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經衍義
御定孝經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孝經衍義卷六十二
天子之孝
論官材
(臣/)按古之取人者以其所以教者取之而已其教
國子教萬民皆以孝也於萬民曰孝行於國子曰
孝德以有精粗之異焉夫其在鄉學之中族師黨
正所得而書者必其有某事某事可稱舉也及其
升于太學則與世胄無異法矣故不獨紀其孝行
而又教之以孝徳則極之于視無形聼無聲跬歩
不忘之際内外本末交飬成就然後升於司馬司
馬又從而辯其才之所宜故六卿之屬罔非民譽
六官之典無或廢替也興廉舉孝在漢猶爲近古
然非有教成之才故無得人之盛後世設科待士
日求之於語言文字之間雖屢更其法終無與行
已居官之善敗者也雖欲去語言文字之科而復
於鄉舉里選之制亦未得爲大復古也其所以教
者非古之法也經曰夫孝徳之本也教之所由生
也所以教之者在是所以取之在是也尚猶難且
慎於官之爵之禄之敬之至也而後世乃欲以一
日之文義偶當于理而輕以畀之乎雖復合之于
鄉評清議其果公無私者乎此臣所以必欲窮其
源也故官材之與學校相為表裏始終皆以廣敬
述論官材而銓選官制考課之法則繼事之當敬
者也故以類附焉履二蠱六幽貞髙尚致之以禮
其敢慢焉故又附以舉逸
禮記王制凡官民材必先論之論辯然後使之任事然
後爵之位定然後禄之
命鄉論秀士升之司徒曰選士
司徒論選士之秀者而升之學(太/學)曰俊士
升于司徒者不征(力/役)于鄉升于學者不征于司徒曰造
(成/也)士
陳澔集說曰旣升于司徒則免鄉之徭役而猶給役
于司徒及升國學則并免司徒之役矣
大樂正論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諸司馬曰進士
孔頴達䟽曰司馬掌爵禄但入仕者皆司馬主之
司馬辯論官材論進士之賢者以告于王而定其論論
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位定然後禄之
孔頴達疏曰大樂正論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王必
以樂正所論之狀授之司馬司馬得此所論之狀乃
更論辯之觀其材能髙下知其堪任何官是凖擬其
官以其材故云官材也司馬辯論之後不堪者屏退
論量進士賢者以告于王而正定其論各署所長若
長于禮者署擬于禮官長于樂者署擬于樂官旣論
定之然後試之以所能之官堪任此官然後爵命既
受爵命使有職位然後與之以祿
(臣/)按陳澔集說凡官民材者兼萬民而言之司馬
辯論官材者論國中之士也古者鄉學教庶人國
學教國子及庶人之俊而其仕進有二道鄉學秀
者之升曰選士國學秀者之升曰進士其選士者
不過用爲鄉遂之吏而選用之權在司徒也其進
士則必命爲朝廷之官而爵禄之其權在大司馬
此鄉學國學教選之異所以為世家編户之别然
庶人仕進者亦是二道可為選士者司徒試用之
此其一也司徒升之國學則論選之法與國子弟
同矣此其二也故有選士之造者有俊士之造者
選士之造不征于鄉俊士之造不征于司徒優賢
之典亦異也其前一條爲于萬民之士論其造者
後一條于國中之士論其造者其司馬之所論定
則又兼諸侯所貢于王之士而言
周禮夏官司馬司士以徳詔爵以功詔禄以能詔事以
久奠食
