣
然所謂如不得已者非吝惜爵祿也參之以大公
而要之于獨斷知其賢斯任之勿貳矣若項籍之
印刓弊而不予與夫郭祚之為吏部尚書銓授稽
滯有此人便已貴矣之説是豈得言慎哉
漢元帝永光元年詔丞相御史舉質樸淳厚謙遜有行
者光祿嵗以此科第郎從官
(臣/)按漢初惟有孝廉及賢良方正二科至是増質
樸淳厚謙遜有行為四也其初但已仕未仕皆得
舉而此則每嵗以是考第郎從官之賢否蓋科目
之與銓選出於一途使仕於其入官之後而不變
其未達之所守其法之近古而甚善者乎詞章之
學蓋無所用于政事而舎詞章則又無以為進取
其為科舉之文則又詞章之卑近者士於既仕之
後不啻棄之如敝屣而後之所為政事者亦不過
簿書期㑹而已而區區以試士屬之禮部以選人
屬之吏部所取者未足為用而所以用之者非其
所以取之也法雖嚴令雖密果何益哉
魏文帝黄初元年立九品官人之法州郡皆置中正初
陳羣以吏部不能審覈天下之士故令郡國各置中正
州置大中正皆取本土之人任朝廷官徳充才盛者為
之使銓次等級以為九品有言行修著則升之道義虧
缺則降之吏部憑之以補百官行之浸久中正或非其
人奸弊日滋晉尚書左僕射劉毅上疏曰今立中正定
九品高下任意榮辱在手操人主之威福奪天朝之權
勢公無考校之負私無告訐之忌用心百態營求萬端
廉讓之風滅爭訟之俗成臣竊為聖朝恥之蓋中正之
試于損政有八高下逐強弱是非隨興衰一人之身旬
日異狀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一也置州郡者本取
州里清議咸所歸服將以鎮異同一言議也今重其任
而輕其人使駁違之論横于州里嫌讐之隙結於大臣
二也本立格之體為九品者謂才徳有優劣倫輩有首
尾也今乃使優劣易地首尾倒錯三也陛下賞善罰惡
無不裁之以法獨置中正委以一國之重曽無賞罰之
防又禁人不得訴訟使之縱横任意無所顧憚諸受枉
者抱怨積直不獲上聞四也一國之士多者千數或流
徙異邦或給事殊方面猶不識況盡其才而中正知與
不知皆當品狀采譽于臺府納毁于流言任己則有不
識之弊聽受則有彼此之偏五也凡求人才欲以治民
今當官著効者或附卑品在官無績者更獲高叙是為
抑功實而隆空名長浮華而廢考績六也凡官不同事
人不同能今不狀其才之所宜而但第為九品以品取
人或非才能之所長以狀取人則為本品之所限徒結
白論而品狀相妨七也九品所下不彰其罪所上不列
其善各任愛憎以植其私天下之人焉得不懈徳行而
鋭人事八也由此論之職名中正實為奸府事名九品
而有八損古今之失莫大於此愚臣以為宜罷中正除
九品棄魏氏之敝法更立一代之美制大尉汝南王亮
司空衛瓘亦上疏曰魏氏承喪亂之後人士流移考詳
無地故立九品之制粗具一時選用之本耳今者九域
同規大化方始臣等以為宜皆蕩除末法咸用土斷自
公卿以下以所居為正無復懸客逺屬異土盡除中正
九品之制使舉善進才各由鄉論則華競自息各求於
已矣武帝雖善其言而終不能改也
馬端臨曰九品中正之官設之于州縣是即鄉舉里
選之遺意然未仕者居鄉有履行之善惡所謂品也
既仕者居官有才能績效之優劣所謂狀也品則中
正可得而定狀則非中正可得而知今欲為中正者
以其才能之狀著於九品則宜其難憑要知既入仕
之後朝廷自合别有考課之法而復以中正所定之
品目第其升沈拘矣況中正所定者又未必允當乎
(臣/)按州郡之立中正以本土之人而論本土人士
之優劣此與古之鄉舉里選不甚背馳也然而考
之周官王制則古之法密而後之法疏古之法公
而後之法私矣古者自五家為比以至于萬二千
五百家為鄉命卿為鄉大夫鄉内之民有賢行者
則行鄉飲酒之禮而賓興之中正之立蓋與鄉大
夫相似然古之所以書其徳行道藝者則自五家
為比五比為閭四閭為族五族為黨五黨為州五
