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村語錄

榕村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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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語錄卷三十

            大學士李光地撰

  詩文二

離騷頃注得一過看出此人學問條理讀的書既多一

 字不亂下都合義理今人不得其意説他憂惶瞀亂

 所以一句説向天一句説到地何嘗如此此人若及

 聖門恐不在游夏後陳良楚産也悦周公仲尼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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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之學者未能或之先然絶無片言隻字傳于今

 而屈子乃不朽可見一㸃羽毛文采亦不可少

騷體最難作屈子後惟漢武帝瓠子秋風可以歩武文

 中子東征歌非大有意思人不能作

鋪張賦原不好就是上林子虚長楊兩京三都皆賦之

 祖已不為佳何論其餘就中兩京差優耳漢賦漢之

 俗文英華唐之俗文詩餘宋之俗文雖不為可也

昌黎賦數篇别具風調得騷人精髓栁賦不及太白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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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差(清植/)

唐賦小巧與詩餘同成戲具凡詩内纎俗惡派語皆可

 入其體固爾至今所傳唐人名句亦不多(以上/論賦)

韓文公龜山操周公有鬼分明是有靈有神之謂若下

 神靈字便腐鬼字却是字訣學古歌操要直若油便

 嫩只是意直筆又直便難看所以筆調字眼上又須

 畧變

曹子建四言詩一氣呵成如衝口歕出絶不用一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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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調陶淵明便將詩經成句冩出韓文公又覺得有

 意雕刻洗脱不如子建自然栁詩諸體俱工長律尤

 超絶無一語不從漢魏出却又陶鍊精熟東坡詩無

 甚好處引用故事亦不知揀擇然天才自勝隨意冩

 出便有境界山谷如一丘一壑小小結構歐公自負

 能詩如太白自負能文俱不佳

詩選從來無善本不知河汾所選若何孔子云不學詩

 無以言夫言日用切近之事莫過于禮言今古經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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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事莫過於書言隂陽水火吉凶悔吝之事莫過於

 易何以止説學詩盖溫柔敦厚長於諷諭主文而譎

 諌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此一叚意思非他經

 所兼也孔子言語與他賢不同處全在此如論學曰

 不亦説乎不亦樂乎不亦君子乎論巧令之無當於

 仁而尚曰鮮矣患難時極自信語止曰其如予何曰

 文不在茲乎極其責備止曰毋乃爾是過與是誰之

 過與則將焉用彼相矣至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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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蕭墻之内反似替他籌畫一般極其譏刺而曰

 何如其知也曰再斯可矣極其痛詆而曰是可忍也

 孰不可忍也曰奚取於三家之堂此等處果是得力

 於詩就是責宰予之晝寢責子路之野其言似極峭

 直此如詩中有蘇公孟子之作之類然到後來又以

 聼言觀行名正言順等道理從寛説來令人意消故

 作詩者全要含蓄蘊藉意在言外以此意求詩唐以

 下便少宋詩尤少朱子有幾首道理極透意思極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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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格調亦下問意理透足便佳何必論其格調曰詩

 不同格調差詩便差若止取其意理何不做一小文

 何必詩詩説盡便不是夫子未嘗説作詩之法然觀

 於子貢之悟學子夏之悟禮皆亟許其可與言詩及

 所説興觀羣怨之等作詩之法便可想見朱子詩不

 到處即在説事理太盡也問邵子謂刪後無詩想是

 見得此意曰又不好全然抛却三百篇獨絶千古者

 不過幾篇其餘如春秋時作何必盡過漢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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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欲選古唐詩之有性情闗於人倫日用者數百首令

 子弟自㓜讀之大抵詩以性情為主試觀三百篇何

 嘗有一篇全言景色者詩要渾厚不要雕刻有義理

 便渾厚淺露便是雕刻然又須自己雕刻過方知他

 不雕刻之妙曾聞一友人説唐詩間有一二句解不

 去者句中有一二字解不去者其妙處多在此宋詩

 則斷無解不去的便覺意味淺薄向曽作銅雀䑓詩

 極詆曹丕無人倫不遺餘力後翻得唐人崔國輔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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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用四句五言絶已盡云朝日照紅粧擬上銅雀䑓