賈公彦釋曰云以徳詔爵以功詔禄者據賢者試功
之後其徳堪用乃詔王授之以正爵有功乃詔王授
之以正禄也云以能詔事以久奠食者奠定也據能
者先試之以事事成乃定以稍食其能堪用乃後亦
詔授之以正爵祿稍食也者月給食不併給
(臣/)按司馬辯論官材掌爵禄故有司士屬焉釋云
正爵正祿者試以某官即支幾品俸即真之後位
定祿自定矣非前此徒任之以事而不給以食也
抑先王以司馬辯論官材而以司徒教習車甲則
知所論非獨文所教非獨武也故其出也其比長
鄉大夫即爲伍長軍帥其入也伍兩卒旅師軍還
爲比閭族黨州鄉豈有文武可分爲二途哉後世
乃謂儒者不知兵而更設武科以取士去古逺矣
周漢以降設科取士其目猥多各以其著者為類
究其終始以備觀覽焉
漢文帝十二年詔曰孝弟天下之大順也力田為生之
本也三老衆民之師也廉吏民之表也朕甚嘉此二三
大夫之行今萬家之縣云亡應令者豈實人情是吏舉
賢之道未備也
武帝元光元年冬初令郡國舉孝亷各一人初董仲舒
對䇿曰臣愚以爲使諸列侯郡守二千石各擇其吏民
之賢者嵗貢各二人故州郡舉茂材孝亷皆自仲舒發
之
元朔元年詔曰朕深詔執事興亷舉孝今或闔郡不薦
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積行之君子壅於上聞也
馬端臨曰詔㫖皆以人才之遺佚咎在公卿之蔽賢
至立法以論其罪後來之法嚴繆舉之罰而限其塗
轍者有之矣未有嚴不舉之罰而責以薦揚者也盖
古之稱賢能者皆不求聞逹之士而後世之干薦舉
者皆巧于奔競之人故法之相反如此國家待士之
意固薄而士之不自重深可慨也
又曰漢時詔郡國舉薦人才賢良方正與孝亷二科
並行然賢良一科文帝與武帝時每對輙百餘人又
徴詣公車上書自鬻者以千數而孝亷之選武帝之
詔以爲闔郡不薦一人蓋賢良則稍有文墨材學者
可以充選而孝亷則非有實行可見者不容繆舉故
也
順帝陽嘉元年尚書令左雄議改察舉之法限年四十
以上儒者試經學文吏試章奏胡廣駁之詔從雄議
二年大史令張衡對䇿言自初舉孝亷迄今二百嵗矣
皆先孝行行有餘力始學文法辛卯詔書以能章句奏
案爲限雖有至孝猶不應科此棄本而取末曽子長于
孝然實魯鈍文學不若游夏政事不若冉季今欲使一
人兼之茍外有可觀内必有闕則違選舉孝亷之志矣
漢安二年尚書令黄瓊以前左雄所上孝亷之選専用
儒學文吏於取士之義猶有所遺乃奏増孝弟及能從
政者爲四科
馬端臨曰按西漢舉賢良文學則令其對䇿而孝亷
則無對䇿之事蓋所謂賢良文學者取其忠言嘉謨
足以佐國崇論閎議足以康時故非試之以對䇿則
無以盡其材若孝亷則取其履行而非資其議論也
今亦從而有試焉則所謂孝亷者若何而著之于篇
乎又况左雄所言諸生試家法文吏課牋奏則又文
之靡者去賢良所對尚復遠甚而何以言孝亷乎雄
又言郡國孝亷古之貢士出則寧民宣恊風教若其
面墻則無所施用愚以爲真實孝亷之人豈有不學
墻面之理而以家法牋奏應選者又豈可遽許以學
古入官之事也然史言雄立此法之後濟隂太守胡
廣等十餘人皆坐繆舉免黜唯汝南陳蕃頴川李膺
下邳陳球等三十餘人得拜郎中自是牧守畏慄莫敢
輕舉則知當時孝亷一科濫吹特甚於文墨小技尚
未能精通固無問其實行也科以孝亷名而猶如此
則其它可知王荆公(安/石)言文章始隋唐進取歸一律
安知鴻都事竟用程人物(漢靈帝時待制鴻都門下/者本頗以經術相招後諸)
(為尺牘及工書鳥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數十人)嗚呼其來久矣非始于隋唐
