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內則衍義
御定內則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内則衍義卷十五
大學士傅以漸恭纂
慈之道
敦仁
内則曰子婦有勤勞之事雖甚愛之姑縱之而寧數休之
謹按生人之道喜勤而惡逸父母之心均勞而施愛
如兩子婦一勤一惰則使勤者之日多而惰者每棄
為不足用然天下無獨成之事精神有限才智亦有
時而窮故縱之使分其心於私事則拮据公事之精
神益振且息其力於異日則感激今日之體恤益切
此母待子姑待婦之禮也
史記周太姒居内念臣下之勤勞風王於禮賢審官
謹按天地之大徳仁而已矣皇后體備坤貞道參乾
始非仁莫與成慈非慈莫與使衆太姒之仁施於臣
下是以天下之心為心其經任用而分理天下者官
也其未經任用而具幹濟天下之才者賢也賢而加
之以禮則賢為我用官而嚴之以審則官無倖人正
朝廷即所以正百官正百官即所以正萬民太姒身
不出宫庭而天下之精神命脉無所不貫真敦仁之
道也
劉聰妻劉氏名娥初為貴嬪俄拜為后將起䳨儀殿以
居之其廷尉陳元達切諫聰大怒將斬之娥時在後堂
私勅左右停刑手疏啟曰伏聞將為妾營殿今昭徳足
居䳨儀非急四海未一禍難猶繁動須人力資材尤宜
慎之廷尉之言國家大政夫忠臣之諫豈為身哉帝王
拒之亦非顧身也妾仰謂陛下上尋明君納諫之昌下
忿闇主拒諫之禍宜賞廷尉以美爵酬廷尉以列土如
何不惟不納而反欲誅之陛下之怒由妾而起廷尉之
禍由妾而招人怨國疲咎歸於妾拒諌害忠亦妾之由
自古敗國喪家未始不由婦人者也妾每覽古事忿之
忘食何意今日妾自為之後人之觀妾亦猶妾之視前
人也復何面目仰視巾櫛請歸死此堂以塞陛下誤惑
之過聰覽之色變謂其羣下曰朕比得風疾喜怒過常
元達忠臣也朕甚愧之以娥表示元達曰外輔如公内
輔如此后朕無憂矣及娥死諡武宣皇后
謹按諫臣者朝廷之耳目故納諫者號為聖主拒諫
者稱為自用劉后以新起䳨儀殿而救諌官之死其
仁有深焉者矣
宋英宗髙皇后當仁宗時知天下苦新法屢言未改及
其聽政與天下順流更始立罷免數十事孳孳以保養
帝徳佑安天下為心每言曰茍有利於社稷吾無愛於
髪膚故九年中百姓驩洽若更生宇内復康
謹按詩大雅云不愆不忘率由舊章王安石鋭意而
行新法天下皆知其苦民而神宗乃悉心傾聽君以
求治太急成其偏好臣以博通經史行其剛愎至太
后屢言而未改天下誰復有敢言者哉太后親政之
始即散遣修京城役夫減皇城覘卒止禁廷工技罷
導洛司出近侍尤無狀者十三人戒中外無苛斂寛
民間保户馬一切有害於民者概行罷斥用司馬光
吕公著同心輔政九年之内善政鱗鱗號稱女中堯
舜誠敦仁之極軌也
遼興宗仁懿皇后蕭氏小字撻里欽哀皇后弟孝穆之
長女性寛容姿貌端麗帝即位入宫生道宗重熙四年
立為皇后仁慈淑謹中外感徳凡正旦生辰諸國貢幣
悉賜貧瘠嘗夢重元曰臣骨在太子山北不勝寒慄寤
即命屋之慈憫類此
謹按施仁於有象者謂之陽徳存仁於無形者謂之
隂徳節所貢之貨幣而賙恤貧瘠感偶夢之寒骨而
