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內則衍義
御定內則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内則衍義卷五
大學士傅以漸恭纂
教之道
勉學
宋真宗章獻明肅劉皇后益州華陽人也李宸妃生仁
宗后以為己子與楊淑妃撫視甚至仁宗即位尊為皇太
后太后諭輔臣曰皇帝聽斷之暇宜詔名儒講習經史以
輔其徳於是設幄崇政殿之西廡而日命近臣侍講讀
謹按學莫盛於宋非獨儒臣軰出葢代有令主開之
當仁宗時已尊經學古矣然詔名儒講經史之諭則
發自劉太后良以人主之徳業尤重於即位之始始
而崇儒嗜學則聲色遊觀諸事不足以奪其志而損
其徳否則不謹於始必荒於終且理學之儒臣疎則
功利之小人進治亂之幾係焉此太后之所以汲汲
也史稱仁宗於太后慈孝無間葢實有以教之豈特
撫視篤至而已哉
鄒孟母者孟軻之母也其舍近墓孟子之少嬉遊為墓
間之事踴躍築埋孟母曰此非吾所以居子也乃去舎
市旁其嬉戯為賈人衒賣之事孟母又曰此非吾所以
居子也復徙舎學宫之旁其嬉遊乃設俎豆揖讓進退
孟母曰真可以居吾子矣遂居之孟子既學而歸孟母
方績問曰學所至矣孟子曰自若也孟母以刀斷其織
孟子懼而問其故孟母曰子之廢學若吾斷斯織也夫
君子學以立名問則廣知是以居則安寧動則逺害今
而廢之是不免於厮役而無以離於禍患也何以異於
織績中道廢而不為者哉孟子懼旦夕勤學不息受業
於子思之門人遂成天下名儒
宋歐陽修母鄭氏廬陵人年二十九而寡親教其子家
貧無紙以荻作筆畫地為書後修卒成大儒
宋程顥程頥母向氏河南人明於經所親教其子嘗令
學書署伯子顥曰殿撰叔子頥曰處士
謹按聖賢之學至鄒孟子而道益明至宋歐陽子二
程子而𫝊愈廣然皆有母訓焉以孟子之賢母未徙
舍尚為陋習所染母未斷織猶以淺學自安則凡訓
子者安可憚遷徙之勞縱姑息之愛哉歐陽氏之家
甚貧其母不因困而弛教程氏之家麤足其母不耽
安而失學葢皆有孟母之遺風焉夫教其子應文詞
之科登貴顯之位皆未足以不朽獨三母之教子使
之追蹤聖賢䆒心理學道明於天下功被於後世豈
非千古教子之極則與
宋蘇軾母程氏眉山人嘗夜讀漢史至范滂𫝊喟然而
嘆軾時幼侍側謂母曰某若為滂夫人許之乎母曰汝
能為滂吾獨不能為滂母哉軾後為名臣文章著於天
下
元虞集母楊氏國子祭酒文仲女也文仲世以春秋名
家而族弟参知政事棟明於性理之學楊氏在室即盡
通其説集與弟槃隨父汲於嶺外干戈中無書籍可携
楊氏口授論語孟子左氏傳歐蘇文輒成誦比還長沙
就外傅始得刻本則已盡讀諸經通其大義矣集後以
文章為元名家
謹按理學而下其次莫如文章然非有益於國家可
傳於後代則不是貴宋之蘇軾元之虞集所著章疏
之類多闗切政務通達治體其他文辭並有法度後
學皆誦述之然史稱蘇母讀史虞母通經所得於慈
幃之訓者豈淺鮮哉至蘇母勵其子以學先賢如范
滂之䝉難而勿顧虞母當干戈擾攘不誨其子以茍
且之學而必以聖經賢傳授之是皆卓然有丈夫之
識若二子立朝終稱名臣亦可謂能顯親揚名者矣
北魏房景伯母崔氏清河人崔元孫之女也性嚴明有
髙節厯覽書傳多所聞知親授子景伯景光九經義學
行修明並為當世名士
