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內則衍義
御定內則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内則衍義卷七
大學士傅以漸恭纂
禮之道
守貞一
易屯六二爻辭曰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
恒六五象曰婦人貞吉從一而終也
序封傳曰夫婦之道不可以不乆也故受之以恒
謹按天地既立惟人欲最險故屯卦下震上坎動乎
險中乃大亨而猶必利貞六二柔順中正與九五剛
柔相配而相隔之位逺當屯難之際茫無合期初九
則最近且建侯而得百姓之心肫懇以求婚媾其情
最難却而執定不嫁遲之又乆妄求者去正應者合
卒歸九五豈非天下至貞者哉恒卦震為長男巽為
長女百年婚姻確乎不改序卦傳曰恒居咸後蓋咸
以少男少女相配一日如是終身如是故受之以恒
也易經稽實待虚存體應用原不定指夫婦而夫婦
之理則當以此為正故引為守貞法
詩周南曰南有喬木不可休息漢有游女不可求思漢
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翹翹錯薪言刈
其楚之子于歸言秣其馬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
矣不可方思翹翹錯薪言刈其蔞之子于歸言秣其駒
漢之廣矣可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召南曰厭浥行露豈不夙夜謂行多露誰謂雀無角何
以穿我屋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獄雖速我獄室家不
足誰謂䑕無牙何以穿我墉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訟
雖速我訟亦不女從
謹按文王之化自近而逺先及于江漢之間而有以
變其淫亂之俗故出游之女端莊静一非復前日之
可求也喬木翹楚高而且潔漢廣江永凛不可犯秣
馬秣駒悦之至不可泳不可方敬之深即南國之人
遵召伯之教服文王之化女子能以禮自守而不為
强暴所汙作行露之詩以絶人雖速之以獄速之以
訟而究之不可移我心也女子之貞如此則上之所
以感之者可知矣
鄘栢舟曰汎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兩髦實維我儀之
死矢靡他母也天只不諒人只汎彼柏舟在彼河側髧
彼兩髦實維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諒人只
謹按弼鄘兩風俱以柏舟為首見閨門為萬化之原
此詩則衛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共姜守義父母欲奪而
嫁之共姜作詩以自誓也柏舟與河有定在猶夫共
伯有定配也有定配則豈可以死生二其心是心也
恩之淺者或不能諒母之於我覆育之恩如天罔極
何不諒我心而欲奪之乎蓋雖不見諒於母而天地
鬼神鑒之共姜其賢矣哉
禮郊特牲曰天地合而後萬物興焉夫昏禮萬世之始