也
(臣/)按先王論材之法即教士之法以其所以教者
取之而已矣故司徒三物教萬民則曰孝友睦婣
任恤師氏三徳三行教國子則曰孝徳孝行大司
樂教樂徳則曰中和祗庸孝友自始學以迄于大
成不離于是者也而其自鄉而司徒而樂正而司
馬徳事言藝莫上于徳可不謂之以其所以教者
取之也歟漢之舉孝猶為近古然而教法廢矣徒
曰以吾所取者在是是亦所以立教也云爾西都
之初賢良對䇿孝亷不試文藝賢良自炫鬻詣闕
下者以千數而孝亷應令者蓋寡亦可見重其選
難其人徴實行而不務浮華非後世設科取士之
意也不舉孝以不敬論不察亷免孝之與亷當是
各為一科也然當時所重者蔽賢之戮而卒乃反
之為坐濫舉之罪豈非世變使然乎東都則合為
一科而又試文如後世之科舉矣辛卯之詔蓋從
左雄之議也雄建言先試之于公府又覆之于端
門其于虚實之論似已審矣然其所試者何耶章
句也奏案也抑何其髙視章句奏案耶夫名曰舉
孝亷而實以章句奏案為限雖有至孝猶不應科
是所以教之之實于其所以取之之名又相違矣
天下之士安得而不背本趨末哉雖然詔㫖固為
失之而張衡亦未為知言也彼章句奏案古之士
自通小學者皆能之而司馬之為辯其論語于郊
亦是考課其言也天下豈有不通小學之孝亷哉
晉元帝時以亂離之際欲慰悅人心州郡秀孝至
者不試普皆署吏尚書陳頵言宜循舊制試以經
䇿仍詔不中科者刺史大守免官於是秀孝皆不
敢行其有到者亦皆托疾比三年無就試者諺曰
舉秀才不知書察孝亷父别居彼舉者固不以實
而應之者以奔競得之冀僥倖于不試而授官然
後知古人之敷奏以言者亦所以防奸偽也則夫
古之以徳進者之非徒徳也况乎章旬奏案之至
淺鮮者乎僅能章句奏案而已尚未足以當事舉
言揚之選也况以徳進者乎舉孝亷而不能通章
句不能為奏案不學墻面雖或至行可嘉而愚魯
至此亦不過賜以粟帛復之田畝豈可使之典城
牧民當日詔㫖若云興廉舉孝非務浮華有徳有
言辭逹而已自今但以能章句奏案為限毋以論説
馳騁則得之矣
唐太宗貞觀十八年引汴鄜諸州所舉孝㢘賜坐于御
前上問以皇王政術及皇太子問以曽參説孝經並不
能答太宗謂曰昔楚莊王言事羣臣莫逮退而有憂色
朕發詔徴天下俊異纔以淺近問之咸不能答海内賢
哲將無其人耶朕甚憂之
宋太祖開寳九年詔翰林學士李昉等於禮部貢院同
閲諸道所解孝弟力田及有才武者凡七百四十人試
問所習之業皆無可採而濮州以孝弟薦名者三百七
十人上駭其頗多乃召問于講武殿率不如詔猶自陳
素習武事復試以騎射輙顛隕失次上顧曰止可𨽻兵
籍皆呼號乞免乃悉令退去詔劾本部官司濫舉之罪
(臣/)按馬端臨曰以孝亷或孝悌名科蓋取其平日
之素履固難于一閲試之頃而知之也然自東漢
以來孝亷遂為取士科目之通稱不復有循名責
實之舉不過試以文墨小技而命之官至倥偬之
際則并不試文而悉官之矣隋唐而後始有進士
明經等科士之精華果銳者皆盡瘁于記問詞章
聲病帖括之中其不能以進士明經自進者皆椎
朴無文之人遂欲别求進身之塗轍故夤縁州郡
以應詔舉詳史所載二帝所以詢訪之者固非僻
書而已不能答則其無所抱負可知臣以是思先
王官材教士之法慮之至詳而求之至勤也孝弟
之道通于神明而其初不過洒掃應對之末節至
于詩書六藝之文不過以其餘力學之而已而古
人之文則非後世之文之所能及也豈非根本枝
葉之相反使然歟西漢之不使孝亷對䇿蓋有以
也然自左雄建議儒通章句吏能奏案其事至淺
而當時猶有罷黜者或者賢良一塗收其才俊而
孝亷者皆椎魯無文之人歟貞觀開寳之間乃欲
