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朱隨筆
讀朱隨筆
欽定四庫全書
讀朱隨筆卷一
監察御史陸隴其撰
朱子大全集卷三十
答汪帥論兩蘇云語道學則迷大本論事實則尚權謀
衒浮華忘本實貴通達賤名檢此數語斷盡兩蘇之學
與汪帥論蘇學凡三書學者皆當玩味庶不爲睂山兄
弟所溺 又卷四十六答詹元善云蘇氏兄弟乃以儀
秦老佛合爲一人其爲學者心術之禍最爲酷烈
答汪尚書云體用一源顯微無間蓋自理而言則即體
而用在其中所謂一原也自象而言則即顯而微不能
外所謂無間也此數語已見太極圖解中而此尤覺簡
明
與張欽夫書云人自有生即有知識事物交來應接不
暇念念遷革以至於死其間初無頃刻停息舉世皆然
也然聖賢之言則有所謂未發之中寂然不動者夫豈
以日用流行者爲已發而指夫暫而休息不與事接之
際爲未發時耶嘗試以此求之則泯然無覺之中邪暗
鬱塞似非虛明應物之體而幾微之際一有覺焉則又
便爲已發而非寂然之謂蓋愈求而愈不可見於是退
而驗之於日用之間則凡感之而通觸之而覺蓋有渾
然全體應物而不窮者是乃天命流行生生不已之機
雖一日之間萬起萬滅而其寂然之本體則未嘗不寂
然也所謂未發如是而已夫豈别有一物限於一時拘
於一處而可以謂之中哉按朱子自注云此書非是但
存之以見議論本末耳而劉念臺聖學宗傳取此以爲
中和說之一且評云說得大意已是猥不是限於一時
拘於一處念臺雖知此非朱子定論然深有契焉則以
與其學合也
與張欽夫論程集改字云試思聖人入太廟每事問存
餼羊謹闕文述而不作信而好古深戒不知而作教人
多聞闕疑之心爲如何而視今日紛更專輒之意象又
爲如何又云漢儒釋經有欲改易處但云某當作某後
世猶或非之況遽改乎且非特漢儒而已孔子刪書血
流漂杵之文因而不改孟子繼之亦曰吾於武成取二
三策而已終不刋去此文以從己意之便也此一段可
爲較書者之深戒朱子於大學孝經雖皆刋定而必存
其舊真萬世法也
朱子大全集卷三十一
答張敬夫云泛然之問略不曾經思索答之未竟而遽
已更端者亦皆一一酬酢此非惟於彼無益而在我者
亦不中語嘿之節矣愚按答問之際不可不思此言
答張敬夫云類聚孔孟言仁處以求夫仁之說程子爲
人之意可謂深切然專一如此用功却恐不免長欲速
好徑之心滋入耳出口之弊亦不可不察也愚按玩此
段則知類書之學有益於人而誤人亦不淺又一書答
敬夫云謂類聚言仁亦恐有病者正爲近日學者厭煩
就簡避迂求㨗此風已盛方且日趨於險薄若又更爲
此以導之恐益長其計獲欲速之心方寸愈見促迫紛
擾而反陷於不仁耳然却不思所類諸說其中下學上
達之方蓋已無所不具茍能深玩而力行之則又安有
此弊今蒙來喻始悟前說之非敢不承命然猶恐不能
人人皆肻如此慤實用功則亦未免尚有過計之憂不
知可以更作一後序略采此意以警後之學者否不然
或只盡載此諸往返議論以附其後亦庶乎其有益耳
噫朱子之恐學者之避迂求㨗惓惓如此而今學者以
類書作本領何哉
答張敬夫云太極中正仁義之說若謂四者皆有動靜
則周子於此更列四者之目爲剰語矣但熟玩四字指
意自有動靜其於道理極是分明蓋此四字便是元亨
利貞四字愚按謂四者皆有動靜亦可但非周子此處
正意耳
答張敬夫云程子所云只一箇中字但用不同此語更
可玩味夫所謂只一箇中字者中字之義未嘗不同亦
曰不偏不倚無過不及而已矣然用不同者則有所謂
在中之義者有所謂中之道者是也蓋所謂在中之義
者言喜怒哀樂之未發渾然在中亭亭當當未有箇偏
倚過不及處其謂之中者蓋所以狀性之體段也有所
謂中之道者乃即事即物自有箇恰好底道理不偏不
倚無過不及其謂之中者則所以形道之實也所謂在
中之義猶曰在裏面底道理云爾非以在中之中字解
未發之中字也愚按此一段以不偏不倚無過不及總
解已發未發之中與時解稍異存以俟考
答張敬夫云謂已發之後中何嘗不在裏面此恐亦非
文意蓋既言未發時在中則是對已發時在外矣但發
而中節即此在中之理發形於外如所謂即事即物無
不有箇恰好底道理是也一不中節則在中之理雖曰
天命之秉彞而當此之時亦且漂蕩淪胥而不知其所
存矣但能反之則又未嘗不在於此此程子所以謂以
道言之則無時而不中以事言之則有時而中也所以
又謂善觀者却於已發之際觀之也若謂已發之後中
又只在裏面則又似向來所說以未發之中自爲一物
與已發者不相渉入而已發之際常挾此物以自隨也
愚按此書註云壬辰冬而中和舊說序在壬辰八月則