也取於異姓所以附逺厚别也幣必誠辭無不腆告之
以直信信事人也信婦徳也一與之齊終身不改故夫
死不嫁
又曰出乎大門而先男帥女女從男夫婦之義由此始
也婦人從人者也㓜從父兄嫁從夫夫死從子
謹按夫婦之道等諸天地合兩姓為一體乃能上承
宗祏下衍雲仍所關既大故同姓雖百世而婚姻不
通娶異姓嚴之也附逺嫌之義而大明其有别之體
六禮備而後成親金石之盟天日之矢以信人事則
驕奢放惰之心杜以信為徳則恭勤慈愛之法詳三
從既昭五倫乃定周之前貞婦烈女無傳人夫人而
皆能為貞婦烈女也後世患難相尋險偽日勝而不
以時勢變其操寧苦毋甘可不謂不朽盛事歟
周陶嬰魯門女少寡魯人將求焉嬰乃作黄鵠歌以自
明終身不改其歌曰悲夫黄鵠之蚤寡兮七年不雙宛
頸獨宿兮不與衆同夜半悲鳴兮想其故雄天命早寡
兮獨宿何傷寡婦念此兮泣下數行嗚呼哀哉兮死者
不可忘飛鳥尚然兮况于貞良雖有賢雄兮終不同行
蔡人妻宋人之女既嫁於蔡而夫有惡疾其母將改嫁
之女曰夫之不幸即妾之不幸也奈何去之適人之道
一與之醮終身不改夫芣苡之草雖甚臭惡猶始於捋
采之終於懷擷之浸以益親况於夫婦之道乎彼無大
故又不遣妾何以得去終不聽
秦羅敷邯鄲女子為千乘王仁妻仁後為趙王家令羅
敷出采桑陌上趙王登臺見而悦之置酒欲奪之羅敷
善彈筝作陌上桑詞以自明不從
楚貞姫楚白公勝之妻白公死其妻紡績不嫁吴王以
重幣聘焉白妻辭之曰忠臣不借人以力貞女不嫁人
以色豈獨事生若此於死者亦然妾不能從夫死今可
更嫁乎卒拒不行
南齊蔣雋妻黄氏宜興人夫早世矢志不踐二庭家人
逼之欲自殺乃已建元二年表其閭
梁王氏灞陵王整之妹冐母姓姚氏名姚玉京年十六
歸衛敬瑜敬瑜溺水死玉京守志養舅姑嘗有雙燕巢
梁間雄為鷙鳥所傷其雌悲鳴至秋集玉京臂如告别
玉京以紅縷繫足曰新春復來為吾侣也明年果至如
是者五六年玉京疾卒燕復來家人語曰玉京死矣墳
在南郭燕遂至墳所亦死雍州刺史晉昌侯操題曰旌
義衛氏之門
北魏董景起妻張氏陳留人皇興間景起早亡張氏時
年十六痛夫少䘮且無子息遂哀傷過禮終其身不食
葷血獨守貞操鄉曲高之終見標異
張洪初妻劉氏滎陽京縣人年十七夫亡遺腹生一子
三嵗又殁其舅姑年高朝夕奉養兄矜其少寡欲奪嫁
之劉自誓不許以終其身
刁思遵妻魯氏滎陽人始笄為思遵所聘未逾月而思
遵亡其家憫其少寡許嫁已定魯聞之以死自誓父母
不達其志遂赴郡訴稱刁氏恡護寡女不使歸寧魯乃
與老姑徒歩詣司徒府自陳狀普㤗初有司聞奏詔本
司依式標榜
唐崔繪妻盧氏鸞臺侍郎獻之女繪喪盧年少家欲嫁
之稱疾不許女兄適工部侍郎李思冲早亡思冲欲求
為繼室歸幣三百轝盧不可曰吾豈再辱於人寧没身
為婢耳是夕出自竇糞穢衊面還崔舍㫁髪自誓武后
詔為浮屠尼以終
樊㑹仁母敬氏河東人字象子笄而生㑹仁夫死事舅
姑孝順舅姑以其少欲嫁之濳約婚於里人至期陽為
母病使歸視敬至知見紿乃佯為不知者私謂會仁曰
舅將奪吾志汝云何㑹仁泣敬曰兒母啼乃伺隙遁去
追及半道以死自誓乃罷㑹仁未冠卒敬母亦死塟畢
謂所親曰母死子亡何生為不食數日死聞者憐之
楚王靈龜妃上官氏靈龜卒將塟議者欲不舉前妃妃
曰逝者有知魂可無托乃備禮合塟服除兄弟諭以無
子可不有行妃泣曰丈夫以義婦人以節我未能殉溝
壑尚可御粉澤祭他祚乎將自劓衆救乃止
李氏二女白之孫也已為編民陳雲劉勸妻宣歙觀察
使范傳正與白有世誼訪得之勸之改適士族二女曰