㧞雋異于不能應進士明經之餘軰宜其陋至子
斯也
以上孝亷
漢文帝二年詔曰迺十一月朔日有食之二三執政舉
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諌者以正朕之不逮
(臣/)按䇿賢良自此始矣晁錯𫝊言詔有司舉賢良
文學士錯在選中對者百餘人惟錯為髙第蓋錯
未舉賢良時已為太子家令上書言事則賢良固
以災異舉故以直言極諫為名而見任職官黄衣
草澤並許應詔盖亦非嵗嵗舉行也其後旣為取士
之一科而大中祥符間有言漢舉賢良多因兵荒
災變詢訪時政闕失國家受瑞建封不當復設此
科斯真獻諛之臣矣
武帝初即位舉賢良文學之士前後百數而董仲舒以
賢良對䇿天子覧其對而異焉乃復䇿之對畢復䇿之
遂以爲江都相時四方士多上書言得失自衒鬻者以
千數其不足采者輙報聞罷
(臣/)按漢武帝䇿問董生殷勤反覆既而罷黜申韓
蘓張之說及令郡國興亷舉孝皆行董生之言也
蓋當時報罷者甚多而葉夢得乃謂對者皆預選
但有髙下無黜落殆不其然也
昭帝始元六年詔有司問郡國所舉賢良文學民所疾
苦議罷鹽鐡𣙜酤
馬端臨曰自孝文䇿晁錯之後賢良方正皆承親䇿
上親覽而第其優劣至孝昭年幼未即政故無親䇿
之事乃詔有司問以民所疾苦然所問者鹽鐡均輸
𣙜酤皆當時大事令建議之臣與之反覆詰難講究
卒從其說為之罷𣙜酤然則雖未嘗親奉大對而其
視上下姑相應以義理之浮文者反為勝之國家以
科目取士士以科目進身者必如此然後為有益于
人國耳
(臣/)按賢良至于反覆詰難卒從其說可謂不負其
其求之之詔而賢良亦不肯少移其說以阿執議
之大臣可謂不負應詔之初心者也
晋武帝時阮种與郤詵王康對䇿俱居上第即除尚書
郎然毁譽之徒或言對者夤縁假托帝乃更延郡士庭
以問之詔曰前者對䇿所問未盡子大夫所欲言敌復
延見其具陳所懷种䇿奏帝親覽焉又擢為第一轉中
書郎
(臣/)按漢之于董仲舒晉武帝之于阮种皆䇿之至于
再三至如公孫𢎞在下第而擢居第一种居上第
而仍擢第一蓋㧞之疇人之中而褎然為首雖以
空言取之而君臣契合以是為階非若後世付之
有司而視以文具也唐憲宗元和三年䇿賢良牛
僧孺皇甫湜李宗閔等以直言忤權倖考官坐是
貶黜文宗太和二年劉蕡對䇿切直不避貴近考
官不敢以之上聞宰臣不敢為之明白馬端臨以
為由天子素無親覽之事故此軰得以刼制衡鑑
之人誠哉言也如二武之再三親䇿斯亦不失明
主勤于求賢之意矣宋世如富弼張方平蘓軾轍
兄弟皆可謂制科得人之盛而是科之罷且復者
不常而葉適著論以為制舉者所謂五十篇之文
泛指古今敷陳利害其言泛雜見者厭視聞者厭
聽士之猥多無甚今世挟無以大相過之實而冒
不可加之名朝廷所以汲汲而求之者乃為譏笑
之具蘓軾亦自言所謂以口舌得官要而論之則
因災變而訪求闕政民所疾苦未嘗預設是科也
猶有無所負而自衒鬻者乃制科之弊則又不惟
其能直言極諫切指時務而以發問題目出處顛
倒句讀竄伏首尾傲天下以所不知而博習强記
者又先聚僻書揣摩綴拾其題目出處以便于淺
學之士如是則雖天子親䇿之再三䇿之亦未見
其必異才矣抑何其戾于古哉
以上賢良
隋煬帝始建進士科
(臣/)按進士一科雖始于隋而其名則王制所謂大
樂正論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諸司馬曰進
士者也唐因隋舊其科目繁多而秀才明經進士
三科為特著其後秀才一科旣廢又復而士族所
向惟明經進士兩科又其後則耻于為明經而榮