此書固朱子定論也
答張敬夫云以敬爲主則内外肅然不忘不助而心自
存不知以敬爲主而欲存心則不免將一箇心把捉一
箇心外面未有一事時裏面已是三頭兩緒不勝其擾
擾矣就使實能把捉得住只此已是大病況未必真能
把捉得住乎儒釋之異亦只於此便分了如云常見此
心光爍爍地便是有兩箇主宰了不知光者是真心乎
見者是真心乎愚按此段與觀心說相發明
答張敬夫云何有於我哉古注云獨我有之伊川似亦
是如此說云勉人學當如是也蓋如云不如丘之好學
之意語雖若少揚而意實已深自抑矣愚按如此說甚
妥不知集注何以不從乃主謙而又謙之說似與若聖
章矛盾者注中又並不將兩章合說明白直待雙峯饒
氏委曲說得明然畢竟可疑
答張敬夫論牛李維州之事云還其地可也縛送悉怛
謀使肆其殘酷則亦過矣愚按如此處分方是恰好
答張敬夫云近日一種向外走作心悅之而不能自己
者皆凖止酒例戒而絶之似覺省事此前輩所謂下士
晚聞道聊以拙自脩者愚按處浮華之時不可不謹持此
戒
答張敬夫云子壽兄弟氣象甚好其病却是盡廢講學
而專務踐履却於踐履之中要人提撕省察悟得本心
此爲病之大者要其操持謹質表裏不二實有以過人
者惜乎其自信太過規模窄狹不復取人之善將流於
異學而不自知耳愚按以悟本心爲踐履切中象山之
病
答敬夫集大成說按敬夫所解孔子之謂集大成句原
有二說一說集合也言合衆理而大備於身也一說或
曰集謂合樂成謂樂之一變此即以樂譬之也朱子於
此並未嘗斷從某說
答欽夫孟子說疑義云按此解之體不爲章解句釋氣
象高逺然全不略說文義便以己意立論又或别用外
字體貼而無脈絡連綴使不曉者展轉迷惑粗曉者一
向支離如此數章論性其病尤甚蓋本文不過數語而
所解者文過數倍本文只謂之性而解中謂之太極凡
此之類將使學者不暇求經而先坐困於吾說非先賢
談經之體也且如易傳已爲太詳然必先釋字義次釋
文義然後推本而索言之其淺深近逺詳密有序不如
是之匆遽而繁雜也愚按此一段說解經之法最詳朱
子於前一書又云漢儒可謂善說經者不過只說訓詁
使人以此訓詁玩索經文可與此段參看
又云夜氣不足以存此句之義非謂夜氣之不存也凡
言存亡者皆指心而言耳蓋人皆有是良心而放之矣
至於日夜之所息而平旦之好惡與人相近者則其夜
氣所存之良心也及其旦晝之所爲有梏亡之則此心
又不可見若梏亡反覆而不已則雖有日夜之所息者
亦至微薄而不足以存其仁義之良心矣非謂夜氣有
存亡也若以氣言則此章文意首尾衡決殊無血脈意
味矣愚按今人只管自立意見不管首尾衡決朱子用
此四字最妙
又云大體小體章不曾提掇著立字而只以思爲主心
不立而徒思吾未見其可也愚按此條朱子尚未說得
如何様立
與張敬夫論癸巳論語說曰就有道而正焉謂異世而
求之書本文未有此意恐不須過說或必欲言之則别
爲一節而設問以起之可也愚按朱子解經必就本義
解之所以不同於諸家
又論無適無莫曰異端有適有莫蓋出於程子之言然
譏其無適無莫而不知義亦謝氏之說言雖不同而各
有所指未可遽以此而非彼也愚按朱子兼取程子謝
氏之說而後無適莫之意始備
又論一以貫之曰聖人之心於天下事物之理無所不
該雖有内外本末隱顯之殊而未嘗不一以貫之也此
一段可悟一貫之說
又論自行束脩以上曰辭氣容色之間何莫非誨也固
不保其往耳誨字之意恐未說到辭氣容色之間亦未
有不保其往之意也蓋吾無隱乎爾乃爲二三子以爲
有隱而發不保其往乃爲門人疑於互鄉童子而發皆
非平日之常言不應於此無故而及之也若以禮來者
不以一言吿之而必俟其自得於辭氣容色之間又先
萌不保其往之意則非聖人物來順應之心矣愚按此
與就有道而正條同大抵南軒多發明言外之意而朱
子則務求本文之旨 論子所雅言曰性與天道亦豈
外是而他得哉固是如此然未須說亦同此
南軒解行藏章曰其用也豈有意於行之其舍也豈有
意於藏之朱子答曰聖人固無意必然亦謂無私意期
必之心耳若其救時及物之意皇皇不舍豈可謂無意
於行之哉至於舍之而藏則雖非其所欲謂舍之而猶
無意於藏則亦過矣若果如此則是孔顔之心漠然無
意於應物推而後行曳而後往如佛老之爲也聖人與
異端不同處正在於此不可不察也程子於此但言用
舍無與於已行藏安於所遇詳味其言中正微密不爲
矯激過高之說而語意卓然自不可及按朱子此條與
前論無適莫一條及中庸或問駁龜山喜怒哀樂之說
皆相𤼵明
又論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形體且不可傷則其天性