夫婦之匹命也在孤窮既失身下俚仗威力又援締他
門死何面目見大父於地下傳正不奪其志且為復其
徭役
王韞如王忠嗣女忠嗣鎮北京以女歸元載元載少貧
嵗乆見輕韞如勸之逰學肅代兩朝載為宰相貴盛賓
客候門韞如復為詩以諌之有公孫開館招佳客知道
浮雲不乆長之句元載不聴被誅上令王氏入宫嘆曰
二十年太原節度使女十六年宰相妻誰能為長信昭
陽之事遂斃於京兆杖下
五代魏成妻周氏良鄉民成年五十乏嗣娶周氏生一
子後成殁周氏年二十服闋親戚咸勸之再適周氏曰
嘗聞烈女不更二夫妾雖愚婦豈肯更二姓乎於是服
勤耕織事姑三十餘年事聞旌其門
宋包繶妻崔氏繶早亡惟一㓜兒姑意崔不能守使人
試其心崔蓬垢涕泣曰生為包婦死為包鬼誓無他也
後兒亦卒母吕誘崔嫁崔曰舅殁姑老將安之乎吕怒
崔泣曰倘有不義見迫必絶於尺組之下母乃止卒於
包氏事聞旌表繶拯之子也
黄淑字致柔建寧進士王防妻防為泗州户曹卒黄挈
柩歸未幾母又卒所親議政適盧陵令黄誓不改節詠
竹詩以見志議遂寢後憂欝死臨終囑其妾以所詠詩
置墓中
林氏龍溪人年十九嫁為謝氏婦踰年而寡父母以其
無子欲奪而嫁之誓不許曰吾立一嗣亦無不可守志
六十餘年嘉熈間縣令趙綘夫為立碑於墓郡守李韶
著曰守節婦林氏墓
王氏龍溪人蘇宋傑妻年二十一而寡方娠夫家貧父
母欲奪其志誓不許父母怒絶其往來既生男父母意
猶未解不得歸寧者七年及男既長則曰吾今不復强
汝嫁矣爱如初
侯氏南豐人謝泌妻家貧事姑孝盗起侍姑不去盗逼
之不從及之仆溝中賊退漸甦見一金珠篋族婦以為
己物稍分之辭曰非我有不願也後夫與姑俱亡子㓜
父母欲改嫁侯曰寧餓死耳卒終其節
張氏婺源人許某妻也年二十餘夫死遺腹生一子明
年姑與子俱亡夫族盡據其家而有之乃還母家鬻簪
珥自營一室奉許氏祀嫠居二十三年而殁
楊氏知欽廉州友之女適蔡苦納喜讀書通大義夫卒
時年二十有三守節不二書乞為寒水玉願作冷秋菰
二句於壁以自勵
胥氏金谿人嫁黄君隽未期而寡父問所志答曰生為
忠孝家婦死為忠孝家鬼葢以雋為忠孝黄彦逺之裔
也
陳節婦臨海人貢士朱伯履妻夫少亡有欲奪其志者
陳氏撫膺慟絶既甦嘆曰吾寕速死忍聞此言引刀欲
自剄姑亟奪之乃免事父母舅姑至孝詔封安人旌其
門
元薛世榮妻韓氏河南人世榮殁時年二十一孀居守
節年七十八而終至元五年旌表其門
燕山項氏其夫江南人行賈燕薊間聘項與居未幾夫
死項時年二十奉柩回江南勵志孑居以守夫祀
孝節婦崑山人水得之妻年二十夫亡誓不嫁或勸之
曰無子老將何依婦拒曰夫者天也天可二乎夫死無
子命也欲自經其兄子覺之得不死後同籍繋獄婦當
連坐任事者脅之曰若適人可全婦曰吾不忍以危難
棄禮義雖死無悔事聞詔旌之
明徐氏名瑩東陽趙為濳妻年二十七為濳殁撫遺孤
晝夜哭者累年有為言禮婦人不夜哭自是夜惟飲泣
間誦孝經論語小學以節哀痛氣且絶猶誦割不正不
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視邪色耳不聴邪聲諸語緝緝不
絶口婦郭氏亦以孝聞有司兩上其事詔皆旌之
孫氏陽武人陳子英妻英充飛虎衛小旗洪武初從北
征謂孫曰吾生死未可知幸有二弱息汝肯撫育乎孫
曰君但盡忠報國吾母子弗煩憂也英果死于戰父母
欲奪其志孫泣曰吾不忍背夫而生即欲自盡父母懼
乃止矢志終其身
朱氏泉州衛指揮僉事張盛妻歸一年而盛卒甫十七