宋蒲卣母任氏南宫人知書里中號任五經自教其子
卣中元豐間進士累官大夫
遼邢簡妻陳氏營州人父陘五代時累官司徒陳氏甫
笄渉通經義凡覽詩賦輒能誦尤好吟咏時以女秀才
目之年二十歸於簡孝舅姑閨門雍睦有六子陳氏親
教以經後二子抱樸抱質皆以賢位宰相贈陳氏魯國
夫人
元周氏灤平石城人年十六適李伯通生一子名易金
末伯通監豐潤縣元兵攻之城破不知所終周氏謂偕
行者曰人茍愛其生萬一受辱不如死即自投於塹主
者怒㧞佩刀三刃其體而去得不死遂携易而逃間闗
至汴績絍以自給教易讀書有成
謹按諸母所遇不同而訓子以成立則同夫名位之
大小時勢之安危是有數焉士君子所可自恃者學
耳房母蒲母邢母皆淹通經史出所素習以導其子
周氏史不稱其知書然觀其臨難致命非明於理道
者不能然則為母者欲淑其子固當先習於正學為
子者欲光其母尤當自勉於大成也
魯公父文伯出學而還其母季敬姜側目而盻之見其
友上堂從後堦降而却行奉劍而正履若事父兄文伯
自以為成人矣敬姜召而數之曰昔者武王罷朝而結
絲練絶左右顧無可使結之者俯而自申之故能成王
道桓公坐友三人諫臣五人日舉過者三十人故能成
霸業周公一食而三吐哺一沐而三握髪所執贄而見
於窮閭隘巷者七十餘人故能興周室彼二聖一賢者
皆覇王之君也而下人如此其所與遊者皆過巳者也
是以日益而不自知今以子年之少而位之卑所與遊
者皆為服役子之不益明矣文伯謝罪於是乃擇嚴師
賢友而事之所與遊者皆黄髪兒齒也文伯引袵攘捲
而親饋之敬姜曰子成人矣
北魏鉅鹿魏緝母房氏訓導其子有母儀法度緝所交
遊有名勝者則身具酒饌有不及己者輒屏臥不飱須
其悔謝乃食善誘嚴訓類皆如是
謹按勉學之道著於傳記甚多然舉其要則曰毋友
不如己者葢友之徳業出我上必日思企而及之學
不期進而進矣友之徳業出我下則無以益我而易
於自滿學不期退而自退矣敬姜之論得聖賢心法
魏母亦有見於大道為人子者觀二母之深心思兩
子之悔謝不如己者且不可交而況於損己者乎
訓忠
漢丞相安國侯王陵之母陵始為縣邑豪漢髙祖微時
兄事陵及髙祖起沛陵亦聚黨數千以兵屬髙祖項羽
與漢為敵國得陵母置軍中陵使至則東嚮坐陵母欲
以招陵陵母私送使者泣曰為老妾語陵善事漢王漢
王長者無以老妾故懐二心乃伏劒而死以固勉陵項羽
怒烹之陵志益感奮終與髙祖定天下位至丞相封侯
專爵五世
晉何無忌母劉氏将軍建之女也少有志節弟牢之為
桓元所害劉氏每銜之常思報復及無忌與劉裕謀劉
氏察其舉措有異喜而不言㑹無忌夜於屏風裏制檄
文劉氏潜以器覆燭徐登梯於屏風上窺之既知泣而
撫之曰汝能如此吾讎恥雪矣因問其同謀知事在裕
彌喜乃説桓元必敗義師必成之理以勸勉之後果如
其言
唐董昌齡母楊氏世居蔡昌齡事吳少陽至元濟時為
吳房令母常宻戒曰逆順成敗兒可圗之昌齡未决徙郾
城令楊復曰逆賊欺天神所不福當速降無以我累
兒為忠臣吾死不恨㑹王師逼郾城昌齡乃降憲宗喜
即拜郾城令兼監察御史昌齡謝曰母之訓也臣何能
帝嗟嘆元濟囚楊欲殺者屢矣及蔡平而母在陳許節
度使李遜表之封北平郡太君
謹按𫝊稱始於事親終於事君士君子忠朝廷定邦
國此孝之大者然親之愛子莫不喜其安常而憂其
遇變自非秉忠義之性具明達之識孰能為子决順