可得而傷乎此亦過髙之說非曾子之本指也且當發
明本文之意使學者深思保其形體之不易而盡心焉
是則曾子所爲丁寧之意也又論子張問行曰人雖不
見知而在己者未嘗不行夫子之言言其常理耳人雖
不知别是一段事未應遽說以亂夫子之意向後别以
己意推言則可耳愚按朱子與敬夫論癸巳論語說都
是要就本意說不要將言外之意來亂本文之意故又
云溫公謂揚子作𤣥本以明易非敢别爲一書以與易
競今讀此書雖名爲說論語者然考其實則幾欲與論
語競矣此最可爲看書者之戒也又如敬夫解三愆章
曰言而當其可非養之有素不能也朱子曰聖人此言
只是戒人言語以時不可妄𤼵未說到此地位也又解
子謂伯魚曰爲者躬行其實也朱子曰如此說意極親
切但尋文義恐不然耳爲只是誦讀講貫
又敬夫於志士仁人章云仁者人之所以生也茍虧其
所以生者則其生也亦何爲哉朱子曰此解中常有一
種意思不以仁義忠孝爲吾心之不能已者而以爲畏
天命謹天職欲全其所以生者而後爲之則是本心之
外别有一念計及此等利害重輕而後爲之也誠使真
能舍生取義亦出於計較之私而無慤實自盡之意矣
大率全所以生等說自他人旁觀者言之以爲我能如
此則可若挾是心以爲善則已不妥帖況自言之豈不
益可笑乎按此等處朱子看得真是十分細密
朱子大全集卷三十二
答張敬夫論中庸說云大率學者須更令廣讀經史乃
有可據之地然又非先識得一箇義理蹊徑則亦不能
讀正唯此處爲難耳玩此段則知博約先後正難執一
答敬夫云日前所見累書所陳者只是儱侗地見得箇
大本達道底影象便執認以爲是了蓋只見得箇直截
根源傾湫倒海底氣象日間但覺爲大化所驅如在洪
濤巨浪之中不容少頃停泊蓋其所見一向如是以故
應事接物處但覺粗厲勇果增倍於前而寛裕雍容之
氣略無毫髮雖竊病之而不知其所自來也而今而後
乃知浩浩大化之中一家自有一箇安宅正是自家安
身立命主宰知覺處所以立大本行達道之樞要所謂
體用一源顯微無間者乃在於此愚按此條所謂主宰
未嘗明指想必是指心念臺取此以爲中和說二而以
爲指天命之性則失之矣後一書又云天理人欲之判
中節不中節之分特在乎心之宰與不宰可見其指心
又卷四十二答石子重云大化之中自有安宅此立語
固有病然當時之意却是要見自家主宰處所謂大化
須就此識得然後鳶飛魚躍觸處洞然若但泛然指天
指地說箇大化便是安宅安宅便是大化却恐顢頇儱
侗非聖門求仁之學也
答張敬夫云既察本原則自此可加精一之功愚按玩
此則不但精一是功夫即人心道心二句亦自有功夫
但此察字要看得與觀心之觀字有别方好
答張敬夫問目内論盡心知性曰心體廓然初無限量
惟其梏於形器之私是以有所蔽而不盡人能克己之
私以窮天理至於一旦脫然私意剝落則廓然之體無
復一毫之蔽而天下之理逺近精粗隨所擴充無不通
達性之所以爲性天之所以爲天蓋不離此而一以貫
之無次序之可言矣孔子謂天下歸仁者正此意也又
論存心養性曰心性皆天之所以與我者不能存養而
梏亡之則非所以事天也夫心主乎性者也敬以存之
則性得其養而無所害矣此君子之所以奉順乎天蓋
能盡其心而終之之事顔冉所以請事斯語之意也然
學者將以求盡其心亦未有不由此而入者故敬者學
之終始所謂徹上徹下之道但其意味淺深有不同耳
又論殀壽不貳曰盡心者私智不萌萬理洞貫斂之而
無所不具擴之而無所不通之謂也學至於此則知性
之爲德無所不該而天之爲天者不外是矣存者存此
而已養者養此而已事者事此而已生死不異其心而
脩身以俟其正則不拘乎氣稟之偏而天之正命自我
立矣愚按此朱子所解與集註大不同其爲未定之論
無疑明季諸儒多主此爲說自以爲獨得其亦未嘗深
考也
又答張敬夫問目曰易無思也無爲也寂然不動忠也
敬也立大本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恕也義也行達道
也按此看敬字與前所謂敬者學之終始又不同
又答張敬夫問目曰有天地後此氣常運有此身後此
心常發要於常運中見太極常發中見本性離常運者
而求太極離常發者而求本性恐未免釋老之荒唐也
愚按此條猶是中和舊說
又答張敬夫論茍志於仁曰夫舉措自吾仁中出而俯
仰無所愧怍更無打不過處此惟仁者能之顔曾其猶
病諸今以志於仁者便能如此亦不察乎淺深之序矣
愚竊以爲志於仁者方是初學有志於仁之人正當於
日用之間念念精察有無打不過處若有即深懲而痛
改之又從而究夫所以打不過者何自而來用力之久