州為鄉節次相承考較不異然後舉之非如中正
但一人之耳目一己之意見也又古者鄉所升之
士則為凡民之雋異而教之大學之中未即官之
也必自大樂正所論之秀升諸司馬而後司馬署
其所長而使之試守一官其不堪者屏退至于入
官之後所以黜陟之者又豈復委之於鄉大夫乎
則夫未仕之前尚有成均之教旣仕之後具存考績
之格也若夫諸侯之國貢士之制則以所貢之賢
否為慶讓而所建之侯亦中正之比也其為辨其
論官其材署其所長而屏退其不堪者亦必自于
司馬豈僅以一人之耳目一己之意見為升降哉
然而古之世胄皆入大學則又不由鄉大夫之所
升論也論者但以中正之黨勢族而抑寒門而欲
復古之鄉舉里選而不思夫鄉里之所選舉則與
勢族無異也或者以鄉里之選舉開寒畯之路而
以中正第門蔭之優劣則可以並行而不悖也官
狀之與鄉評固不可以合而為一要其入仕之後
亦有休假在籍之時而于其子姓僕𨽻又可以知
其平日之能教約與否則銓選者之不但據官狀
而又叅之以鄉評亦所以警官邪也又況前史所
載如陳壽居喪使女奴丸藥積年沉廢郄詵篤孝
以假葬違常降品一等謝恵連以居憂贈郡小吏
詩坐廢閻纘孝謹為繼母所誣遂被清議十餘年
則中正品目之嚴足以維持名教非淺鮮也
晉武帝以山濤為吏部尚書濤典選十餘年每一官缺
輒擇才資可為者啓擬數人得詔旨有所向然後顯奏
之帝之所用或非舉首衆情不察以濤輕重任意言之
于帝帝益親愛之濤甄拔人物各為題目而奏之時稱
山公啓事
(臣/)按晉之山濤王戎並號有知人之鑒濤先後居
通塞之地十有餘年其啓事所處分者内則要地
外則方面可見當日銓選之權甚重非比後之居
是職者雖么麽小吏唯取年勞不簡賢否者也但
濤希帝意旨安得謂之有所權衡今觀其啓事中
語如云不審宜爾有當聖旨者否不審有可叅舉
者否待有所向然後顯奏則亦帝自用人與濤何
與言乎稱職夫豈其然
宋孝武帝不欲權在臣下分吏部尚書置二人以都官
尚書謝莊度支尚書顧覬之為之
裴子野曰官人之難尚矣居家視其孝友鄉黨察其
誠信出入觀其志義憂難取其智謀煩之以事以求
其理臨之以利以察其廉周禮始于學校論之州里
告諸六事而後貢于王庭其在漢家州郡積其功能
五府舉為掾屬三公參其得失尚書奏之天子一人
之身所閲者衆故能官得其材鮮有敗事魏晉易是
所失𢎞多夫厚貌深衷險如谿&KR0676;擇言觀行猶懼弗
周況今萬品千羣俄析乎一面庶僚百位専斷于一
司於是囂風遂行不可抑止干進務得兼加諂凟無
復廉恥之風謹厚之操官邪國敗不可紀綱假使龍
作納言舜居南面而治致平章不可必也況後之官
人者哉
(臣/)按分曹為兩徒欲輕其權特不思夫其權愈輕
而其流極則有勘簿呼名之弊反不如啓事之所
甄拔矣夫以選曹之權重則於人有激揚進退可
以責其知人官材之效也在人主則慎擇冢卿而
已安在分其權乎
魏孝文帝與羣臣論選調曰近世高卑出身各有常分
此果何如李冲對曰未審上古以來張官列位為膏梁
子弟乎為致治乎帝曰欲為治耳冲曰然則陛下何為
専取門品不拔才能乎帝曰茍有過人之才不患不知
然君子之門借使無當世之用要自徳行純篤朕故用
之冲曰傅説吕望豈可以門地得之帝曰非常之人曠
世乃有一二耳祕書令李彪曰陛下若専取門地不審
魯之三卿孰若四科著作佐郎韓顯宗曰陛下豈可以
貴襲貴以賤襲賤帝曰必有高明卓然出類拔萃者朕
亦不拘此制頃之劉昶入朝帝謂昶曰或言唯能是寄
不必拘門朕以為不爾何者清濁同流混齊一等君子
小人名器無别此殊為不可我今八族(當時/貴族)以上士人
品第有九九品之外小人之官復有七等若有其人可
起家為三公正恐賢才難得不可止為一人渾我典制
也
司馬光曰選舉之法先門地而後賢才此魏晉之深
弊而歴代相因莫之能改也夫君子小人不在于世