逆辯興廢哉漢楚之際項羽屢勝東晉之亂桓元甚
强至唐呉元濟世擁節鉞犯順㺯兵王師屢討之不
下當時智勇之士或未决所從乃王母知漢髙之必
興何母知劉裕之必濟視羽若元直如摧枯拉朽董
母辯論順逆卒不出所料何其慮事之明而見義之
决也要之三母皆有死志或死或不死或幾死而不
死是則有天焉為人子者但知以全身逺害為孝而
不知以盡忠殉節為孝觀乎三母可以警省矣
齊王孫氏母者大夫王孫賈之母也賈事齊閔王國亂
閔王死國人不討賊王孫母謂賈曰汝朝出而晩來則
吾倚門而望汝汝暮出而不還則吾倚閭而望汝今汝
事王王出走汝不知其處汝尚何歸乎賈乃入市中而
令百姓曰淖齒亂齊國害王欲與我誅之者袒右市人
從者四百人與之討淖齒殺之
晉虞潭母孫氏吳郡富春人孫權族孫女也初適潭父
忠恭順貞和甚有婦徳及忠亡遺孤藐爾孫氏雖少誓
不改節躬自撫養劬勞備至性總敏識鍳過人潭始自
幼童便訓以忠義故得聲望允洽為朝廷所稱永嘉未
潭為南康太守值杜弢構逆率衆討之孫氏勉潭以必
死之義傾其資産以餽戰士潭遂克㨗及蘇峻作亂潭
時守呉興又假節征峻孫氏戒之曰吾聞忠臣出孝子
之門汝當捨生取義勿以吾老為累也仍盡發其家僮
今隨潭助戰貿其所服環珮以為軍資於時㑹稽内史
王舒遣子允之為督䕶孫氏又謂潭曰王府君遣兒從征
汝何為獨否潭即以子楚為督䕶與允之合勢其憂國
之誠如此拜武昌侯太夫人加金章紫綬潭立養堂於
家丞相王導以下皆就拜謁咸和末卒年九十五成帝
遣使弔祭諡曰定夫人
北魏任城國太妃孟氏鉅鹿人尚書任城王澄之母也
澄為揚州刺史率衆出討賊賊帥姜慶真隂結逆黨襲
䧟羅城長史韋纘倉卒無措孟乃勒兵登陴激厲文武
喻之逆順於是咸有奮志賊不能克卒以全城朝廷勅
有司樹碑旌美
隋鍾士雄母蔣氏臨賀人也士雄仕陳為伏波将軍陳
主以士雄嶺南酋帥慮其反覆留蒋氏於都下及晉王
廣平江南以士雄在嶺表欲以恩義致之遣蒋氏歸臨
賀既而同郡虞子茂鍾文華等作亂攻城遣召士雄士
雄将應之蒋氏謂曰汝若背徳忘義我當自殺於汝前
士雄遂止蔣氏復為書諭子茂等曉以禍福子茂不從
尋為官軍所敗上聞蔣氏甚異之封安樂縣君
宋李母蔣氏江隂僉判李易之母也建炎三年金兵至
守臣胡紡謂易曰吾曹義當死公母宜少避易歸具白
其母令避母曰我去則汝决不能守矣願與汝同死聞
者義之
謹按忠之道不一處變亂紛紜之際葢尤難焉王孫
賈之報君仇虞潭之定賊亂皆其母成之任城太妃
則代子以禦㓂鍾士雄母則决子以報徳李易母則
勵子以固守慈訓之益大矣夫人具良心未有不欲
盡忠於君者特禍患廹於外死生亂於中耳觀乎諸
母則忠義之性處閨閫中者猶感奮不能已必欲其
子之蹈大節成完人為人子者顧可計利害而昧順
逆哉若夫有官守而盡其職有言責而盡其言皆忠
之屬也教者與守教者帷視其分所當然而已
譙國夫人洗氏屢建大功嶺南悉定隋文帝俾幕府署
長史以下官屬給印章聴發部落六州兵馬若有機急
便宜行事降𠡠書褒美賜物五千叚皇后以首餙及宴
服一襲賜之夫人並盛於金篋并梁陳賜物各藏於一
庫每嵗時大㑹皆陳於庭以示子孫曰汝等宜盡赤心
向天子我事三代主唯用一好心今賜物具存此忠孝
之報後諡為誠敬夫人
謹按厯代之亂中土兵爭未息邊陲之傑徃徃割據
自雄或討而不服或服而旋叛卒亦破滅無遺種當
