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魚堂賸言
三魚堂賸言
欽定四庫全書
三魚堂賸言卷四
監察御史贈内閣學士陸隴其撰
左傳昭元年子産曰君子有四時朝以聼政晝以訪問
夕以修令夜以安身于是乎節宣其氣勿使有所壅閉
湫底以露其體䟽解之曰凡人形神有限不可久用神
久用則竭形太勞則敝不可以久勞也神不用則鈍形
不用則痿不可以久逸也固當勞逸更逓以宣𣪚其氣
朝則聼政久則疲疲則易之以訪問訪問久則倦倦則
易之以修令修令久則怠怠則易之以安身安身久則
滯滯則易之以聼政以後事改前心則亦所以散其氣
也此一段可與寛猛相濟之理同㸔而太史公自序所
言蘇子曕御試䇿所論皆偏矣 又露其體下即接以
兹心不爽而昏亂百度䟽云神隨形而盛衰既露其體
則神識亦弱
申豐論雹孔䟽引鄭康成云國之失政君子知其大者
其次知其小者夫深山窮谷固隂冱寒極隂之處冰凍
所聚不取其氷則氣蓄不泄結凝而為伏隂雨水而伏
隂薄之則凝而為雹詳載申豐之言以著藏氷之禮不
可廢其實雹不是盡由氷亦政失所致也吾於此知所
謂不賢者識其小者執其一隅之見而未知道之大端
然道未始不在此也又于此知古人之燮理隂陽周宻
無遺
觀毁中軍于施氏成諸臧氏知季氏之巧於卸罪欲名
實兼收
女叔齊之論儀與北宮文子之論儀淺深不同而各極
其妙
叔向論鑄刑書孔䟽有二意其前則曰伊訓云先王肇
修人紀制官刑穆王作呂刑周禮司刑掌五刑之法皆
是豫制刑矣而云臨事制刑不豫設法者聖王雖制刑
法舉其大綱但共犯一法情有淺深或輕而難原或重
而可恕聼其時事議其輕重雖依凖舊條而斷有出入
不豫設定法告示下民令不測其淺深常畏威而懼罪
也其後則曰子産鑄刑書而叔向責之趙鞅鑄刑鼎而
仲尼譏之如此傳文則刑之輕重不可使民知也而李
悝作法蕭何造律頒于天下莫之能革以今觀之不可
一日而無律也斯有㫖矣古者分地建國奕世相承知
國為吾土衆實吾民不生殘賊之意故得臨事議罪秦
漢以來長吏以時遷代其民非復已有若任其縱舍必
將喜怒變常愛憎改意不得不作法以齊之此又是一
意前説勝愚常云律可定而例不可定前説正是愚意
白狄有二有在晉之東者昭十二年註所謂鮮虞白狄
别種是也有在晉之西者成十三年所謂白狄及君同
州是也
孔䟽解三墳五典不偏主一説及解禆竈所論陳災婺
女則皆云非吾徒所能測絶不穿鑿最是得體
相疑相忌之際為禍最速觀於欒髙陳鮑之事可不懼
哉
子産處駟乞之事此與邲之戰孫叔敖初則南轅終則
曰寜我薄人同一無我
昭二十一年魯待范鞅十一牢據䟽因十四年魯人失
禮為鮑國七牢遂致范鞅之怒其後哀七年吳遂徴百
牢一失禮遂無有底止益歎子産之善事大國
叔孫穆子不肯行賂于樂王鮒昭子不肯行賂于范獻
子同一正氣
晏子論和同䟽云説和羮而不言䜴古人未有豉也䟽
亦不言䜴為何物疑即今之醬據䟽謂急就篇乃有鹽
䜴秦漢以來始為之
昭二十一年梓愼曰二分二至日有食之不為災日月
之行也分同道也至相過也註云二分日夜等二至長
短極然不言日夜等長短極何以便宜日食孔䟽亦不
甚明
孔䟽子太叔論禮條下云既言天之經不可復言地之
經故變文稱義既言則天之明不可復言則地之性故
變文言因因之與則互相通也正是變文使相避耳此
可想古人換字之法又太叔云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禮
者謂之成人䟽云性曲者以禮直之性直者以禮曲之
此意亦最精
后夔有子伯封此與堯舜之朱均同
昭二十九年孔䟽論重黎烈山只援引經傳絶不武斷
最得不知為不知之意
定四年楚子渉雎濟江入于雲中奔鄖又奔随䟽云郢
都在江北雎東王走西渉雎又南濟江乃入于雲中知
此雲在江南昭三年王與鄭伯佃于江南之夢謂此也
言江南之夢則江北亦有夢矣相如子虚賦云雲夢者
方九百里則此澤跨江南北又云隨義陽隨縣其國在
楚之東也鄖江夏雲杜縣則是楚之西南吳師猶尚在
楚更東奔隨國者蓋謂楚與随有恩謂可保守故也今
按一統志徳安府治唐為安州春秋時為鄖子國鬬辛
為鄖公即此則此鄖在楚都東北矣又鄖陽府鄖縣古
麇國則又在楚都西北矣又荆州府有鄖城在府城南
二百里楚昭王時所築此則在楚都西南矣又似與江
夏無干又沔陽州景陵縣則古之江夏雲杜然又在楚
都東南而非西南未知孰是孫北海據沈存中説謂楚
子入雲是江北之雲恐難信但沈氏定以江北之監利
景陵江南之公安石首為雲夢此則近之大抵此澤在
江南者迤而西在洞庭之右在江北者迤而東與洞庭
遥對矣 胡三省通鑑註據漢陽志云雲在江北夢在
江南見威烈王三十三年鑑斷
定九年晉軍在中牟孔䟽疑此與論語之中牟當在河
北而非河南之中牟最是定四年辨豫章在江北而非
江南之豫章亦是
哀元年傳有田一成有衆一旅杜註云方十里為成五
百人為旅孔䟽謂方十里應有九百夫而止五百人者
以井衍沃牧隰臯之法推之二牧而當一井蓋其一百
夫授上地不易者其四百夫授一易二而當一則為五
百夫矣最精細
齊國夏衛石曼姑帥師圍戚公羊之説最害義註䟽從
榖梁而排公羊最是
觀董安于不能免于晉萇𢎞不能免于周春秋之末至
於如此可歎哉
陳乞偽事髙國一段歎世途有如此嶮巇轅濤塗之譖
申侯又不足言矣可畏哉
古書之參錯也如一黄池之㑹國語則吳先晉左傳則
晉先吳一敬王元王史記周本紀十二諸侯年表則以
為敬王崩子元王仁立元王八年崩子定王介立定王
元年是魯哀之二十七年世本則以為敬王崩貞王介
立貞王崩元王赤立此但可傳疑難武斷也
孔䟽言仲尼感麟而作春秋所以感者以聖人之生非
其時道無所施與麟相類故為感也杜以獲麟之義惟
此而已深譏公羊反袂拭面稱吾道窮之説若謂麟應
孔子而至則丘明子思孟軻荀卿皆尊崇孔徳何以不
言此説最大雅
哀廿七年傳云君子之謀也始中終皆舉之而後入焉
註云所謂君子三思此不是始中終皆舉只是一思
孔䟽衛在汲郡朝歌文公遷楚丘成公遷帝丘則在東
郡濮陽則朝歌已為狄有後又入于晉然䟽未明言
三魚堂賸言卷四