祿與側微以今日視之愚智所同知也當是之時雖
魏孝文之賢猶不勉斯弊故夫明辨是非而不惑于
世俗者誠鮮矣
(臣/)按古之貴遊子弟教之于國學所以簡稽之者
甚嚴則其成才者必多矣然而春秋譏世卿書言
世祿之家鮮克由禮何哉兩漢名臣由父兄任者
班班可考矣然而董仲舒之對策曰選多出乎郎
中中郎吏二千石子弟未必賢也王吉言舜湯不
用三公九卿之世而舉臯陶伊尹不仁者逺今使
俗吏得任子弟率多驕驁不通古今至于積功治
人亡益于民此伐檀所為作也則自漢之言任子
不便者已然也至魏晉以後則九品所取大概以
世家為主其間雖或辟召或舉孝廉而其人則必
貴胄也至唐宋則門蔭入仕厥惟恩澤不由科目
與辟召矣二三君子蓋嘗惡其濫而思革其弊卒
亦未能盡去也通而論之唐宋之恩蔭不如魏晉
之門地魏晉之門地不如兩漢之任子何以言之
謂之曰任則其父兄有保任之責也昔祁奚舉午
(奚之/子)内不避親在父兄有知子弟之明則任之可
矣劉向得淮南鴻寳書為黄金致其父得惡諡事
發相重孰肯任其不才子弟哉且漢之以父兄任
者為郎備宿衛執㦸殿陛自其少時朝夕人主左
右與聞公卿議論中郎將以兵法部屬之而淳厚
有行者光祿勲嵗課第之實本周官之遺意然則
世胄入官之途魏晉唐宋失之彌甚惟兩漢為近
古歟
魏殿中尚書崔亮為吏部尚書亮奏為格制不問士之
賢愚専以停解月日為斷沈滯者皆稱其能亮甥司空
諮議劉景安與亮書曰殷周以鄉塾貢士兩漢由州郡
薦才魏晉因循又置中正雖未盡美應什收六七而朝
廷貢士止求其文不取其理察孝廉唯論章句不及治
道立中正不考才行空辯氏姓取士之途不博沙汰之
理未精舅屬當銓衡宜改張易調如何反為停年格以
限之天下士子誰復脩勵名行哉亮復書曰汝所言乃
有深致吾昨為此格有由而然古今不同時宜須異昔
子産鑄刑書以救弊叔向譏之以正法何異汝以古禮
難權宜哉洛陽令代人薛琡上書言黎元之命繫于長
吏若以選曹唯取年勞不簡能否義均行雁次若貫魚
執簿呼名一吏足矣數人而用何謂銓衡書奏不報後
因請見復奏乞令王公貴臣薦賢以補郡縣詔公卿議
之事亦寢其後甄琛等繼亮為吏部尚書利其便已踵
而行之魏之選舉失人自亮始也
東魏以高澄攝吏部尚書始改崔亮年勞之制銓擢賢
能又沙汰尚書郎妙選人地以充之凡才名之士雖未
薦擢皆引致門下與之遊宴講論賦詩士大夫以是稱
之
(臣/)按停年格始于武人入選之後武人入選始於
羽林作亂之餘故答書有云今勲人甚多又羽林
入選武夫倔起而不解書計唯可彍弩前驅指蹤
捕噬而已忽令佩組乗軒求其烹鮮之效未常操
刀而使剸割又武人至多官員至少不可周溥設
令十人共一官猶無官可授況一人冀一官何由
不怨哉吾近面執不宜使武人入選請賜其爵厚
其祿既不見從是以權立此格限以停年耳然則
亮之為此蓋非得已要之行雁貫魚之誚則亦無
所解免者也及東魏元象中始革年勞之制而武
夫參選蠧政害人其弊未除自隋大業八年詔諸
授勲官始不得授文官職事自唐以後則選有文
武而吏部兵部分主之矣
唐高宗總章中定銓注法時承平既久選人益多司刑
少常伯裴行儉始與員外郎張仁褘設長名姓歴牓引
銓注之法又定州縣升降官資高下其後遂為永制無
能革之者大畧唐之選法取人以身言書判計資量勞
而擬官始集而試觀其書判已試而銓察其身言已銓
而注詢其便利已注而唱集衆告之然後類以為甲先
簡僕射乃上(進/也)門下(門下/省)給事中讀(讀其身言書/判利便也)侍郎
省(視/也)侍中審之不當者駁下既審然後上聞
(臣/)按身謂體貌豐偉言謂言辭辯正書謂楷法遒
美判謂文理優長四者皆末也於徳行才能何有
哉古之取人者未有以身書者也言非辭辯之謂
文非判語之謂惜乎簡之僕射上之門下給事中
讀侍郎省侍中審而僅區區四者之間而已也然
而猶有慎重周詳之意焉非徒計資量勞為也若