梁陳隋之時南北搆兵諸邉擾攘洗夫人以智畧起
嶺表即抗衡上國稱霸一方誰得而禁之乃厯
事三代執節惟謹中朝之寵錫頻至嶺表之生
靈舉安其功徳一何盛也且粱亡歸陳陳亡歸
隋行迹明正又非反覆事人趨利昧義者舉忠
孝以教子孫即士君子佩聖賢之訓者不過如
是
禮之道
敬祭祀
内則曰觀子祭祀納酒漿籩豆菹醢禮相助奠又曰
若富則具二牲獻其賢者於宗子夫婦皆齊而宗敬
焉終事而後敢私祭飯黍稷稻粱白黍黄粱稰穛膳
膷臐燒醢牛炙醢牛胾醢牛膾羊炙羊胾醢豕炙
醢豕胾芥醬魚膾雉兎鶉鷃飲重醴稻醴清糟黍
醴清糟粱醴清糟或以酏為醴黍酏漿水醷濫酒
清白羞糗餌粉酏食蝸醢而苽食雉羮麥食脯羮
雞羮析稌犬羮兎羮和糝不蓼濡豚包苦實蓼濡
雞醢醬實蓼濡魚卵醬實蓼濡鼈醢醬實蓼腵脩
蚳醢脯羮兎醢麋膚魚醢魚膾芥醬麋腥醢醬桃
諸梅諸卵鹽
又曰有虞氏皇而祭深衣而養老夏后氏收而祭燕衣
而養老殷人冔而祭縞衣而養老周人冕而祭元衣而
養老
謹按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女子則以夫之祖為祖
者也既以夫之祖為祖當婚姻之始必齊戒以告鬼
神所以附逺厚别者甚摯即所以睦族敬宗者甚詳
然此道則自在家巳習熟者乆之觀父母之祭祀祖
先若酒若漿若籩若豆若菹若醢皆自廟外進而納
之於神座助其供奠及其為婦祗事宗子宗婦不敢
以富貴相加茍宗子貧而我富當其祭祀也宗子宗
婦名為大宗庶子庶婦名為小宗具二牲而獻其善
者於宗子次者私用以自祭且敬事大宗之祭齊戒
而行之祭畢然後私祭乎祖禰恭順既存乎心即飯
膳飲酒羞食有無之不加敬謹者飯有六種為黄黍
為稷為稻為白粱為白黍為黄粱或熟而穫之或生
而穫之膳有二十豆牛膷牛臐豕膮牛炙四物共為
一行居最北從西為始牛醢牛胾牛胾而醢者及牛
膾四物為第二行陳之從東為始羊炙羊胾羊醢豕
炙四物為第三行陳之從西為始豕醢豕胾芥醤魚
膾四物為第四行陳之從東為始以上十六豆是下
大夫之禮加之以雉與兔鶉與鷃四物為第五行陳
之從西為始則上大夫之禮矣飲之類有三曰稻醴
曰黍醴曰粱醴清涕醇糟並而設之故曰重醴其名
有六釀粥為醴一也黍釀之粥二也漿三也水四也
梅漿五也諸所和之水凉者六也酒則有清者焉其
事酒昔酒其色皆白焉羞則合蒸者為餌餅之者曰
餈皆粉稻米黍米而為之焉食之数有二十六蝸為
醢苽米為飯雉為羹麥為飯析脯與雞為羹細析稻
米為飯犬與兔為羹俱三味相宜者此等之羹宜以
五味調和米屑為糝不須加蓼以實其中也濡豚肉
用苦菜包裹以殺其惡氣又實之以蓼縫而合之濡
雞則用醢及醤濡魚則以魚子為醤而烹其魚濡鼈
亦加醢及醤皆實之以蓼縫而合之以上十三皆和
調濡漬之有法也自此以下則醢及醤各自為物請
得而詳數之捶脯而施薑桂者蚍蜉子為醢其十四
十五也上所云之脯羮兔為醢十六也麋之胖者魚
為醢十七十八也魚之鱠者芥醤之十九二十也麋
腥則兼醢與醤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也乾桃乾梅
之類用卵鹽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也此二十六皆
古人君燕食之禮而祭祀備之虞夏商周凡事皆由