 畫睂猶未了魏帝使人催帝非曹丕而何自己覺得

 粗疎村氣不自己作過竟不解他的好處此言殊是

某近選詩必篇中有緣故方存不然雖做得好無闗於

 人讀了亦醞醸不出甚好意思來如此選擇自漢至

 宋不過三百餘首但觀論語中興觀羣怨及無以言

 專對四方達於政事正墻面而立等語可見聖人刪

 詩都是要有實濟杜詩細加選擇尚存五十餘首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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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却是一種仙氣都没收煞絶無吉凶與民同患一

 段意思工部見元結兩首詩就那樣傾倒送朋友之

 官皆拳拳以忠君愛民為囑忠告善道非太白可比

古來芳藻名篇豈必篇篇入選去取之間要當有一㸃

 意思在若必全説道理亦不是有經史在何取有韻

 之文性情二字差近之觸物感事却闗到性情上倘

 樂而滛哀而傷説得太過亦不足存

詩之體製只有古律二項樂府不宜編在古詩之外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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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皆樂也詩以四言為正然三言五言長短句三百

 篇中已有但未有耑用三言五言以成章者耳唐山

 夫人乃以三言成章又有以五七言成章者諸體皆

 備於漢魏惟律起於唐今人以漢魏作為樂府後來

 作為古詩舛矣如今唱者為曲子不唱者為詩餘其

 實一也

選詩自應從蘇李起而以蘇冠即其詩亦當冠首骨肉

 緣技葉結交亦有因二句便足蔽詩之義言骨肉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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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根共命即結交之友亦非無因天下大矣何獨這

 幾人該做朋友盖或意氣相投或徳業相勸即唐虞

 之五臣周之十亂孔子之七十二弟子皆是有因者

 也首句可該父子兄弟夫婦次句可該君臣朋友意

 味深厚

焦仲卿妻詩是古今極有名作看來那件事雖可憐但

 處得未為妥當不足垂教且著語太多過於冗長故

 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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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文姬悲憤詩纒綿哀怨立言稱情有體實開曹杜一

 派絶作也十八拍意思不過如此反覺得似安於外

 域不願復回者故汰之

曹子建詩欲尋其竒句不可得友云他實得些風騷之

 意琢句乃是因胸中沒有道理意思只得於此覔長

 自張恊輩起至陶靖節一洗此風杜工部雖亦琢句

 都在自己閒作至於闗係大篇便以淳朴為主如北

 征詠懷諸作所謂詩看子建親者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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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子建人亦有意思當丕簒位私自痛哭丕聞而惡之

 其詩多寄托之詞而歸於懇摯忠厚六朝人宗之以

 為源出國風信然(鍾旺/)

武侯詩只一首讀者多不得其意武侯使人各盡其材

 儀延輩皆非端人而用之終身此實成大業之本是

 詩諷刺俱在言外曰誰能為此謀國相齊晏子若曰

 是誰之謀乃相國之尊齊國之大晏子之所為也相

 國之尊而不能用齊之大而不能容勝于深文醜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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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矣且中間以士目三人以讒言斥晏子下語顯然矣

陶淵明詩有杜韓不能到處其語氣似未説明義蘊實

 已包涵在内如羲農去我久一首識見超出尋常自

 秦漢來黄老盛行都説聖賢以禮樂詩書教得人姦

 偽叢生此詩却説汲汲魯中叟彌縫使其淳黄老之

 説如言人元氣本足却被後來飲食藥餌戕賊生命

 不知隂陽之氣自初而盛而老知識開後人事錯雜

 嗜欲紛起亦理勢之自然所以用飲食藥餌者正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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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固其先天元氣也鳯鳥雖不至到底禮樂一新自

 仲尼沒而微言絶七十子亡而大義乖老莊之學果

 兆焚坑之禍不知詩書所以明民非愚民也何罪而

 至此漢之伏生孔安國輩敦勤辛苦存此六籍如何

 至今又不以此為事終日馳驅於名利之塲不見有

 問津於此者下遂一筆溜到飲酒上去謂我若不快

 飲亦尤而效之豈不負此儒巾乎其溜到酒者彼何

 等時元亮尚敢講學立教自標榜耶但恨多謬誤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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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恕醉人又謙得有意思謂吾之行事謬誤於詩書

 禮樂者麯蘖之托而昬㝠之逃非得己也謝靈運鮑

 明逺之徒稍見才華無一免者可以觀矣

靖節詩推周孔處甚多其逃於酒者避劉宋耳當時若

 行表言坊其能免乎韓子惜其不遇孔子議論甚正

 但與阮籍同譏則未必然其論詩亦不列陶而反及

 謝故論詩亦必經朱子而後定

自沈約有四聲八病之説而詩遂趨於律今既為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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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當莫犯八病沈時本無律體今觀梁陳間詩便有