遺腹六月生子昱奉事盛母及祖母俱紡績以供既卒
躬治三䘮撫夫之三弟乃家益窘抱子昱依外祖蔣氏
以居外祖母欲奪其志朱竊入室自縊家入覺而解之
良久方甦自是人不敢言後昱襲官朱垂老雖親戚罕
見其面事聞旌表
謹按天下凡事皆可易獨志不可易故精合於神謂
之心精合於氣謂之志宅平而無為者心也領鋭而
有膽者志也婦人矢志所謂至柔而有至剛之用者
也陶嬰作歌羅敷製詞黄淑楊氏詠詩蔡人妻之引
芣苡姚玉京之感雌燕皆志之發於言者董妻不食
葷血侯氏不願金珠或為晝夜之哭或為立嗣之舉
張氏項氏孑居奉祀胥氏不墮忠孝之裔以至徒歩
陳狀遺子又逝終日不食窮且益堅薛世宗之妻與
夫事姑三十年者老而不改又何疑楚貞妻崔繪妻
之不適貴人上官氏之不御粉澤王韞如不得志於
奸相李氏二女辭威力之援哉甚至不得歸寧者七
年終感父母之心又豈以危難棄禮義乎則黄氏崔
氏陳節婦孫氏朱氏之欲自殺敬氏之逃而卒死義
也匹夫不可奪志洵哉其不誣也
唐郭皇后汾陽王女孫父曖尙昇平公主實生后選為
廣陵王妃生穆宗帝即位為后妃羣臣三表請立后帝
以后出元勲族復正位㣲賤不易防持不下穆宗立尊
為皇太后穆宗崩宦官請太后臨朝稱制太后曰爾欲
以天后待我耶我家世守忠義非武氏比太子雖少獨
可選重徳為輔佐爾軰母預政即國家尊安吾何為哉
自古未聞有女子為天下主而能致理者也取制書手
裂之
謹按禮為天地之經民實則之則天明因地性六制
從此得制焉人果能揆諸理而猶有越軼之舉者罕
矣嚴拒稱制之請選重徳為輔佐郭后所言尤千古
之龜鑑也
五代時虢州司户㕘軍王凝卒於官家貧獨一子尚㓜
妻李齊人也負遺骸歸過開封止旅舍主人見其窶格之
不留宿李顧天已暮不肯去牽其臂出之李仰天長慟
曰為婦人手為人所牽乎不可以一手故汚吾身即引
斧斷其臂見者環聚觀皆為嗟泣開封尹聞之為笞其
主人予藥封瘡予齎資歸焉
元崔烈婦者周珠呼妻也從珠呼官平陽金㧞城下令
官屬妻子匿者死自首者出之時珠呼以使事在上黨
崔即抱幼子禎自言將將使軍吏書其臂出之崔氏曰
婦人臂使人執而書辱也予吏金請書之紙吏曰軍令
也不敢令崔自擅䄂懸筆書之焉既出將悔命追之伏
土窖中三日乃得免未幾珠呼卒崔年二十九誓不更
嫁斥麗餙服布素以資産遺親舊放遣僕婢躬紡績自
食有權貴求娶自毁面絶之治家教子具有法後四十
年乃卒
謹按身也者父母之遺體也敢不敬乎况女子以身
事人則身為丈夫之身為丈夫而守身如之何可以
不慎故守身為女子第一義李氏之引斧崔氏之懸
書可以傳矣
遼耶律氏太師逹魯之妹小字常格㓜爽秀有成人風
及長自誓不嫁咸雍間作文述時政上稱善後隨兄魯
格謫鎮州常蔬食布衣人問何自苦如此對曰皇儲無
罪遭廢我軰豈可美食安寢及太子被害不勝哀痛年
七十卒於家
苫&KR0008;古麻里氏康里國王族婦也元太祖㧞康里氏新
寡有二子曰竒爾雅雅㓜而國破無依欲歸朝念無以
自達一夕有數駞重負突入營驅不去旦繫寘營外候
有求者歸之如是十餘日終無求者乃發視其裝皆重
寳也驚曰殆天欲資我東耶遂載二子越數國馳至上
都具以獻元主命有司治邸舍具廪餼居焉居二年謁
帝欲歸國帝曰昔何來今去何也意豈有不足耶對曰
昔以國亂無主歸陛下頼陛下威徳國稍定欲歸守墳
墓耳妾二子願留事陛下元主喜立召二子入宿衛禮
遣之後十三年復來則二子從憲宗伐蜀矣至和寧聞
憲宗崩諸將還而二子獨後以為憂過古廟禱焉若聞
有神語好好者而不知其解問國人通漢語者知為吉