曲加廕覆何此心之惻然獨甚也
魯臧母者臧文仲之母也文仲將使齊母曰汝刻而寡
恩好盡人力好窮人以威魯之寵臣多怨之其不免也
夫必施徳而求助焉於是文仲自給於大夫國人而後
行
謹按臧孫辰魯之名臣也孔子譏其不仁者三不智
者三觀其母所料刻而寡恩則自負愈髙結怨愈隠
操下愈亟取禍愈速不仁者人即以不仁報之可不
懼哉可不懼哉噫此即其母敦仁之道歟
唐滎陽縣太君鄭氏為拾遺元稹之母諸子雖入仕禄
秩甚薄每月給食時給衣皆始自孤弱者次疎賤者由
是衣無常主厨無異膳親者悦疎者來傭保乳母有凍
餒垂白不忍去元氏之門者葢其慈也持家二十五年
專用訓誡去鞭扑正顔色以訓諸女婦諸女婦戰兢如
履氷正辭氣以訓諸子孫諸子孫心愧耻若撻於市也
婢僕終嵗不聞忿争聲閨門之内熙如太古
謹按家國一理故惠及僕婢其事似小而推之即博
施濟衆之端正顔色以訓女婦正辭氣以訓子孫純
用徳化不忍鞭扑而家道自爾嚴肅可謂仁之周盡
者
章太傅妻練氏太傅出兵時有二將違令欲斬之練氏
素知二將之勇乃設席以勸太傅太傅允從寛而二將
已逃奔南唐得重用遣攻建州時太傅已故練氏與子
皆在建州二將遣使遺金帛且宻以白旗授曰吾將屠
此城植旗於門士卒勿敢犯也練氏返白旗金帛謂使
曰將軍果思舊恩願全此城必欲屠之老身與衆俱死
不願獨生二將感其言遂止太傅子十三人練氏生者
八子皆登第
謹按兵戈擾攘之中誤遭屠戮者何限練氏以一身
之有恩於二將返白旗金帛願保全城中百萬生靈
仁心何其切仁術何其大要不過推區區不忍之心
遂與上帝之好生相協昌大厥宗不亦快乎彼顧一
己之私者安足語此
宋海州富民楊允妻劉氏寡居二子皆㓜時用兵燕雲
享賦緍錢民皆稱苦劉氏語二子曰國家用兵歛及下
户官司督責甚峻刑法慘酷吾不忍見家世私錢列屋
積之何為遂請於官以錢百萬充下户之賦後子春為
太僕卿
謹按不仁之道多端莫重於貪財葢財本天地間流
通之物施之有用則財皆恩膏積之無用則財皆朽
蠧劉氏不忍下户之鞭扑概然發所藏而獻諸官府
其慈愛有足嘉者宜乎後人之興起也
慈之道
愛民
内則曰后王命冡宰降徳於衆兆民
謹按天子為天下君故當行政令於天下天子為天
下師故當廣教化於天下秦漢以來教化廢棄不講
而專以政令求治平百姓家事置為細務豈知堯舜
湯武之治天下本乎徳以為教非但行之於宫闈施
之於朝廷官府且制為禮法命冡宰以降下於天下
使億兆之衆知所以法則而遵行之葢天下不過一
家之積積億萬人以成天下必家家齊然後天下之
治成古人謂綜理天下譬如構廣厦萬間庀材既需
嵗月經營又復周宻茍一榱一桷之或闕則規制不
全是以盛明之世婦人女子皆可入道其愛之者大
也
漢和熹鄧皇后宫中嘗亡大珠一篋念欲考訊必有不
辜乃親閲宫人親察顔色即時首服及稱大后時有和
帝幸人吉成御者共枉之以巫蠱事下掖庭審訊辭證
明白太后以先帝左右待之有恩平日尚無惡言今反
若此不合人情更自呼見實覈果御者所為莫不歎服
以為聖明永平二年夏京師旱親幸洛陽寺録寃獄有
囚實不殺人而被考自誣羸困輿見畏吏不敢言將去
舉頭若欲自訴太后察視覺之即呼還問狀具得枉實