質而文冠雖異乎而祀祖考以致孝之心則同服雖
異乎而尊髙年以長長之心則同飲食衣服掌之者
婦人祀先敬長成夫之禮者亦婦人此敬祭祀之制
所以不憚詳著於内則篇也
詩召南采蘩章曰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
之事于以采蘩于澗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宫被之僮
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還歸
又召南采蘋章曰于以采蘋南澗之濱于以采藻于彼
行潦于以盛之維筐及筥于以湘之維錡及釡于以奠
之宗室牖下誰其尸之有齊季女
謹按家道莫備於文王南國其被化之近者諸侯夫
人能盡誠敬以奉祭祀其家人叙其事以美之於是
乎有采蘩之詩大夫之妻能奉祭祀其家人亦叙其
事以美之于是乎有采蘋之詩婦道無專故用蘩者
事則公侯之事耳宫則公侯之宫耳雖沼沚澗中不
憚躬親之勞備内官而主東房要以相夫子而廣孝
思當其薦蘩之初祭事方殷此夙夜在公之時也但
見夫人被之戴於首者僮僮而竦敬及其徹蘩之際
祀禮告成此薄言還歸之時也但見夫人被之加於
首者祁祁而舒徐祭有終始心無間斷文王之化所
從來逺矣蘋可以羞神明而采之南澗之濱藻可以
薦宗廟而采之行潦之水是臭味未成誠敬已寓於
躬採繼而盛之則方筐圓筥異其器烹之則有足無
足異其釡是宗室未将牖下未奠誠敬詳著於分别
古大夫家立大宗之廟牖下其室之西南隅奥鬱之
地神靈所棲主婦薦豆實以葅醢其凛凛乎齊肅也
以為必老於祭祀者也而年則其少少而能敬不特
見其嫺於禮愈見其美於質此誰為為之哉
又大雅生民首章曰厥初生民時維姜嫄生民如何克
禋克祀以弗無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載震載夙載
生載育時維后稷
謹按夫人一氣祖孫同體故祭祀之説以我之精誠
接天之精誠天下萬事萬物皆由此出婦人之道敬
祖宗所以衍孫子敬鬼神亦所以蕃本支也周之開
國本於后稷后稷之生本於其母之誠敬可不推原
於所自始哉姜嫄為髙辛氏之世妃當其祭天於郊
配之以先禖禮用太牢天子親徃后妃率九嬪御乃
禮天子所御帶以弓韣授以弓矢於髙禖之前葢以
明男子之所有事也詩人美之曰我周之所以初生
實惟有邰之女名曰姜嫄從髙辛氏享先禖之神袚
無子而求有子上帝監其精誠使之見大人迹而履
其拇既震動而有孕及月辰而肅居側室乃后稷所
為生育也后稷既受於天則禋祀之地即後世興王
之地卜世卜年神而明之又何疑上祀以天子之禮
而尊之以配天乎此尤敬祭祀之大者
月令曰后妃齊戒親東鄉躬桑禁婦女母觀省婦使以
勸蠶事蠶事既登分繭稱絲効功以共郊廟之服毋有
敢惰
又曰命婦官染采黼黻文章必以法故無或差貸黒黄
蒼赤莫不質良毋敢詐偽以給郊廟祭祀之服
謹按天子以耕藉勸天下之農所以為食之本后妃
以親蠶帥天下之織所以為衣之本然當其初行蠶
禮則祭先蠶黄帝之元妃西陵氏蠶事方成兢兢乎
郊廟之服不敢不共也郊廟祭祀之服不敢不給也
季春之月可以養蠶后妃乃齊肅戒謹親向東方採