後世則惟以資勞而已蓋每變而愈輕而于古之
論官才之意愈逺矣
時魏元同為吏部侍郎上言銓選之弊以為人君之體
當委任而責成功所委者當則所用者自精矣故周穆
王命伯冏為大僕正曰慎簡乃僚是使羣司各求其小
者而天子命其大者也乃至漢氏得人皆自州縣補署
五府辟召然後升于天朝自魏晉以來始専委選部以
天下之大士人之衆而委之數人之手用刀筆以量才
按簿書而察行借使平如權衡明如水鏡猶力有所極
照有所窮況所委非人而有愚闇阿私之弊乎願畧依
周漢之規以救魏晉之失疏奏不納
(臣/)按當時之制尚書舉其大者侍郎銓其小者雖
一命以上州郡無復辟署矣自隋以前六品以下
官猶得長官自為辟召也史稱隋開皇中牛𢎞為吏
部尚書選舉先徳行而後文才務在審慎雖致停
緩其所進用並為稱職則選人之通塞猶係于銓
曹之藻鑑也裴行儉之法見謂慎詳而其所審駁
者身言書判非惟不先徳行抑且無與文才自是
周漢之規遂不可復云
明皇以裴光庭兼吏部尚書先是選司注官惟視其人
之能否或不次超遷或老于下位有出身二十餘年不
得祿者又州縣亦無等級或自大入小或初近後逺皆
無定制光庭始奏用循資格各以罷官若干選而集(各/以)
(謂下文官高者卑者也罷官謂罷劇就間者也若/干數未定之辭不拘多少為一選聚集而銓注也)官高
者選少卑者選多無問能否選滿即注限年躡級毋得
踰越非負譴者皆有升無降其庸愚沈滯者皆喜謂之
聖書而才俊之士無不怨歎宋璟爭之不能得光庭又
令流外行署亦過門下省審
(臣/)按停年格始于後魏本緣武人入選者多為之
節級也至裴光庭則遂以此為用人之法矣天下
固庸碌者衆而英特者少所以後世便之而莫之
能改也夫舉善以勸不仁自逺有知人之明而處
進賢退不肖之任安在其必循規矩蹈繩墨以求
寡過哉
後唐明宗天成二年制選人或因逺地干戈私門事故
遂至過格今後如過格十年外不在赴集之限又據長
定格選人中有隱憂者殿五選人倫之貴孝道為先既
有負于尊親定不公于州縣有傷風化須峻條章今後
諸色官員内有隱憂冒榮者勘責不虚終身不齒其入
仕告敇並付所司焚毁
(臣/)按過格之令所以防偽濫又特為隱憂一項峻
厥章固教孝之一端也
宋真宗景徳元年詔内外羣官所保舉人亦有中道變
遷但或不令言上必恐負累滋多宜令比類並許陳首
當懲責其人特免連坐
四年又令舉官所舉差遣本人在所舉任内犯贓即用
連坐之制其改他任犯贓元舉主更不連坐
哲宗元祐元年立十科舉士法舊制銓注有格槩拘以
法法可以制平而不可以擇才故令内外官皆得薦舉
其後被舉者既多除吏愈難神宗即位乃革去奏舉而
槩以定格於是内外舉官法皆罷但令吏部審官院參
議選格及帝即位左司諫王巖叟言其不便遂復内外
舉官法司馬光奏曰為政得人則治然人之才或長於
此而短於彼雖臯蘷稷契各守一官中人安可求備故
孔門以四科論士漢室以數路得人若指瑕掩善則朝
無可用之人茍隨器授任則世無可棄之士臣備位宰
相職當選官而識短見狹士有恬退淹滯或孤寒遺逸
豈能周知若専引知識則嫌於私若止循資序未必皆
才莫若使有位達官各舉所知然後克叶至公野無遺
賢矣欲乞朝廷設十科取士一曰行義純固可為師表
科有官無官人皆可舉二曰節操方正可備獻納科舉
有官人三曰智勇過人可備將帥科舉文武有官人四
曰公正聰明可備監司科舉知州以上資序五曰經術
精通可備講讀科有官無官人皆可舉六曰學問該博
可備顧問科同經術舉人七曰文章典麗可備著述科
同經術舉人八曰善聴獄訟盡公得實科舉有官人九
曰善治財賦公私俱便科舉有官人十曰練習法令能
斷請讞科舉有官人應職事官自尚書至給事中中書
舎人諫議大夫寄祿官自開府儀同三司至大中大夫
職自觀文殿大學士至待制每嵗須於十科内舉三人
仍具狀保任中書置籍記之異時有事須材即執政按