即時收洛陽令下獄抵罪行未還宫澍雨大降每聞人
饑或達旦不寐而躬自減撤以救災厄故天下復平嵗
還豐穰
謹按干天地之和氣者莫如刑欲愛民者何嘗不刑
獄是兢兢哉但宫掖之間機宻閒静固非誣枉所得
作外而録囚勅法又非皇后之所能周也於此而有
寃抑雖念切天矜無所施其旋轉之力鄧皇后乃事
事詳悉察言觀色訊盗珠之宫人則親加閲試斷巫
蠱之近侍則誣據平昔明覆盆之寃而澍雨大降聞
人之饑中夜以興減膳撤樂賑救蒼黎是純乎以百
姓之安危為念者矣易曰坤也者地也萬物皆致養
焉故曰致役乎坤其鄧皇后之謂乎
唐太宗賢妃徐惠當貞觀末太宗數調兵征討稍稍治
宫室百姓勞怨上疏極諌且言東戍遼海西討崑邱士
馬罷耗漕饟漂没捐有盡之農趨無窮之壑圖未獲之
衆喪已成之軍故地廣者非常安之術也人勞者為易
亂之符也有道之君以逸逸人無道之君以樂樂身又
言伎巧為喪國斧斤珠玉為蕩心酖毒侈麗纎美不可
以不遏志驕於業泰體逸於時安帝善其言優賜之
謹按天下之財止有此數百姓之力亦止有此數故
聖人之治天下不盡民之財不盡民之力况當開剏
之初以干戈平定四海而復沾沾於小邦興師靡餉
轉輸不絶土木層新豐亨自侈徐惠一嬪妃耳能上
疏諌諍太宗即位聽而優賜之非平日志切愛民安
能至此
後漢髙祖皇后李氏晉陽人也開運四年髙祖起兵太
原賞軍士帑藏不足充欲斂於民后諌曰方今起事號
為義兵民未知惠而先奪其財殆非新天子所以救民
之意也今後宫所有請悉出之雖其不足士亦不以為
怨也髙祖為改容謝之
謹按帝王舉事必先加惠於百姓而後義聲丕振焉
李氏起自艱難洞徹民隠悉後宫之所有雖不足而
人不怨誠識時達務之言哉
宋慈聖光獻曹皇后當王安石當國變亂舊章后乗間
語神宗謂祖宗法度不宜輕改熙寧宗祀前帝至后所
后曰吾昔聞民間疾苦必以告仁宗因赦行之今亦當
爾帝曰今無他事后曰吾聞民間甚苦青苖助役宜罷
之安石誠有才學然怨之者甚衆帝欲愛惜保全之不
若暫出之於外帝悚聽垂欲止復為安石所持遂不果
帝嘗有意於燕薊已與大臣定議乃詣慶夀宫白其事
后曰儲蓄賜予備乎鎧仗士卒精乎帝曰固已辦之矣
后曰事體至大吉凶悔吝生乎動得之不過南面受賀
而已萬一不諧則生靈所係未易以言茍可取之太祖
太宗收復乆矣何待今日帝曰敢不受教
謹按帝王之仁天下其大端有四曰法祖曰擇相曰
恤民曰節兵宋自太祖至英宗太平日乆神宗即位
誤用一王安石遂㡬㡬乎生亂則用人之不可不慎
也王安石以彊學執拗逢帝所欲慨然以大有為自
命青苖助役百姓嗷嗷而不知所存恤且為之言曰
祖宗之法不足遵也豈不痛哉曹太皇太后力勸帝
之暫出安石而又復不果大臣以下且誰能言之至
於開邊生釁所闗尤大非太皇太后極力勸止吾知
其禍不旋踵矣此所以為至仁之后歟
趙威后時齊王遣使問書未發威后問使者曰嵗亦無
恙耶民亦無恙耶王亦無恙耶使者不説曰臣奉使使
威后今不問王而先問嵗與民豈先賤而後尊貴者乎
威后曰不然茍無嵗何有民茍無民何有君舎本而問
末者耶乃進而問之曰齊有處士鍾離子無恙耶是其
為人也有糧者亦食無糧者亦食有衣者亦衣無衣者