庶乎一旦廓然而有以知仁矣雖曰知之然亦豈能便
無打不過處直是從此存養十分純熟到顔曾以上地
位方是入此氣象然亦豈敢自如此擔當只是誠心恭
已而天理流行自無間斷爾今說才志於仁便自如此
擔當了豈復更有進歩處耶又且氣象不好亦無聖賢
意味正如張子韶孝經首云直指其路急策而疾趨之
此何等氣象耶愚按朱子極力發揮言外之旨蓋即圏
外註意與前論癸巳論語說專欲就本文說者不同固
各有當也
與欽夫論仁往復諸說真西山讀書記彚而附於仁說
之後最妙但内有自注一段云若以公天下而無物我
之私便爲仁體則恐所謂公者漠然無情但如虛空木
石雖其同體之物尚不能有以相愛況能無所不溥乎
按此一段發明公之一字不可直指爲仁體最爲深切
不應刪却
又論仁說云仁只是愛之理人皆有之然人或不公則
於其所當愛者反有所不愛惟公則視天地萬物皆爲
一體而無所不愛矣若愛之理則是自然本有之理不
必爲天地萬物同體而後有也按此一段亦可見公之
一字不可直指爲仁體 按學蔀通辯張敬夫卒於淳
熙庚子先朱子之卒二十載
又答張欽夫云發處固當察識但人自有未發時此處
便合存養豈可必待發而後察察而後存耶且從初不
曾存養便欲隨事察識竊恐浩浩茫茫無下手處而毫
釐之差千里之謬將有不可勝言者此程子所以每言
孟子才髙學之無可依據人須是學顔子之所學則入
聖人爲近有用力處其微意亦可見矣且如灑掃應對
進退此存養之事也不知學者將先於此而後察之耶
抑將先察識而後存養也以此觀之則用力之先後判
然可睹矣按此書即念臺所謂中和說三而此一段則
其所刪者也通一書大抵言心有動靜而非復如中和
舊說矣此與答湖南諸公一書意同其爲朱子定論無
疑而念臺謂此是朱子已見得後仍用鈍根工夫則是
欲伸已見而巧於抑朱子之說也
朱子大全集卷三十三
答吕伯恭云謹嚴之誨敬聞命矣但以是心至者無拒
而不受之理極知其間氣質不無偏駁然亦未嘗不痛
箴警之庶幾不負友朋之責却聞門下多得文士之有
時名者其議論乖僻流聞四方大爲學者心術之害使
人憂歎不自已亦嘗摘其邪僞否按玩此條有志於誨
人者不可不慎
又答吕伯恭云科舉之教無益誠如所喻然謂欲以此
致學者而告語之是乃釋氏所謂先以欲勾牽後令入
佛智者無乃枉尋直尺之甚尤非淺陋之所敢聞也按
此條當與舉業不患妨功但患奪志之說參看
又答吕伯恭云學校之政名存實亡徒以陷溺人心敗
壞風俗不若無之爲愈聞嘗有所釐正然當留意於立
教厲俗之本乃爲有補若課試末流小小得失之間則
亦不足深較也愚按今之教官一途雖愛禮存羊者所
務惜然不有以釐正之則溺人心敗風俗有不可勝言
者有心世道者可不留意哉
又答吕伯恭云近見建陽印一小册名精騎云出於賢
者之手不知是否此書流傳恐誤後生輩讀書愈不成
片段也雖是學文亦當就全篇中考其節目闗鍵愚按
此可爲今日亂操選政者之戒
又答吕伯恭云近看吳才老論語說論子夏吾必謂之
學矣一章與子路何必讀書之云其弊皆至於廢學不
若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之類
乃爲聖人之言也頗覺其言之有味按此等處是朱子
論學主腦
又答吕伯恭云遺書節本已寫出愚意所刪去者亦須
用草紙抄出逐段略注刪去之意方見不草草處若只
暗地刪去久逺却惑人也記論語者只爲不曾如此留
下家語至今作病痛也愚按有刪定之志者不可不知
此法
又答吕伯恭云道問與季通講論因悟向來涵養功夫
全少而講說又多強探必取尋流逐末之弊推類以求
衆病非一而其源皆在此恍然自失似有頓進之功若
保此不懈庶有望於將來然非如近日諸賢所謂頓悟
之機也愚按此條似即中和舊說序内所指
朱子大全集卷三十四
又答吕伯恭云近年一種議論專務宛轉回互欲以潛
回主意陰轉事機此在古人固有以此而濟事者然皆
居亂世事昏主不得已而然者愚按危言孫言固當因
時
又答吕伯恭云雅鄭二字雅恐便是大小雅鄭恐便是
鄭風不應槩以風爲雅又於鄭風之外别求鄭聲也愚
按今人有謂鄭聲與鄭風不同者不知朱子已經辨過
又答吕伯恭云平生性直不解微詞廣譬道人於善故
見人有小失每忍而不欲言至於不得已而有言則衝
口而出必至於傷事而後已愚按此非朱子之内自省
不知
又答吕伯恭云子靜舊日規模終在其論爲學之病多
說如此即只是意見如此即只是議論如此即只是定
本熹因與說既是思索即不容無意見既是講學即不
容無議論統論爲學規模亦豈容無定本但隨人材質
病痛而救藥之即不可有定本耳渠却云正爲多是邪