祥語乃還舎則二子至矣遂留居焉竒爾無子雅雅後
封康國王其母以福壽終孫阿實克布坦後為右丞相封
寧王其繼室必克倫氏有至行王薨寡居三十年未嘗
妄言笑身不服綵詔表門與元配並封順王夫人
明胡貞女太學士胡廣女吉水人在姙時太祖命以大
學士解縉子為壻越數月果生貞女名吉慶遂訂盟未
幾解氏被誣舉家戍遼諸父欲改適貞女以刀截耳家
人救之血被兩頰因曰薄命之婚皇上主之父面承之
一與之盟終身不改今背主違父何以生為越數年觧
氏䝉宥胡歸解氏終以孝聞
謹按恊和始於惇睦卜世發於尊親豈不以宫庭之
所繫者大哉而心之所見不大苐唯喏於牀第之間
何足貴有能知憂知懼感恩圗報是亦女道之錚錚
者矣耶律氏减衣食而慟及皇儲古麻里留二子以
事君胡貞女援君父以安命其天性所秉果有以異
於人歟抑教化有先焉者故求忠臣孝子之門則可
而孝子不能皆為忠臣所見未必大也於女道亦然
魯義姑齊攻魯郊見一婦人抱姪棄子以避軍齊將問
其故婦曰棄子割私愛抱姪存公義齊將曰魯未可伐
也遂將師而還魯君知之賜束帛百端旌為義姑
秦嬴氏晉圉質於秦穆公以女懷嬴妻之六年圉將逃
歸謂嬴氏曰吾去國数年子母之接怠而秦晉之交不
加親也夫狐死首丘我其首晉而死子其與我行乎嬴
氏對曰子晉太子也辱於秦子之欲去不亦冝乎雖然
寡君使婢子侍執巾櫛以固子也今吾不足以結子是
吾不肖也從子而歸是棄君也言子之謀是負妻之義也三者
無一可雖然子行矣吾不敢泄言亦不敢從子圍遂逃歸
楚越姬者越王勾踐之女也昭王與蔡姬越姬逰雲
夢曰吾願與子生若此死亦若此蔡姬許之越姬
不許曰妾聞婦人以死彰君之善不聞茍從其闇死為
榮及昭王救陳病在軍中有赤雲夾日如飛鳥史謂可
移於將相王不忍越姬曰大哉君王之徳請先驅狐狸
于地下卒死之而蔡姬不能死楚人立越姬之子
齊姜齊桓公之宗女晉文公之夫人也文公初避驪姬
難奔齊齊以姜妻之遇之甚善文公曰人生安樂而已
誰知其他子犯知文公之安齊也欲行而患之與從者
謀於桑下蚕妾在焉妾告姜氏姜殺之而言於公子曰
從者將以子行聞者吾已除之矣公子必從不可以貳
天未亡晉有晉國者非子而誰公子不聼姜與舅犯謀
醉公子而載之以行公子復國以姜為夫人
東漢梁節婦者梁婦人也因失火兄子與其子在内欲
取兄子輒得其子獨不得兄子火盛不得復入婦人將
自趨火人止之曰爾本欲取兄之子皇恐卒誤得爾子
中心謂何何至自赴火婦人曰梁國豈可戸告人曉也
被不義之名何面目以見兄弟國人哉吾欲復投吾子
為失母之恩吾勢不可以死遂赴火而死
犍為盛道妻同郡趙氏女字媛姜建安五年益部亂道
聚衆起兵事敗夫妻執繫當死媛姜夜中告道曰法有
常刑必無生望君可速逃建立門戸妾自留獄代君塞
咎子翔時五嵗使道㩦持而走度道亡逺乃以實告吏
應時見殺父子㑹赦得免道感其義終身不娶
京師節女者長安大昌里人妻也其夫有仇人報其夫
而無道徑聞其妻之仁孝有義乃劫其妻之父使要其
女為中詷父呼其女告之女念不聴之則殺父不孝聴
之則殺夫不義不孝不義皆不可以行于世欲以身當
之乃佯為許諾曰旦日在樓上新沐東首臥則是矣妾
請開戸牖待之乃告其夫使臥他所因自沐居樓上東
首開户牗而卧夜半仇家果至斷頭持去明而視之乃
其妻之頭也仇人哀之以為有義遂不殺其夫
元姜昱妻范氏杞縣人至正間昱奉親與兄弟避難母
亡於道繼而父兄亦亡會丞相台哈布哈總戎昱從事左
右奉命他所行且語范曰吾兄已亡惟餘一息茍不得