亦衣是助王養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業也葉陽子無
恙乎是其為人哀鰥寡䘏孤獨振困窮補不足是助王
息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業也北宫之女嬰兒子無恙
耶撤其環瑱至老不嫁以養父母是率民而出於孝情
者胡為至今不朝也此二士不業一女不朝何以王齊
國子萬民乎
謹按戰國之君以智力相髙戰國之后亦以智力相
髙而議論則必軌之於愛民加嵗與民於王之上而
褒鍾離子等是閨閣中之有逺畧者
明太祖每前殿决事馬皇后必潛聽如聞帝震怒回宫
必詢今日處何事怒何人因泣諌帝從之多所寛貨
謹按武以不殺為威功以不伐為大孟子之論定天
下也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而馬后之佐髙帝則以
不嗜殺人為本仰合開創之心遂為明后稱首豈非
仁厚生於天性哉
慈之道
宥過
内則曰子婦未孝未敬勿庸疾怨姑教之若不可教而
後怒之不可怒子放婦出而不表禮焉
謹按罪不可宥而過可宥過者無心之失也有或勢
處其兩難或力窮於難辦或家教之未夙&KR0570;或賦性
之多愚魯故不必憎疾不必怨惡姑且教誨觀其自
新再至不可教然後責怒責怒而不從命則子當放
逐婦當出棄矣然猶為之隠而不明言其犯禮之過
者父母愛子之心無所不至也
東漢顯宗明徳馬后朝廷政事有公卿駮議難平者帝
以問后后分折理解歸得其情天大旱后聞楚獄多枉
濫乗問為帝言帝惻然感夜起徬徨不能寐明日幸洛
陽録囚徒理出千餘人乃大雨
唐文徳長孫皇后每帝譴責左右即怒不可嘗后陽助
為怒請鞫訊俟意解徐為開理終不令有寃異母兄安
業方微時素無禮於后后未嘗以為言擢將軍坐法當
刑后頓首請曰安業罪當死然素遇妾無恩論如法外
家將謂妾釋憾於兄也得减死及大漸與帝訣時相𤣥
齡以小譴就第后曰𤣥齡侍陛下乆為宗臣為國家腹
心非大故願勿棄也
謹案凡獄皆有寃抑况漢章帝法度明决廷臣争嚴
切以避責楚王英謀逆自殺獄多枉濫無敢以情恕
求者馬后乗天旱為上言楚獄寃濫所致果大雨霑
足凡事皆宜申救凡唐太宗之得天下善謀者莫如
房𤣥齡乃以小譴就第長孫后將訣專以此為言其
宥過之所全者大矣
魏文成文明皇后馮氏顯祖時尊為皇太后常以體不
安宰人昏而進粥有蝘蜓在焉后舉匕得之髙祖侍側
大怒將加極罰太后笑而釋之
遼天祚元妃蕭氏小字貴格燕國妃之妺年十七冊為
元妃性沉静嘗晝寢近侍盗貂裀妃覺而不言宫掖稱
其寛厚
謹按宥過之道不過曲諒其無心若以疾病之時進
粥不慎恐不得引詿誤以自解也况近侍而妄盗貂
裀覺而執之繩以大法又何説之有乃馮皇后付之
一笑蕭元妃黙而不言其度量寛洪有迥異乎人者
矣如此而宥何所不宥婦道尚柔寧過仁毋過刻也
宋魏國公主太宗女也性仁慈嘗有盗入其第有司多
所訊捕主恐其寃也請出所逮人而以私錢募告者伺
緝之乃果得真盗情得復請貸非真盗者
謹按小過或可用思而盗則應主用法况入貴戚之
第刑官有廹欲得情之心即有失入亦曰法固然耳