意見閒議論故爲學者之病熹云如此即是自家呵叱
亦過分了須著邪字閑字方始分明不教人作禪會耳
又教人恐須先立定本却就上面整頓方始說得無定
本底道理今如此一槩揮斥其不爲禪學者幾希矣渠
雖唯唯然終亦未窮竟也又云渠合下有些禪底意思
又自主張太過須說我不是禪愚按此是朱子在南康
時象山來㑹後議論故此書首皆言南康初歸時事而
其前一書則云子靜到此數日
朱子大全集卷三十五
又答吕伯恭云聖賢之言離合張弛各有次序不容一
句都道得盡故中庸首章言中和之所以異一則爲大
本一則爲達道是雖有善辨者不能合之而爲一矣愚
按離合張弛四字最是看書要法
又答吕伯恭曰仁字之義孟子言心該貫體用統性情
而合言之也程子言性剖析疑似分體用而對言之也
愚按仁字有此二様
又答吕伯恭云近看中庸古注極有好處如說篇首一
句便以五行五常言之後來雜佛老而言之者豈能如
是之慤實耶因此方知擺落傳註須是兩程先生方開
得這口愚按朱子之不忽古注如此今人胡竟束之高
閣也又云注仁者人也云人也讀如相人偶之人此句
不知出於何書又見朱子於字句之疑不憚逺問如此
又答吕伯恭論誰毁誰譽章云斯民也是指當時之人
而言今世雖是習俗不美直道難行然三代盛時所以
直道而行者亦只是行之於此人耳不待易民而化也
愚按此數語較集註更爲明白
又答吕伯恭云明道玩物喪志之說蓋是箴上蔡記誦
博識而不理㑹道理之病渠得此語遂一向掃蕩直要
得胷中曠然無一毫所能則可謂矯枉過正矣愚按此
則知空疎者不得借上蔡以自護
又答吕伯恭云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但是聞者未易
解耳聖賢之言固無所不盡愚按此似與集註教不躐
等之解不同又云明道有言學者須守下學上達之語
乃學之要似且如此用功基脚却稍牢固未敢便離却
下學之地别求上達處也但當更於存養踐履上著力
不可只考同異較詳略專爲章句之學而已愚按此則
縱有時言性天道亦斷不離下學而言之也
又答吕伯恭論淵源録云明道云當與元豐大臣共政
此事乃是聖賢之用義理之正非姑爲權譎茍以濟事
於一時也蓋伊川氣象自與明道不同而其論變化人
材亦有此意易傳於暌之初爻亦有不絶小人之說足
見此事自是正理當然非權譎之私也然亦須有明道
如此廣大規模和平氣象而其誠心昭著足以感人然
後有以盡其用耳常人之心既不足以窺測此理又無
此等力量自是信不及設有信者又不免以權譎利害
之心爲之則其悖理而速禍也爲尤甚矣此今之君子
所以不能無疑於明道之言也邵子文晚著此書於其
早歲之所逮聞者年月先後容或小差若語意本末則
不應全誤愚按此則東林之激豈程朱所許哉顧涇陽
自謂濂洛闗閩之清議而非顧廚俊及之清議吾未敢
信也 朱子答劉子澄書云趙子直在此講求臨汀鹽
法利病甚悉竟以諸司議論不一而罷甚可惜然亦是
渠合下不與漕司商量之過不可專罪他人也此即明
道之意 又云折柳事有無不可知但劉公非妄語人
而春秋有傳疑之法不應遽削之也且伊川之諫其至
誠惻怛防微慮逺既發乎愛君之誠其涵養善端培植
治本又合乎告君之道皆可以爲後世法而於輔導少
主尤所當知至其餘味之無窮則善學者雖以自養可
也故區區鄙意深欲存之若必以爲病則但注其下云
某人云國朝講筵儀制甚肅恐無此事愚按朱子於淵
源錄斟酌如此固學者所宜細玩也
答劉子澄云知言之書用意精切但其氣象急迫終少
和平又數大節目亦皆差誤如性無善惡心爲已發先
知後敬之類皆失聖賢本旨愚按所謂氣象急迫者惜
朱子未實指一二段言之(此及下條自/注云壬辰)
又答劉子澄云明道德性寛大規模廣濶伊川氣質剛
方文理密察其道雖同而造德各異故明道嘗爲條例
司官不以爲凂而伊川所作行狀乃獨不載其事明道
猶謂青苗可且放過而伊川乃於西監一狀較計如此
此可謂不同矣然明道之放過乃孔子之獵較爲兆而
伊川之一一理㑹乃孟子之不見諸侯也此亦何害其
爲同耶但明道所處是大賢以上事學者未至而輕議
之恐失所守伊川所處雖高然實中人皆可跂及學者
只當以此爲法則庶乎寡過矣然又當觀用之淺深事
之大小裁酌其宜難執一意此君子所以貴窮理也愚
按其道同者中而已矣造德各異者氣質不同而所以
爲中者不可一也故中之爲道不但當隨事而異隨時
而異而又當隨人氣質而異然則善學明道者伊川也
又答劉子澄云近看溫公論東漢名節處覺得有未盡
處但知黨錮諸賢趨死不避爲光武明章之烈而不知