 許多竟是律詩者無非求去八病耳

明逺詩雕鏤已窮工妙任唐人如何造作不能到此明季

 黄石齋倪鴻寳乃是欲學此種而意理不足徒至多不

 可解明逺句句生新有言外之意詞盡而意不盡他

 手作此等詩多覺破碎纎小他却才力大饒有一片

 清幽之氣可與子建雙峯並峙無與方駕者

王子安述祖徳詩嫌其後半衰颯即年不永之相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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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不選今觀之宜選文中子踪跡㝠昧似有似無

 惟觀此詩可知實有其人不宜沒也

文詩乃天地元聲莫知其然而然唐初詩人何嘗不師

 六朝然陳子昂輩出聲氣便不同覺得清而厚此豈

 人能為之

問曲江詩何如曰曲江才華英豔或不如人至性情品

 格幾無與比君子哉若人問摩詰曰他是元暉子山

 一派聲韻諧和對仗工巧所以無一首不可被諸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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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絃只是説到清閒髙雅而止無甚深義錢起亦是此

 種至宋此派遂絶問燕公曰他才氣大大率唐初如

 陳子昂王勃楊烱王績杜審言沈佺期及燕許之屬

 又是一種氣調迥乎不同問昌黎曰他不可以初盛

 中晚論别為一家韓門孟賈張三家文昌為最東野

 骨節尚大問太白曰他天才妙一般用事用字眼都

 飄飄在雲霄之上此人學不得無其才斷不能到

燕許信大手筆尚不脱六朝腔調如膽猶忠作屏心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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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為鄰劍舞輕離别歌酣㤀苦辛雲覆連行在風廻

 助掃除之類其調都教唐人用爛至老杜北征詠懷

 一洗此陋直攄胸臆眞氣流注另一風格只是唐初

 人語意氣象寛舒博大是太平氣運如邊鎮戍歌連

 夜動京城燎火徹明開雲間東嶺千重出樹裡南湖

 一片明之句中晚無是也即江間波浪兼天湧塞上

 風雲接地隂何嘗不雄而悲切無比如陳子昂丘陵

 徒自出賢聖幾凋枯何嘗不悲壯却無急廹激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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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韓文公七律雖少如將軍舊壓三司貴相國新兼

 五等崇横飛玉盞家山曉逺蹀金珂塞草春之類亦

 極意莊嚴清雅絶倫

䑓閣體是唐初人做得不同如去歳荆南梅似雪一首

 又大樣又脱套燕公最擅此長陳子昂杜審言沈佺

 期王勃之流其詩皆有一段渾厚處足見開國氣象

 若魏鄭公一篇氣格之髙乃所謂開太平者

張曲江詩溫柔敦厚詩之教也陶靖節尚偏於山林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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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槁曲江乃更渾全曲江歴貧富貴賤體兼雅頌陶則

 專於風騷耳韓文公不提起豈以其句句對偶是六

 朝派耶韓論文亦從不提董賈大抵他自己位置太

 髙

詩能窮人雖未必然亦不可開口便悲哀張曲江韋左

 司詩俱和平溫厚可以養人性情

唐人七言律詩某意以張燕公去嵗荆南梅似雪一首

 為第一情景詞調都合嘗欲推老杜一首為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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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或者玉露凋傷楓樹林乎

李杜韓栁四家詩缺一不可如長干行之類不但像漢

 魏更覺得飄灑雖工部不能工部五七言古詩初亦

 倣摹漢魏晚乃自開派頭一空依傍冠絶古今韓詩

 直追漢魏以前要造希微淡泊田地栁詩中漢魏亦

 有些六朝亦有些工夫獨到至香山義山諸家詩集

 雖大而力量氣味爭差逺矣

韓文公平生不輕許人獨于李杜詩稱之不容口極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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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語入老杜口便厚便大便雄偉其氣盛也韓贈張

 籍贈崔立之諸長篇比之北征詠懷畢竟差些以韓

 多直句而杜句皆曲也

論詩太白如酒少陵如飯有杜可無李有李不可無杜

李太白唐人推之在杜上者以當時被之管絃聲調易

 叶而杜少拗也

杜諸體詩皆妙絶千古只絶句須譲太白絶句要飄逸

 蘊藉如峨嵋山月問余何事諸作實是絶調然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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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有推王龍標秦時明月漢時闗為第一者