籍視其所嘗被舉科格隨事試之有勞又著之籍内外
官闕取嘗試有效者隨科受職所賜告命仍具所舉官
姓名其人任官無狀坐以謬舉之罪所貴人人重慎所
舉得才
(臣/)按熙寧中罷諸司之薦舉付銓選於吏部蓋欲
以示至公而絶倖門及元祐初司馬光秉政則又
請設十科舉士之法嚴謬舉之罪載攷蘇軾策别
有云天下之吏不可以人人而知也故使長吏舉
之又恐其舉之以私而不得其人也故使長吏任
之他日有敗事則以連坐其過惡重者其罰均且
夫人之難知堯舜病之矣今日為善而明日為惡
猶不可保況於十數年之後其㓜者已壯其壯者
已老而猶執其一時之言使同被其罪不已過乎天
下之人仕而未得志也莫不勉強為善以求舉惟
其已改官而無憂是故蕩然無所不至今之世所
以重發贓吏者何也夫吏之貪者其始必詐廉以
求舉舉者皆王公貴人其下者亦卿大夫之列以
身任之居官莫不愛其同類等夷之人故其樹根
牢固而不可動連坐者常為六七人甚者至十餘
人如盜賊質刼良民以求茍免耳為法之弊至於
如此蓋保舉一事二人之所見又不同如此要之
夫子告仲弓以舉爾所知譏臧文仲竊位而美公
叔文子同升則夫以人事君進賢受賞其來古矣
至於連坐之條固不可以不嚴而景徳元年有並
許陳首之詔四年有改任犯贓舉主更不連坐之
詔又人才難以求備故司馬光分為十科隨器授
任其保狀則云臣切見其人有何行能臣今保舉
堪充某科如䝉朝廷擢用後不如所舉及犯入已
贓臣甘伏朝典不辭所謂不如所舉如舉行義純
固而違犯名教之類此亦不過指其一行之善茍
無所見何以為舉主於一行之善而不能保其將
來則不知夫何所見而舉之也坐之以罪宜矣其
犯贓一條如景徳詔則亦只在所舉任内雖其人
中懷未能精白純一或亦勉而為廉以期不負所
舉然則蘇軾之論誠見于一偏也司馬光又言朝
廷執政只八九人若非舊交無以知其行能不惟
涉徇私之嫌兼所取至狹豈足以盡天下之賢才
若採訪毁譽則愛譽憎毁情偽萬端與其聴游談
之言曷若使之結罪保舉故臣奏設十科以舉士
其中一科公正聰明可備監司臣誠知請屬挾私
所不能無但有不如所舉者嚴加譴責無所寛宥
則今後自然謹擇不敢妄舉矣詔皆從之
朱熹曰方今朝廷只消置一相三參政兼六曹樞密可
罷如此則事易達又如宰相擇長官長官却擇其寮今
銓曹注擬小官繁劇而又不能擇賢每道只令監司差
除亦好每道仍只用一監司
又曰朝廷只當擇監司太守自餘幕職縣官容他各辟
所知方可責成天下須是放開做使恢恢有餘地
(臣/)按文獻通考徐氏曰公府之有辟命自西京則
然東漢之世公卿尤以辟士相高卓茂習詩禮為
通儒而辟丞相府史蔡邕少博學好詞章而辟司
徒橋元府周舉博學洽聞為儒者宗而辟司徒李
郃府又有五府俱辟如黄瓊者四府並命如陳紀
者徃往名公鉅卿以能致賢才為高而英才俊士
以得所依乘為重是以譽望日隆名節日著而一
洗末世茍合輕就之風馬端臨曰兩漢二千石長
吏皆可以自辟曹掾而所辟大槩多取所管屬賢
士之有才能操守者蓋必如是乃能知閭里之奸
邪黔庶之休戚故治狀之顯著常必由之後世長
吏既不與之以用人之權而士自一命以上不使
之效職顯能於本土士之賢者亦以隱情惜已不
與郡府之事為高而與郡守縣令共治其民者則
皆凶惡貪饕舞文悖理之胥吏大率皆本土人也
竊以穆王命冏伯以慎簡乃僚與夫周禮之長官
辟除府史非必三代行之兩漢亦行之矣何獨至
於唐已後而不可行乎惟其束縛於文法拘泥於
嫌疑而銓衡之地亦無所用其人倫之鑒其於分
職授政任功則茍以資格為次序而其人亦自詭
於必得而未見其有報稱知遇之心其為治如兩
漢之盛時亦已鮮矣安望其幾於三代哉
以上銓選
御定孝經衍義卷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