建安以後中州士大夫只知有曹氏不知有漢室却是
黨錮殺戮之禍有以敺之也且以荀氏一門論之則荀
淑正言於梁氏用事之日而其子爽已濡迹於董卓專
命之朝及其孫彧則遂爲唐衡之壻曹操之臣而不知
以爲非矣蓋剛大直方之氣折於凶虐之餘而漸圖所
以全身就事之計故不覺其淪胥而至此耳想其當時
父兄師友之間亦自有一種議論文飾蓋覆使驟而聽
之者不覺其爲非愚按黨錮之賢極似東林建安以後
之人極似今日 卷五十四答孫季和亦論及荀彧事
曰人家祖父壁立千仞子孫猶自倒東來西況太丘制
行如此其末流之弊爲賊佐命亦何足怪哉
又與劉子澄云婺州自伯恭死後百怪都出至如子約
别說一般差異底話全然不是孔孟規模却做管商見
識令人駭歎然亦是伯恭自有些拖泥帶水致得如此
又令人追恨也子靜一味是禪却無許多功利術數目
下收斂得學者身心不爲無力然其下梢無所據依恐
亦未免害事也又一書云伯恭無恙時愛說史學身後
爲後生輩糊塗說出一般惡口小家議論賤王尊霸謀
利計功更不可聽子約立脚不住亦曰吾兄蓋嘗言之
云爾中間不免極力排之今幸少定然其彊不可令者
猶未肻竪降幡也子靜寄得對語來語意圓轉渾浩無
凝滯處亦是渠所得效驗但不免有些禪底意思昨答
書戲之云這些子恐是蔥嶺帶來渠定不服然實是如
此諱不得也此二書皆在伯恭没後而與象山相左如
此
又與劉子澄論學者當於别後惜取光陰須看教滿肚
疑難不能得相見相見後三五日說不透方是長進也
愚按此段最可想見顔子仰鑽瞻忽光景真如軍士有
超距投石之勇自然戰無不勝也
又與劉子澄云居官無修業之益若以俗學言之誠是
如此若論聖門所謂德業者却初不在日用之外只押
文字便是進德脩業地頭不必編綴異聞乃爲脩業也
愚按此與程子作字甚敬之意同
朱子大全集卷三十六
朱子答陸子壽論太極西銘云不言無極則太極同於
一物而不足爲萬化之根不言太極則無極淪於空寂
而不能爲萬化之根此二語後來與子靜反覆辨論此
却是根
答子靜云邇來日用功夫頗覺有力無復向來支離之
病此朱子自言其日用得力非言其頓悟得力也其篇
首固云道理雖極精微然初不在耳目見聞之外學蔀
通辯於此書亦看得未透
答子靜書中如云老氏之言有無以有無爲二周子之
言有無以有無爲一又如云知至二字雖同而在大學
則知爲實字至爲虛字蓋曰心之所知無不到耳在文
言則知爲虛字至爲實字蓋曰有以知其所當至之地
耳此等語真個是攧撲不破
答陳同甫云去年十論大意亦恐援溺之意太多無以
存不親授之防耳愚按此意講經濟者不可不知
朱子所以箴規同甫者大意不過欲其絀去義利雙行
王霸並用之說而從事於懲忿窒慾遷善改過之事
又答同甫云孟子所謂浩然之氣者蓋斂然於規矩凖
繩不敢走作之中而其自任以天下之重者雖賁育莫
能奪也此數語說盡養氣一章大旨
又答同甫云大字甚荷不鄙但尋常不欲爲寺觀寫文
字不欲破例此亦拘儒常態想又發一笑也愚按此可
見朱子之謹於言行如此
朱子與陳同甫書惟攪金銀銅鐵爲一器及㸃鐵成金
二篇最詳前篇云指其須臾之間偶未泯滅底道理以
爲只此便可與堯舜三代比隆而不察其所以爲之田
地本根者之無有是處也後篇云來喻所謂三代做得
盡漢唐做得不盡者但論其盡與不盡而不論其所以
盡與不盡却將聖人事業去就利欲塲中比並較量見
有仿彿相似便謂聖人樣子不過如此愚按此二段又
是同甫所以義利雙行王霸並用之根又答陳同甫辭
其歲遣介存問按同甫於朱子如冰炭不相入而其執
禮之恭又如此
朱子大全集卷三十七
與籍溪胡原仲云官居廩食之況不敢問物情時變必
已了然於胸中矣如有用我而將奚先此則區區所欲
聞也按朱子於故舊不問其私而惟以道義相期如此
朱子呼胡籍溪爲丈丈不知當時是何等様人方用此
稱朱子與范直閣書稱李延平亦只稱得李愿中丈
與范直閣書云胡丈書中復主前日一貫之說甚力但
云若理㑹得向上一著則無有内外上下逺近邊際廓
然四通八達矣熹竊謂此語深符鄙意蓋既無有内外
邊際則何往而非一貫哉愚按此解一貫似與集註合
乃近日講義解一貫云譬之傷寒寒只是此寒但受寒
之人有虛有實有陰有陽所以證候不同而方法亦别
又謂朱子云忠是一恕是貫此是分體用說其實恕也
只是一忠是盡處一恕是推處一講義之說大背朱註
記得桴亭曾如此說愚不敢信
又與范直閣云所謂忠恕者乃曾子於一貫之語黙有
所契因門人之問故於所見道體之中指此二字日用
最切者以明道之無所不在所謂已矣者又以見隨寓
各足無非全體也愚按此說得曾子借忠恕明一貫之
意最了然推此并可知夫子言仁而各指一二事言之