已棄己子耳范許諾尋果兵變范如夫所云棄子存姪
畧無一毫不平意亂後得一子人以為義感所致因名
其子曰義
謹按秉大義而定天下者丈夫之事女子則何知焉
古語曰婦人無才便是徳今竊以為不然婦之輔天
猶夫月之配日也月借日以為光然日究不自明於
夜而月是頼安在婦人之不當秉義哉當兩軍相敵
之際毅然棄子而抱姪至變而為取姪於火中姪不
得而甘心赴火又變而為遵夫之命棄子存姪毫無
不平可不謂難哉嬴氏不敢洩亦不敢從齊姜殺其
告者謀醉而載之盛道妻之留獄而全夫命京師節
女之斷頭而易夫命至楚越姬不茍從其主以闇死
而乃以死塞天變也所全不尤大哉
秦伯嬴秦穆公之女楚平王之夫人昭王之母也呉師
入郢闔閭盡妻其後宫次至伯嬴持刀拒之曰妾聞生
而辱不若死而榮呉王慙遂退舍伯嬴閉永巷之門三
旬不釋兵秦救至昭王乃復國
晉靳康女美姿容有志操劉曜誅靳氏將納女為妻靳
曰陛下既滅其父母兄弟復何用妾為妾聞逆人之誅
也尚汚宫伐樹而況其子女乎因號泣請死曜哀之免
康一子
盧惟清妻徐氏淄川人惟清仕校書郎以僚姻累貶播
州尉徐還鄉里糲食不御鉛膏采餙會大赦徐間闗迎
惟清至荆州聞惟清死二髯奴將刼徐歸下江徐知之
數其罪奴不敢逼刼其貲去徐倍道行至播州足繭流
血得惟清尸以䘮還閲嵗至洛陽葬之以無子終服還
陳留汴州刺史徐澣髙其節頌而詩之
南唐余洪妻鄭氏建州人查文徽平建州鄭氏為亂兵
所獲文徽欲犯之鄭氏罵曰王師吊伐凡義夫節婦宜
旌賞乃欲加非禮於一婦人文徽愧而歸之
宋姚三五妻程小姑大邑人一日姚如外小姑煢然獨
居夜漏半强奴持刄逼之號呼義不受辱身被重創者
十四訖全大義縣上其事論奴如律大觀中封旌徳縣
君
元黄氏名妙姝松溪人至正丙申青田㓂侵縣治黄氏
時方盛年與羣逃山谷間為盗所執義不受汚哀哭而
伏地不行賊怒驅廹以前行數里經高崖數十丈遂投
崖下盗意其必死舍而去至暮其夫蹤跡之得於崖下
幸不死遂舁而歸鄉黨高之
謹按從一之道處常則易處變則戞戞乎其難之視
死生為不足動其心夫亦無足動其心者矣呉王劉
曜勢且赫赫兵且翼翼而貞烈所至挺不可撓又何
論逆僕之與強賊哉皭然不滓固性善之昭昭可徵
者耳
晉嚴憲京兆人杜有道妻年十八而寡誓不改節撫教
孤子植及女韡後植果顯女亦有淑徳
宋周渭妻莫氏名荃恭城人劉鋹時政繁賦重民不安
其生渭率鄉人六百踰嶺將避地㑹盜起道絶後還恭
則廬舍燼矣乃脱身北走不暇與妻訣二子㓜妻少父
母欲嫁之荃不可親蠶績碓舂給朝夕二子長畢為婚
聚不知渭聞問渭不知荃存亡者二十有六年雍熈中
渭為廣南諸州轉運副使遣人求得之乃復完
葉氏慈谿人歸鄞之史簡簡為縣尉杖死葉氏時年二
十五日夜抱幼女悲泣夫死時方娠囑曰若女當嫁果
男也幸謹視之葉氏泣受遺言後果得子於是毅然自守
隣保咸謂汝家若是褓中兒寜可恃耶葉氏誓死不聴
元任建妻王氏尉氏人建仰弋林中墜矢中面死時年
二十三一子尚在襁褓中父母憐其早寡欲嫁之王曰
任氏有後豈忍背之誓不他適歴四十餘年而終至元
間事聞詔旌其門
樂壽孫妻劉淑静鄞人歸壽孫三年壽孫溺死同載者
多不得屍劉氏生男甫周嵗抱之沿流上下仰天哭而
求屍屍忽自浮得歛葬焉時年二十九勤苦守志撫孤
成業旌其門
陳氏福寧州人林克威妻也元季亂兵屠戮克威家陳
氏扶姑抱子走匿山谷中後潛歸母家時年方二十有
四母憐其少欲使改適令人微諷之陳氏泣曰棄老穉
而他適禽獸所不忍為也毅然勵操終養其姑撫成其