魏國公主何其天性之矜惻也出所逮之寃人而以
私錢募告果得真盗有黙合古人五聽之心焉於盗
尚恐其寃於他人可知於盗能得其真於凡事皆能
用智以行其寛宥又可知矣
勤之道
女工
内則曰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聽從執麻枲治絲繭
織絍組紃學女事以共衣服
詩七月之二章曰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載陽有鳴
倉庚女執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遲遲采蘩祁
祁女心傷悲殆及公子同歸其三章曰七月流火八月
萑葦蠶月條桑取彼斧斨以伐逺揚猗彼女桑七月鳴
鵙八月載績載𤣥載黄我朱孔陽為公子裳
女誡曰專心紡績不好戯笑是謂婦功
謹按自國及家所需於女功者甚多上而后妃下而
庶婦皆當&KR0570;習故内則女子十嵗姆即教以績麻治
絲織絍組紃其為婦女終身之事明矣昔周公作詩
稱述豳俗亦以蠶績為要務言七月流星西流則暑
退將寒至九月當授衣以禦之然豈待秋而後備哉
當春月陽和倉庚始鳴之時已蚤為之計矣維時女
執深美之筐循微小之徑采柔桑及蘩葉以飼初生
之蠶而去年八月已豫取蒹葭備治蠶曲薄之用至
此蠶盛之月桑之大者連條落之髙者斧斨伐之小
者取葉而存其條庶㡬蠶之食足而絲之功成矣至
七八月鵙嗚之後麻熟之時則又績以為布而凡蠶
績之所成者皆染之或元或黄其朱者尤為鮮明皆
以供上而為公子之裳葢豳俗之力於蠶績如此若
詩中采桑之女以將適公子逺父母為悲非惟孝思
之篤可見貴族之人許婚公室者不憚勤勞凡為婦
女者可以女工為緩哉故女誡以專心紡絲績麻為
婦功并戯笑戒之誠恐開怠荒之端耳
周禮曰内宰中春詔后率外内命婦始蠶於北郊以為
祭服以婦職之法教九御使各有屬以作二事嵗終則
㑹内人之稍食稽其功事佐后而受獻功者比其小大
與其麤良而賞罰之
又曰太宰以九職任萬民其七曰嬪婦化治絲枲
又曰典婦功掌婦式之法以授嬪婦及内人女功之事
齎凡授嬪婦功及秋獻功辨其苦良比其小大而賈之
物書而楬之以供王及后之用頒之於内府
又曰典絲掌絲入而辨其物以其賈楬之掌其藏與其
出以待興工之時頒絲於外内工皆以物授之及獻功
則受良工而藏之辨其物而書其數以待有司之政令
上之賜予
又曰典枲掌布緦縷紵之麻草之物以待時頒功而受
齎及獻功受苦工以其賈掲而藏之以待時頒
又曰縫人掌王宫之縫線之事以役女御以縫王及后
之衣服女御八人女工八十人奚三十人
謹按女工之法莫詳於周禮總於太宰内宰又設典
婦功典絲典枲之官以專理之宫中則自后及九嬪
世婦九御皆有其職焉首言内宰於仲春告后帥領
外命婦諸臣之妻内命婦夫人以下始舉蠶事於北
郊以供祭服之用又以婦職之法教九九之女御使
九人為一屬以作絲枲之二事嵗終則總㑹女御之
食月米者計其絲枲之功事助后受其所獻之功比
其縷之大小粗美而行賞罰焉次言太宰以九項職
業任使萬民其第七項則國中嬪婦變化治理絲枲