于成進士蓋其名甚古其制則累代相沿損益可
知于今為烈矣
唐武后天授元年二月䇿問貢士於洛陽城貢士殿試
自此始
馬端臨曰殿前試士始于唐武后然唐制以考功郎
中任取士之責后不過下行其事以取士譽非于考
功已試之後再試之也開元以後始以禮部侍郎知
貢舉送中書門下詳覆然惟元和間錢徽知貢舉宰
相段文昌言其取士不公覆試多不中選徽坐免官
長慶以後則禮部所取士先詳覆而後放榜則雖有
詳覆之名而實未曾再試矣五代以来所謂詳覆者
間有升黜宋乾徳六年命中書覆試則以疑陶榖之
子不能文而中選故覆之亦未嘗别為之升黜至開
寳六年李昉知舉放進士後下第人徐士亷等打鼔
論榜上遂于講武殿命題重試御試自此始然于昉
等所取十一人内只黜武濟川一人餘十人則髙下
一依元次而續取到二十六人附名在後然則是年
雖别試而其為一榜亦未嘗有省試殿試之分也至
八年覆試禮部貢院合格舉人王式等于講武殿内
出試題得進士三十六人而以王嗣宗為首王式者
禮部所定合格第一人則居其四自是始有省試殿
試之分省元狀元之别云
(臣/)按武后之殿試乃後世之省試直于殿陛之間
行考功員外郎之事耳至開寳八年而省試殿試
始判為二名次升降不同遂有省元殿元之别然
而東漢左雄議改察舉之法所謂試之公府而覆
之端門者則固已有覆試之事矣惟殿庭與端門
差異自嘉祐二年以後方令禮部所奏進士俱免
黜落盖天子臨軒䇿問第其甲乙而無所去取于
其間斯于延覽草茅之士委任鑑衡之臣兩得之
矣
肅宗乾元初中書舍人李揆兼禮部侍郎言主司取士
多不考實徒峻其隄防索其書䇿深昧求賢之意及試
進士文章日于庭中設五經諸史及切韻本于牀而引
貢士謂之曰大國選士但務得材經籍在兹請恣尋檢
舒元輿舉進士見有司鈎校苛切既試尚書雖氷炭脂
炬飱具皆人自将吏一唱名乃得入列棘圍席坐廡下
因上書言古貢士未有輕于此者且宰相公卿由此出
而有司以𨽻人待之羅棘遮絶疑其為奸又非所以求
忠直也
洪邁曰唐穆宗長慶元年錢徽知舉放進士鄭朗等
三十人後以叚文昌言其不公詔中書舍人王起知
制誥白居易重試白有奏狀論此事大略云伏料自
欲重試進士以来論奏者甚衆盖以禮部進士例許
用書䇿兼得通宵得通宵則思慮必周用書䇿則文
字不錯昨重試之日書䇿不容一字木燭只許兩條
廹促驚忙幸皆成就若比禮部所試事校不同乃知
唐試進士許挟書及給燭
(臣/)按唐時科塲條例如此五代以後雖有挟書之
禁而不捜索宋大中祥符五年以貢院監門官以
諸科舉人挟書為私悉解衣閲視失取士之體亟
令止之又試進士題目具經史所出摹印給示盖
善屬文者檢閱不厭其詳茍不善文雖檢閱要為無
益惟明經則専取其記問通悉或以下文對或以
註䟽對自不得不嚴其挟書之禁耳宋制御試不
給燭亦以殿陛之間自有火禁景徳三年乃詔進
士就試不許繼燭也又唐人考校無糊名之法得
以兼收譽望宋初淳化三年蘓易簡知舉殿試始
令糊名考校自陳彭年晁逈更定條制封印卷首
杜絶請託禮部糊名始於彭年其後遂置謄錄院
闗防既宻而史言其所寘甲科多非人望然寸晷
之文固不足以定生平之優劣而糊名之法茍以
絶奔競之風則可如曰其無情如造化至公如權
衡不可易之制則夫子所謂舉爾所知人其舍諸
者其義何居
代宗廣徳元年禮部侍郎楊綰上䟽以為古之選士必
取行實近世専尚文辭自隋煬帝始制進士科猶試䇿
而已至髙宗時考功員外郎劉思立始奏進士加雜文
明經加帖括從此積弊轉而成俗朝之公卿以此待士
家之長老以此訓子其明經則誦帖括以求僥倖又舉