子年八十三而終
明平氏仁和人年十九歸同里何富五年而富没越五
月生男誓不再適事舅姑惟謹撫孤至成人四十年如
一日洪武間旌表
楊氏無錫人俞彦昭妻彦昭戍滇南卒楊年二十一子
甫期家貧誓不他適養姑强以天年終既而子婦俱早
世楊又撫其孤志愈勵詔旌之
鄒氏莒州人王政妻政亡無子養姪惟子為嗣亦卒婦
邊氏事鄒守節終身洪武十七年兩旌之
梅氏安東人年十八適士人謝黒兒夫疾篤囑曰爾年
少勿為我慮梅泣下欲自盡以隨姑覺而止之曰吾夫
婦無他兄弟備養况汝娠未娩倘得一子以續吾祀豈
不美乎梅悟後果生一子夙夜紡績奉舅姑課幼子舅
姑卒脱簪珥以襄事其子俊亦成立孀居四十餘年有
司以聞宣徳間旌表其門
倪氏江寧人十六適張豫豫卒倪年二十六撫二孤益
晉稍長遣就學舅姑壽終力營䘮事膏沐不御者五十
年後益舉進士累官學士宣徳間旌表
杜氏王善妻江陵人夫卒生子倫甫二嵗姑以年少家
貧密勸之嫁杜曰夫以老母孤兒托我所不死者以此
耳遂痛哭以死自誓姑年八十卒以禮歛葬教子成立
孀居四十餘年正統中旌
施氏定州衛百户何毅妻年二十一生子甫二齡毅死
哀痛漿水不入口欲自殺殉葬姑知有孕勸阻之後果
生子舅姑親戚憐其少欲嫁之施曰夫亡子㓜况舅姑
年老無依可適人乎遂奉舅姑以終撫二子至于成立年
六十二嵗本衛事聞旌表
徐氏藁城人教諭石麟之繼室隨夫之任廣東正統初
麟卒于官時徐年二十四踰三月生子玉前妻子方五
嵗徐㩦二幼扶櫬還鄉禮葬養舅姑甚謹舅姑相繼卒
皆以禮葬之徐以紡績為生終無異志教二子繼承父
志勉以修學後登甲申進士任御史成化二年旌表
徐氏豐城吳都憲祺繼室又張氏李氏俱副室也俱芳
齡徐氏事姑以孝聞嘗從祺北上抵河西忽祺墜舟徐
躍出船下水頃抱以出徐逝奉櫬泝長沙風烈舟顛危
甚哀哭籲天舟乃定李無出張嗣孩提或有以他意諷
之者徐曰婦人夫死稱未亡人無再醮禮守適各惟所
志張與李泣曰烈女無二肯憚一死辱大人于地下茹
苦服縞共撫其孤事聞旌表
匡氏雒陽人董雄妻生二子長成方四嵗次武甫半週
雄病篤曰吾死若肯善撫二子乎不則任所適匡泣曰
生則同室死則同穴矧有子可恃安敢有他雄没匡守
節二子亦克成立成化九年旌
宋氏陜西咸寧人父翬知歸徳州宋適歸徳衛千户趙
琳琳卒宋年十九撫其子遜教之甚嚴事姑謹姑病疽
宋日䑛濯之竟愈成化初旌
李氏項城人趙二妻二病曰吾死後汝不宜守李泣曰
夫死謂之未亡人若有異志他日何以相見于地下未
幾遺腹生子曰妾不幸不得事夫今得撫孤成立不墜
趙氏幸矣後受旌
張文娥新建人指揮使方印妻梧州知府張元春女正
徳庚午印督兵討桃源劇盗死之張聞訃號曰吾夫以
死報國吾何難以死報夫一慟遂絶救之得甦有娠黙
禱曰姑俟之生男吾與俱生生女吾與俱死踰月生子
恩值家徒壁立惟紡績事姑以終天年嘉靖間旌表後
以子貴封太淑人贈太夫人
謹按孝莫要于昌後有後人以承先祀則吾一身之
事始可脱然無憾是以教子一類詳哉乎其言之若
時勢適當其窮夫已逝矣舅姑且老孑然女流或僅
有六尺之孤或僅有孩提之孤至或僅有遺腹之孤
成立難期香烟易㫁而躬親㸑袵苦貞者數十年卒
教其子以有成也是以母而兼嚴父之道者若并養
姪亦卒守節不衰其志益屬可哀三少女同撫一孤
誰得而强之哉故夫女子之守貞天性也寡婦之撫
孤人紀也
御定内則衍義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