杜工部氣盛其長律一團氣在裏面鬰勃其為人也好

 善韓文公於古人詩少所許可工部連六朝人無不

 推奬

工部詩有性情就是少時作已有一段纒綿委曲之意

 如太白與杜詩不過思君若汶水浩蕩寄南征而已

 杜却云渭北春天樹江東日暮雲何時一尊酒重與

 細論文便委婉有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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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厚道其詩已駕乎六朝却平生人人宗仰至太白

 則曰自從建安來綺麗不足珍一齊抹倒矣末云絶

 筆於獲麟亦太矜張未聞孔子耑能詩也工部文章

 千古事二句已極自任到下面立言却無此等狀態

 即是當代詞人無不推揚王維鄭虔已至失節而懇

 懇切切為之解救此豈淺中人可及

杜詩俱以北征為第一倫兒曾説詠懷自起至放歌頗

 愁絶一氣噴出無一句重複又有轉折似更妙細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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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果然此等詩起處最難若是宋人便落譚理窠臼

 他人便流誇大謙虚太過又不稱立言直是妙結處

 亦好

子美北征無一對句昌黎與崔羣詩燕席謝不詣二句

 便對栁詩不能如此髙古其工妙者多似六朝然哭

 凌司馬與韋道安二詩雖曹子建把筆不能過友云

 昨夜思韓文公南溪始泛詩説到野人來餽𤓰作幾

 行冩工部何氏山林詩野老來看客河魚不取錢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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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疑淳朴處自有一山川輕輕四句便包括在裏又妙

 有風韻所以昌黎那樣歎服工部自云詩看子建親

 把庾鮑竟推與太白矣

杜詩如宿昔試安命自私猶畏天榮華敵勲業嵗暮有

 嚴霜以茲悟生理獨恥事干謁之類都耐思索玩味

 韓詩便無此等句法又如北征説回紇兵不宜多而

 曰聖心頗虚佇時議氣欲奪似人都曉得此之為禍

 雖只説至此不肯説盡然以前後推之何嘗不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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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詩須如此細看

老杜詩説安内攘外都有幾句好説話老馬夜知道蒼

 鷹飢著人便是用兵要語知道形勢經過戰塲者所

 謂老馬選將之法也至於卒伍不過飲食勞苦體恤

 頒給他便為用如鷹飢則就食飽則颺去此使卒之

 要也顧寧人説經書後有幾部書可以治天下前漢

 書其一杜詩其一也

杜詩為自家保全喜得便雅淡為國家收復喜得便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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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蕩立言之體皆妙

文物多師古朝廷半老儒直辭寧戮辱賢路不﨑嶇極

 有意味如風塵三尺劔社稷一戎衣何嘗不好然漢

 髙祖豈不如此至此四句却是貞觀致治之根道得

 出太宗擅長處當時承宇文之後文物獨盛而十八

 學士之屬半於朝廷然不聼其言雖多奚為若後進

 無人亦非長治之道詩家誰見到此然使入宋人口

 中便直而淺薄其妙在朴而雅朝廷半老儒似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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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却造句甚古有斲華反朴之意

赤驥頓長纓一首不過世無用我將欲卷懷之意公幹

 輩皆有此等詩却不如杜之深厚至杜之長歌却不

 如鮑明逺曹子建鮑明逺陶淵明三家直開三派曹

 全以氣勝開杜韓之派鮑才人之詩頓挫凌厲開太

 白之派靖節閒雅自然開韋蘇州之派

杜長篇時有累句如臣如忽至理君豈棄此物學母無

 不為等俱不成語然以此見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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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長謂工部自許不過是賦料揚雄敵詩看子建親如

 何便道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果然可議後想來

 正見古人不欺處其志大而不相掩者就存其眞聖

 門狂者本是如此韓文公亦是一面自許一面疎漏

 却不怕人笑若後人為之必加彌縫矣

工部一部集自首至尾尋不出他一㸃自見不足處只

 覺得從十來嵗以至於老件件都好這是一件大病

 韓文公就有知道不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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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詩溫柔敦厚纒綿悱惻不如工部然如所云春秋書