人皆令投牒自應如此欲其返淳朴崇廉讓何可得也
請令縣令察孝亷取行著鄉閭學知經術者薦之於州
刺史考試升之於省任各占一經朝廷擇儒學之士問
經義二十條對䇿三道上第即註官中第得出身下第
罷歸上命諸司通議給事中李栖筠左丞賈至京兆尹
嚴武並與綰同至議以為試學者以帖字為精通考文
者以聲病為是非風流頺敝誠當釐改然自東晉以来
人多僑寓士居鄉土百無一二請兼廣學校保桑梓者
鄉里舉焉在流寓者庠序推焉敕禮部具條目以聞綰
又請置五經秀才科秀才問經義二十條對䇿五道或
以為明經進士行之已久不可遽改事雖不行識者是
之
(臣/)按楊綰之議不能行之於唐代宗之時而王安
石之議行之於宋神宗之世其所見則同也其後
文宗常患士不通經術李德裕請依綰議進士試
論議不試詩賦元翰林學士王惲亦嘗上奏成宗
謂宜行綰法令州郡察其孝友信行而通經學者州
府試通所習經業貢於禮部問經義十條對時務
䇿三道皆通為上第其經義通八䇿通二為中第
其孝經論語孟子兼為一經夫識者既是綰而獨
訾安石顧第弗深考也
宋太宗太平興國二年帝親試禮部舉人初太祖幸洛
陽張齊賢以布衣獻䇿條陳十事四說稱㫖齊賢堅執
其餘䇿皆善太祖怒令武士拽出之及還語帝曰我幸
西都惟得一張齊賢我不欲爵之以官異時可使輔汝
為相也至是齊賢亦在選中有司失於掄擇寘於下第
帝不悦故一榜自吕䝉正以下盡賜進士及第又詔禮
部閲其十五舉以上及諸科一百八十四人並賜出身
召邢昺升殿講師比二卦又問以羣經發題帝嘉其精
博擢九經及第又九經七人不中格帝憐其老特賜同
三𫝊出身凡五百餘人皆賜緑袍鞾笏錫宴開寳寺自
為詩二章賜之謂侍臣曰朕欲博求俊彦於科塲中非
敢望㧞十得五止得一二亦可為致治之具矣
(臣/)按太宗時惟太平興國二年淳化二年科目恩
數最為優渥盖太宗寤寐英賢如恐不及時出特
恩以示奨勵故累科授官之崇卑分甲人數之多
少初無一定之例臣觀太宗之言云欲博求俊彦
於科塲中非敢望㧞十得五止得一二亦可為致
治之具信斯言也豈獨區區偏私於齊賢一人哉
神宗熈寧四年更定科舉法從王安石議罷詩賦及眀
經諸科専以經義論䇿試士時詔議科舉咸謂宜變法
便蘓軾獨上議曰得人之道在於知人知人之法在於責
實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責實之政則胥吏皂隷
未嘗無人雖因今之法臣以為有餘使君相不知人朝廷
不責實則公卿侍從尚患無人况學校貢舉乎雖復古
之制臣以為不足夫時有可否物有興廢使三代聖人
復生於今其選舉亦必有道何必由學乎且慶厯固嘗
立學矣天下以太平可待至于今惟空名僅存今陛下
必欲求徳行道藝之士責九年大成之業則将變今之
禮易今之俗又當發民力以治宫室斂民財以飬遊士
置學立師而又時簡不帥教者屏之逺方徒為紛紛其
與慶歴之際何異至于貢舉或曰鄊舉徳行而略文章
或曰專取䇿論而罷詩賦或欲舉唐故事采譽望而罷
彌封或欲變經生帖墨而考大義此數者皆非也夫欲
興徳行在于君人者脩身以格物審好惡以表俗若欲
設科立名以取之則是教天下相率而為偽也上以孝
取人則勇者割股怯者廬墓上以㢘取人則敝車羸馬
惡衣菲食凡可以中上意者無所不至自文章言之則
䇿論為有用詩賦為無益自政事言之則詩賦論䇿均
為無用然自祖宗以來莫之廢者以為設法取士不過
如此也
王安石言于帝曰今人材乏少且其學術不一異論紛
然不能一道徳故也欲一道徳則當修學校欲修學校
則貢舉法不可不變若謂進士科詩賦亦多得人自縁