桑而食之禁飭婦女罔修容儀敦誠樸素為天下先
並省婦使以勸蠶事夫后妃之所以致謹此蠶事者
何哉誠見夫蠶事之所闗者大也蠶事既登以獲絲
之多寡定功勞之上下郊天祭祖之服皆賴此為共
后妃督責衆婦是刻刻以天地祖宗為心也及其夏
季可以染采后妃命婦官掌染采之事白與黒謂之
黼黒與青謂之黻青與赤謂之文赤與白謂之章必
遵舊典而無或差忒黒以象北方之水黄以象中央
之土蒼以象東方之木赤以象南方之火必簡純潔
而莫敢詐偽郊廟祭祀之服從此取足焉后妃之勤
如此大夫士庶之家葢可不懋勉乎哉
曽子問篇曰三月而廟見稱來婦也擇日而祭於禰成
婦之義也
禮器篇曰君在阼夫人在房大明生於東月生於西此
隂陽之分夫婦之位也君西酌犧象夫人東酌罍尊禮
交動乎上樂交應乎下和之至也
又曰太廟之内敬矣君親牽牲大夫贊幣而從君親致
祭夫人薦盎君親割牲夫人薦酒卿大夫從君命婦從
夫人洞洞乎其敬也屬屬乎其忠也勿勿乎其欲其饗
之也
祭義曰古者天子諸侯必有公桑蠶室近川而為之築
宫仞有三尺棘牆而外閉之及大昕之朝君皮弁素積
卜三宫之夫人世婦之吉者使入蠶於蠶室奉種浴於
川桑於公桑風戾以食之歳既單矣世婦卒蠶奉繭以
示於君遂獻繭於夫人夫人曰此所以為君服與遂副
褘而受之因少牢以禮之古之獻繭者其率用此與及
良日夫人繅三盆手遂布於三宫夫人世婦之吉者使
繅遂朱緑之元黄之以為黼黻文章服既成君服以祀
先王先公敬之至也
祭統曰夫祭也者必夫婦親之所以備外内之官也官
備則具備水草之葅陸産之醢小物備矣三牲之俎八
簋之實美物備矣昆蟲之異草木之實隂陽之物備矣
凡天之所生地之所長茍可薦者莫不咸在示盡物也
外則盡物内則盡志此祭之心也是故天子親耕於南
郊以共齊盛王后蠶於北郊以共純服諸侯耕於東郊
亦以共齊盛夫人蠶於北郊以共冕服天子諸侯非莫
耕也王后夫人非莫蠶也身致其誠信誠信之謂盡盡
之謂敬敬盡然後可以事神明此祭之道也
又曰是故先期旬有一日官宰宿夫人夫人亦散齊七
日致齊三日君致齊於外夫人致齊於内然後㑹於太
廟君純冕立於阼夫人副禕立於東房君執圭瓚裸尸
太宗執璋瓚亞裸及迎牲君執紖卿大夫從士執芻宗
婦執盎從夫人薦涗水君執鸞刀羞嚌夫人薦豆此之
謂夫婦親之
又曰君卷冕立於阼夫人副褘立於東房夫人薦豆執
校執醴授之執鐙尸酢夫人執柄夫人受尸執足夫婦
相授受不相襲處酢必易爵明夫婦之别也
謹按祭祀之道主敬而夫婦之道主和和而不敬其
和必流於䙝敬而不和其敬必流於偽有能於嚴肅
恪慎之際而恬焉為之盡物盡禮祖宗未有不來格
者故三月廟見乃稱來婦不廟見則婦禮未備祭於
父母之廟而必擇日者敬謹以明相代之義也廟之
内有阼有房罍尊在阼犧尊在西廟堂之下縣鼓在
西應鼔在東禮器樂器如此之分明也君在阼夫人
在房豈非以日生於東月生於西以隂陽而辨夫婦之
位歟乃君在阼而西酌犧象夫人在西而東酌罍尊
縣鼔倡於西而應鼔和於東是禮樂交治之情夫婦
有徃來之好和莫有甚於此者諸侯太廟之内君后
各親其事又犂然絶不相渉也合内外貫始終純是
一敬君親牽牲必先告神而後殺大夫贊幣而從
用幣正所以告鬼神也其廟餞之禮則君割牲肝而
夫人薦盎饋食之禮則君割牲體而夫人薦酒卿大
夫從君命婦從夫人表裏無間其敬洞洞誠實無偽