 王法不誅其人身則工部有不及者盖春秋立義之

 最大處懼亂賊者懼後世之亂賊也若本人之身已

 為亂賊尚何畏於死後之誅此等實説著深微千古

 不刋陶詩汲汲魯中叟彌縫使其淳當時風尚盛道

 老莊以為周孔之道鑿朴生偽而淵明謂孔子欲使

 其淳可知連上眞字亦非放達謔浪之謂以此意選

 詩便寥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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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論南山詩痛加貶斥曰却不必大凡前人詩文都

 有一用神以為秘訣韓文公作詩將前人一字不入

 胸中以為吾于此時有此時情景於此人有此人情

 事肖者便新不如此縱工何益南山詩所列彼時所

 見實有此許多情状他乃一氣吐出誰禁得他只是

 後人不必效此耳

栁子厚長律無一不精以弱嵗遊元圃知命儒為貴二

 篇為最二篇又以知命篇為尤弱嵗篇因劉夢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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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韻有欲索性將麻韻用盡之意間或不能自然

 知命篇則直抒己意矣栁詩工已到至處微不及杜

 者杜有古朴之氣直逼陳思耳

韓詩意盡言止直率不加雕飾栁詩工緻雖説愁苦亦

 覺冠裳佩玉各有長處不相下也

宋人學問才情有何不及唐人只是詩不及耳唐人亦

 是風氣適然成一種風調大家傳染遂擅其長宋詩

 不是别樣不好只是有些呆氣問唐人不呆而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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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呆畢竟有箇緣故曰唐人善用虚無板板説的又宋

 人喜填故事亦不好問唐人亦用故事曰唐人用故

 事倒是直説不如宋人搯出那事三兩箇字來用教

 人費猜三百篇何嘗用故事漢魏間用事都是將其

 事直叙出來影射用事古未曽有

歐詩學韓而筆力不及却於不及處露出自己本色如

 斑斑林間鳩重讀徂徠集之類但他自己極得意的

 廬山髙却不見得佳處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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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康節詩只好是勸世文直頭説盡何不做一篇文字

 三百篇中如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於乎不顯文王之

 徳之純這樣大頭腦下面却淡淡説何以溢我我其

 收之駿惠我文王曾孫篤之天生蒸民有物有則這

 樣大頭腦下却以天監在下轉去了濃濃淡淡不盡

 其辭長發之詩説契説相土又説湯數百年事一兩

 段駕過方是詩體

詩文全闗氣運都是帝命王荆公學問何必下於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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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而詩大不及東坡學問何必下於白樂天而詩亦

 不及

王荆公一生長處在孝友清節故其詩一説到骨肉節

 槩處儘有精采至論事便隔壁可見此事是發乎性

 情的

東坡詩殊少風韻音節逐句俱填典故亦不是古法朱

 夀昌事未經人歌咏東坡所作趣味極短且末尾如

 何引溫嶠潁封人諸事作結殊為不類若老杜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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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有許多纒綿篤厚之情又作周濓溪詩説造化

 乃其徒甚好後忽云栁州栁愚溪愚雖然以比地方

 因人而傳然擬人亦非其倫

宋潛溪方正學文字如何比得東坡東坡生動有仙氣

 峰巒波瀾尺幅湧現其詩亦自成一家但没有一二首

 人不能到之作只是東坡詩就引用許多却不蠟蹋

 黄山谷便蠟蹋可厭

杜工部於君臣兄弟妻子朋友都有詩獨無思親詩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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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韓文公亦爾止祭十二郎文有少孤倚兄嫂之説

 耳朱子上母夀詩述韋齋平生無不詳悉韋齋學問

 人品迥出人羣朱子作行述止平平叙次伊川為大

 中作文亦無一語褒揚曰先子之命云爾惟其如此

 所以可信東坡父子相命直欲凌絶古今至王荆公

 則竟父子相聖矣如何服人

性理中止採朱子詩之有性理字面者其餘好詩俱刪

 去豈知流連景物止以一二語見性情及寄托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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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外者其詩更妙如芣苢之篇何嘗有一字説到家

 室和平化行俗美上

宋景濓詩比方正學好

明諸家詩俱不見佳倒是王姚江有些才氣律詩有六

 七首古詩亦有二三首只是太直唐人亦有直處却

 用淡淡寫來盖激昂慷慨全要委曲徊翔出之方有

 一段幽光如人説話胸中有所感憤傾瀉直吐聼者

 便覺難耐惟作平淡語雖直直説過倒令人思之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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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有味