凡婦有徳行者亦稱為嬪可見無徳之女不足以任
女工則其重可知至於典婦功之官則掌婦女辨事
之式用物之數凡九嬪世婦及内人因女工之事而
來取絲枲之資者或多或少俱依舊數分授其國中
嬪婦等所作之功則不時受之内嬪婦所作之功則
及秋受之比其粗美小大而估其價著其物擇其精
好者以供王及后之用而藏之於内府典絲之官則
掌貢絲所入而辨其物之美惡亦估價而書之掌其
藏即掌其出以待興工之時頒絲於外内女工辨其
物色而授之及獻功則受其功之良者送典婦功官
藏之其粗者則辨其物書其數以待有司政令之公
用及上之賜與典枲之官則掌作布所用之麻作紵
所用之草以待興工之時頒以應作之功授以來取
之資此皆功之粗者及獻功亦估其價書而藏之以
待頒衣賜予之用葢内宰分别之所以行賞罰此三
官分别之所以辨上用頒賜之宜也若縫製則又有
縫人之官掌王宫縫線之事授之女御以縫王及后
之衣服其數則女御八人女工八十入奴婢三十人
合而觀之女工之法繁重詳悉若此自后妃以及庶
婦孰可怠忽哉
魯公父文伯退朝朝母敬姜敬姜方績文伯曰以歜之
家而主猶績懼干季孫之怒其以歜為不能事主乎敬
姜歎曰魯其亡乎使僮子備官而未之聞耶居吾語女
聖王之處民也擇瘠土而處之勞其民而用之故長王
天下夫民勞則思思則善心生逸則滛滛則忘善忘善
則惡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滛也瘠土之民嚮義勞也是
故天子大采朝日與三公九卿祖識地徳日中考政與
百官之政事使師尹維旅牧相宣敬民事少采夕月與太
史司載糾䖍天刑日入監九御使潔奉禘郊之粢盛而
後即安諸侯朝修天子之業令晝考其國職夕省其典刑
夜儆百工使無慆滛而後即安卿大夫朝考其職晝講
其庶政夕序其業夜庀其家事而後即安士朝而受業
晝而講貫夕而習復夜而計過無憾而後即安自庶人
以下明而動晦而休無日以怠王后親織元紞公侯之
夫人加之以紘綖卿之内子為大帶命婦成祭服列士
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社而賦事烝
而獻功男女効績否則有辟古之制也君子勞心小人
勞力先王之訓也自上以下誰敢滛心舎力今我寡也
爾又在下位朝夕處事猶恐忘先人之業况有怠惰其
何以避辟吾冀而朝夕修我曰必無廢先人爾今曰何
不自安以是承君之官余懼穆伯之絶嗣也仲尼聞之
曰弟子記之季氏之婦不滛矣
齊女徐吾者東海上貧婦人也與鄰婦李吾之屬㑹燭
相從夜績徐吾最貧而燭數不屬李吾與其屬曰徐吾
燭數不屬請無與夜也徐吾曰是何言與妾以貧燭不
屬之故起常先息常後灑掃陳席以待來者自與蔽薄
坐常處下凡為貧燭不屬故也夫一室之中益一人燭
不為暗損一人燭不為明何愛東壁之餘光不使貧妾
得䝉見哀之恩長為妾役之事使諸君常有惠施於妾
不亦可乎李吾莫能應遂復與夜織終無後言
鄭善果母崔氏恒自紡績每夜分而寢善果曰兒封侯
開國位居三品秩俸幸足母何自勤如此崔曰吁汝年
已長吾謂汝知天下之理今聞此言公事何由濟乎今
秩俸乃天子報汝先人殉命也當散贍六姻為先君之