之意
與慶國卓夫人云州縣小吏等級相承職事相轄一日
廢慢則罪戾及之故仕於州縣者常曉事而少過愚按
今人以入翰林爲榮上無職事了辦之責下無吏民窺
伺之憂而州縣守倅勢反出己下榮則榮矣然以朱子
此書觀之果足爲幸乎
與黄端明書自謂待人接物之際溫厚和平之氣不能
勝其粗厲猛起之心嗚呼朱子猶自責如此吾人當如
何耶又此書尾云敢以書先於將命者而立於廡下以
聽可否之命則是將欲見之而先之以書也待達尊之
禮當然
與王龜齡一書全從涵養來韓蘇上執政書有此等氣
味否試並讀之何啻碔砆之與美玉
與龔實之一書可為取人以言者戒
與劉共父論校正二程集言其主張大過便說恐此私
意根株消磨不去隨事滋長爲害不細亦不專爲二先
生之文也朱子於朋友間防微杜漸如此
與劉共父論訪問人材一書自任以天下之重者不可
不知此與陳幾亭掌上錄同意内云勤勞惻怛雖盡於
鰥寡孤獨之情而未及乎本根長久之計恩威功譽雖
播於兒童走卒之口而未喻乎賢士大夫之心此二語
於答張敬夫書中亦曾舉之蓋即指共父也縁其不能
留意人材故其所成就如此吁可戒也
答韓無咎云凡和靖所謂非先生語者恐特他人聞之
而和靖未聞耳愚按篤信之人往往有此病和靖之只
信已所聞猶之恭父南軒只主張胡文定所改也
與芮國器云蘇氏之學以雄深敏妙之文煽其傾危變
幻之習以故被其毒者淪肌浹髓而不自知今日正當
拔本塞源以一學者之聽庶乎其可以障狂瀾而東之
若方且懲之而又遽有取其所長之意竊恐學者未知
所擇一取一捨之間又將與之俱化而無以自還是則
執事者之所宜憂也愚按節取是學成後事若初學爲
之則不免爲所化矣
答鄭景望云范忠宣救蔡新州及元祐流人熹竊論此
矣以爲元祐諸賢憂確之不可制欲以口語擠之固爲
未當而范公乃欲預爲自全之計是亦未免於自私皆
非天討有罪之意也邵子文以爲明道所見與忠宣合
正恐徒見所施之相似而未見所發之不同愚按此條
當與答陳同甫三代漢唐之辨相發明
與鄭景望論舜典用刑云輕重毫釐之間各有攸當者
乃天討不易之定理而欽恤之意行乎其間則可以見
聖人好生之本心矣夫豈一於輕而已哉今必曰堯舜
之世有宥而無刑則是殺人者不死而傷人者不刑也
是聖人之心不忍於元惡大憝而反忍於銜冤抱痛之
良民也愚按小民冤痛不可不伸然當上下掣肘之時
有欲伸一人之冤而拖累什百無辜之人使之破家喪
身數年不得休息則司獄者又當有以權衡乎其間矣
答鄭景望云示諭明道程文不必見於正集者考求前
此固多如此然先生應舉時已自聞道今讀其文所論
無非正理非如今世舉子阿時狥俗之文乃有愧而不
可傳也愚按爲應舉之文者能如明道之可傳而無愧
斯爲不負舉業矣
綱目揚雄荀彧書法見於答尤延之二書考之可以見
筆削之嚴
答程可久云史記索隱引風俗通南北曰阡東西曰陌
又曰河南以東西爲阡南北爲陌今以遂人之法考之
當以後說爲正也遂人鄭注徑從畛横涂從道横今考
一徑之内爲田百畝一涂之内爲田百夫而徑涂皆從
即所謂南北之陌一畛之内爲田千畝一道之内爲田
千夫而畛道皆横即所謂東西之阡也其立名取義正
以夫畝之數得之愚按講阡陌便合得徑涂畛道此之
謂通貫古今
答程可久云謂四象爲乾坤初二相錯而成則恐立言
有未瑩者蓋方其爲兩儀則未有四象也方其爲四象
則未有八卦也安得先有乾坤之名初二之辨哉愚按
朱子解太極則云即在兩儀之内解兩儀則云在四象
之先此當深玩
答陳體仁云樂乃爲詩而作非詩爲樂而作也又云凡
聖賢之言詩主於聲者少而𤼵其義者多又云得其志
而不得其聲者有矣未有不得其志而能通其聲者也
此皆足破鄭夾漈之說夾漈雖云樂以詩爲本詩以樂
爲用然却云孔子編詩爲燕享祀之時用以歌而非用
以說義也又云不幸腐儒之說起齊魯韓毛四家各爲
序訓而以說相高義理之說既勝則聲歌之學日微如
此則却似詩乃爲樂而作安在其爲本乎若其所謂得
詩而得聲者三百篇則繫於風雅頌得詩而不得聲者
則置之謂之逸詩如河水祈招之類此却近之然又須
知逸詩之中亦必有得其聲而不得其義者
朱子大全集卷三十八
答袁機仲云兩儀如今俗語所謂一雙一對云爾自此
再變至生第三畫八卦已成方有乾坤之名當爲一畫
之時方有一竒一偶只可謂之陰陽未得謂之乾坤也
愚按觀此則知兩儀八卦之次第然以誠通誠復論之
則一元亨利貞已管盡終古不知何時是兩儀時節此
當意㑹蓋就陰陽内推一個兩儀其實不是另有兩儀
時節此書末又云大抵曰儀曰象曰卦皆是指畫而言
而謂機仲直以天地爲兩儀之非愚按儀象雖是指畫