宋詩單看亦各有好處若選以配唐人便不稱歐王且

 然無論其他王陽明詩某少時畧皆成誦今看來殊

 覺淺薄他才髙信筆寫來便有唐人風調但根柢氣

 格不是

鹿太常詩選得百五十首在明季竟成一家有眞氣又

 一肚皮要立事功勵名節筆寫得出詩亦看得多知

 道各様變體詩有用如此句法者有用如彼句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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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法體局亦然孫髙陽詩便都是一樣不知變魏孝

 子學漪百韻詩便段段有變化可見錢受之不知詩

 選明詩不登二公止選髙陽未為允也

王阮亭絶句有似唐人的至古詩須有意思滚出來才

 好陳澤州律詩時有俊句如送某假歸詩有句云自

 憐名跡清流外常恐交游汎愛中却是唐句

學詩先將十九首之類句句摹倣先教像了到後來自

 己做出無一㸃不似古人却又指不出是像那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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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成

學詩當從韓栁入律詩亦惟二家得正派工部太雄放

作詩最忌先得句為韻補綴成之那兩句何嘗不好但

 讀到那裡便覺得氣不貫意不浹洽先覔句者必非

 大家無論李杜韓栁即錢劉亦决不如此

絶句不要使力要淡逺意在言外古詩却要有氣力

詩到形容情事難得逼肖處只得造字然須造得自然

 令人不覺方妙如生造便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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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詩須要知道避字避句人人皆如此用我便當避口

 頭邉字當避此題用熟的故事當避又人所作都現

 成我須避到生新一路去人都在那裏雕刻我須避

 到現成一路去

詩即有作料須有景物思路掩映而成若全無意思只

 將詞藻鋪排最可厭

律詩對句自要工巧切合杜工部送舅詩江上對渭陽

 水鷁對林烏王荆公女傷悲對季行役俱妙又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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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兩解為更入三昧杜詩叢菊兩開矣而下他日之

 淚孤舟一繫矣而動故園之心叢菊兩番開出他日

 之淚孤舟一隻繫住故園之心栁詩壁空矣而殘月

 曙門掩矣而候蟲秋又壁空那殘月之曙門掩那候

 蟲之秋前人皆推為妙句

有尤工部七言律不甚對偶有撘配不來者曰都撘配

 得來久已壞了律詩本是陋體古人有嫌字眼太偶

 儷太現成未免俗氣多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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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作詩動呼人名如白也詩無敵之類今若作詩亦

 呼其名殊覺不必詩之工拙不在此犯大聖大賢諱

 尤不可孔孟之諱何啻父母如何直呼甚且用以押

 韻韓文公王荆公皆不免犯此者詩雖佳亦不足錄

 此即無忌憚之端

作詩要好甚難離却古人創闢一蹊徑便不像樣一依

 古人又如薄酒然漉了又漉有何趣味須是有性情

 又有學問在詩裡邉工夫又到却不多做觸事乗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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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為之斷絶酬應之作或者有些意思

時文對偶本是四六體然必定字字工緻便華縟傷雅

 詩亦如此某檢舊作武侯詩以苦李對甘棠便不佳

 似此小巧或律詩中偶用耳

髙髙士子為望親廬求記曰不如詩好文便著實説那

 人便要描得那人像説那事便要描得那事出至詩

 説得離竒飄𣺌些都不妨且詩又不消説盡正是妙

 處後來人正坐要鋪張反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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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眞人出便有一假者來磨難他子思之中庸孟子

 之七篇可謂至當不易矣偏有荀卿一輩人出來為

 祟即如李杜詩當時便有無數蚍蜉之撼到底敵不

 過韓文公王荆公等之擁䕶蚍蜉多而勢反寡韓公

 等如熊羆然勢雖寡而力反過於衆以人心之公是

 歸之也

世有靈異之物多遭劫何况人陳希夷謂种明逸曰名

 者美器造物所忌子名將成必有鬼物敗之上帝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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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樣福澤都不吝只惜名虚名無益想是清名直達帝

 廷李太白所謂安知天漢上白日懸髙名正此名也

 (以上/論詩)

考訂書學是要𦂳事須兼通篆籕方能通楷書之不可

 通處如之下著心謂之志心之所之也著日謂之時

 日之所之也今志上作土旹上作山於義何取王荆

 公不講求制字之根而逐字為之臆解費盡心力徒

 増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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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聲加猛厲則上扯長些則去入聲甚短入聲惟閩中