惠妻子奈何獨擅其利乎又絲枲紡績婦人之務上自
王后下及大夫士妻各有所製若墮業者是謂驕逸吾
雖不知禮其可自敗名乎
謹按女工勤惰之間所闗甚大勤則敬惰則驕一人
始之一家效之一家始之一國效之未有敬而不興
驕而不亡者也觀魯敬姜因績事而誡其子上推聖
王處民之道極論天子諸侯公卿大夫士庶人之勤
業以及后妃夫人命婦士庶妻之效績而惰鄭母亦
本其遺意以立訓豈非明於勤惰之大道乎至齊女
徐吾先起後息甘自屈下分餘光以盡女事是亦勤
而敬矣貧女且然饒裕者當何如耶
漢明徳馬皇后為貴人時后自為舞衣袿裁成手皆瘃
裂及為太后於濯龍門内置織室蠶室親往來觀視於
内以為娛樂
順帝順烈梁皇后大將軍啇之女也少善女工
晉悼武楊皇后名芷字季蘭小字南允大將軍駿之女也婉嬺
有婦徳太康九年后率内外夫人命婦躬桑於西郊賜
帛各有差
齊宣孝陳皇后名道止臨淮東陽人魏司徒矯之後也
后家貧少勤績作家人矜其勞或止之后終不改
梁髙祖徳皇后郗氏名徽髙平金鄉人也祖紹國子祭
酒領東海王師父煜太子舎人初后母尋陽公主方娠
夢當生貴子及生后有赤光照於室内器物盡明后㓜
而明慧善書讀史傳女工之事無不嫻習
元世祖鴻吉哩皇后自率宫人親執女工拘諸舊弓絃
練之緝為綢以為衣其韌宻比綾綺宣徽院羊臑皮置
不用后取之合縫為地毯其勤儉有節而無棄物類如
此胡㡌舊無前簷帝因射日色炫目以語后后即葢前
簷帝大喜遂命為式又製一衣前有裳無袵後長倍於
前亦無領袖名曰比甲以便弓馬時皆倣之
宋衛國大長公主太宗女也善筆扎喜圖史能為歌詩
尤善女工之事
謹按后總内政女工之事似乎末矣乃馬后少而手
自裁衣至老猶以蠶織為樂梁后陳后郗后衛國公
主皆以善女工勤織作著於史冊楊后親蠶於郊葢
猶行古之道焉至鴻吉哩后不特縫練棄物勤儉有
則而帽式衣制騎射皆宜亦開國之一助矣夫宫闈
之主非不尊也使令之軰非不衆也而諸后躬自勤
勞如此誠有見於上倡下從之道耳
勤之道
飲食
内則曰問所欲而敬進之饘&KR1246;酒醴芼羮菽麥蕡稻黍
梁秫唯所欲棗栗飴蜜以甘之堇荁枌榆免薧滫瀡以
滑之脂膏以膏之父母舅姑必嘗之而後退
又曰男女未冠笄者雞初鳴咸盥潄櫛縰拂髦總角衿
纓皆佩容臭昧爽而朝問何食飲矣若已食即退若未
食則佐長者視具
又曰由命士以上昧爽而朝慈以㫖甘日入而夕慈以
㫖甘
易家人之六二曰無攸遂在中饋
詩斯干之卒章曰惟酒食是議
女誡曰㓗齊酒食以奉賔客是謂婦功
謹按飲食者所以行禮而致孝也女子以是為職其
大者在於薦祖宗養舅姑父母自后妃以至庶婦祭
祀之飲食既有致敬之道矣至於舅姑父母之飲食
内則稱問所欲而敬進之其物非一品其味非一端
如厚粥薄粥清酒濃醴菜肉相雜之羮及五穀之菽
麥蕡稻黍梁秫一惟父母舅姑所欲而調和之法則
用棗栗飴蜜使之和甘用堇荁之菜及枌榆之新生
或乾者溲和使之柔滑用肉之脂膏使之香美而又
必待舅姑父母嘗之而後退葢惟恐不當意也然此
豈既為子婦而後學哉凡男女未冠未笄者雞鳴而
起皆整束衣飾收髪結之佩飾容之香物昧爽而朝
親已食則退未食則助長者視所進飲食之物至於