仕進别無他路其間不容無賢若謂科法已善則未也
今以少壮之士正當講求天下正理乃閉門學作詩賦
及其入官世事皆所未習此科法敗壞人材致不如古
既而中書門下又言古之取士皆本學校道徳一于上
習俗成于下其人材皆足以有為于世今欲追復古制
則患于無漸宜先除去聲律偶對之文使學者得專意
經術以俟朝廷興建學校然後講求三代所以教育選
舉之法施之天下則庻㡬可以復古矣于是改法罷詩
賦帖經墨義士各占治易詩書周禮禮記一經兼論語
孟子每試四塲初本經次兼經大義凡十道次論一首
次䇿三道禮部試即増二道中書撰大義式頒行試義
者須通經有文采乃為中格不但如明經墨義麄解章
句而已其殿試則專以䇿限千字以上分五等第一等
二等賜進士及第第三等賜進士出身第四等賜同進
士出身第五等賜同學究出身
王安石以所訓釋詩書周禮三經上進帝謂之曰今談
經者人人殊何以一道徳卿所著經其以頒行使學者
歸一遂頒于學宫號曰三經新義一時學者無不𫝊習
有司純用以取士安石又為字説二十四卷學者争𫝊
習之自是先儒之𫝊註悉廢矣
(臣/)按柳宗元送蔡秀才序言今世尚進士故天下
舉歸之而且更其科以為得異人乎無也惟其所
尚又舉而從之尚之以孝弟孝弟猶是人也尚之
以經術經術猶是人也姚康撰科第録序言以孔
顔為心雖日視滛靡不能遷其操以桀跖為心雖
日聞仁義莫能治其性若膺鄉舉里選亦此流也
若捜茂材異行亦此流也則何必目秀才為樸名
進士為薄耶此二說與蘓軾之論皆可謂之辯矣
要之未為知本也郷舉里選之制不行庠序學校
之教不立而欲致治于三代之盛未有能然者俱
為無益而其尢甚者非詞賦聲耦之文乎講先王
之遺文以致知格物舍經術其奚從乎善乎司馬
光之言曰取士之道當先徳行後文學就文學言
之經術又當先于詞章神宗專用經義論䇿取士此
乃復先王之令典百王不易之法但安石不當以
一家私學欲盖先儒也自熈寧四年始罷詞賦専
用經義取士凡十五年至元祐元年復詞賦與經
義並行至紹聖元年復罷詞賦専用經義凡三十
五年至建炎二年又兼用經賦盖熈寧紹聖則専
用經而廢賦元祐建炎則雖復賦而未嘗不兼經
而朱熹私議嘗欲罷詩賦而分諸經子史時務之
年使治經者必守家法答義者必通貫經文條舉
衆說而斷以己意有司命題必依章句以為如是
則士無不通之經史而皆可用于世盖經賦之得
失得二臣之論而判然矣然其得人與否則又在
于主司之學行焉主司既賢且才而所取又賢且
才也淵源變化必有以成數十年之風氣而充于
庶職亦遂以共數十年之治功故國家之善敗未
始不由此也説者謂有司命題茍簡或執偏見臆
說互相背馳或發䇿用事訛舛故士子眩惑莫知
適從才者多致見遺所取之士既不精數年之後
復俾之主文柄是非顛倒逾甚時謂之謬種流𫝊
復容情任意不學之流往往中第而舉人之弊不
可勝言矣載攷明經一科熈寧四年始廢然自李
唐相沿重進士輕明經進士試時設香案禮拜供
帳甚盛明經試時設棘監守防閑甚宻故時人有
焚香取進士嗔目待明經之語由進士者往往皆
至顯人由明經者往往不過學究之類則亦士之
不能為進士之文者為之耳故惟五代干戈搶攘
之際士失其業而明經乃多于進士也今之歳貢
號為明經則異是盖其廪餼膠庠困頓塲屋輪年
挨次使不致終于遐棄略如宋之十五舉以上並
賜本科出身抑又失厥初立法之本㫖矣(初制必/取資性)
(純厚學業有成年二十方許及中/式者發國子監不中式者罰充吏)
以上進士明經
御定孝經衍義卷六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