 多得其正北人氣硬平聲多成上聲聲音之差不獨

 口差即耳亦差南陵人知讀作兹兹讀作知閩中教

 授至其地教他讀知他聼作兹教他讀兹他聽作知

 愈辨愈不清故知耳亦不同也

楊友云天綂聲地綂音聲即韻部東冬江陽之類是也

 音即字母影喻曉洽之等是也聲可通音必不可通

 杜韓于此最嚴唐人錯者亦少曰一字有兩聲者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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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字治字之類此等至宋始分晰精宻唐人尚不分

 杜詩魑魅喜人過作平聲解者或謂魑魅寂寞久亦

 喜人來過或謂魑魅欲啖人故喜人來過攫而食之

 理皆難通盖言魑魅喜人有過失與上句意方相應

 古人四聲借用者甚多不足異也

等韻三十六母現用止廿四字經世韻又列為四十八

 行某却分斷得有些明白經世盖就現用廿四字細

 分出上平下平故四十八四十八則有音無字者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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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矣三十六者去有音無字者十二惟存上平下平

 之有音有字者耳三説皆是也

國書阿厄衣烏於五字妙得聲韻之元毫無勉强小兒

 墜地頭一聲便是阿稍轉方有厄音再轉方有衣音

 又轉方有烏音至㑹説話方有於音自喉而舌而齒

 而撮口而出口次第一些不差五字反覆叠呼便有

 四萬聲音學五書所少者此耳將來把毛稚黄書及

 度曲須知擇其精要語附刻於後便成完書至某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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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書推出者則載於某所編樂書之後毛稚黄及

 度曲須知亦曉得支微齊歌麻魚虞七部之字無

 頭他部之字皆有頭却不知七部乃聲氣之元别字

 都是他生的無有生他者如西邀烏是蕭字西是

 字頭邀是字腹烏是字尾又支乃眞之頭都乃東之

 頭於乃元之頭韻部自當用此七部居前以生各部

 他知其無頭却不曉其所以無頭之故故仍舊以東

 為韻部之首非也歌麻支微齊魚虞收本字之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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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灰收衣字蕭肴豪尤收烏字東冬江陽庚青蒸收

 鼻音眞文元寒刪先收舌抵齶侵覃鹽咸收唇音

兒音古所無望道而未之見而古注作如星隕如雨傳

 曰與雨偕是以如為而而字古盖讀如似日字平聲

 今山東江淮此音甚多而閩廣則無矣洪武正韻不

 收兒音近猗氏衛先生於每字母皆増至六字而以

 兒為舌音非也獨以影字為首則精確不易

麻字應為最初之聲諸聲皆由此起前人讀麻為謨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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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汙鴉為烏入歌魚虞韻非也

國書先阿字得元聲矣

寧人謂易韻亦錯惟詩不錯但如興字以鴥彼飛隼一

 章論之是在蒸韻至言念君子載寢載興及矢于牧

 野維予侯興又與音字心字為韻寧人無以解之乃

 曰興字古兩用又安知易韻之不叶者之非兩用耶

 昌黎云曾經聖人手議論安敢到其見卓矣三百篇

 不獨各體俱備即用韻變化法亦俱全如彼譖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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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適與謀取彼譖人投畀豺虎是以者與虎叶而以

 中句作過文離騷中亦有用此法處毛大可只見維

 予侯興等一二處便以為古皆通用盡破從來之藩籬

 楊升菴韻尤舛其實韻部止應分為六昌黎便如此用

國書十二烏珠本之䝉古韻䝉古韻昔人已知其好性理中

 現載有惜不見元人韻書語可證也十二烏珠内三部是閩

 廣音半用半不用又三部係滿洲音漢人不用其餘六部正

 與所分同以此見昌黎不謬也又韻部率以東字為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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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書獨首歌麻等韻率以見字為首而

國書獨首影皆超出千古盖歌字從丹田起影字從喉

 起故也

宋人用韻多錯朱子雖古詩亦不出本韻却無破綻今

 用韻且當以杜韓為宗杜是老規矩韓却變而不失

 其正杜但通用支微齊佳不敢通用魚虞蕭肴豪尤

 其實支微之于齊佳與魚虞之于蕭肴豪尤一也

如今用韻且復唐人之舊漸次復到古韻方是廣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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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二冬下有三鍾但二者律詩通用今遂并鍾于冬