既仕之後自一命而上朝夕以甘美養親凡此雖男
女共之而婦職尤重故易稱婦道不可自由而專治
在内之飲食詩祝女子勿蹈於非勿矜其善而惟議
酒食之事女誡又廣及待賔客之酒食合而觀之飲
食之道備矣
周禮天官冡宰之屬酒人女酒三十人奚三百人漿人
女漿十有五人奚百有五十人籩人女籩十人奚二十
人醢人女醢二十人奚四十人醯人女醯二十人奚四
十人鹽人女鹽二十人奚四十人幂人女幂十人奚二
十人
又地官司徒之屬舂人女舂抭二人奚五人饎人女饎
八人奚四十人槀人女槀每奄二人奚五人
謹按周禮未載王后治理飲食之事惟世婦所軄有
凡内羞之物至於酒人漿人籩人醢人醯人鹽人幂
人舂人饎人槀人等官皆有女人各治其事夫酒漿
醢者飲食之屬醯醴者調和之屬籩幂者盛覆之屬
舂饎者治物執㸑之屬槀則凡内外朝雜人犒之以
食也度當時女職飲食或不盡於此然已具其大㮣
矣夫飲食似乎末節而綂於天官地官豈非以百物
生於天成於地而飲食之道亦必有合乎天地之理
者與
金景祖昭肅皇后唐古氏帥水隈鴉村唐古部人諱多
保真后有識度在父母家好待賔客父母出則多置酒
饌享隣里迨於行旅景祖飲食過人時人名之和倫昭
祖曰儉嗇之女若惜酒食不可以配烏古納聞后性度
如是乃娶焉遼使同幹來伐五國蒲聶部景祖使后與
効孫為質於巴延穆爾而與同幹襲取之遼主以景祖為
節度使后雖喜賔客而自不飲酒景祖與客飲后專聽
之翌日枚數其人所為無一不中其肯綮有醉而喧呶
者輒自歌以釋其忿争軍中有被笞罰者每以酒食慰
諭之景祖行部輒與偕行政事訟獄皆與决焉
謹按小雅伐木之詩君所以宴臣也其卒章曰民之
失徳乾餱以愆言凡失人心者即乾餱之微可以得
過則豐飲饌以待賔客豈細故哉觀金昭肅皇后以
能宴享為昭祖擇配景祖飲食之間有知人之鑒焉
有息争之道焉葢其識度過人景祖政事訟獄皆與
后叅决計所以贊博施而收人心者亦猶待賔之優
厚而已宜其助成大業而流譽史冊也
魯公父文伯飲南宫敬叔酒以露堵父為客羞鼈焉小
堵父怒相延食鼈堵父辭曰將使鼈長而食之遂出敬
姜聞之怒曰吾聞之先子曰祭養尸饗養上賔鼈於人
何有而使夫人怒遂逐文伯五日魯大夫辭而復之君
子謂敬姜為慎微
晉周顗母李氏字絡秀汝南人也少時在室顗父浚為
安東將軍嘗出臘遇雨過止絡秀之家㑹其父兄不在
絡秀聞浚至與一婢於内宰猪羊具數十人之饌甚精
辦而不聞人聲浚怪使覘之獨見一女子甚美浚因求
為妾其父兄不許絡秀曰門户殄悴何惜一女若連姻
貴族將來庶有大益父兄許之遂生顗及嵩謨顗等既
長絡秀謂之曰我屈節為汝家作妾門户計耳汝不與
我家為親親者吾亦何惜餘年顗等從命由此李氏遂
得為方雅之族
謹按古人燕享之禮最為隆重酒漿品物無一不致
其精腆者魯敬姜之怒其子誠恐以微物而乖大禮
則平日中饋之盡職可知矣晉李氏以一女一婢備
數十人之饌不聞人聲豈非精敏之才出於貞静之
徳乎後卒昌其門户尤信逺識焉飲食之道如敬姜
而後可謂之賢如李氏而後可謂之能皆女子所當
法也
御定内則衍義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