其忠屬屬勉勉不已其饗勿勿是夫人與君同其敬
不同其事也至於養蠶之禮始於季春之朔君皮弁
素積以重其事時既單而獻繭夫人禮服而受之既
以少牢慰世婦之勤又繅三盆手朱緑元黄各成其
色念君服之重先王先公無之弗敬我何敢弗敬此
其道祭統篇嘗暢言之矣古國君之取夫人其辭曰
請君之玉女與寡人共事宗廟社稷故祭必夫婦親
之大夫命婦從之官備則凡物皆備有葅醢之小物
有牲簋之美物又有昆蟲草木隂陽之物乃謂之盡
物外盡物而内盡志祭祀之敬庶乎其全推而上之
天子王后親耕親蠶與諸侯夫人之耕與蠶何異誠
信無所不盡盡無所不敬敬盡然後可以事神明太
廟之内執圭以裸尸執紖以迎牲鸞刀以修嚌皆夫
親其事執盎以從夫涗齊以為酌羞豆以為薦皆婦
親其事立阼立東房則位次有别執校執鐙執柄執
足則授受有别酢必易爵則酬酢有别所以明夫婦
之别也夫婦以情親而敬祭之心既摯則事事無所
不敬敬乃能别别乃能和而夫婦之道乃可乆
唐韓㑹妻鄭夫人者愈之兄嫂也滎陽人愈未齔失怙
恃從兄官秦州兄坐謗遷韶州以卒去故鄉萬里㓜孤
滿前不能歸鄭拮据誠至竟以喪返葬春秋霜露敬薦
享韓氏祖考如夫存
滎陽縣太君鄭氏比部郎元寛妻拾遺稹母也孝悌夙
成習禮學歸元氏敬恭祀事雖隆沍服勤親饋無怠色
元鄭皆大族合而姻表滋多中外吉㓙之禮有疑義取
衷焉以無違於禮
宋韓國夫人鄭歐陽修之母也居恒泣告修曰吾始歸
汝父免於喪踰年矣嵗時祭祀必出涕言祭而豐不如
養之薄也間御酒肉又必出涕言昔吾嘗不足而今稍
有餘何及於養也始吾一二見之以為新免於喪適然
耳既其後常然至終身未嘗不然以是知汝父之能養
也
謹按祭祀之禮既備於經書則凡婦人女子自當敬
共恪守春懐風木秋感霜露而史不盡著為其相習
而為常道也況婦人無主祭之文夫死從子則主祭
在子矣今所録之三人則有異乎尋常者在焉各天
逺宦旅櫬無依孤㓜伶仃艱難誰訴而拮据誠至祭
拜無殊於夫存是韓氏祭祀之典以鄭夫人而傳也
唐代禮法多所詳備世禄之家鮮克由之滎陽太君
事事必凖於典章諸凡吉㓙嘉㑹固有折衷而敬祭
一道尤為篤慎溽暑必親饋則無日不肅可知是諸
大族祭祀之典以滎陽縣君而振也至於歐陽修之
母其致敬於祭祀者不自著而教子則引其父以為
則畫荻教字自力於衣食以教亷憫獄案以教慈敦儉
薄以教居患難何所不悉而必以重祭祀為大是歐
陽修之綿延宗祊以韓國夫人而全也
金白氏蘇嗣之之母許州人宋尚書右丞轍五世孫婦
也蘇氏軾轍及過俱葬郟城之小峨嵋山故世居許昌
白氏年二十餘即寡居服除外家迎歸兄嫂竊議改醮
白氏㣲聞之牽車徑歸曰我為蘇學士家婦又有子乃
欲使我失身乎自是外家非有大故不徃也嘗於宅東
北為祭室畫兩先生像圖黄州龍川故事壁間香火嚴
潔躬自洒掃士大夫求瞻拜者徃徃過其家奠之天興
元年許州被兵嗣之為汴京廂官白拜辭兩先生前曰
兒子徃京師老婦死無恨矣敢以告即自縊於室側家
人并屋焚之年七十餘
謹按祭祀之道近則情篤而逺或否居恒則典循而
變或否子則念嗣續而婦或否孰若白氏之賢當嫠
居矢志之日上不忍墮學士之聲名香火嚴潔躬親
洒掃至於兵亂自縊室側可不謂誠敬終身者哉
御定内則衍義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