 矣其實尚有宜斟酌者如庚部下有耕有清庚部字

 宜皆入陽看康字從庚字頭可見耕部宜存本部清

 部宜入青尤部下有侯有幽尤部字宜入支尤古讀

 儀侯部宜入魚虞侯古讀乎惟幽部宜存本部

韻學不講寧人獨出究心直還三代支不應與魚虞通

 自漢已誤參同契便是如此魏氏乃上虞人故亦就

 浙音用之某選詩本欲選他此首因韻錯恐誤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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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置之其詩則屈宋之亞也前人于唇喉齒舌或不差

 而字之偏旁多不講至寧人却講偏旁故獨有著落

 杜韓用韻皆精當惟入聲不能如寧人寧人講入聲

 直千古未有

猗氏衛先生論韻與寧人同言侵覃鹽咸是眞文元寒

 刪先閉口不應東冬等部無閉口故于每韻後作圏

 以為有音無字皆存其位其實侵覃鹽咸四部何嘗

 無别部閉口在内如侵雖是真文之閉口亦是庚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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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蒸之閉口若此之類不須補

潘次耕若肯將其師所著音學五書撮總纂訂令精當

 豈不大快他却自出意見欲駕亭林之上倒弄出破

 綻來他將自己土音影響意揣便欲武斷從來相傳

 之緒言豈可乎

  先生文孫清植鋟先生語錄三十卷五月竣工寄

  樣本來且叙纂記之功推用錫為多發篋讀之悵

  嵗月之已晚喜意義之如新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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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文教鼎盛之㑹此書將以垂世而行逺自念

  文行不立得挂名簡端以免君子没世之疾用為

  寵榮然當記錄時非意所及也凡人著述有名之

  心類隱隱欲自見己意抑或用功久有所得力熟

  處不覺流露子朱子謂伊川語上蔡記者便似謝

  定夫記者便似遊伊川無恙時尹和靖以朱光庭

  記語進伊川謂之曰茍不得某之心所記者徒彼

  意耳某在何用讀此書憶用錫年踰三十尚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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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明季時文以為工於理道一無知識苦甚面牆

  嵗甲戌宗潢容安公招為塾師至都門獲交徳

  州孫檢討勷實介予從先生遊先生以氣靜見器

  許備門牆灑掃之役嗣是而督學畿輔旋改廵撫

  雖行役多得侍側洎入閣留課孫植句讀先生居

  官精敏絶人於職事鉅細不遺凡所興除率因時

  隨事順其機緒張㢮不外形而究多所裨補至談

  道講藝殆無虚日英賢環座各有質請盖先生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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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書儒先要義讀之熟思之近辨之明得之深加

  以養之粹辭之達領受之下無一不冰解的破洞

  徹心脾如瞽目之刮障瞙餓夫之飫芻豢驚喜愛

  重汲汲退而錄之恐少遺忘差舛如失異寶當是

  時已原無所見况雖欲參以私意而不暇名心何

  由入之先生乙未假歸用錫繙閲寫稿富溢嚢箱

  稍檢去冗複覔鈔胥清謄比先生還朝稱完帙矣

  每讀先生纂程子遺書朱子語類歎其精要尋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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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編雖用錫所錄不及師友條記之妙但義理所

  歸似由子朱子以上泝周程於其微詞奥㫖實深

  有發明私念歸去擇家庭鄉黨子弟有志力者以

  此開其聰明正其趨向又懼用錫學識淺闇或謬

  於先生之大指因以誤人為先生病則莫贖之罪

  也戊戌將出都徑以清稿呈閲間一二日先生招

  餞喜動顔色迎謂曰子所記誠佳前年歸舟著講

  義竟遺去不患人之不已知章疑尹氏注一條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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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我載之想集中類此者尚有得余為子汰存十

  之五六似竟為可存之書遂慨然以無暇自歎今

  先生曵杖後已十六年海内學者頗知景嚮天地

  久長賢哲相望必有如先生其人者出而纂先生

  之書以遂先生之志而用錫惓惓不忘先生奬許

  此書數語者匪僅以不至如伊川之訶光庭為幸

  亦緣此恃知大指庶㡬不謬於先生諗今之讀是

  書者信先生因之不疑愚陋而生眩瞀或並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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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友之所聞故為書其後雍正癸丑立秋日下相

  受業徐用錫

 

 

 

 

 

 榕村語錄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