而言然亦必是天地間有是理而後畫以象之朱子此
言亦當意㑹
啓蒙一書乃易之綱領如法律之有名例
又答袁機仲云自初未有畫時說到六畫滿處者邵子
所謂先天之學也卦成之後各因一義推說邵子所謂
後天之學也愚按先天如律後天如例先天如爵後天
如官先天如魚鱗册後天如黄册
朱子又云啓蒙之書非熹之說乃康節之說非康節之
說乃希夷之說非希夷之說乃孔子之說但當日諸儒
既失其傳而方外之流陰相付受以爲丹竈之術至於
希夷康節乃反之於易而後其說始得復明於世愚按
朱子取希夷之說謂其原出於孔子陽明之徒取佛氏
之說亦謂其出於孔子其言頗同而真僞相去逺矣
又答袁機仲書云謂溫厚之氣盛於東南嚴凝之氣盛
於西北者禮家之說也謂陽生於子於卦爲復陰生於
午於卦爲垢者厯家之說也謂巽位東南乾位西北者
說卦之說也此三家者各爲一說而禮家厯家之言猶
可相通至於說卦則其卦位自爲一說而於彼二者不
相謀矣又云乾於文王八卦之位在西北於十二卦之
位在東南坤於文王八卦之位在西南於十二卦之位
在西北彼此位置迥然不同又云論十二卦則陽始於
子而終於己陰始於午而終於亥論四時之氣則陽始
於寅而終於未陰始於申而終於丑此二說者雖若小
差而所爭不過二位蓋子位一陽雖生而未出乎地至
寅位泰卦則三陽之生方出地上而溫厚之氣從此始
焉巳位乾卦六陽雖極而溫厚之氣未終故午位一陰
雖生而未害於陽必至未位遯卦而後溫厚之氣始盡
也其午位陰已生而嚴凝之氣及申方始亥位六陰雖
極而嚴凝之氣至丑方盡義亦放此蓋地中之氣難見
而地上之氣易識故周人以建子爲正雖得天統而孔
子之論爲邦乃以夏時爲正蓋取其陰陽始終之著明
也又云坤之上六陽氣已生乾之上九陰氣已生但一
日之内一畫之中方長得三十分之一必積之一月然
後始滿一畫而爲復方是一陽之生耳夬之一陰爲乾
義亦同此蓋論其始生之微固已可名爲陰陽然便以
此爲陰陽之限則其方盛者未替方生者甚微所以未
可截自此處而分陰陽也此乃十二卦中之一義又云
陽主進而陰主退陽主息而陰主消進而息者其氣彊
消而退者其氣弱此陰陽之所以爲柔剛也陽剛溫厚
居東南主春夏而以作長爲事陰柔嚴凝居西北主秋
冬而以斂藏爲事作長爲生斂藏爲殺此剛柔之所以
爲仁義也以此觀之則陰陽剛柔仁義之位豈不曉然
而彼揚子雲之所謂於仁也柔於義也剛者乃自其用
處之末流言之蓋亦所謂陽中之陰陰中之陽固不妨
自爲一義但不可以雜乎此而論之爾又云易中卦位
義理層數甚多自有次第逐層各是一箇體面而不可
牽彊合爲一說學者須是旋次理會理會上層之時未
要攪動下層直待理會得上層都透徹了又却輕輕揭
起下層理㑹將去當時雖似遲鈍不快人意然積累之
久層層都了却自見得許多條理千差萬别各有歸著
豈不快哉若不問淺深不分前後混成一塊合成一說
則彼此相妨令人分疏不下徒自紛紛成鹵莽矣此是
平生讀書已試之效不但讀易爲然也愚按讀易語雖
多只是要分别一箇層數
朱子與袁機仲論易謂其有訑訑之聲音顔色則其堅
僻可知
答周益公論范歐第二書曲折詳盡可爲讀書論世之
法至論歐公極贊其本論唐六臣傳而云真韓公所謂
仁義之人者未可謂其全不學道而直以燕許楊劉之
等期之也觀此則歐公之入孔廟亦不爲妄
答薛士龍云聞慶厯間取湖學規制行之太學不知當
時所取果何事也求諸故府必尚有可考者得令書吏
錄以見賜幸甚朱子之留心前賢成憲如此
又答薛書云垂諭湖學本末不勝感嘆而所論胡公之
學蓋得於古之所謂灑掃應對進退者尤爲的當警𤼵
深矣此蓋薛既答前書而朱子又答之者也
答江元適云詩人之稱文王雖曰不識不知然必繼之
曰順帝之則弟子之稱夫子雖曰無意無我然後之得
其傳者語之必曰絶四之外必有事焉蓋體用相循無
所偏滯理固然也又云中庸之終所謂無聲無臭乃本
於上天之載而言則聲臭雖無而上天之載自顯愚按
無聲無臭等語須如此看然後異學不得而借
又答江元適云孟子曰物皆然心爲甚此求仁之方也
而精義之本在焉愚按用精義二字於此最妙
答李季章云漢儒之學有補於世教者不小如國君承
祖父之重在經雖無明文而康成與其門人答問蓋已
及之具於賈疏其義甚備若已預知後世當有此事者
愚按此因言儀禮經傳而及之其書末自言明歲已七
十則知朱子於晚歲乃惓惓於漢儒之學如此姚江之
晚年定論豈不誣哉程篁墩正孔廟祀典而并黜康成
亦惑於金谿一派而然耳
讀朱隨筆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